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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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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狗尸已经完全冻僵了,夏侯潋查看它脖子的断口,眉头越锁越深。
“好整齐的伤口。”沈问行凑过脑袋来看,“这人的刀是得多快,才能砍出这样的伤口来。”
“不,不是刀。”夏侯潋喃喃道,他把狗头和狗身拼合,连接处细细的一丝红线,几乎看不见。
“那是什么?”沈问行道。
夏侯潋站起身来,目光沉沉,“是牵机丝。”
“牵机丝?牵机丝不是你用来操控傀儡照夜的么?还能割喉?”沈问行疑惑不解。
夏侯潋看着他摇了摇头,走到沈玦边上,“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杀司徒的是伽蓝?”
“嗯,我杀弑心的时候,把牵机丝落在那了。但麻烦不止这一个,有牵机丝不够,还要有牵丝技。”夏侯潋拳头慢慢握紧,“十七被他们抓了。”
————
唐十七踮着脚摸进东厂值房,今天休沐,除了轮班值守的缇骑,东厂衙门没什么人。多亏从前老大传授给他的易容术,他扮成一个番子,一路进来有惊无险,顺利摸进了衙门腹地。然而进到深处才傻了眼,给他地图的那个刺客是个蠢驴,只给了标了安置极乐果的库房的那一半儿,剩下一半儿不见踪影。
东厂贪污民脂民膏,甚是富贵。这衙门建得七拐八绕,两步一楼,五步一廊,回去的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唐十七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眼下这个值房位置僻静,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过来。唐十七栓上门,四下翻找起来,看会不会瞎猫碰见死耗子,正好找着一张衙门地图。
这个值房布置素雅得很,平头案、博山炉,落地罩上还挂一方竹帘子。在这个值房当值的应该是东厂有点地位的人。靠墙放了个大柜格,上面的书格放书册,下面的书柜应该是放卷轴的。唐十七用随身带的细铁丝开了底下的锁,果不其然看见许多卷轴。
唐十七坐在地上挨个翻起来。画画的人是个高手,笔墨浓淡有致,三笔两画眉眼鬓发皆栩栩如生。只不过翻了五六张,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男人。有的是他把酒轩窗,有的是他纵马长街,还有一张是他低眉垂目地编灯笼。唐十七翻了半天没翻到地图,差点就要泄气,干脆把最里面的卷轴拿出来,展开一看。
这一看顿时目瞪口呆。画上还是那个男人,只不过不似前面几幅衣冠楚楚。在这幅画上他睡着了,衣裳褪了一半,露出右边肩膀、胸膛和腰腹。他明显是个练家子,墨线勾勒的肌肉凹凸有致,上面还有许多伤疤。只是这落笔含着情,连伤疤都画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衣襟一直开到腰腹,笔锋一顿不再继续,仿佛欲探还休。
唐十七视线上移,一枚红色的印章映入眼帘,它不偏不倚,正落在画中男子裸露的胸膛上。
霸道,又旖旎。
上面写着三个字——
“沈玦印”。
第91章 愿为君故
沈玦和夏侯潋回了东厂。今天休沐,东厂里很冷清。他们径直去了值房,伽蓝的案牍已经经过挑拣,送到了里头。
对沈玦来说,从来是没有什么休沐的。旁人可以睡个懒觉,在家里抱媳妇逗孩子,他还得勤勤恳恳地看公文批票拟。司礼监的票拟不能带出宫,东厂的密函也不能随便搬挪,他就只能东厂和司礼监两头跑,这边的公文处理完了,又有那边的文书等着他。
值房里烧了炭火,点了熏香,案牍整整齐齐堆在案上。沈玦和夏侯潋分头落座,埋头翻阅起来。沈玦拿到的这本是伽蓝世系谱,记载了历代伽蓝住持和八部。伽蓝建自大岐开国,三百多年间,从第一代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一代住持,八部迭代得还要更快,最多的是摩侯罗伽,整整有四十八代。
每篇传记以画像开头,小传置中,年谱结尾。弑心的年谱结束于宣和三十年,为第二十九代迦楼罗夏侯潋所杀。弑心的前任是渡心,长得人模人样,眉目间有疏朗的味道。只是他的小传写到一半戛然而止,年谱亦是如此。
沈玦翻了翻前面,发现有好些人的记载也是如此。
沈玦抬头问夏侯潋:“为什么有些人的记载没有写完?”
“不知道。”夏侯潋道,“小时候伽蓝开过先贤课,但是我要么打瞌睡要么偷跑去抓泥鳅,一次也没正经上过。”
“你娘没跟你说过?”
