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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榻栖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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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云清瞪眼,这话问的,满宫里的女人,谁没树过十个八个敌人呢?
  宫室里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大宫女采薇却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惠妃煞白了一张脸,全无方才的温雅从容,厉声道:“你说的可当真?”
  这次不仅近身伺候的宫女全退出殿外,连门窗都关严实了,采薇头都不敢抬,颤声答道:“千真万确,奴婢准备的是无毒的青脚毛蛛,到九公主茶杯里却成了剧毒的凤花狼蛛,若不是九公主刚勇,方才……”
  两种蜘蛛模样相似,外行轻易看不出来,采薇来自苗疆,九公主一掀杯盖她发现不对劲,当时一头汗就下来了。
  惠妃跌坐在椅子上,抚着胸口一阵后怕。
  是啊,若不是九公主送它归西,万一被咬上一口,一顶谋害皇嗣的帽子就稳稳落在她头上了,她若获罪,她的小七怎么办?
  惠妃被吓出一身冷汗,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掉到地上,她瞪着自己颤抖的指尖,不知过了多久,再抬起头来已经收敛了情绪,又变成那个艳冠六宫风华绝代的惠妃娘娘。
  “给本宫暗查。”她冷笑一声,凤眼微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把手伸到长瑞宫来。”
  “是。”采薇磕了个头,起身告退,惠妃又叫住她,吩咐道:“再配些驱虫粉往各处洒一些,虽说是冬日里……也不能掉以轻心。”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第12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比起郴国皇宫里的姐妹情深,岐国皇宫里两兄弟就只剩下虚情假意了。
  “太子又病了?”宸妃裹着狐裘,纤手执壶,倒出浓如琥珀的醇香美酒,然后把酒盏往她儿子面前推了推。
  坐在她对面的英武少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一身薄衫,还袒露着结实的手臂,闻言嗤笑一声:“太子哥哥体弱,哪年冬天不病一场?”
  “今年不同往常。”宸妃叫人取大氅来给萧明暄披上,瞪了他一眼,“别仗着身子壮连棉衣也不穿,这儿还开着窗呢!”
  萧明暄不与她顶撞,只叫宫人把火盆挪远些——他火力壮向来怕热不畏寒。
  岐国皇室原先都是游牧民族,住惯了穹庐布帐,定都之后才建起宫室,几代修缮扩成现在的规模,无论奢华还是舒适都比不上郴国皇宫,连地龙也没得烧,只在生活起居的房间内烧炭火取暖罢了。
  让岐国皇帝发愁的除了他荒唐成性的小儿子,还有他体弱多病的太子。
  顺妃一族耗尽全族的力量给太子求医问药,珍贵补药流水似地往东宫送,也没把他的身体调养出什么起色,还是柔弱书生般风一吹就倒。
  身体不行,留个子嗣也好,可是往东宫塞了那么多美人,也没见哪个传出喜讯,太子若是一病不起,顺妃整个家族的希望也就灰飞烟灭了。
  “哪里不寻常?”萧明暄想到他哥那张端庄自持、一本正经的脸就觉得无趣,“顺妃也太心急了,就算是给牛羊配种也要两头牲口看对眼,太子哥哥不喜欢那些美人,还能强按着他行房不成?”
  宸妃被他的比喻逗得咯咯直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说:“往常太子一病,顺妃必然把所有太医都叫去会诊,这次太子病了就只召了她娘家出来的郭太医,连药都不从太医院拿了,遮遮掩掩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萧明暄对太子的关注度远不及眼前的美酒,又一杯饮尽,满足地叹了口气,虚应道:“许是太子哥哥身无大碍,年节将至,顺妃不想惊动父皇吧。”
  “才不是呢!”宸妃半掩着口,声音压得更低,“顺妃宫里传出消息,太子前天吐了血。”
  这听起来就很严重啊!萧明暄挑眉,平时太子蹭破一点油皮顺妃还要哭天抢地大动干戈,吐了血倒要瞒下,让人越想越可疑。
  “好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让小宫女们羞红了脸,萧明暄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说:“既然太子哥哥病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少不得去探望一番,说不定哥哥看见我心情舒畅,病就好了呢!”
