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督主有病-第5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大清早的,小君侯怎的独在此处?”
  百里鸢仰起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看沈玦,道:“我出来放风筝,放着放着,就迷路了。”
  小孩儿就是招人烦,大清早的放什么风筝?沈玦心里厌恶,面上却不显露,躬身道:“臣送您回去?”
  “好啊。”女孩儿拎着风筝站起来,地上雪厚,她走着吃力,自然而然就牵上了沈玦的手,“我怕跌跤,厂臣牵我。”
  沈玦平常不喜欢旁人碰他,可这丫头已经牵上来了,他没法儿甩开,只好虚虚牵着。许是风地里待久了,女孩儿的手很冷,冰块儿似的。他的手也冷,两只冰冷的手牵在一块,彼此都感觉不到温度。
  她一个人出来放风筝,居然也没个宫女太监跟着。沈玦低头看她,她拖着大风筝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垂着脑袋不吭声,倒是个文静的姑娘,比小皇帝好。沈玦把身上的披风解开,披在她身上,又让人帮她拿风筝。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把风筝递出去,沈玦问她:“这风筝很重要么?”
  百里鸢点点头,细声细气地道:“是我哥哥扎给我玩儿的。”
  她那短命哥哥前几年就害天花死了,巴巴地把风筝从朔北带到京城,真是可怜。沈玦又问:“宫里人伺候得可还适意?殿下若有不合意的,尽管同臣说。”
  她没说话了,约莫是怕得罪人,伺候得不好也不敢说。那就换一批人伺候吧,不过是换一拨人,对沈玦来说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沈玦牵着她的手进了景阳门,宫女太监见了沈玦和百里鸢,纷纷围上来,跪在雪地里发抖。他们没看好百里鸢,大约是怕沈玦责罚,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连脸色都煞白。沈玦蹙着眉看了会儿,道:“不长心的东西,一会儿大典结束,都下去领杖责!”
  宫女太监们诺诺称是,仍是发抖。沈玦对百里鸢拱手,道:“臣退下了,殿下好生收拾,莫误了时辰。”
  百里鸢说好,抬手接过太监手里的风筝,那太监一不小心,袖子钩了下风筝的竹篾,拉扯出一个口子来。
  太监忙跪地叩首:“君侯恕罪!”
  百里鸢歪头看着他:“你把我哥哥送给我的风筝弄坏了。”
  沈玦道:“殿下莫慌,臣让绣坊的宫女来瞧瞧,这口子不大,应当能修好。”
  “厂臣,你会杀了他吗?”百里鸢仰头看沈玦,黝黑的眼睛里清澈如水。
  他的恶名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沈玦安抚她道:“自然不会,只略作小惩罢了。”
  “这样么,我还以为厂臣是个坏蛋,没想到原来厂臣是个好人呢。”百里鸢低下头道。沈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见过的人多了,这么不会说话的却还是头一回碰见。
  他忽然觉得不耐烦,正想告辞,百里鸢突然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插进小太监的眼眶里。顿时鲜血横流,小太监哀嚎着趴在地上,捂着眼睛惨叫。
  百里鸢皱着眉看他在地上乱滚,道:“咦,怎么还没死?”
  众人皆大惊失色,饶是沈玦也吃了一惊。他忽然知道景阳宫这帮人为什么发抖了。他们不是怕他,而是怕这个女孩儿。百里鸢还要再扎,沈玦让人拦住她,又命人将那太监抬了下去。血沿着雪地一路流,红衬着白,别样的刺目。
  百里鸢雪白的脸上溅上了几滴血,她用袖子擦了擦,抬起脸来问沈玦:“我伤了厂臣的人,厂臣会罚我么?”
  她白净得像一尊冰雕,看着漂亮,却少了几分人气儿,看着怪不舒服。沈玦按住心里浮起的异样感觉,道:“原本便是他弄坏了君侯的风筝在先,君侯就是打杀了他也无妨。只是今日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皇上有过旨意,阖宫不许见血。也罢,君侯毕竟也受了委屈,今日这事儿臣替君侯瞒住,过会儿便是大典了,还请君侯早些回去收拾东西。”
  “厂臣真是生了一张铁嘴,一番话说下来,竟成了我的错。”百里鸢神色漠然,把簪子扔在雪地里,背过身边走边道,“我听闻厂臣最近助内阁厉行变法,大刀阔斧削除冗官,连自己的东厂都不放过。年关一过,削藩的事宜也要提上日程,那些个和皇家隔了好几重的旁支,统统都要贬为庶人,不知我这个异姓侯可在其中?”
