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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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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还没生出来,怎么就这么斩钉截铁是皇子呢?太医们都缩着肩苦着脸,没敢应声。万岁子嗣艰难,年逾不惑,才得了大皇子一个儿子,皇宫上下都知道他极重视贵妃肚里的孩子,老早就拍着贵妃肚子说,这一定是个小皇子。
有个太医鼓着胆儿说道:“要保小皇子,还是有法儿的,孩子已经足月,剖腹取子,亦是个可行的法……”才说到一半,老太医捏了他一把,他登时把话吞了下去。
司徒谨和几个羽林卫站得不远,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听见他们的对话,齐齐打了个寒噤。
几个宫女捧着盖着油布的参汤低着头迈着碎步走上台阶,司徒谨投过目光,只见一个宫女甚是脸生。
司徒谨拧起眉,上前拦住那宫女,道:“你是哪个宫的?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宫女的声音细若蚊喃:“奴婢是新来的。”
几个羽林卫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司徒谨凝视了宫女一会儿,掀开油布,底下赫然一把匕首躺在汤碗旁边。众人大惊失色,正在此时,宫女忽然发难,将托盘扔向司徒谨。司徒谨侧头的瞬间,一脚踢在宫女的腰腹上,宫女闷哼一声,燕子一般在空中一个后翻掠进雨中。
“刺客!有刺客!”羽林卫嘶声大喊。
女人单膝跪在雨中,满头珠翠掉落在地,墨发瀑布一般披下,她撕开裙摆,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灯笼的光芒流淌其上,像上好的暖玉光泽流动。她的大腿外侧绑着一柄黑色短刀,女人缓缓抽出刀,寒凛凛的光芒刺入司徒谨的眼睛。
羽林卫纷纷拔刀出鞘,呈圆形围住刺客,刺客岿然不动,雨水顺着鬓发和下颌流下。
“束手就擒吧,你逃不了的!”有人大吼。
“逃?”她阴森地笑起来,脂彩糊了满脸,那笑容诡异至极,“谁说我要逃了?七叶伽蓝迦楼罗,送贵妃娘娘上路!”
话音刚落,无数个黑影从花木中爬出,挥舞着白惨惨的长刀,和羽林卫们撞在一起,原本的圆阵刹那间被击溃。小黄门吓得惊声尖叫,手脚并用爬进承乾宫。
人群中心,那个刀锋一般的女人像箭矢般射出,刀刃上的光辉凄冷如月。司徒谨抽刀向前,帮同伴格住刺客致命的一击。两人刀对刀,脸对脸,司徒谨感受到她冰冷的眼神,和毒蛇一般的呼吸。
女人的刀极快,一刀连着一刀,一斩连着一斩,十字斩接着两段突刺,突刺之后又是迎头暴击,如狂风骤雨密密匝匝地落下。司徒谨几乎跟不上她的招式,屡陷险境,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太快了!太快了!这样快速的攻击必定会消耗她极大的力气,司徒谨几乎将牙齿咬碎,费尽全力与她耗着时间,等她气力衰竭的那一刻,便是司徒谨反击的时候。
几个呼吸之后,她的动作顿了顿,司徒谨眸光一亮,是时候了!
黄豆大的雨滴坠在刀刃上、手上,冰冰凉凉,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嘶声大吼,一刀斩破雨幕,在女人的刃上划出刺目的火花。银亮的刀身之后,她的双眼露出邪性的笑意。
司徒谨意识到什么,想要撤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女人的衣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在他的臂上割出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司徒谨抬起头,见那女人右手持刀在后,左手反握短刃在前,嘴角的笑容乖戾又嚣张。
伽蓝双手刀。
司徒谨握紧手中的雁翎刀,血液沿着手臂流淌到手指上,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没有人注意到,花木中探出一个狰狞的影子,像泥潭里爬出的怪物,他仰起头,对着窗纸放出吹箭。吹箭穿透窗纸,宫殿里的烛光漏出细小的孔洞,贵妃的呻吟声戛然而止。宫殿中爆发出惊叫,宫女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有些人一个没有站稳滚下了阶梯。
“娘娘死了!娘娘被刺杀了!”