夏侯潋笑了一声,“我抓泥鳅就是她约我去的。”
“……”好吧,沈玦扶额,夏侯家的不学无术一脉相承。
沈玦往前翻,二十代住持,记载戛然而止的多达十一代。再看伽蓝八部,同样也有许多记载空白的。只不过这系谱编得不甚合理,住持和各部皆分开记载,若要看各个住持在位期间有哪些八部,还得自己翻年谱对照。沈玦粗略翻了翻,各个记载空白的住持和八部有的对的上,有的对不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只得容后再思量思量。沈玦翻起了迦楼罗的记载,一路看到最后的夏侯潋。上面画的还是他从前的容貌,怀抱黑鞘横波刀,身穿黑麻衣,眉眼间一股煞人的戾气,像一头独行在荒野的孤狼。视线移到他的小传——
“夏侯潋,曾号无名鬼,佩静铁、横波,擅傀儡、牵丝杀术。母夏侯霈,第二十八代迦楼罗,号阿默鲁,佩横波。父弑心,第二十一代住持,二十七代迦楼罗,佩步生莲。潋幼即顽劣,横行乡野,无恶不作,山寺为之患。尝呼伽蓝村童五人,同溺于山寺围墙,赛何人最为高远者。潋胜,得号伽蓝溺王,童子皆跪伏莫敢视。后弑心闻其事,逐诸童,不许与之游。潋遂终日游冶林中,鱼鳖遁藏,鸟虫绝迹,山寺数岁不闻啼。”
沈玦:“……”
谁能想到曾经叱咤江湖的无名鬼小时候和同村的顽童比赛谁撒尿尿得最高最远,还大获全胜脱颖而出,得了一个“伽蓝尿王”的名头。
抬眼看夏侯潋,他还在认认真真地翻案牍。他认真的模样很好看,不似平常不正经吊儿郎当,有一种严肃冷峻的味道。毕竟是血海里锤炼出来的男人,眉间一凝,便肃杀如冬。
罢了,现在没心思说笑。沈玦继续埋首案牍,窗外雪花簌簌,他们不知道翻了多久,沈玦觉得累了,站起来抻抻筋骨。坐得太久,甫一站起来脑袋有点发晕,夏侯潋在他身后扶住他。
“咋还晕了?”夏侯潋摸他额头,“没发烧啊。”
“坐得太久了。”沈玦挥开他的手。
夏侯潋失笑,“你这也太弱了吧,赶明儿我带你绕着皇城跑两圈。”
“滚。”沈玦重新拿起伽蓝谱。
夏侯潋把伽蓝谱从他手里抽出来,“歇会儿,”他下巴一抬,“那里有榻,去躺会儿。”
“不妨事,再看会子。”
夏侯潋啧了一声,忽然欺身过来,右手揽住沈玦的肩膀,左手探到他膝下,两手一搂,竟将他打横抱起来。沈玦大惊失色,瞪着夏侯潋,喊他放他下来。
夏侯潋不为所动,把沈玦放上小榻,低下身子为他脱靴。沈玦想爬起来,夏侯潋忙把他按住。
“夏侯潋!”沈玦剜了他一眼,“你想造反?”
夏侯潋盯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少爷,你就算今天把全部案牍看完,也无法立刻找到伽蓝,为司徒报仇。”
沈玦一愣,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耳畔只有雪花簌簌落在轩窗的声音,世界一片寂静。沈玦放弃了挣扎,胳膊一松,身子重重落回榻上。他抬起手臂,盖住双眼。
“夏侯潋,我好累啊。”沈玦蒙着眼睛道,“新法初行,旧党见天的给我上眼药。东厂这头,我明令禁止卖官鬻爵,太监没有油水可以捞,有些人蠢蠢欲动。这也就罢了,毕竟在眼皮子底下,我到底还弹压得住。但边关我却是鞭长莫及,辽东大旱,土蛮作乱。边所军备总簿报上来,墩台十不存一,根本不能御敌。前天刚接到战报,边虏趁机占了南耀州堡,还有再南下的趋势。内阁想要用兵,我去问户部要钱,户部尚书开国库给我一瞧,哪还有什么银子剩下?”
他放下手臂,转了个身,把脸埋进隐囊里,“再加上一个伽蓝,眼下真是内忧外患了。魏德在的时候杀了太多人,根本无人可用。司徒又……”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伽蓝!”
