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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贫僧大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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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修正得意着,便觉那声音渐渐靠近了,似乎就在影壁的另一侧不远处,这下他的位置便有些尴尬了,竟跟个听墙角的似的。
  “大师兄,二师兄前些日子被狗咬伤了。”是尚空的声音。
  “是吗。”这个声音听来不太熟悉,仔细想想,却是也听过的。那日在后山,大师兄接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空空前,便是用这个嗓音与尹修说:“我抱他。”那声音十分清润,带点稚嫩,少年的嗓音。只是那日他接过尚空之后,便只顾埋头向前走,一个字也没有再说。那一路上尚空乖巧的很,没有再哭,他连哄都不需要哄了,自是也不需要再开口说话。
  那之后隔了这许久,还能认得出大师兄的声音,尹修自认他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这厢尹修心中正自夸的起劲,那边的交谈也半点没有耽搁。
  尚空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声音中透着喜悦,“大师兄,二师兄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料得就算他谈起关于二师兄的话题,大师兄也不定会接话,他便干脆自顾自的说下去,这样大师兄便会听了。他劝二师兄回头是岸的话是出自真心,可此时想要两位师兄不要再这样疏离也是出自真心。两个师兄分明都这么好,却整日势同水火,不,是根本没有交集,这叫他很难受,如果大师兄肯理二师兄,而二师兄又能不那么喜欢大师兄就好了。唉,他夹在中间真的好难过啊!
  “二师兄说烤鸡好吃,见我不信,他便要去偷了鸡来烤给我吃,叫我给他看着旁人。可是他捉鸡捉的起兴,却没看见拴住那只狼狗的篱笆松了。二师兄被狼狗追了好久呢,他们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只能跟在他们后面,后来,”尚空低下头,“我不小心给二师兄说错了方向,他跑进了死胡同里,被那只狗追上了,就被咬了。”越说,原本话中的喜悦便越少,尚空莫名其妙的又开始自责,分明之前二师兄养伤的时候已经跟他说过许多次不怪他了,可他自己却总觉得自己做错了,害的二师兄受伤。
  尚清抬手摸摸他的小脑瓜,开口时嗓音仍有些如同在后山那日的生硬,却也含了几丝温柔。“他要去偷鸡,本来便是他的错,被狗咬了,这算是咎由自取,懂吗?尚空不用自责,你只是无心之失,即便你没有与他指错路,叫他逃了,顶多不过三五时,师父也会知晓此事,到时他受的责罚定然也不会轻到哪里去。换言之,其实你也算是帮了他,总之你定也与他道过歉了,他若说不介意,你便也莫要再想了,好吗?”
  听他竟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还有大半是关于自己的,尹修简直有些受宠若惊。第一次见到尚清时只远远地瞥见一个身影,不过一瞬,那孩子便走了,第二次见,那时他便已觉出,这孩子缺点人气儿,待人有些冷冰冰的。后来尹修私下里将它归结于尚清自小不太受宠的缘故,必定也是在一个压力较大的环境下长大的,母亲亡故,父亲又不太待见他,缺少亲情长成这种冷冰冰的性子也是难免的。可方才这一大段话,可当真是改变了尹修对尚清的认知了,或许这孩子还是挺有人味的。
  “大师兄,你为什么讨厌二师兄呢?因为他害得你进了镇国寺吗?”尚空点点头,却又问了另一件事。
  尚清听他问这事,有些意外,“为何这样问?”
  “因为除此之外,二师兄并没有做什么啊,他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要讨厌他啊?”