羽林卫悚然一惊。
仿佛得了号令一般,所有刺客撤刀回退,向着四面八方翻墙逃离,如潮水四泄。与此同时,救兵赶到,向刺客们放出弩箭。女人攻势快了一倍,每一击都如同雷霆,刀势凛冽,密不透风,司徒谨根本无力支撑。
原来方才勉强的势均力敌不过是假象,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不过在吸引他的注意罢了。
他身上连中了好几刀,女人并不恋战,砍翻拦路的几个人之后顺着槐树爬上宫殿的屋檐。兵士的弩箭追在她的身后,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不断变换路线,所有弩箭都射了空。转眼之间,女人便失去了踪影。
“剖腹取子!剖腹取子!小皇子还有救!”滚在廊下的太医如梦初醒,从地上爬起来,拽着老太医奔进屋子。掀开帘子一看,却见红色床幔之间,贵妃冰冷的尸体上,一根极细的吹箭钉在她的肚皮上面,以吹箭为圆心,黑色脉络犹如爬虫一般布满了一半的皮肤。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沈玦从睡梦中醒来,夏侯潋睡得很不安分,老是动弹。沈玦睡得浅,这一晚上被吵醒了许多次。
沈玦摸了摸夏侯潋的手臂,被烫得缩手,连忙支起身探向他的额头,摸到满手的虚汗。
“夏侯潋!”沈玦轻轻摇了摇他。
夏侯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地说道:“好难受。”
沈玦用布沾上水,盖在夏侯潋的额头上,道:“我去太医署给你弄点药,你等着别动。”
夏侯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闭上眼。
沈玦穿上衣服跑了出去,夜色如墨,宫殿矗立在黑暗里,像空中的虚影。长街迢迢伸进黑夜,沈玦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啪啪的响。不知道为什么,四处都没有人似的,一个卫士也没有看见。沈玦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觉得压抑。
到了太医署,大门敞着,地上药材散了一堆,宫女太监太医都没有见着。沈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疑惑,匆匆在柜子里翻找出金疮药和退烧的草药包,揣进怀里。刚想出门,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黑衣刺客飞奔过来,沈玦悚然一惊,忙转身躲在门后,他们沙哑的嗓音若隐若现地传来。
“头儿,咱们不去找找夏侯潋那小子么?”
“找什么找,那臭小子没找着先朝皇宫地图,咱们安然撤退都是难事,自顾尚且不暇,哪用空理他?贵妃已死,咱们的本分尽了,夏侯潋那小子,任他自生自灭去吧。”
是伽蓝的刺客。夏侯潋当然找不到先朝皇宫的地图,沈玦背下地图之后就把它烧了,现如今,唯有他知道宫殿的秘密。这群刺客恐怕知道宫里有一条密道,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需要地图指引方向。
原来夏侯潋的作用并非刺杀,而是寻找地图。
等刺客走了,沈玦从门扇后面转出来,低头迅速离开太医署,他刚刚拐过一个拐角,身后铁靴咚咚踏地伴着“抓刺客”的叫喊声便从身后经过。
好不容易进了后苑,林木交映,影影幢幢,仿佛每个阴影里都藏了不知名的危险。沈玦在小径上狂奔,只想快点回到夏侯潋的身边。
突然,有一叠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玦心里一惊,转身躲进树后。
“什么人!”司徒谨厉声喝道。
沈玦身子绷直,双手握得死紧。
“出来!”司徒谨手举着火把,一步步逼近小径深处。
碗口大的叶子刮在脸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羽林卫行动中身上环甲撞击的声音。
