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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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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宋第一个洗澡,屋里仅剩肖谔和陆然。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椅上,周遭安静,陆然看向肖谔,肖谔却没看他:“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十指交握,右手拇指被搓出一道鲜明的红印,肖谔很随意的笑一声,语气淡然:“我想留在这里。”
  陆然早就猜到他的决定,没说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肖谔身体后倾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脸上带几分痞气,翘着二郎腿道:“爷爷和茶楼就交给你了。”
  “这甩手掌柜当的,真不厚道。”
  “跟你用的着这些吗?”
  两人对视笑的坦然,心思却都沉重。
  老宋颈间搭一条毛巾,浑身散着热气走出浴室,陆然起身把还在小花园里上蹿下跳的陆小昭拎进屋,拿出一包新衣服命令他去洗漱。
  陆小昭钻到花洒下,刘海背头,露出白/皙一片的窄额,挤了一团洗发露在手上揉搓,就听陆然道:“待会儿你留下来看家,我们几个去去就回。”
  “我也想长长见识。”陆小昭抗议。
  陆然挤好牙膏,靠在门边儿看着陆小昭,眼里带着欣赏:“那不是小孩子能去的地方。”
  “可我已经成年了啊。”泡沫糊在脸上,陆小昭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继续抗议。
  “听话。”陆然伸出食指从他脑顶勾下来一小坨白沫,点在陆小昭鼻尖儿,“我分不出心来照顾你。”
  陆小昭往后缩了缩脖子,有些受不住陆然的目光,背过身去乖顺的低两下脑袋。
  肖谔紧接着俩兄弟后头冲了个凉,对着镜子擦干湿发,换件黑短袖穿在里面,外面直接套的冲锋衣。
  时间快到了,屋内三人简单吃两口白粥填肚,整装待发。老宋拿起车钥匙,抑制不住的亢奋,陆然背好双肩背,回头给陆小昭一个安心的笑容,跟着肖谔出了房门。
  走廊上的木窗雕刻着繁缛的花纹图案,阳光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排唯美的剪影。肖谔的脸半明半昧,看不出神情,静谧的空间内只听得见皮靴在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
  车行几里地,不到十分钟,路过一家瑞丽连锁的假日酒店,一栋淡蓝色的建筑屹立在广场对面,富贵奢侈的装潢,华丽的外观,看上去像是一座融合现代风格与异域风情的私家宅院。
  四周的金属围栏足有两米多高,大门紧闭,守门的警卫是两个身着异服的高个儿缅甸人,形态魁梧,表情狰狞。
  老宋焦虑的咽一口吐沫,放下手刹,畏怯道:“这……让进吗?这地儿,一般人不怎么来吧?”
  肖谔的眼皮始终半抬不抬,他拉开车门,左右晃晃脑袋,活动两下僵硬的肩背,懒散的迈着步子悠哉的走到警卫跟前,掏出手机,没比划几句,大门开了。
  “你们先进。”肖谔摸出烟包,含住一根,右手胡乱在身上摸索着打火机,“停在主楼门口就行,我走两步。”
  “我说肖爷,您就差这一会儿啊,里面不让抽吗?”老宋觉得肖谔比他的烟瘾更大,更要命。
  肖谔歪头的同时眉毛蹙到了一起:“这地儿挺邪乎,我一靠近就他妈心慌,缓两口的。”
  陆然一听,笑了:“马上到手八千万,没见过世面的人都这样。”
  肖谔拿眼角斜他,夹烟的手狠狠朝他一指:“待会儿你给货的时候别怂,不然老子丢不起这人。”

第十九章

  正文019
  主楼门前一水儿的豪车,还就牧马人瞧着档次低点儿,老宋任由自己的虚荣心作祟,稳当的将大切插空停在两辆牧马人中间,熄火下车。
  肖谔三两步跟上来,唇间只剩一段烟头,他仰首望向身前的建筑,镀了金的圆锥塔顶,顶层围墙呈六边形,其中一面挂着一块古铜色的时钟。
  一共三层,每层约高五米左右,镶嵌在墙壁里的棕红窗扇上印有缅甸特色的龙鱼图腾。
  有人从铺着红毯的台阶上走下来,步履不停。虽是第一次见面,这人却一眼认出肖谔,挡不住的热情,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的,一掌拍在他背后,力道不小,差点没给肖谔拍吐了。
  “小肖爷!”陈老板个子不高,身材偏瘦,吐息却稳中带劲儿,是练过功夫的。他扬起嘴角拉着肖谔的手领着三人进了会所,甫一入内,正对他们的楼梯下方,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紧跟着一片沸腾的呐喊。
  肖谔看向陈老板,微微偏头,示意他作为东道主讲解几句。陈老板讪讪道:“赌场啦,缅甸人好赌,会赌,我们也就跟着凑凑热闹。”
  一夜暴富,又或者血本无归,一个人的人生有时短暂到一场赌局就能全交代了。
  上到二楼,脚下的踏感变软,木地板上盖着一层厚重的绒垫,油画间隔几米一幅,水晶吊灯没两步一盏,满眼的富丽堂皇。
  走廊两侧的包房紧掩着门,透过门上细窄的玻璃,隐约能瞧见窝在房内乱作一团的男男女女,有的手里捏着话筒正在高歌,有的蹲在角落吸气儿,还有的握着针管往静脉下面注射不明药剂。
  烟雾缭绕,灯红酒绿,肖谔漫不经心扫过去一眼,一抹白色身影擦着他的视线飞快的掠过。
  走廊尽头的大门被两名服务生推开,陈老板回头冲他们笑道:“喝点什么?”
