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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乱世当霸霸-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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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人,一如十一年前戚然明见到的那位公子羽。
  十一年前,姜羽还没有封号的时候,人称公子羽,已在大周朝小有名气。
  但那时的公子羽还稍显稚嫩,现在他却已彻底成熟了。
  “羽不善琴,不堪入耳,还请晋侯和太子海涵。”
  在戚然明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这一曲便结束了,宫人将琴收下去,姜羽站起身来,朝姬孟明躬身道。
  “啪!啪!啪!”一道响亮的鼓掌声突兀地响起来,戚然明循声望去,却再次对上了姬重的目光。
  只听姬重笑道:“睢阳君过谦了,如此天籁之声,世间少有,若说睢阳君不善琴,恐这世间便无人敢说自己善琴了。”
  姬孟明哈哈笑道:“太子说得是,睢阳君请落座,来人,赏!重赏!”
  “太子谬赞了,”姜羽弯腰退下,“多谢晋侯殿下,此曲是羽的一点心意,不敢受赏。”
  姬重道:“若改日睢阳君到洛邑去,重定要父王也听一听睢阳君的琴,父王一定也会喜欢的。”
  姜羽笑着没有答话,退回席间坐着之后,寿宴照旧。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赵狄趁着气氛不错,自矮桌后起身,朝姜羽遥遥举杯道:“睢阳君,老臣听说,睢阳君至今尚未娶妻?”
  “我晋国自古多美人,我赵家的女儿,更是个个国色天香,今日趁此良宵,不知睢阳君可有意,与我晋国结两姓之好,亲上加亲?”
  姬孟明一听,也笑道:“赵卿所言,正合寡人心意。睢阳君若是有意,寡人有几位姊妹,尚待字闺中,不说有绝世之姿,也是花容月貌,大方识礼,便请她们出来与睢阳君见上一面?若真成了,也算双喜临门。”
  在这个时代,男女之防尚没有明清时那样严重,民间甚至有许多男女是自由恋爱之后,再走三媒六聘的程序。
  姜羽连忙道:“姜羽惶恐!殿下抬爱,原不该拒绝,只是……”
  姬孟明道:“寡人知道的,睢阳君是个衷情的人,只是……人死不能复生,睢阳君就是再惦念亡人,也没有意义。生人还是要向前看,睢阳君以为呢?”
  姜羽应付逼婚很有一套,毕竟从十几岁到现在他就被逼惯了,尤其是未婚妻死后,当场演技爆发,眼眶一红,哽咽道:“是……殿下所言,姜羽都明白,殿下是好意,可她才过世不久,姜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走出来,枉费殿下美意了。”
  姬孟明和赵狄的心情顿时都有些一言难尽,毕竟,姜羽的未婚妻过世都几年了。但看姜羽一副情真意切,为爱妻的死痛不欲生的模样,这亲是结不成了。
  姬孟明不满地扫了赵狄一眼,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语气还要中肯:“罢了罢了,是寡人的不是,不该提这个……来,喝酒喝酒,来了晋国,诸位都不必客气。曲沃别的没有,酒是绝不会少的。”
  石襄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听到这话,大着舌头应和道:“国君说得是!诸位,今日……嗝,不醉不归!”
  姬孟明的心情更加一言难尽了,饱含嫌弃的眼神瞥了石襄一眼。
  寿宴结束后,众人依次离席,而姜羽则被廖公公单独叫住,目的自然是上回说的那件事,公孙克则在殿外等着姜羽。
  等姜羽收了信出来时,却发现只有公孙克一个护卫在了,另外一个临时护卫戚然明不知所踪,姜羽心中已有所料,也没意外,问了一句:“戚然明呢?”
  公孙克羞愧道:“回大人,不知道,刘大人和属下说话时,他趁属下不注意,就溜了,请大人责罚。”
  姜羽摆摆手:“罢了,料想你也看不住他,只是这人毕竟是我们带来的,如果他乱来,出了什么事,黑锅是我们背,绝不会是姬重背。你得尽快找到他。”
  公孙克神色一肃:“是,大人!”