“司徒,你是不是看错了?”有人低声问道,夜里的花丛太黑,地上沾了水的青苔湿湿滑滑,羽林卫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
火把熊熊烧着,在黑暗里撑出方寸的光明,大家背靠着背,面对两面花丛双手握刀缓缓前行。刺客擅长隐匿刺杀,他们互相把住身后空门才不会让刺客有机可乘。
那些刺客太厉害了。他们在承乾宫损失了十二个人才杀了三人,活捉了一人,剩下的都遁入了黑夜。而那活捉的刺客也用刀割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汩汩地流淌,漫过司徒谨的靴子,司徒谨捡起那刺客的长刀,上面刻着篆体的“天下白”。
真好笑,一个行走在阴影里的刺客的兵刃,居然叫做“天下白”。
明亮的火光越来越近,沈玦深深拧着眉,正打算主动出现,忽然间,他听见弩箭呼啸的声音,一个羽林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离沈玦三步远的树上跳下一个影子,正落在两个羽林卫的侧面,在他们转身之前,双手刀割断二人的咽喉。
瞬息之间,三个人没了性命。
迦楼罗丢了双手短刃,捡起地上的雁翎刀,用腋下夹住刀,再缓缓抽刀而出,刀身上的血迹被擦干,露出雪亮的刀身。她还穿着那身破烂的宫装,身上满是血迹,黑暗中,她抬起头,露出秀丽却布满杀气的眉眼。
剩下的两个羽林卫吓呆了,惊惶地后退。
“喂,你们见过一个人没有,这么高,穿着黑衣服,和之前那些人穿的一样。”迦楼罗在胸前比了比,歪着头问道。
羽林卫怔怔地摇头。
“哦,那真可惜。”迦楼罗扬起笑,举刀劈来。
司徒谨拨开众人,横刀对上迦楼罗,然而就在一刹那间,迦楼罗矮身跪地,长刀划过司徒谨的刀刃,身子从他的身侧划过,同一时间,左手袖中袖箭射出,钉入后面那个羽林卫的喉咙。司徒谨想要回转去救那两个同伴,却快不过她的步伐,她如鬼魅一般逼近羽林卫,长刀从下往上撩起,在他的脖子和脸颊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红线。
血腥味在花丛中蔓延开来,她竖着刀刺入羽林卫的身体,血溅湿了她的脸颊,地上的人彻底没了声息。
司徒谨绝望了,他和她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司徒谨握紧手中的刀,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她站在花藤底下,整个人藏在阴影里,只有那柄雁翎刀凄冷如霜,刀尖滴着鲜红的血。
“喂,老娘赶时间,不打了行不行?”她懒洋洋地开口。
司徒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冷道:“职责所在,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无聊。”她嘀咕了一声。
她还没有嘀咕完,司徒谨忽然发动了。
实力不济,便只能出奇制胜!
那几乎是一瞬间,司徒谨双腿微屈,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弓弦离手,他像一支有去无回的利箭,挟裹着风雷之势,扑向迦楼罗的面门。他摒住了呼吸,耳边只有风声疯狂地呼啸,他看见那个艳丽得几乎锐利的女人抬起头,碎发下的眉眼浓郁如墨笔勾勒。
铮——
她挥出圆月般的一刀,弧线封住司徒谨拼尽全力的一击。迦楼罗没有硬接下司徒谨的刀,而是在刀与刀相遇的刹那间错身向前,她的长刀滑过司徒谨的刀刃,发出金铁相擦的声音。当司徒谨呼出摒住的气的时候,他感到冰冷的刀刃割开了软甲和他肋间的肌肉,温热的鲜血喷薄而出,他的衣甲都湿透了。
“你的风雪刀还没有练到家,没有本事,谈什么职责?年轻人,应当多惜命才是。唉,可惜,又少了一个风雪刀传人。”她把刀扛在肩上,留给司徒谨一个吊儿郎当的背影。
司徒谨扶着刀跪在地上,手试探着摸了摸肋间,果然满手的湿热。
林间忽然转出一个人影儿,是一个身材孱弱的青衣小太监,司徒谨费力地抬头,看到小太监有些苍白的脸。
“别怕,她应该不会回来了。”司徒谨轻声道,“你是乾西四所的沈公公,我认得你,我以前在四所当过值。”
沈玦的脸笼在花叶的阴影里,道:“大人知道奴婢藏在这儿?”