夏侯潋觉得心疼,是啊,沈玦顶着个太监的名头,干的却是皇帝活儿。偌大一个国,正主光顾着玩儿,事情都摊在他脑袋上,如何能不累呢?此刻又痛失左膀右臂,无疑是当头一击。夏侯潋碰碰他的衣袖,道:“我不是人么,你给我升个官,伽蓝的事交给我来查吧。我了解伽蓝,给我办最合适。”
沈玦说不行,“前几天我刚收到密报,伽蓝在黑道发了通缉令,四处抓叫夏侯潋的人。三个月不到,死了十多个夏侯潋。如今叫夏侯潋的全改名儿了,若非你有我护着,你也得被盯上。位分低反倒好,不引人注目。倘若让你总领追查伽蓝事务,岂非直接把你往虎口送?”
“那就改名儿呗,多容易。”夏侯潋笑,“跟你姓,叫谢潋还是沈潋,你挑一个。”
沈玦侧眼看他,“你真愿意改?”
“改个名儿而已,多大点事儿,有什么不愿意的。”夏侯潋不以为意,“办事方便就行。”
沈玦想了想,道:“也好,虽说知道你身份的辰字颗亲信差不多都折在广灵寺了,伽蓝应当查不出什么来,但小心为上,换个名字,起码不要引伽蓝注目,撞在他们矛头上。谢潋读着拗口,还是沈潋吧。你顶司徒的缺儿,明儿便上任吧。”
夏侯潋说好。
沈玦真的觉得累了,坐得太久,筋骨酸麻,肩背也难受。他翻身背朝上,闷道:“给我捏捏。”
他衣裳穿得厚,隔着层厚袄捏不到什么。幸而屋子里烧了地龙又有炭火,并不冷。夏侯潋解开他的衣领,帮他把直裰脱下来。他侧着脸趴在榻上,任夏侯潋捏捶。
这还是夏侯潋头一回触碰只穿了中衣的沈玦,沈玦也称得上一个练家子,就是身体底子差了些,时常生病。其实衣裳底下也是均匀的肌肉,但不是粗糙的,也并非虬结的,是像玉石一样打磨出来的,精致而有力度。那肌肤隔着一层薄而细的纱料触在指尖,对夏侯潋来说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煎熬。他的心里起了一团扑不灭的火,整张脸都红起来。幸亏沈玦闭着眼,看不见。
清浅的呼吸声起了,沈玦睡着了。夏侯潋停了手,也躺下来,看他熟睡的眉眼。眉毛、眼睛、鼻梁,一直到丰泽的唇。是宫里的风水格外好些么?才养的出这样的冰肌玉骨。好像也不是,夏侯潋第一回 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好看。
夏侯潋用指尖碰碰他的鼻子,低声道:“唉,少爷,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到晌午了,外面树多,光不怎么能照进来,整间屋子昏昏的。夏侯潋翻身朝上,望着屋顶的横梁,想起事来。伽蓝有了牵机丝,原本刺客身手就高强,这下有了牵机丝,简直如虎添翼。
他想起司徒娘子在风雪里孱弱的背影,又想起那天在地牢里司徒谨伸出手触摸如水的月光。这样好的两个人,终是阴阳两隔了。他也曾是个刺客,在他手里也曾断送过无数个司徒谨和明月。这世道总是那么奇怪,该死的人没死,该活的人活不下去。
司徒谨仅仅是个开始,命令东厂追查伽蓝的人是沈玦,伽蓝的目标一定是沈玦。夏侯潋扭过头来看沈玦,他们离得那么近,夏侯潋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亲到他的嘴唇。
他要保护他。夏侯潋做了决定,他要重开刀炉,用陨铁重铸照夜。唯有绝世杀器才能对抗绝世杀器。
天降报应,加诸我身。我的少爷,我的沈玦,我的谢惊澜,一定要好好的。
“走水了!”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沈玦蓦然睁眼,正看见近在咫尺的夏侯潋,两个人四目相对。
第92章 惊鸿照影
花窗前掠过一个黑影,夏侯潋一惊,顾不上和沈玦说话,直接翻过沈玦上方,踩着榻围子撞破窗子跳到回廊上。那人影儿就在前方,夏侯潋径直追了过去。后面有番子遥遥呐喊着跟上来,夏侯潋紧咬着牙,追逐着那黑影穿梭在回廊之间。
那刺客似乎不大熟悉地形,渐渐被夏侯潋抄近路赶上。凌空响起一道尖利的鸣响,仿佛要贯穿头颅。夏侯潋敏捷地侧身一躲,弩箭擦着他的鼻尖射出去,将他身后的番子射翻在地。夏侯潋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继续紧追不舍。他们二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都只能看到残影。