  “也许,”尚清低喃,“就是因为他喜欢我吧。”
  “被人喜欢不是应该高兴的事吗?若是旁人喜欢我,我就高兴。”
  “那你说,谁喜欢你?每日除了吃,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做,我这里的吃食全进你的肚子里了,瞧瞧你胖成什么样了,我都快抱不动了。”说着,少年的声音里竟带了几分笑意,便愈加显得温柔。
  便是这略显温柔的几句话,听得尹修连连吃惊,忍不住好奇,悄悄挪到影壁的边缘去,探出头朝外瞥了一眼。竟见尚清坐在石桌旁,而尚空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整个抱在怀中。尚空一边与他说话,手中却也没闲着,一手抓着一块点心,吃的嘴边全是点心沫子。这么一幅温馨十足的画面,简直晃瞎了尹修的眼,他与尚空在一处时,便好似两个闲不住的野猴子,整日上蹿下跳。便是闲下来,两人也不曾规规矩矩坐着过,不是斜倚着,便是干脆躺着。这么两厢比下来,他一个三十二岁的大叔,竟还没个十五岁的小小少年稳重。
  那边尚空被一通数落的脸红了,支支吾吾的道:“大师兄喜欢我,二师兄也喜欢我,还有师父,圆达师侄,他们都喜欢我。”
  “在你看来,什么是喜欢?”
  “待我好,便是喜欢我。”
  “那你何时看见你二师兄待我好了?”尚清抓住他话中的遗漏问道。
  尚空一时间被问住了,因为自打他入寺以来,大师兄与二师兄见面的次数便屈指可数,二师兄哪怕想要待大师兄好,也是没有机会的。想到此处,他倒是忽然记起前些日子二师兄问起过的事,张口便道:“二师兄给大师兄送酒喝了。”
  尚清一愣,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皱的很深,尚空见此,生怕是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的问他:“大师兄,酒不好喝吗?”
  尚清回神,抚着他的背道:“酒并非什么好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不好喝,大师兄不喜欢了?尚空觉得,那一回二师兄之所以被大师兄打,一定是因为二师兄送的酒不好喝,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他。
  “大师兄,二师兄上一回为了偷看你不小心摔到脑袋了,他说他的脑袋摔坏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那你不要再与他计较之前的事了,日后好好相处好不好?”
  尚清不语,尚空便再接再厉,“好不好?好不好”拿他没办法,也不忍心叫他失望,尚清轻声答应,“好。”反正没有第三人听见,他便是暂时哄哄他也无妨。只是那个尚远······
  被某人在心中提到的尹修浑身没由来的一阵哆嗦,左右张望,奇了,没起风啊。他摸摸泛酸的鼻头,暗忖听到这么多人家的悄悄话,再听下去有些不像话,是否也该走了?看今日的情形,尚空在场,他自然不可能在小孩子面前问出那种少儿不宜的话题,还是改日再来吧。
  方才听两人的对话,提到了酒,而大师兄的语气,对那坛酒简直是深恶痛绝的,这简直又让尹修心中的忧虑加重了一分。唉,老天爷,你就不能给我送来个好点的消息吗?也不枉我在这大气都不敢出的蹲这许久啊。
  尹修轻轻转身,蹑手蹑脚地向院门退出去,一步,两步······眼看大功即将告成,却不知哪来的一股妖风吹动了院门,正撞在他的肩上,闷闷的“咚”的一声。
  “谁?”院内传来尚清的询问,尹修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大师兄,是我,尚远。”
  那边停顿了片刻,方道:“进来吧。”
  听那声音其实是不情愿叫他进来的,其实,他也不想进啊,大师兄啊,你怎么就不能实诚点,直接将他轰出去便好了啊!“大师兄。”尹修进了院子,停在石桌旁,有模有样的行礼。
  “你来,有何事?”
  尚空在尚清身上扭了扭,示意要下来,尚清便托着他腋下,将他从腿上抱了下来。
  原本突然被叫进来,尹修一点借口都没想好,此时见尚空下了地,急中生智道:“我前些日子受了点小伤,今日方能下床,许久不曾出门了,本想叫尚空师弟陪我出去散散步,寻了许久却不见他人影。便一路散步一路打听过来了。恰好也该到用膳的时辰了,正好叫师弟一同去往饭厅。”
  尚清本想接茬说:“那你们便去吧。”没成想却被尚空抢了先,他眨着一双黑溜溜的眼,仰望着大师兄问:“大师兄,许久没在你这里吃过东西了,今日我留下来与你一起好不好?”