“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没有戳穿你。”司徒谨打眼瞧见沈玦怀里的药包,道:“你是去偷药的?难怪这么晚还出来。”
“奴婢的同屋病了,咱们身份卑微,没法儿请医正,药又用完了,只好出此下策。”
“他一定是你很好的兄弟吧。”司徒谨眼皮越来越重,说话的声音都发着飘,“真好啊,我的兄弟都死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鲜血浸润了泥土,棕黑的土被染成了暗红色。虽然他们可能并不把他当兄弟,但他一厢情愿地觉得曾一起并肩作战,同过生死的伙伴就是兄弟。
花藤上的露珠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仿佛能透进心里去。京师的春天真冷,他模模糊糊地想,手都要握不住刀了。
沈玦眸光寂寂,低声说道:“嗯,现如今,他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快回去吧,乾西四所不远了。避开阴影,走有亮光的地方。有阴影就有刺客,有……迦楼罗。”司徒谨终于撑不住了,手松了刀,脸朝下扑倒在地。他半张脸埋在泥土里,身上沾满血渍和土渣。
沈玦闻言一惊,上前问道:“你说什么,迦楼罗?方才那个女人就是迦楼罗吗?”司徒谨已经没法儿回答了,沈玦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沈玦回去的时候,夏侯潋还昏睡着,他试了试夏侯潋额头的温度,似乎没有更烫。他把夏侯潋的衣服褪下来,重新给他上了太医署的金疮药。这药比他之前胡乱上的草药好得多,细细密密的粉末洒在红肿的伤口上,夏侯潋感受到灼烫的伤口上一阵清凉,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煎好药,喂给夏侯潋喝了,过了一个时辰,再试他的额头已是不烧了。沈玦松了口气,推开窗棂看外边,天地被昨夜的雨洗刷一新,苍穹泛着昼夜交替时的蓝,高耸又宽广,宫殿一座连着一座,似乎一直接到天边的晨色里。
夏侯潋醒了,迷瞪着眼坐起身,顶着一头茅草堆似的乱发。
沈玦端来洗脸水,递给他湿帕子,夏侯潋闭着眼胡乱抹了抹。炭烧没了,沈玦搬来木炭,一块一块钳进熏笼。
“夏侯潋,”沈玦突然出声道,“那个,我看见迦……”
“看见啥?”夏侯潋还犯着迷糊,使劲儿甩了甩头。
“……”换炭的动作停了停,沈玦低垂着眼。
越穷的人富了之后越怕穷。他想起在进宫的第一年,数九寒天里他孤零零地扫着永远也扫不完的雪,后来好不容易得了端宁宫里的差事,却因为送膳晚了一刻钟被妃子狠狠地掌嘴,还有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四喜,那油腻的手摸在他身上的恶心触感……
宫门深似海,前后皆茫茫无尽。乾西四所虽然安宁,却是个一辈子熬不出头的地儿,他手底下几个宫女太监,一天里的大半要躺在床上歇着,只等哪天咽下气,薄薄的棺材板一盖,这辈子就算走完了。
他不能在这儿蹉跎,他一定要走出去。只是这紫禁城,他是一辈子也挣脱不出去了,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能一起在海里漂的人,就像苦惯了的人尝到一丁点儿的糖,他如何能够割舍?
眸色深了几分,最终,他摇摇头道:“没什么。”
第23章 明月霜
傍晚的时候,沈玦从外边回来。正是倒春寒的时节,沈玦进门的时候带回来一身冷意,眉目都染着冷峻的味道,转眼瞧见夏侯潋歪在床上看刀谱,夏侯潋听见声响,抬起脸来,那张脸差点把沈玦吓了一跳。
夏侯潋已经易容成了四喜的模样,沈玦乍一看过去,几乎以为四喜死而复生。四喜生了一副刻薄相,一双眯成细缝的眼睛,略有些高的颧骨支起冷白的脸皮,看了便让人生厌。夏侯潋易容得惟妙惟肖,只是缺了份淫邪的气质。沈玦摸了摸他的颧骨,微有些软而腻的触觉,似乎是一种蜡。沈玦用力戳了戳,在夏侯潋的颧骨上戳出一个指纹印来。
夏侯潋偏头拨开他的手,无奈道:“别瞎按,按坏了我又得重新弄。”
沈玦搬来一个杌子,坐在夏侯潋身边,先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也没有渗血,看来阎王爷还不打算收了这混世魔王。
整了整衣袖,沈玦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夏侯潋,你们是不是在为魏德卖命?你从前说的那个老大就是魏德么?”
“什么玩意儿?虽说我没见过魏德,但住持,哦,就是我们老大,他是个什么鸟样我还是一清二楚的,怎么也不像个太监啊。”
“哦?太监应该什么样?”沈玦抬起眼,道,“你看我像个太监吗?”
沈玦的眼神有点阴郁,他向来敏感,夏侯潋立马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又摸不准他想要个什么
答案,说他像便是在往他心口戳刀子,说他不像可他又真是个太监。
夏侯潋正纠结着,沈玦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便岔回正题道:“或许你们老大和魏德达成了某种同盟也说不定。”
夏侯潋摇头,道:“卖命是不大可能的,伽蓝创寺迄今已经一百年,魏德才几岁,又能撑几年?江湖上恩怨情仇多了去了,随便接几单也能养活整座山了,伽蓝犯不着去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同盟嘛,也不大可能,伽蓝向来只为钱办事儿。再说了,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隐匿形迹,从来严令禁止和山下的人产生什么关联,要不然有心之人顺藤摸瓜,或者设下陷阱加以引诱,就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玦听了,略有些不高兴,照这么说,他不正是夏侯潋的软肋么?便道:“我没有那么蠢,只要你安安分分,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一丝蛛丝马迹,更不用说顺藤摸瓜。”说着,他见夏侯潋嘴唇有些干,便倒了杯茶搁在夏侯潋手上。搁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这伺候夏侯潋的活儿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忙又把那茶盏拿了回来,自己装模做样地喝了一口。
夏侯潋以为沈玦要自己捧茶,乖乖等沈玦喝完,把茶盏揣在手里。听沈玦这话头,好像还是不打算放自己走,罢了,横竖他还要待在这儿养伤,过段日子再慢慢跟他说。
“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问我伽蓝是不是魏德的走狗?莫非你听见了什么伽蓝的消息?”