  那是绝无可能,不被气死就烧高香了。宸妃赶紧命人装备礼品,又一迭声地唤人过来给她儿子更衣,务必要打扮得雄姿英发,羡煞那边的死对头才好。
  萧明暄任由她装扮,穿戴整齐之后顺手捞过桌上的酒壶,把剩下的美酒往口中一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整个东宫气氛凝滞,屋里烧着旺旺的火盆,映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平添了几分萧条味道。
  太子寝殿中烧着好几个火盆,热气腾腾的好像蒸笼一般,任谁进来都是一身汗,偏萧明玥还是缩在被子里颤抖,手脚冰凉,一张脸苍白泛青,连嘴唇都不见血色,在昏迷中一张一翕,吐露着含糊不清、谁也听不懂的字句。
  郭太医在外间守了好几天,只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都要被烤干了。
  汤药灌进去无数,又都原封不动地吐出来,粥水也喂不进去,纵是身强体健也经不住这么熬煎,何况太子向来柔弱,几日下来明显地清减了许多,原本就瘦削的身体更是单薄得如纸一般。
  至于太子的病因,那就更要命了,不仅让顺妃不敢声张,自己若治不好太子的病,只怕也别想活着离开东宫了。
  “太子阳气耗伤,神气不藏……此为脱阳之症。”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结结巴巴说出太子病情的时候,顺妃一脸恨不得生吞了他的表情,“当……克制保身,精调细养,否则恐怕妨害子嗣。”
  顺妃拂袖而去,将治疗太子的重任压到他一人肩上,再不肯叫别的太医过来看诊。
  想想也是,太子向来是民众眼中如清风朗月般的神仙人物,若传出贪花过度伤了身体,甚至有可能不育的流言,那他的太子位也就坐到头了。
  三天了还不醒,郭太医实在扛不住了,取出金针,找准位置几针下去,片刻之后,太子终于悠悠醒转。
  郭太医喜出望外,赶忙叫人端汤奉药,萧明玥浑浑噩噩地被喂了一碗苦药汤子,掩着口鼻才没有吐出来。
  “我……病了多久?”他一身冷汗,虚软无力,声音低哑得几近透明,郭太医还没回话,身后冷不防响起顺妃的声音:“你病了三天。”
  萧明玥垂下眼帘,任由宫人擦拭他额上的汗水,薄肌素骨,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顺妃又是可怜又是可气,声音放软了些,语气仍是不善:“玥儿,是哪个狐狸精勾得你命都不要了?”
  萧明玥低喘着,难堪地摇头,道:“东宫美人众多,是儿孟浪了,母亲不要责怪她们。”
  顺妃冷笑一声,挥手让旁人退下,火炉一般的宫室内只剩母子二人,她瞪着这个病弱得只剩一口气的儿子,道:“当然不怪她们,本宫已叫人验看过,你宫中的美人仍是处子,你究竟与何人苟且把身体掏成这样?”
  萧明玥身体一震,艰难地抬起脸来,眼眶泛红,眼中盈满泪水,素来明净透澈的双眸此时尽是伤情伤感,难过难堪,还掺杂着她所不能理解的恐惧和惊怯,哪里有平日里斯文俊雅天仙化人的样子?
  面对母亲的诘问,他只是抿了嘴不肯吐露半字,顺妃不敢再逼他——万一逼问出太子勾搭寂寞宫妃或堂姐堂妹,那她可真是要活活气死了。
  顺妃在床边坐下,轻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不管那人是谁,都要你保重身体登上大位,否则一切都是妄谈,一旦登基为帝,何愁不能与恋人光明正大厮守?”
  她自以为的劝慰却在太子心中捅了一把刀,萧明玥脸色更难看,一滴泪滑落下来,溅在苍白的手背上。
  他像尸体一样僵冷无神,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眼中光芒散尽,无知无觉、无助无望地凝视着虚空尽处一点飘渺难寻的影子,良久才从唇间挤出几个字:“儿明白了……”
  萧明暄这个不受欢迎的访客打断了母子俩的对峙,守门宫女通传的声音还未落,他就大摇大摆地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先被太子房里迎面而来的滚滚热浪扑红了脸,再看到面色冷凝的顺妃,他呵呵一笑,行了个礼,往太子床边一坐,装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惊道:“皇兄怎么病成这样?”