  “君侯的爵位是祖上跟着太祖爷打天下传下来的,君侯又是百里家的嫡亲嫡支,当然不在削藩之列。”
  “这样啊。”百里鸢顿了脚步,低着头在雪地上蹭着脚尖,“厂臣现在要去哪呢?”
  “臣还要去唤陛下起床。”
  “为什么要去呢?让他睡着不好么?”百里鸢道,“他睡着,天下的权柄就全都在你的手里。”
  沈玦微微眯起了眼。
  他忽然掂量不住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岁的女娃娃了。她似乎是个饱受欺凌的文弱女孩儿,又似乎是个草菅人命的富家小姐。她似乎怕他削藩,又似乎不怕。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种把握不住对手的感觉的很不好。沈玦摸了摸腕上的碧玺珠子,道:“君侯虽还是稚龄,却也当慎言。臣还有事,不奉陪了。”
  “我以为厂臣是个恶鬼,没想到是一尊菩萨。”百里鸢又道,“大忠似奸,也难逃覆灭啊,厂臣。”
  “不干你事,君侯还是照顾好自个儿吧。”沈玦淡声道,负着手走上了夹道。
  百里鸢望着沈玦渐行渐远的背影,淡红的唇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个险恶的笑容。那笑容万分狰狞,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恶鬼娃娃。
  她低声道:“那么,我便恭祝厂公千古传唱,万世流芳。”


第88章 阎罗索命
  几十人的东厂番役在狭窄街巷中急速奔行,像一道黑色的利箭,街上的人马纷纷退避,露出张皇的神色。夏侯潋也在当中,他的腰间挎了雁翎刀,臂上绑了手弩,左边大腿上还放了一柄火铳。没有人说话,只有男人们沉闷的呼吸和脚步声,肃穆地像一个军队。
  胡同里巷纵横交错,像一个繁密的蛛网。然而番役们目不斜视,每一个转弯都没有犹豫,似乎对京师的布局了如指掌。他们很快到了目的地,那是坐落在德胜门大街上的一座牙行。无须司徒谨发出号令,番役们有条不紊地在牙行周边的胡同中散开,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四面八方无声地奔散,最后消弭于无形。
  夏侯潋跟在司徒谨后面,两个人背靠着墙蹲在一个胡同里,胡同口出去就是牙行的大门。牙行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中转货物的地方,但这是一个私牙,老板没有官府发的官贴,里面的货物都是没有交过税课的私货。按照往日的经验,大多是一些酒啊烟土什么的。老板给官衙的人上供点儿银子,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只是今日不同,兴庆帮的老大供出来说他们从运来的东西都卖给了这家牙行的老板,预备在京师脱手。
  那东西神秘得紧,连兴庆帮老大自己都没有用过。据说看起来是个黑色的小药丸,叫什么极乐果,这名字太雅,黑道的人都管它叫“黑粮”。兴庆帮老大说这黑粮服用了之后欲仙欲死,如登极乐,只是有大毒,他亲眼见过一个人一口气吞了三十粒,没过半炷香的功夫,七窍流血死了。
  夏侯潋探出一双眼看牙行的大门,门檐上悬着两个灯笼,灯笼底下站了两个人,都裹着破旧的灰布袄子,在冷风里不停搓着手。走动间露出藏在衣襟底下的家伙,看起来似乎是二尺长的短刀。
  “一会儿小心点,这里面都是亡命徒,很多都是通缉在案的凶犯。”司徒谨低声道。
  “真不巧,我也是。”夏侯潋一面检查自己的弩箭和弹丸一面道,“司徒老哥,一会儿我打先锋,你慢点进去。”
  司徒谨皱眉看他。
  “你有家有室,伤着了回去让嫂子和玉姐儿难过可不好。我光棍儿一个,没关系。”夏侯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昨儿你俩又吵起来了,没事吧。”
  “你受伤了督主也会难过。”司徒谨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这几日追查极乐果,夜不归宿,她又怀疑我在外面有人。其实我没跟她吵,每回都是她哭我哄。”
  夏侯潋没有哄过女人,只哄过沈玦,遇到这种情况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只好陪着司徒谨叹气。
  “东厂事务冗杂,我很少得空留在家里陪她们。明月性子敏感,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空当还用来争吵。”昏暗的月光底下,司徒谨锋棱鲜明的脸上显出少有的落寞,“她总是害怕自己年老色衰,觉得自己比不上别家的年轻姑娘。其实不是的,世上只有一个明月,我只喜欢明月。”
  司徒谨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小盒子,打开给夏侯潋看,里面有一个垒丝鎏金簪子。司徒谨道:“当初我娶她的时候,送给她的聘礼就是这样的簪子。前几天我在琉璃厂又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大约是一对,竟也被我逢着了。你说我送给她当赔礼,她会喜欢么?”