刺客拐过转角,夏侯潋紧随其后。回廊曲折三拐之后尽头是垂花门,刺客跳过门槛,左转。夏侯潋没有犹豫,一手撑着阑干跳出回廊,脚蹬上墙面,双手攀住墙头再用力一撑,整个人如飞燕一般掠过墙头,稳稳落在地上。转身,正好对上那个刺客。
刺客穿着曳撒,扮成番子的模样。夏侯潋想要冲过去,手往腰间一摸,这才发现刀落在沈玦那忘了带。但已经来不及思考,刺客抽出腰后弩机连发三箭,夏侯潋踩着围墙身子腾空而起,三箭统统落空,斜斜扎入灰墙。落地的瞬间夏侯潋伸手一拔,铁箭落入掌中,手心弥漫起冰冷的寒意。
“战,还是降?”夏侯潋缓缓握紧冷箭。
“你他娘的就一根破箭,怎么的还能戳死我不成?”刺客吊儿郎当地冷笑。
两人同时发动!刺客拔出长刀冲过来,旋风一般展开轮砍。然而他的每一击都被夏侯潋格住,刀刃和精铁的箭身碰撞,发出铿然的坚响。两个人面对面角力,长刀抵着铁箭摩擦,兵刃相接之处擦出明亮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远处番子的脚步声传过来,刺客忽然明白过来,这厮在拖延时间!
他骂了一声,率先撤力,一手仍握着刀,左手从腰后拔出弩机。夏侯潋矮身避过他的弩箭,手中铁箭闪着寒芒,朝他的左手扎下。刺客的反应也很快,手腕一转,弩机抵住了铁箭,两个人再次面对面,彼此都可以听见彼此的擂鼓般的心跳。
“哥们儿,人在江湖飘,谁也不容易,放我一马行不行。”刺客求饶了。
夏侯潋冷笑了一声,想要拒绝,视线下移,忽然看清刺客手里的弩机。黑铁的弩臂闪着阴沉的寒光,望山下方刻着繁复的钩心草花纹,再往下刻着两个小篆——“惊鸿”。
夏侯潋惊讶道:“十七!”
唐十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爹我的名字?”
都这时候了还贫嘴!夏侯潋瞪了他一眼,“我是夏侯!”
唐十七目瞪口呆,番子的呐喊声忽然近了,唐十七打了一个激灵,拽着夏侯潋的衣袖进了旁边的夹道。两个人贴着拐角的墙壁,番子杂沓的脚步声汹涌而过。
“干你大爷的,我还以为你他娘的被伽蓝抓了!”夏侯潋把他的人皮面具撕下来,露出他那张圆脸,“你来东厂放什么火?”
“我他娘的就是被伽蓝抓了才来放火的,那帮龟孙给老子吃了极乐果,强迫老子帮他们干活儿还他娘的不给钱。”唐十七瞥见夏侯潋穿的曳撒,艳羡着摸他胸前的纹绣,“老大,你真的还活着!还当上官儿了!你不是和沈玦那个死太监有仇吗……我懂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大你这招真高!”
“死你爷爷,之前都是误会,他抓我是为了救我……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他是我好兄弟就行。”夏侯潋伸出脑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人,回头对唐十七道,“走,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夏侯潋带唐十七进了假山雪洞,雪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唐十七在地上插了一根香,用打火石点燃,道:“咱们只能聊一炷香的时间,午正三刻前我得走,库房的烟已经起了,我久不出现鞘会生疑。”
“你怎么被抓的?我不是在杭州暗巢留过信,让你躲起来么?”
唐十七闷声道:“能怎么躲啊。我一大活人,总得吃喝吧。东厂有我的通缉令,伽蓝也有,黑白两道都混不下去。有一天在茅店里睡觉,不知道哪里露了破绽,就被抓了呗。”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我一进去,他们就问我你在哪,我哪知道啊?再说,你把你爹给杀了,没有七月半,不是早应该歇菜了吗?我说你歇菜了,他们说你没有,说我骗人。把我折腾了半年多才相信我是真不知道。段九让我选,服极乐果进伽蓝当刺客,还是去死。那我当然选当刺客啊,然后就这样了。”
夏侯潋神色凝重,拍了拍唐十七的肩膀,道:“对不住,连累你了。”
“哎,都是兄弟,说这话儿干什么。”唐十七嘿嘿笑了笑,“其实也多亏沈玦,我被抓进去之前他把你建的私巢全抄了,让咱们俩断了联络,要不然我还真可能把你给供出来。”
夏侯潋凝眉道:“之前我就奇怪,伽蓝如何得知我没有死,还四处搜寻我的下落?十七,你在伽蓝待了多久,知道多少?伽蓝现如今情况如何?藏在何处?”