沈玦看了他一眼,说道:“昨儿夜里马贵妃被刺杀了,孩子还没临盆,连人带孩子都死在了承乾宫,你不知道这事儿?”
夏侯潋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沈玦继续道:“贵妃对魏德颇有微词,常跟皇上吹枕头风,要他疏远魏德。魏德为了分宠,使了很大的劲儿。耐不住马贵妃有孕在身,在宫里头有孩子就有了一切,尤其皇上子嗣单薄,即便是魏德也无可奈何。”
“原来‘猎物’是贵妃,一尸两命,真他娘的造孽。”夏侯潋叹气道,“诸事莫问,杀人无禁。我只收到去藏书阁找前朝皇宫地图的任务,没告诉我还有人要去刺杀贵妃。”
沈玦神色有些复杂,道:“我去帮你偷药的时候在太医署听到几个刺客说话,言行之中似并不把你的死活放在心上。”沈玦微微拧起眉,夏侯潋的任务虽不如刺杀贵妃难,却也要深入皇宫大内,为何竟然没有支援?
那个所谓伽蓝真的在乎夏侯潋的死活么?
夏侯潋苦笑,道:“是这样的,我已经习惯了。我刀术练得不到家,常常办砸生意,受人埋汰也是正常。伽蓝这地儿向来只拿刀子说话,你干不过别人,就乖乖缩成鹌鹑别露脑袋,若非我娘刀子利,我得被他们欺负死。”说到一半,夏侯潋想起什么来,脸色一变,问道,“等等,你刚刚说几个刺客,刺杀马贵妃不止一个刺客么?”
“岂止一个。有四个刺客死在了承乾宫,其余的都逃了。”沈玦想起迦楼罗,仍是憋着没说出口。他很明白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是他的本性,只要能留下夏侯潋,欺瞒还是哄骗都不在话下。
夏侯潋惊呆了。
折了四个刺客,这是伽蓝不可想象的损失。伽蓝从各地带回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孤儿养在村子里,每个小孩儿从五岁开始扎马步,七岁开始摸木刀,十岁动真刀。每一个刺客的培养都至少要花费七年的工夫,而刺客们的寿命平均不会超过二十八岁。
先不说这些小孩有三分之二都选择了留在山里当农夫,便说即便孩子补上了刺客的缺儿,大部分也活不过两年。刺客最危险的时候便是开头和尾巴那几年,要么是因为太年轻,没有经验,死于疏忽,要么是因为太疲倦,身上积年累月的伤拖垮了身子,压根儿不想活了。
所以伽蓝刺客从来只挥出计划中的那一击,一击不中立即撤离。伽蓝也很少大规模一起行动,只会派暗桩负责接应和支援。不管是上次的谢家灭门还是这次的皇宫刺杀,都是伽蓝历史上鲜少出现的大规模集体刺杀行动。
住持那个老秃驴,该不会真的见钱眼开晚节不保,把伽蓝卖给了魏德吧?
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尚且能耍耍帅,拿来给别人吹吹牛,说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之类的。可当太监的鹰犬走狗就太令人倒胃口了,吹嘘自己多了个没壶嘴儿的主子么?夏侯潋很郁闷。
沈玦见他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问道:“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夏侯潋刚准备答话,有一溜儿脚步声响在窗沿下,道:“沈公公,外头有羽林卫请您过去说话。”
夏侯潋和沈玦面面相觑,夏侯潋抓住沈玦的衣袖,沈玦按了按他的手道:“不必惊慌。”便起身戴上帽子,整了整衣服走了出去。
宫门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羽林卫,见着沈玦,打了个躬,把几包药包递给他道:“卑职是司徒的同乡,这是他叫卑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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