  戚然明在寿宴一结束后,就离开了,自然是去见姬重了。


第28章 
  自从一年前离开洛邑,戚然明就没想过他还会再和姬重见面。
  姬重一直在找他,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想过回去。
  直到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见面。
  戚然明很难说清楚他对姬重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再见姬重。
  这王宫戚然明已经很熟悉了,在这里的三年时间,足够他摸清楚这里的每一条小路,足够他掌握禁卫的守备,在何时换人,在何处有短暂的破绽。戚然明避开重重侍卫,到达姬重指定的地点时,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负手而立,相貌与姿态与过往如出一辙,只是这两年的顺风顺水,让男人的自负比从前更甚。
  这假山后是晋国王宫一个很僻静的地方,平素没什么人过来。
  戚然明在姬重身后一丈远的地方站定。
  姬重亦自小习武,听力优于常人,因此即使戚然明的步伐已经很轻,仍被他捕捉到了。他回过头来,向戚然明微微笑了笑,说:“展夏,你哥来了,还不快出来见见他。”
  戚然明戒备地抱着胳膊。
  姬重话音落下,桃树上倏然落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地却轻盈无声,模样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看身形,正是在饶县时戴幕篱的那个男人。
  展夏一落地,便扬起脸冲戚然明笑:“明哥,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真不愿意再跟殿下见面了呢……”
  戚然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事就说,没事我走了。”
  姬重眼神暗了暗:“这么急着走?急着回去效忠你的新主子?”
  戚然明勾起唇,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嗤:“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若不是怕你在这儿胡来,你以为我会愿意过来见你?”
  “还有你,”戚然明瞥了一眼展夏,“没事滚一边去,少掺和我们的事。”
  展夏不乐意了:“哥……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别跟殿下吵架,说开了就跟我们回洛邑嘛,好不好?”
  展夏是戚然明亲手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也是他手把手地教展夏武功,就像展夏的哥哥一样,因此展夏面对着戚然明,总有点孩子气。
  戚然明道:“我说过,不会回去了,你以后就好好跟着殿下吧,要是出什么岔子死了,也是你自己活该,我不会管你的。”
  “然明!”姬重皱眉道,“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怎么,或者你想说,出了意外也有你来保护他?”戚然明讽道。
  姬重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除了那些年迫于生计与各式各样的人虚与委蛇,他从不会对任何人服软。也从来只有人主动归顺他,凡离开就是背叛,背叛者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姬重深深蹙起了眉头:“就当我错了……你别跟我赌气了,跟我回去吧,我这次是特意来找你的。父王本不让我来,我特意求来的。因为展夏跟我说,你跟着睢阳君不肯走,我就想你或许会跟他到这里来。”
  “殿下,你什么都没错,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以后也不要再派人来找我了。”戚然明嗓音冷淡,抬眸瞥了姬重一眼,视线又迅速地离开,落到桃树下零落的花瓣上,微讽道,“除非你能把我抓回去,这个倒是可以一试。”
  姬重:“你知道我不愿意对你动粗……”
  戚然明打断他:“便是动粗,你也抓不住我。”
  姬重咬了咬牙:“然明,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你现在倒是跟那个睢阳君很亲近,怎么,他比我还要好么,值得你这么衷心地跟随?”
  戚然明不耐地皱起眉:“算了,跟你说不通,他说不要让我乱跑,我走了。”
  戚然明说罢转身便要走,才踏出一步去,便被姬重一把攥住了手腕拉回来,戚然明神色微冷,刚想拔剑,姬重便一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背上。
  戚然明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一下子软了,背上的伤太致命了。
  戚然明一头撞在了姬重的怀里。
  “你还为他受了伤。”姬重按住戚然明的肩膀,不许他动,低头轻轻在戚然明耳边说,“我都听说了,这是你为了保护他伤的。”
  姬重嗓音低低的,说话时的热气扑在戚然明的耳朵上,唇还狡猾地擦过戚然明的耳尖,透着几分暧昧。
  “滚开!”戚然明忍着背上的疼痛,一掌拍在姬重胸口上,总算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许。
  疼痛让戚然明唇色发白,额头上挂着少许冷汗,脸上却因羞恼而浮起薄红。
  姬重被击中了一掌,也不恼,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戚然明的脸,轻轻道:“你明明还是那么怕疼,逞什么能?”