夏侯潋一股脑问了好几个问题,唐十七有些接不住,思量了一会儿才道:“我地位太低,没去过本家。伽蓝在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在大同镇见过伽蓝老大一回,你去那里搜搜看,或许能有结果。”
他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鬼脸,“伽蓝现在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我听别人说,当年你杀了弑心,伽蓝住持后继无人,沈玦又四处搜捕伽蓝刺客,暗巢几乎被端了个干净,段九带着所有刺客退回朔北老家重组。现在老大不是住持,是阎罗天子。伽蓝有规条——‘遇阎罗,不可近观,不可注目,唯可俯拜’。我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只远远看过一个影子,看起来像个侏儒。”
“侏儒?”
“对啊,矮墩墩的。极乐果就是他带来的,替换了所有七月半,现在伽蓝已经没有七月半了。”
“阎罗天子……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弑心只是他操控伽蓝的傀儡么?”夏侯潋枯着眉头沉吟。
唐十七其实也一肚子疑问想问,小心翼翼觑了夏侯潋一眼,道:“老大,你的解药是不是你那个死鬼老爹给你的?看来他还是把你当儿子看嘛!”
“别废话,继续说。”夏侯潋催他。
唐十七在鬼脸底下画了根线,连着另一个鬼脸,“弑心是不是傀儡我不知道。反正现在阎罗底下是段九,平时阎罗的命令都由段九传达。就这王八羔子给我喂的极乐果,他自己刀伤难愈,要靠极乐果镇痛,就让大家都陪他一起吃极乐果,我干他老母!”
夏侯潋颜色阴沉着没说话。
“你还念着他是你段叔啊?别念了老大,他就是一忘八端的王八羔子。”
唐十七瞥见夏侯潋箭袖下紧握的拳头,他严肃起来眉间有股煞气,让人看了害怕。夏侯潋低声道:“我的解药确实是弑心给的。我杀他前,他让我喝了一碗茶。督主猜测,弑心用自己性命为代价,让我和持厌有机会离开伽蓝。现在看来,段九一直以挚友的名义替阎罗天子监视弑心。”
唐十七长叹了一声,“人心难测。老大,告诉你吧,现在不管你遇到伽蓝什么人,除了我,尽管杀,别犹豫。极乐果太毒了,刺客都疯了,有些人甚至为了极乐果自相残杀,还对阎罗感恩戴德,说什么多谢阎罗赐他无上极乐。”
夏侯潋看向唐十七,眸藏隐忧。
“我你就不用担心了,”唐十七捶了捶夏侯潋的肩膀,“老大,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真的,我平生见过最男人的人就是你了,当你小弟我不后悔。而且要不是你,我早没命了。我想好了老大,我在伽蓝给你当暗线。现在伽蓝没有暗巢,每回派单子都是鞘来找我。要是他们要刺杀什么重要人物,我就给你通风报信去。记好了,我在褚楼当大厨,红烧猪蹄就是我做的。你可以来褚楼找我,记得隐蔽点儿。”
两个人碰了碰拳头,夏侯潋道:“好兄弟!不过一切以性命为先,切记万事当心。”
“还有一件事儿要老大帮个忙,”唐十七搓搓手,“我有一相好,是杭州赵家的闺女,在灵隐寺上香认识的。她养了我的孩子,得有四岁出头了,这些年我被伽蓝辖制着,也没空去看她,这孤儿寡母的,不知道怎么样了。老大,你要是得空,给她捎点银子过去。”
“行,包在我身上。”
唐十七挠了挠头,扭捏道:“那个,还有,我当初跟她好的时候用的是你的身份。”
“……”夏侯潋扶额,“十七,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德性?”
唐十七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打眼看见香火只剩丁点儿了,忙道:“香快烧没了,我得走了老大!”
夏侯潋拦住他,“最后一个问题,持厌在不在伽蓝?”
唐十七摇头,“没见过。对了对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有个人你见了别心软,千万要下狠手。”
“谁?”
“紧那罗,书情。”
夏侯潋一愣,“我师弟!?”
唐十七看香已经熄了,急道:“详细的我没空跟你说,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夏侯潋只好作罢,拉他到雪洞出口指引他脱逃方向,道:“我去帮你引开番子,你跑得快点儿。”
走到明亮处,天光照下来,唐十七这才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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