  老宋搓了搓手,搁心里盘算着,先来瓶拉菲,再开瓶赤霞珠。只不过嘴还没张开,就听见肖谔用平淡的口吻回了句:“不用了,谢谢。”
  陈老板依旧是笑:“那……吃点什么?我们这儿有很多味道不错的缅甸美食。”
  话音没落,服务生已经麻利儿的把菜单塞进陆然手中,早饭只喝了白粥的老宋立马凑过来,咽着口水瞧两眼,指了指上面的炒螃蟹,一个声音比他先一步响起:“陈老板,我们没打算久留,交货看货收钱走人,咱们速战速决。”
  这话说的实在有几分不近情面,空阔的厅房氛围瞬间冷却下来,一时竟落针可闻。服务生斗胆瞄两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发现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还笑的更加恣意。
  “真是令我刮目相看。”陈老板伸手示意他们就坐,陆然与老宋分坐在两侧的单人沙发,肖谔一人面对着陈老板,右脚腕搭上左腿膝盖,姿态懒散。
  “怎么。”陈老板调侃道,“怕我给你们下毒?为这八千万搭上三条人命?那肖爷可真是抬举我了,本人这双手可是干净的,无论生意还是钱财,都能见的了光。”
  “是您抬举我了,我可没胆儿往这上面想。”肖谔单臂搭上沙发背,晃了晃腿,“你们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坐地起价,就拿‘拉菲’来说,网上198就能买到一瓶,五星级酒店的价格后面至少多个零,酒庄地窖贴上个百年标签就得过万,您这里的,万一吹嘘喝一口能延年益寿,那我这一口下去,是不是就得五位数?”
  老宋听的直瞪眼,以往经历的生意场上可没人敢这么讹他。陆然抱紧怀里的背包,萦绕在他们耳边的只有陈老板爽朗豪放的笑声。
  “有意思。”陈老板不禁点了点头,“就算我这儿酒水名贵,菜单上可都是明码标了价的,瞧你们三位的面色显然是赶路过来,在我这儿吃点东西总是可以的嘛。”
  “你知道人最容易被什么分心吗?”肖谔故意扯起一截衣袖,露出左腕上那串晶莹剔透的翡翠串珠,陈老板的目光很快被吸引过去,“你是生意人,眼下你缺的是货,只要看见好东西,心思和眼神是藏不住的。我们三个都空着肚子,闻见美食注意力就会削减大半,眼里全成了饭菜佳肴,这石头交到你手上,怎么处理都成了你一人说了算,万一被掉包,这里是中缅边境,是你陈老板的地盘,讲理?我们压根占不到优势。”
  老宋听的冷汗都下来了。
  陈老板的坐姿也从端正变成了随意,嘴边戏谑的笑容消失,他无可厚非的“啧”了一声:“猜的不错。”顿了顿,“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进入正题,现在能看货了吗?”