  戚然明握住剑,“铿”然拔/出半寸,冷冷道:“殿下,还请您自重,纵然我受了伤,想引几个人过来还是很容易的。”
  姬重眼神阴鸷:“你现在可是睢阳君的护卫,引来别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戚然明冷笑:“殿下,你想要逼我跟你动手?还是说,让他替你动手?”戚然明抬起下巴朝展夏点了点。
  展夏不是头一次看见哥哥跟主子吵架了,吓得噤若寒蝉,缩到一边也不敢说话,老大的个子委委屈屈的,看着有些滑稽。听到戚然明的话,连忙摆手表衷心:“不不不,哥,我绝不会对你动手的。”
  “有你什么事,走开。”戚然明道。
  姬重:“——是你在逼我对你动手!”
  戚然明:“我逼你什么了,殿下?”
  姬重:“你为什么非得做得如此决绝?”
  戚然明闭了闭眼:“我说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当初我们相遇于江湖,你救了我,我也用这多年的效忠报答了你的救命之恩。如今恩怨已绝,合该再相忘于江湖,有什么不对?”
  姬重不可置信道:“救命之恩?就只有救命之恩?”
  戚然明轻蔑道:“不然呢,还有什么?”
  姬重一时失语,又答不出来了。
  戚然明料到他说不出来,摇头笑了笑。
  “也罢,既然殿下定然要个说法,那我便给个说法。”
  戚然明拔/出剑来,拉着自己的衣摆,长剑一划,便将衣袍割破了。
  “此地无席,我便割破衣袍,权当割袍断义,日后你我便不要再往来了。殿下乃是储君,麾下豪杰无数,想也不需要我鞍前马后效劳,自此别过。”
  戚然明说完,扫了一眼满脸耻辱的姬重,又看了一眼惊愕的展夏,转身便要走。
  “哥……哥?”见戚然明要走,展夏恍然惊醒,刚要追上去,却见戚然明“铿”地对他拔了剑,剑尖正指着展夏面门。
  戚然明没看他,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地面上:“带着你的殿下,走,别来找我了。”
  “哥……”展夏还有些懵,这还是戚然明第一次对他举剑。
  戚然明看也没看他,动作流畅地收了剑,利落地跳到假山的巨石上,看那动作,全然不像是受了伤的人。
  “殿下,哥、哥他走了……”展夏无措地回头。
  “我知道!”姬重红着眼,罕见地有些失态,“走就走,我们回去,不必再管他了!”
  “啊?殿下?”
  “回去!”
  他就不该来这一遭。
  姜羽在驿馆内左等戚然明也不回来,又等戚然明也不回来,等来等去,天都快黑了,他有些丧气,心道人估计是被姬重又拐回去了。人没等到,先等来了舅舅的回信,姜羽从信鸽的脚上取下小竹筒,心道这信也没什么意义了,人都走了。
  然而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姜羽以为是公孙克,扬声道:“进来。”
  门开了,公孙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进来,姜羽回过头:“怎么……”话没说完,一愣。
  原来门外的人是戚然明。
  姜羽倏然笑了:“你没跟他走啊?”
  戚然明摇了摇头,看起来情绪不太高,慢慢地走到姜羽身前来。
  姜羽蹙起眉,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你伤口裂开了?”
  戚然明点头:“和太子交了一下手。”
  姜羽有些诧异,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戚然明拉起自己的衣摆说:“对不起,把衣服弄破了,你得再给我买一套。”


第29章 
  “嗯?”姜羽顺着戚然明的动作看过去,见这人衣摆上有一道整齐的断口,以为是和姬重交手时被划破的,便问,“姬重亲自朝你动的手,你没受伤吧?”
  戚然明摇头。
  姜羽:“没受伤就好,一套衣服而已,明天让人去给你订做几套。”
  戚然明:“谢谢。”
  姜羽:“谢什么,都算在账上的,订做成衣花的钱都算在欠款里,你有得还了。”
  “我知道的。”戚然明说,眼睛扫到姜羽手上捏着的一个小纸卷,心知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打扰对方的正事了。
  姜羽却主动问了起来:“伤要紧么,我给你重新换药包扎?”