  萧明玥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笑:“不过是赏雪受了凉,不碍事的。”
  他一本正经地撒着谎,萧明暄也就从善如流地信了,反正他们兄弟总是这样,虚以委蛇的时候多,坦诚相对的时候少。
  就算不为争权夺势,他也看不上萧明玥这样的人,无胆无识,优柔寡断。
  萧明暄转向顺妃,语气恭敬,态度却强硬:“天色不早,娘娘回宫歇着吧,皇兄这里我来照看就好。”
  玩世不恭的笑意背后隐藏着野兽一般桀骜不驯的凶性,盯得人浑身发毛,顺妃给了儿子一个戒慎的眼神,不放心地走了。
  太子不想、也没精神理会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仿佛眉间心上压着无数沉甸甸的心事,快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萧明暄坐了一会儿就热出一头汗来,脱去外袍才好受些,他看着太子微仰的细白颈项,脆弱得只要一只手覆上去,都不用使全力都可以拧断它。
  不过他不能那么做,兄弟俩心知肚明。
  “皇兄。”萧明暄叹了口气,“若不是囿于太祖遗训,弟弟倒是愿意帮忙给你一个痛快。”
  这语气简直是幸灾乐祸,萧明玥睁开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他从来捉摸不透的弟弟。
  岐国太祖统一大小部落的时候堪称嗜血,不仅屠光了自己的兄弟子侄,连同兄弟的妻妾一律绞杀后殉葬,到晚年又后悔杀戮太过唯恐祸延子孙,于是留下遗训:皇室子弟不得手足相残,兄长身故,弟弟还要奉养他留下的部落和子女妻妾,务必要给血腥味弥漫的皇权之争笼上一层虚伪造作的温情。
  萧明暄看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他自诩草原上的雄狮,才不屑去扑杀一只娇弱不堪的兔子,平时对太子虽不恭敬,倒没有产生过把他哥弄死的心思。
  只是话就说得不那么好听了——
  “所以皇兄快点把自己折腾死吧,弟弟才好心安理得地收纳你宫中的美人,至于顺妃的部族,好日子过太久,也该尝尝做奴隶的滋味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萧明玥这样从小被捧在手心的皇长子,毫不意外地被对方张狂放肆的言辞激起一腔怒火,眼中云雾散尽,熠熠生辉。
  这还像个人样,先前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怎配做自己的兄弟,看一眼都替他丢脸。
  见他哥明显地活泛过来,萧明暄早被这一屋子火盆烤怕了,片刻也不想多待,连外袍都没顾上穿就飞也似地告辞。
  听见守在外间的宫女太监齐齐松了口气恭送萧明暄走人,太子冷笑一声,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颤着手,把萧明暄的外袍丢到火盆里,一半拖迤出来,火焰很快沿着布料窜出,攀上房间内各种垂帘布幔上。
  萧明玥盯着四处攀爬的火焰,身子探出卧榻,朝外间嘶喊:“来人……”


第13章 交易
  萧明暄在东宫纵火谋害病中的兄长,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让他雷霆震怒。
  东宫的侍从们众口一词称萧明暄一走火就烧起来了,还把物证——那件没烧完的外袍呈到君前。
  宸妃那边当然不肯承认,萧明暄还暗中称奇——他那个烂泥一样的窝囊废哥哥竟然学会栽赃陷害了。
  不过这一手确实让人措手不及,谁能想到探病也能探出点事端呢?
  “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宸妃向来护犊子,咬牙切齿地暗骂:“外表高洁内心下作的贱坯子!”
  皇帝虽偏爱小儿子,可这件事容不得他徇私,当下叫两方过来对质,太子被烟雾燎了嗓子,声音柔哑,病容清隽,看上去柔弱堪怜,一开口就先为萧明暄求情:“皇弟只是一时鲁莽,绝非有意为之。”
  再看萧明暄这边,还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听他哥给他求情,还“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皇帝怒不可遏,指着小儿子喝道:“孽障,还不跪下!”
  孽障就算跪下了也不可能老老实实低头认罪,萧明暄调整出气愤难平的表情,叫道:“我知道皇兄恼我,可是你病成这样,多叫几个太医来有什么不好呢?”
  你这又是扯的什么?