  “当然。”肖谔把玩着腕骨上的珠子,“不过你身后房间里的水切机必须挪到我眼前来,我要看着你切片。”
  陈老板的脸色猝然变得极其难看。
  “放心。”肖谔很自然的抬了下手,“谈好的八千万,不过一只镯子的价格,若是切出来的边角料还能出几个吊坠,几颗戒面,又或者运气好,镯心也能雕块大件儿,我也不会多要你一分钱。”
  听见肖谔的保证,陈老板终于放下心来,毕竟对方不是圈子里的人,不该防着,拿生意场上的套路先做试探。
  但转而一颗心又悬在了空中,他看见肖谔脸上露出掺有匪气的笑意,忽听他道:“可如果一刀切下去,只够打磨出一枚像样的阳绿镯子,兴许脱手也赚不到你预想的数,有可能还会亏本,这些,都是你必须要承担的风险。”
  肖谔双脚触底,身体前倾,神色漠然,语气却平和:“只要落刀,无论结果,八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这下,沙发左侧站姿笔挺的两名服务生连看都不敢看身旁人一眼,在他们的印象中,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和自家老板叫嚣。
  陈老板没有接话,额角抽搐。
  肖谔步步紧逼,一句话收官:“赌石也是赌,你既然赌了这么多年,跟缅甸人也学了这么多年,八千万的赌注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撂下这话,肖谔起身,这次换他主动伸手。陈老板动作缓慢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已然省了刚见面时的客套,握住肖谔手的同时,表情也变得冷静真实:“看来,是我小瞧你了,肖谔。”
  “过奖,你想从中获取更多的利益,尽可能剥削我能得到的部分,人都是为自己,这没什么不对。只怪我爷给我取的名儿不太好,有什么话全都直白了吐露,难免会得罪人,还望陈老板能够海涵。”肖谔松手,捋了把板寸,扭头冲陆然说道,“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老宋想跟着一起去,肖谔朝他使了个眼色,这人又默默坐回了位子上。
  大门开合,肖谔捏住后颈在走廊上闲庭信步,顺着路标指引进了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两把水,潦草抹净,双手撑住台面,眼睛紧盯盘旋而下的水流,眉毛依旧凛在一起。
  心里乱糟糟的,没来由的心慌,这地方真是见了鬼,邪门的很。
  短暂缓神几分钟,肖谔深吸口气,摁合开关。水声停止,他拉紧身上的冲锋衣,抬脚跨向门外。
  一边在走廊上散步一边估摸着,陈老板应该已经让人把水切机搬到了厅房,他刚跟人打了场嘴仗,还是等氛围缓和一些,再进屋的好,省的碍眼。
  一一欣赏完墙壁上的油画,下一个拐角,再次回到来时的那条路,两侧包房里的画面仍是热闹非凡,炫彩灯光穿透玻璃晃的人眼直晕,每一扇门后的世界都包容着成年人的放纵,他们在这里尽情的寻欢作乐,迷失自我。
  肖谔抬起头望向远处,脚步一顿,那股心慌开始在体内肆意的张狂——
  他看见了一个装扮惊艳的少年。

第二十章

  正文020
  走廊上的窗户都拉着帘子,自然光照不进来,头顶水晶灯暖黄的光线隐蕴着层层暧/昧,将少年那一头齐肩的棕色长发照的明亮耀眼。
  鬓角的碎发用精美的银饰别向耳后,几缕银线垂在发间,露出皙白的额头与高挺的鼻根。
  少年沉着脑袋,单手扶墙,行动缓慢。肖谔看不清他的眉眼,只瞧见一身雪白的丝绸长服,领口绣着繁密的金边花纹。
  身形清瘦的少年赤/裸双脚朝肖谔走来,没有抬头,旁若无人似的始终盯着脚下的路,踝骨上莹亮的银质脚镯发出叮呤几声空灵的脆响,缀在上面的银铃散着幽幽的柔光。
  苗族的装扮。
  云南遍地少数民族,装束各异,风格不同,其中要属苗族服饰最为惊艳漂亮。
  与他错身时,肖谔再次投去目光,少年精致的侧脸线条优美,仿若玉雕。肤色近乎羸弱,是种病态的白,细长脖颈露一截在衣外,撞进肖谔眼中,让他情不自禁眯了下眼。
  肖谔略作迟疑,脚步却没停,径直回了厅房。
  房间内除了陈老板,还多了几副陌生面孔,有的拿着强光手电,有的拿着放大镜,有的站在刚搬出来的水切机旁边背着手围观,其中有两位是缅甸人。
  最近一次的翡翠公盘,明标竞买最高价是一块麻猛弯坑口的石头,六千万,一刀下去翻倍的涨,倒手净赚两个亿。翡翠大热后,买家需求量大幅度攀升,缅甸各大场口的原料被挖掘的几近枯竭,品质好的原矿少之又少,在富人圈里,出现“有钱买不到料”的现象,因此闻声而来的这些人,都对这块年代久远的石头给予颇高的期待。
  肖谔坐回原处,抓两下喉结,接过陆然递来的矿泉水一饮而尽。额间发汗,呼吸粗重,心管堵塞一般,弄的浑身都躁郁难耐。