  “呃……”夏侯潋纠结了一会儿,道,“要不一会儿你问问督主,他以前天天和女人打交道,肯定比咱俩懂。”
  司徒谨点头称是,把盒子收回怀中,站起身看了看时辰。
  “差不多了,破门吧。”
  夏侯潋从胡同中走出去,一面扫着衣袖上的灰尘一面朝牙行大门迈着大步走。黑夜笼罩了他的身形,只能看见模模糊糊一个高挑的男人影子。两个看门人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将腰间短刀推出刀鞘。
  夏侯潋默不吭声地朝他们走来,看门人意识到不对,问了声:“喂,干什么……”
  话音还没有落,破空传来两道尖利的鸣响,两支一尺长的黑色铁箭迎面而来,霎时间洞穿了两人的额头。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他们已经倒了。夏侯潋在他们倒下之前托住他们的身体,轻轻靠在门墩上。
  番役们悄然靠近,有的翻墙,有的推开大门,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夏侯潋和司徒谨一前一后在走廊上行进,番子跟在他们身后。外面的回廊空无一人,他们用刀鞘推开门,进入店堂,同样空空如也。没有点灯,屋子里昏暗无比,番役们背靠着背站在堂中,警惕四面八方可能的危机。
  夏侯潋站了一会儿,寂静的空气里传来若有若无的笑声,好像在牙行后面的卧房。
  他和司徒谨对视一眼,慢慢走过老旧的楼梯,脱了漆的木板在他们脚下吱呀作响。他们穿过中间的穿堂,进入牙行后面的二层小楼。有个房间里面发出嘈杂的人声,似乎很多人在里面说笑。
  夏侯潋和司徒谨一人站在门的一边,司徒谨用口型倒数:“一、二、三!”
  两人撞门而入,同时取下臂上手弩准备朝屋中轮扫。然而,进门的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放弃了这一举动。因为屋子里的情景,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纱幕重重,酒香衣影中,十数个男男女女互相枕藉,彼此交缠。十数具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仿佛缠在一起的蛇结。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癫狂又狰狞的笑容,他们在这一刻仿佛已经不是人类,而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低吼咆哮着撕咬彼此。
  他们对突如其来的番役们没有丝毫察觉,仍旧沉溺于癫狂之中。番役们面面相觑,眼前的场景没有让他们血脉贲张,反而觉得恐怖。有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微笑着喃喃叫着:“仙女儿,别走……别走呀!”
  他伸着手朝轩窗走过去,司徒谨喝了声:“拦住他!”
  几个番役冲上去抓他,可他的力气大得吓人,竟然将番役统统推开,然后冲出窗子,重重摔在外面。夏侯潋赶过去看,那人磕在下面一块的尖石上,已经脑门开花了。
  “这他娘的……”夏侯潋惊疑不定地看着司徒谨。
  司徒谨让人退出来,守住房门,道:“这些人先不管,等他们清醒了再说。剩下的人去把疑似极乐果的货物统统搬到大堂,等督主前来。”
  “极乐果是壮·阴的反义词·药,能让人集体发狂?”夏侯潋问道。
  司徒谨攒眉说不知道。他们在店堂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沈玦到了,那帮人还在屋子里发狂,沈玦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面色铁青地回来。
  夏侯潋估计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沈玦肯定很想洗洗眼睛。
  沈玦从搬出来的箱子里取出药丸,在掌心碾碎,放在灯下查看。
  “怎么样?”夏侯潋问。
  “看起来像是碗药。”沈玦沉吟着说道,“拂菻国以前进贡过一种叫底也伽的东西,宫里头的人叫它碗药,服之令人麻木,久服成瘾。神宗皇帝二十三年不视朝,群臣罕见其面,就是因为服用碗药。”
  “又是碗药又是黑粮又是极乐果,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做出来的?”夏侯潋拿了一颗药丸子细细端详。
  “和缅甸白粉一样,用罂粟花熬制而成。他们的症状都很类似,成瘾、致幻、纵欲、体虚。”司徒谨说道,“不过白粉只在滇南有,而且价比千金,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怎么到京城来了?”