  皇帝听不明白,但他皇兄听得明白,顺妃也听得明白,当下都变了脸色。
  顺妃一记眼风递过去,东宫的宫人齐齐反口,又称大概是萧明暄与兄长争执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火盆,幸好施救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皇帝长出了口气,抚着胸口直喘。
  闯祸比起弑兄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反正他这个小儿子闯祸比吃饭还多,只要不是手足相残,一切都可以从轻发落。
  有人搅浑水,有人和稀泥,皇帝也理不清这一笔烂帐,既然两宫都表现出适可而止的意思,他也就抬抬手,让太子回去养病,萧明暄鞭笞三十,吃个教训以后不要这么骄横。
  萧明暄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瞥了他哥一眼,自去领罚,东宫毁损,大冬天也没法开工修缮,顺妃就干脆把儿子接到自己宫里照顾。
  每天补汤补药伺候着,太子的病情明显好转,只是眉宇间总残留着挥不去的愁绪,惆怅忧惧,无以言说。
  这天深夜又开始下雪,他不敢贪凉,叫人多生了两个火盆,裹着毛裘坐在窗边读书,时不时掀开窗户,接几片雪花在指间揉化,让沁凉的雪水唤醒他昏昏欲睡的神志。
  宫人都退下了,内殿只有他一个人,跃动的灯火给他俊雅的面容笼上一层暖意,少了几分憔悴,多了几分温柔。
  万籁俱寂,几乎能听见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萧明玥翻过一页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凝滞的空气突然产生不同寻常的波动,一股寒气侵入温暖的宫室,萧明玥打了个哆嗦,尽力放松自己僵硬的肢体,任由那个不速之客带着一身冷意从背后圈住他。
  “这是在我母亲宫里,不要乱来。”他低着头,装出端正自持的样子,视线没离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那人高壮的身躯将他整个禁锢在怀中,温热的气息从他耳边拂过:“你母亲宫里怎么了?就算你当了皇帝,我一样能到金銮殿上收拾你。”
  萧明玥浑身发抖,含嗔带恨地瞪了他一眼,颤声道:“你……你还不放过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病……险些就死了……”
  “若不是你大雪天跑出去,何至于病这一场?”男人低沉的声音带了不悦,粗硬的手指摩挲他的下巴,蹭红了细白的肌肤,“现在装这副可怜样儿给谁看?”
  萧明玥难堪地摇头,认命地放松身体,以为会像往常那样发生点什么。
  而对方只是拥着他,表现出难得的温柔与耐心,看他乖顺,语气和缓了许多,还带出点嘲讽的笑意:“没想到你学会陷害手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尖牙咬我一口?”
  萧明玥身体一僵,心里突如其来的不痛快让他忘了害怕,冷哼一声:“你也想为他讨个公道?”
  “我才不管你们兄弟之间的破事。”男人收紧了怀抱,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你为了陷害他将自己置于险境,这件事咱们得说道说道。”
  手指扣住他惨白的脸,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男人眯起眼睛,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宫人施救不及,你这一身骨头都得化了灰。”
  萧明玥清水般的眼眸起了几丝波澜,苦笑一声:“若真如此,那便是天意了。”
  这副不中用的残躯就此归去,也未尝不是个好结局。
  他的答案明显激怒了对方,手指扼住他的颈项,像拎鸡一样把他掀到榻上去——
  “想死?”低沉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到他脸上,“我还没玩够呢?”
  萧明玥觉得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风啸雪飘的,冻结了他一身的肌骨血液,他抬手挡住眼睛,发出低哑的“嗬嗬”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也许顾忌他仍在病中,男人停下动作,不耐烦地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明玥放下手,一双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问:“你也觉得我斗不过萧明暄?”
  男人不语,这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萧明玥眼神更加空洞,声音低软平缓,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像是在谈别人的事:“你若助我登上大位,这一身血肉皆为供奉,我绝不再违逆你。”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萧明玥璨然一笑,真如清风明月,瞬间摄人心神,男人只是片刻呆怔,却见他冷不防从枕下掏出一柄弯刀,寒光一闪划向自己的颈项!
  “萧明玥!”男人抬掌挥落他手里的凶器,锋利的刀刃划过手背,在洁白的床褥上甩出一道血痕,“你疯了!”