  陆然瞧出他的异样,关心的问:“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肖谔反复揉搓双手,继而顶住胀痛的太阳穴,疲惫道:“没事儿,可能是累了。”
  几十公斤重的原石,侧面斜切出一道平面,无需光照,散发着肉眼可辨的极品色泽。无论是通透度、结构、密度、水头,还是完整度,都完美的表明八千万这个定价绝对贴合业内一贯的评判准则。
  陈老板朝其中一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开始了。
  厅房内响起尖锐刺耳的机械噪音,老宋跟那些人一道盯着被横切成两半的石头,心中惊叹,握了握拳——价值翻倍。
  紧接着扬起一片欢呼声。
  肖谔倚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指骨瘦削的右手在衣料上反复摩挲,心神不宁的望向窗外。
  耳边越是聒噪,那股作乱的思绪越是在体内横冲直撞,循着心径一路往上爬到中枢,刺痛神经。
  他摸出烟包,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欢呼声再次乍起,这场赌局是陈老板赢了。
  一根烟点了五六次,脑海里一闪而过白衣少年的身影。
  “啪”的一声,肖谔把打火机摔在了桌上,声音低沉的骂了句“操”。
  “哎。”尾音挑起,陈老板笑意盈盈的朝他们走过来,“小肖爷,心胸宽广些,玩得起就要输得起。”
  肖谔把烟嚼进嘴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输个屁,这破石头当年八百收的,你跟我比的着吗?”
  几道不友好的目光齐刷刷冲肖谔射来,陆然见状赶忙抬手解释:“对不住,肖爷他心情不好,不是有意针对您们,还请多担待。”
  老宋不明所以,也插了一嘴:“对对,家里有糟心事儿,看石头啊,来来来,咱们继续看石头。”
  总共下了六刀,三块切片,其中两块无纹无裂,能出一对儿同品质的帝王绿贵妃镯。另一块微微掺杂几条细绺,可以用避纹雕遮掩,仍能抛出几枚价值不菲的小件儿。
  陈老板连说三个“好”字,痛快的让秘书取来支票,大笔一挥,八千万,成交。
  陆然接过票据收好,肖谔起身抬脚就走,陈老板拿腔拿调的问:“不再坐会儿了?”
  陆然毕恭毕敬朝对方点头,老宋跟上,两人揽着肖谔的肩走出厅房,将一屋子的热闹甩在身后。
  会所正门大敞,三人步下台阶都没上车,银行离这儿不远,一人一根烟合计着先去转钱,再开车回客栈。
  踱出门外,肖谔将视线放远,对面广场比来时多了不少人。他们手捧鲜花,脚边放着蜡烛,密集的火光随风摇曳,有歌声传至耳畔,像是在祭奠亡灵。
  陆然问:“他们在做什么?”
  老宋苦思良久,话到嘴边就是想不起来。路面疾驰而过三四辆轿车,一个激灵,他猛地一拍大腿:“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这片儿是吕氏制药厂原址,那些人应该是遇害者家属,可能到这里来悼念死去的亲人吧。”
  肖谔惊措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腿根处一片麻意,手机震响。
  是方铭礼。
  他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咬着牙,划屏接通:“方、方叔。”
  方铭礼的声音微颤:“……有线索了。”
  肖谔忽然有些站不住脚,他赶忙抬手去扶陆然,渴望从他那里获取点支撑自己的力量。
  “我拿到了司机的档案,用他的身份证调查了他近几年的行踪,发现六年前,也就是文祺失踪后没几天,他去过一趟瑞丽。”
  陆然抓住肖谔的手,握紧,看他的脸色一点点变成惨白。
  方铭礼继续道:“曾在中缅街往西三公里的假日酒店留宿过两晚,前台登记了他当时的车牌号,是京字牌。”
  喘息凌乱急促,肖谔扬头望向对街尽头的那家瑞丽连锁假日酒店,身上的暖意逐渐消散。
  方铭礼只知道肖谔去了无量山,以为同往年一样是去茶田监工,并不知道他人此刻就在瑞丽:“还有一件事儿,虽然不能十分肯定,但我会联系一个警局的朋友与你汇合,和你一起行动,毕竟对方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狠角,还是缅甸国籍,没有上面批下来的搜查令,我们不能硬来,只能‘暗访’。”
  肖谔没有说话,寒意侵袭着他的五脏六腑,浑身气力全用在了听觉上。
  “有网民看到云南警方发布的寻人启事,说好像见到过与文祺长相相似的人,我追踪过去他们的IP地址,同样是在瑞丽。”
  “哪儿。”一开口,陆然和老宋纷纷吃了一惊,肖谔的声音嘶哑难听,像锋利的金属划破粗糙的砂纸。
  方铭礼叹了口气:“你别着急,先按我说的……”