  下午姬重贴近他说话,唇暧昧地擦过他耳尖的画面不知怎么地蹦了出来。戚然明蹙了一下眉头,道:“不必,我去找驿馆内的大夫便可,不劳烦睢阳君了。”
  姜羽没强求,笑了一下:“我看你这么久没有回来,还以为你跟他走了,不会回来了,没想到打起来了。上次咱们见到的那个戴幕篱的男人在么,他要是在,你受伤了恐怕就不是他们对手了。”
  戚然明又扫了一眼姜羽手上的纸条,淡淡道:“他不在,太子不是我的对手。睢阳君忙着,我就先出去处理伤口了。”
  说罢没停留,转身出去了。
  直到戚然明走了出去,掩上门,屋内姜羽才慢慢笑了一下,轻声自语道:“呀,生气了么?跟这人打感情牌也不好打啊,稍微多试探两句就生气。”
  姜羽摇摇头,借着夕阳的余晖展开手里的纸条,大致将信里的内容看了几眼,便点了烛火,右手食指中指夹着纸条放到火上。“嗤”的一声轻向,火苗迅速点着了纸张,迅速燃了起来,火苗边缘纸张迅速变黄变脆,上面的蝇头小字隐约可见。
  姜羽松开手,燃了一半的纸条带着火焰落到地面上,很快燃尽了,只剩下一片灰烬。
  据舅舅荀书所说,他跟公子喜确实是有交集的,但是并不多,他也不知道姜羽跟公子喜之间有没有什么更亲密的接触。说来说去,没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荀书在信中写了另外一件事。
  荀书说,晋侯寿宴之后,让姜羽尽快回蓟都,近日齐侯病体愈重,朝中可能有事,要姜羽早做准备。
  荀书说得含糊其辞,姜羽大致猜了一下,如果齐侯真的薨逝了,以燕侯的性格,可能会发生大事,如此一来,曲沃就不能久留了。
  但这边行刺他的凶手都没找到呢。
  此事晋国定然不愿宣扬,查了这么些天,在他走之前,肯定会找一个似真似假的主使者来顶罪,让姜羽帮他们把这事压下来,不然传出去多不好听。
  果不其然,寿宴第二日,就有人来传唤姜羽。
  到达王宫时,廖公公把姜羽带到了一间比较偏僻的偏殿门口,低声道:“睢阳君,国君就在里面。”
  姜羽有些诧异,把他叫到这儿来,怎么有种做贼的心虚感。
  “国君,睢阳君到了。”廖公公说着,冲里面扬声道。
  里头传出姬孟明年轻的少年音:“进来。”
  廖公公替姜羽推开门,走进玄关,有一道金线绣龙虎纹的屏风,绕过屏风,姜羽便看见姬孟明、石襄、赵狄都在里面。
  姬孟明坐在主位上,赵狄和石襄垂手立在两边。石襄微胖的脸盘好像比前两天更圆了,下垂的眼角透着几缕得意。赵狄脸色看着比平时更黑一些。
  “见过殿下。”姜羽朝姬孟明施了一礼,笑道,“睢阳君到这边来。”
  这时姬孟明身旁一名正在斟茶的内侍,好奇地抬头朝姜羽看过来,却也因为这一走神,手里的茶壶倒过了头,茶水从杯子里溢出来,瞬间洒在了姬孟明的朝服上。
  “殿、殿殿下!”内侍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下来,没来得及求饶,姬孟明勃然变色,抬起一脚踹在内侍胸口。
  “没长眼睛吗?怎么做事的?”
  一边骂,一边拎起茶壶,将滚烫的一壶水浇在了内侍的身上。
  “啊!!!”内侍被烫得惨叫出声,满地打滚。
  姬孟明宛如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唇一弯刚要笑,仿佛突然想起还有外臣在场,敛住笑意,沉着脸道:“笨手笨脚的,还不滚?”
  “是!是!奴才这就滚!”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走了。
  姬孟明收回视线,重新端起一张亲切的笑脸:“让睢阳君看笑话了……这奴才这两天才调到寡人身边,谁想做事三番四次出错,真是蠢钝如猪!”