  萧明玥笑意更深,眼神疯狂而决绝。
  他赢了,用自己的命去赌对方一句“没玩够”到底是真是假,卑贱又可怜,却让尊贵的太子殿下品尝到在刀尖上行走的危险与亢奋,他脸泛红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眸灿若星辰。
  男人像是被他骨子里溢出的疯狂迷住了,手指抚过他的面容,全然不顾手背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低声笑道:“你不必如此,我助你便是。”
  说完,他起身要走,衣袖却被拽住,萧明玥就势坐起,披了一身长发,抬脸看向他,乖顺荏弱,楚楚动人。
  为了皇位,这就迫不及待地摆出任人予取予求的姿态了吗?若是别人能助他握住权柄,他是不是也会在那人怀里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胸中刚泛起的那点怜惜转瞬消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嘲讽道:“身子这么弱,如何让我尽兴?”
  萧明玥松开他的衣袖,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无措地低下头去,长发遮住面容,看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男人嗤笑一声,轻轻吐出三个字:“贱骨头。”
  说完,也不看萧明玥霎时褪去血色的脸庞,像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烛火终于熄了,房间内只有炭盆还散发着暗红色的火光,萧明玥僵坐许久,慢慢地蜷起双腿,抱住双膝,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雪白的丝衣包裹着苍白病弱的躯体,那么冷那么绝望,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的羞耻感此时终于山呼海啸地席卷而来,让他牙齿咯咯作响,一张脸死死地埋在膝头。
  他终于把自己逼到那条不能回头的路上,萧明玥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逼迫自己不停地幻想在登顶之后的万丈荣光,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为了无上的权势才愿意委身那人。
  否则他无法原谅自己的虚伪和下贱。
  胸中酸胀难言,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水,他张着嘴,发出负伤野兽般的嘶嚎,声音却空洞喑哑,穿不透这个寒冷寂静的雪夜。
  直到一颗心凉透了冻僵了,他才抬起头来,抚了一把零乱的发丝,把一切不该有的贪念都抛弃到见不得光的角落,继续做一个光风霁月、明澈无瑕的皇太子。
  看着儿子背上血淋淋的鞭痕,宸妃又心疼又愤怒,咬着银牙骂太子柔奸成性、两面三刀。
  天下母亲大抵都一样,自己儿子多混帐都要护着,别人的儿子犯了错就恨不得千刀万剐。
  “行了,母亲。”萧明暄舒展了腰背,由太医给他上药包扎,眼皮都没抬一下,声调依然慵懒散漫:“是儿思虑不周才让人钻了空子,以后再不会了。”
  宸妃依言坐到旁边,还是气愤难平,萧明暄等太医包扎完,挥手让人退下,笑嘻嘻地对他母亲说:“母亲莫气,这笔帐总有讨回来的时候。”
  “哦?”宸妃了解儿子,知道他眼珠子一转就要出坏点子了。
  “儿打算效康叔祖事。”
  宸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美目圆睁,伸手抚过儿子的额头,低喃道:“没发烧呀……”
  康叔祖就是岐国第二代皇室的康亲王,牵涉到一段著名的风流韵事。
  当年他兄长成宗继位,此人从龙有功被封亲王,却背地里勾搭皇嫂还珠胎暗结,没过几年成宗就不明不白地酒后暴毙,康亲王亲手将乳臭未干的小皇子抱上皇位,自己做了权势通天的摄政王,与升为太后的皇嫂变本加厉,明着勾勾搭搭,又生了两个孩子才作罢。
  这桩丑事皇族中皆有耳闻,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因为当年被抱上皇位的正是如今的岐国皇帝,也就是萧明玥与萧明暄的父皇。
  哪怕皇帝对当年的绿帽子压死人事件心知肚明,他明面上的父皇依然是倒霉的成宗,这一点绝不能含糊。
  “现在他羽翼未丰,弄死他有什么意思?”萧明暄披衣坐起,笑容带着邪气,“等到他自以为坐拥天下,再众叛亲离跌落尘埃,那滋味想必妙不可言。”
  宸妃一脸五味杂陈的表情看着他,原本以为儿子鲁莽暴躁,没想到他阴起人来也够狠的。
  看来这顿鞭子没白吃,她突然有点欣慰。
  “所以母亲还是留下九公主一条小命吧。”萧明暄不在乎皇嫂容貌如何,反正都是摧毁萧明玥的工具罢了,“七公主那样的精明人,怕是不好摆布呢!”
  “就依你。”


第14章 冤家路窄
  他们不知道七公主只是看起来精明凶悍,其实心性单纯得很,平时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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