  “在哪儿看到的!”肖谔站在原地,奋力挣扎着,吼叫着,头痛欲裂。
  周遭熙攘,耳边是过往行人再寻常不过的支言碎语,路面上车水马龙,构图生动。
  可对肖谔来说,世界在他眼中倏尔成了一道白光,穿透他的神经,撕裂他的血肉,六年的苦痛兜头浇下,淋遍全身,过去种种在他眼前呼啸而过,顺着光线的指引,那名近在咫尺的少年,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真切。
  肖谔无意识的抬起手来,伸向他,奔向他。
  末了,方铭礼道:“陈生会所。”

第二十一章

  正文021
  手机掉到地上的时候,肖谔已经转身往回跑了。双腿战栗发软,四肢提不起力量,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他不敢停下来,一刻也不能。面前这栋淡蓝色的建筑离他越来越近,肖谔手脚并用爬上台阶,踉跄着,冲进会所大门。
  陆然和老宋慢他一步,两个人撑着膝盖站在楼梯口气喘吁吁。
  二楼走廊右侧的厅房内,陈老板一脸莫名其妙的望向门口,肖谔浑身喷张着怒意,整个人像头刚被释放没多久的困兽,眼白赤红,扑过来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人从沙发上拽起来,唇角抽搐着问道:“文祺在哪儿。”
  服务生立即摁下座机上的红色按钮:“快!上来两个保安!”
  一屋子人朝肖谔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戏谑与不屑。陈老板无辜的举起双手,神色隐忍,表情还算温和:“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肖爷。”
  陆然把背包扔到老宋怀里,上前扣住肖谔的肩膀,在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话:“肖谔,你给我正常点。”
  肖谔权当耳旁风,手上猛一发狠,将人拉的更近:“把你这里十八十九岁的男孩都给我找出来。”
  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手持铁棍,警惕着从肖谔后方包抄过来。陈老板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纵横黑白两道的生意场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凡是能用钱解决和摆平的事,都无关痛痒。但财力和权利再大,也收买不了一种人,陈老板在这种人手里,拥有的一切都被视作粪土,毫无价值。
  不要命的。
  此时此刻从肖谔身上散播出来的危险信号,已经通过手上的动作、眉宇间的气势以及尖锐刻薄的口吻,传递到了陈老板身旁——不是你死我活,就是同归于尽。
  “我这儿十八/九岁的男孩。”陈老板想了想,笑的随和,“好像只有一个。”
  主楼与副楼之间连有一条漆黑的甬道,从二楼靠近储藏室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进入,四周装潢变得单一普通。头顶一片黯沉到发黄的破旧灯管,墙体内的屋门每隔三四米一扇,紧闭着,听不见里面任何声响。
  肖谔跟在陈老板身后,头皮发麻的将这几扇木门一遍遍细致过眼。脚步停下,陈老板转身面向其中一间,暗哑开口:“肖谔,我不知道你要找谁,也不知道你无缘无故发什么疯,但在我的地盘上,我希望你能收敛点。”
  微抬的眼皮从上到下扫一遍陆然与老宋,陈老板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碰了我的底线,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偿还。”
  老宋绷直脖颈贴墙而立,瞥了瞥身侧的保安,觉得自己应该没看走眼,裁剪伏贴的黑色制服下面,配着一把已经上了膛的手/枪。
  肖谔纹丝不动的杵在原地,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过了很久,静谧的空间逐渐缓和下来僵持的气氛,陈老板叹口气道:“我让人去拿钥匙。”
  “不必了。”
  尾音未落,肖谔侧身抬起腿来,脚底发力,动作猛烈而又凶残。
  一下接着一下,巨大的噪音震慑耳膜,撞在心上,伴随着木料断裂的细碎声。陈老板拦下保安,越发好奇肖谔究竟因为什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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