  姜羽面色不变,心想刚才这少年诸侯的模样,才更像传闻中的模样,是个实打实的暴君啊。
  姬孟明叫人给姜羽看了座,道:“今日叫睢阳君来,是想和睢阳君说说前几日行刺之事。”
  “石卿这些日子弹尽竭虑,总算找出了主使者,寡人心想,既然睢阳君是苦主,理应让睢阳君来决定,如何处置他。”
  姜羽起身施礼道:“姜羽多谢晋侯殿下,多谢石大人。”
  石襄摸摸自己嘴唇上方的山羊胡,呵呵一笑,真有大员风范:“这是老臣应该做的。”全然看不出那天喝醉时的模样了。
  姬孟明道:“我们便先把主使者叫上来,让睢阳君看看吧。”
  姜羽道:“一切全凭晋侯做主。”
  姬孟明抬起手,“啪啪”拍了几声,道:“把人带上来。”
  姬孟明话音落下,便有两名身披红甲的侍卫,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上来了。
  此人手脚上都戴着镣铐,披头散发,身上穿着囚服,囚服上全是血污,浑身没一块好皮肉,看起来是饱经刑罚的模样。
  此人一上来,姜羽发现赵狄的脸色更黑了。
  “石卿,你来说。”姬孟明道。
  “是。”石襄挺着肚子说,“此人名叫汤十二,被赵大人提拔为日月阁的副阁主之一。此人是来自齐国的间谍,多年来潜伏在日月阁内,正是行刺睢阳君的幕后主使。”
  “若不是这次他主动暴露了马脚,我等竟还不知道,受赵大人重用的副阁主,竟是齐国人,赵大人,你觉得呢?”
  石襄每句话都直指赵狄,最后更是直接向赵狄发问,怀疑他通敌叛国。
  赵狄眼皮抖了抖,显然气得够呛,眼神阴冷地扫了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一眼,从容不迫地撩开衣摆,朝姬孟明跪下来,伏身沉声道:“回殿下,汤十二一向受老臣重用,但老臣确实不知他是齐国间谍,更对他主使行刺睢阳君一事,毫不知情。”
  “但汤十二任副阁主一职,是老臣提拔,老臣有识人不明之罪,请殿下责罚。”


第30章 
  “责罚?”姬孟明哼笑了一声,施施然落座,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却突然冷下脸来,抄起案上的茶杯摔下来,茶水溅了一地,湿了赵狄的官服,茶杯四分五裂。
  姬孟明指着赵狄骂道:“你说说,要如何责罚,才不失公允,又能平息睢阳君心头的怒气?”
  赵狄脸部的肌肉抽了抽,头伏得更低了:“此人胆大枉为,潜伏我晋国多年,包藏祸心,又行刺睢阳君,罪不可赦。臣以为,当除以极刑示众,才不致让睢阳君受屈。”
  “至于臣自己,愿夺去执政一职,以儆效尤。”
  赵狄张口就要革了他自己,石襄的山羊胡抖了抖,要真革了赵狄他当然高兴,但这明显不现实。于是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慢悠悠地说:“赵大人何必这么大血性,识人不明而已,又不是赵大人你亲自主使的行刺,依我之见,这问题还出在……”
  赵狄紧跟道:“臣愿自请彻查日月阁上上下下,排除一切隐患,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有心人得逞。”
  石襄的话被赵狄堵住,眼神微妙地扫了赵狄一眼,抬头看向姬孟明。
  姬孟明则看向姜羽,敛下怒气,和善道:“睢阳君以为呢?”
  姜羽道:“我一介外臣,不便参与贵国内政,日月阁之事,全由殿下定夺。至于行凶者、主使者,按晋国刑律处置便可,姜羽相信晋国刑律的公允。”
  姬孟明斜斜觑着姜羽,半晌,细白的手掌拍了拍,笑道:“睢阳君不愧为睢阳君。”
  说着指了指半死不活的男人,那人一直跪趴在地上,因疼痛而微微喘息着。
  “此人于三日后午时凌迟处死,其余从犯皆斩首示众。”
  “赵大人,寡人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处置行凶者一事,便交由你来负责。”姬孟明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不会偏私,不会暗渡陈仓吧?”
  赵狄:“多谢殿下,老臣岂敢。”
  姬孟明继续说:“至于彻查日月阁之事,寡人也觉得很有必要,不过,为免人言,此事不宜由赵大人你来负责……就由石卿来担任这个差使。”
  日月阁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赵狄一手提拔上去,一手栽培的,里头虽也有姬孟明和石襄安插的眼线,但人数不多。这些年来,日月阁顶着国君的名号,听的却是赵狄的命令,早已引起姬孟明的不满,而石襄也对这个组织忌惮不已,一直想找机会收拾这个组织,却苦于没有理由。
  齐国太子姜直一事,是最强有力的催化剂,给了他们两人绝佳的借口。这一点,赵狄也心知肚明,因此他也不会是全无准备的。
  “殿下。”赵狄突然开口了。
  姬孟明蹙眉:“嗯?你对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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