  沈玦思量了一会儿,取了一指甲的极乐果粉末,用舌头舔了舔。
  “你干嘛!”夏侯潋惊讶地拍他的手。
  沈玦躲开,皱眉道:“剂量不大没关系,不尝尝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夏侯潋想到什么,问道,“当初你研制七月半的解药,也是这样尝?”
  沈玦淡淡点头,“最开始权势不够,没办法延请名医制药,只能自己试着弄一弄。”他没说,御医署的医书,藏书楼的奇物志、各地县府州志,他全翻了一遍,要不然怎么知道七月半的原料是踯躅花?
  夏侯潋垂下眼睫,手指抓上沈玦的衣袖。袖遥系闹鹦逑吣サ弥讣馕⑻郏睦锓⒆派6嗪玫娜硕。郧霸趺疵挥蟹⑾帜兀�
  沈玦又沾了点儿,细细咂摸味道,眉头越锁越深。
  “如何?”司徒谨问。
  沈玦没应声,从桌边站起身。沈问行捧着披风走过来,沈玦轻飘飘一个眼色扫过去,他立马懂了,把披风递给夏侯潋。夏侯潋为沈玦穿上披风,扣上金钮子,沉沉灯影中,流云披风上的锦绣暗花流光溢彩。
  沈玦看着近在咫尺的夏侯潋,问道:“要是你碰上你的故人,你舍得杀他们么?”
  “怎么不舍得?弑心我都杀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夏侯潋帮他掖平肩上的褶皱,“我现在不是伽蓝的刺客了,你没听外面的人说么?东厂督主沈玦座下有一条疯狗,又忠心又护主,指哪打哪。”
  “是么,我以为他们说的是司徒谨。”
  司徒谨在后面淡淡道:“不是我。”
  “说的是我啊。”夏侯潋冲沈玦眨眨眼睛,“汪汪汪。”
  “你傻么,当别人的狗还这么得意。”沈玦埋怨他。
  “当别人的狗不得意,当你的狗得意。”
  沈玦忍不住笑起来,他心里有一只鹞子,扑腾腾飞上了天。高兴完了,正事还是要干。他缓缓敛了笑容,脸上有一种冰寒的滟然。
  “极乐果里面不止有罂粟花,还有踯躅花。罂粟花加上踯躅花,服用则成瘾致幻,停用则七窍流血,七叶伽蓝果然厉害。贩毒牟利,伤天害理。司徒,明日起全城宵禁。吩咐各地番役缇骑,挨个清洗茶馆、妓院、酒楼、旅栈,没有官帖的一律关停。若查获极乐果,就地焚毁。这里的极乐果送去太医署,让他们看着能不能弄出治疗的解药。”
  司徒谨俯首作揖,“卑职明白。”
  “七叶伽蓝,”沈玦望着高悬在天上的月亮低声道,“既然来了我的地盘,我便叫尔等有来无回!”
  ————
  夜色浓得化不开,司徒谨终于处理完了东厂的事务。胡同深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丑正时分。
  还好,还能回家睡半宿。司徒谨策马往家里跑,他家还在老地方,没搬过。往前走过三个街坊,过了隆兴桥,左手边第四个胡同就是他家。簪子还揣在他的怀里好好的放着,他特地放在胸口的位子,仿佛那一块地方比较尊贵似的。
  街面上一个人也没有,月亮被浓云遮住,四下里慢慢暗了下来,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偶尔有些人家门前挂着几盏小灯笼,拳头大的光亮,在风雪里明明灭灭。他的马跑得快,很快过了桥,就要转弯。走到第三个胡同口的时候,马忽然不肯走了,怎么拍鞭子都不肯动。司徒谨蹙起眉,心里忽然感到不安。
  罢了,反正只剩下几步路,走着回家也行。他下了马,打算牵着马走。马儿打着喷鼻,偏不肯迈步。他无奈了,站在雪地里想办法。街中心有一片小小的落叶,被风吹着送到他的眼前。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那片落叶,看它在风中舒卷枯萎的边缘,像一只快要死掉的蝴蝶。
  “嘶啦——”
  忽然,没有预兆地,那片落叶在空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切割开似的,在一眨眼的瞬间分为两半,继续在风中飞舞。
  司徒谨瞳孔微缩,身子顿时僵住了。
  月亮出来了,他看见地上躺着一只身首分离的狗,被雪埋了一半,脖颈处的断口整整齐齐。难怪马不肯走,天气太冷了,他的嗅觉减退,没有闻到那只狗的血腥味,可是马儿闻到了。他的马是一匹战马,跟他在北边打过仗,对危险的感觉不亚于他。
  司徒谨拔出刀,在面前的空中划了一下。看不见的丝线挡住了他的兵刃,他缓缓下压,空气中一线月华划过,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传闻中的牵机丝,七叶伽蓝无名鬼夏侯潋的杰作。
  那个傻子估计还在沈玦那摇尾巴呢。他想起那两个人,明明相互喜欢,却还在那磨磨蹭蹭。要快点啊,司徒谨想,要不然就要像他一样,有些话,或许再也来不及说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转过身,一道浓黑的影子映入眼帘。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提着刀站在风雪里,脸上戴着白瓷面具,两个漆黑的眼洞静静看着他。
  这才是真正的刺客啊。司徒谨默默地想,像一个乘着风雪降临的鬼魂。
  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年轻,一字一句,漠然无情。
  “七叶伽蓝迦楼罗,送司徒大人往生极乐。”


第89章 雪覆枯庭
  “谁买了我的命?”司徒谨问。
  “无人,伽蓝要你死。”
  “这样么?原来我的分量这么重。”司徒谨的声音低沉,“伽蓝要我的命,是打算公然与东厂作对了么?”
  “不知道。诸事莫问,杀人无禁。我只是一把刀,只负责杀人。”
  “一把刀……”司徒谨淡淡地笑了一声,“你和夏侯潋一样,是以牵丝杀术登上迦楼罗之位的么?”
  “不是,我是以刀术。”迦楼罗道,“我出刀,一招就能杀死你。”
  “哦?我和夏侯霈对过刀,那是我见过的最凶悍的刀术。你和她比,谁更强?”
  司徒谨调整呼吸,慢慢逼近站在远处的刺客,刺客也挪动步伐。两个人绕着街中心转圈,维持着十步的距离。
  刺客沉默地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迦楼罗。”
  “我问你的真名!”
  “刺客,无名。”
  两个人同时挥刀,空气忽然变得凝滞,连风声都慢了,拖着漫长又尖利的呼啸穿过耳边。漫天的风雪在空中飞舞旋转,司徒谨清晰地看见那个刺客向他逼近,黑洞洞的面具眼眶里面的双眼空寂无情,仿佛卧了万年的冰雪。
  这该是怎样一个刺客啊?像一柄无心的钢铁,他的存在,似乎仅仅为了杀人。
  司徒谨的刀藏在肘后,那是他惯用的杀术,这样敌人无法看见他出刀的角度,也就无从躲避他挥出的绝命一刀。他们像两只奋翅而起的黑色枭鸟迅猛地相扑,两人飞扬的黑色衣袖像黑色的翅膀。铿然一声,那是刀刃滑出刀鞘。极细的金属冷光在两人交错的刹那间闪现,犹如空气里凭空而现的裂隙。瞬息之后,他们分开,背对背在风雪中站立。
  寂静。
  哒哒的滴血声迟迟地响起,司徒谨低下头,雪地上有殷红的血迹。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腰间尖锐的疼痛,温热的鲜血淅淅沥沥地漫出来。它们从伤口流出,同时迅速被外面的空气冷却,结成薄薄的血霜。
  太快了,他感到恐怖,这样快的出刀速度,便是夏侯霈也甘拜下风!这个刺客说得没错,他一招就能杀死他,因为他根本来不及挥刀。
  现在他要死了,他的右腰被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很快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快回家吧。”刺客忽然说。
  司徒谨仰起头,刺客转过身来看着他,右手伸出,似乎触动了哪根牵机丝,空气里光芒流转,牵机丝被他收入了手掌。
  “我收到的文书上写你有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女儿。”
  司徒谨呼吸一紧,“她们和东厂没有关系。”
  “我知道。”刺客说,“今天很冷,你的血会流得慢一些。从这里到你家需要走二百七十八步,你走得快一些,可以在血流完之前回到家。但是不要走太快,那样你的血也会流得更快。”
  “你……”司徒谨惨然笑了笑,“这是刺客的慈悲么?”
  刺客的声音很轻,“我其实不想杀你,可我没有办法,我只是一把刀。快回家吧,至少,可以和她们道个别。我一直很后悔,在离开的时候没能和我弟弟道别。我希望,你也不要后悔。”
  司徒谨艰难地扶着雁翎刀,踉跄着一步步朝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