  他自然不能说不好,这倒难为了尹修,他原本的借口是来找尚空回去用餐,但此时尚空必然是要留下的,那他是回还是不回呢?无论如何都有些尴尬啊。
  尹修正纠结着,出于礼数,尚清开口邀他一同用膳。尹修一咬牙便答应了,哪怕只当在小灶尝尝鲜也好啊,留下又有什么难的?大锅饭少不得还要吃好多年,今天权当最后的晚餐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近两刻钟内,尹修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动的几乎涕泗横流。这,简直太好吃了!
  尚空见他一脸陶醉的模样,便与他道:“这素斋是从宫里跟着大师兄入寺的御厨做的,平日专门侍候大师兄一日三餐的。”
  尹修一边忙着享用,一边点头赞同,不愧是御厨,这手艺简直绝了,他居然尝出肉味来了,实在是令人感动的一餐饭啊。
  看着尹修那模样,尚清没有作何评价,只是比平日少用了些许,自然是怕他与尹修两人吃得太多,尚空会吃不饱。在尹修的狼吞虎咽下,午膳很快结束。他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谢过了大师兄的招待,拉起尚空便遁了。
  吃完了才注意到,他那个吃相与人家比起来,简直丢人丢出门去了,还是早走为妙。尚空被他一手拉着走,有些莫名。但是今日两个师兄竟然在一处用了午膳,而且两人脸色并不见有什么为难,这便是个不错的开端,尚空很是开怀。
  虽说这一回出师不利,但却收获了一顿那样丰盛且滋味绝佳的午膳,尹修总结道:行百里者半九十,坚持即是胜利。下回定要再去一趟,问个清楚。且看今日大师兄态度还算和善,应该不会有什么的吧?
  三日后,便到了尹修为自个儿定下,再会大师兄的日子。
  这一日,他特意确认了尚空会去师父那里做功课,不会有闲暇再去大师兄那,用过午膳后便整装待发了。路上虽又走错了几回,倒也比头一次去时要强一些,只拦下了三位僧人问路,实在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再次来到大师兄院门口,只见院门大敞着,尹修便抬脚走了进去。绕过了影壁,便看见大师兄仍是坐在石凳上,石桌之上摆着一套做工十分精细的茶具。生前,尹修由于朋友们的关系,也常去那种传统的茶馆,那时看他们摆弄那一套器具,便只觉茶文化的博大精深。此时看大师兄面前摆着一整套器具,尹修挑眉,这孩子也通茶道?
  再走近两步,尹修这才发觉,大师兄竟然正在发呆,桌上那套器具也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那摆出来做什么?好看的?
  直到尹修走的极近时,大师兄似乎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尹修竟在他脸上看见一股淡淡的哀伤,虽淡,却很深刻。
  “你又来做什么?”尚清开口,声音中有些疲累,语气也并不怎么和善。
  经过上一回,对大师兄稍稍有些改观的尹修不禁感叹,上一回果真是碍着空空的面子才对他慈眉善目的吗?这回一不见空空,又回到那缺少人气儿的模样了。
  他呵呵笑着,“大师兄忙什么呢?······”正要说师弟有件事要请教,便已被大师兄打回了一句:“与你无关。”
  尹修叹息,这种接话方式还叫我怎么继续嘛!大家直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了,就不能友善一些吗?
  然而尹修当真是怕这一回打了退堂鼓,便再没有下一回能鼓起勇气再来问了,于是继续腆着脸笑道:“大师兄不介意我坐下吧?”说完便自顾坐到了另一石凳上,也结结实实堵了大师兄一回。
  尚清收回即将出口的“介意”二字,眼睁睁看着那人无赖似的坐在对面,那手,似乎是要伸向桌上的茶具的模样。尚清一把抓住尹修的手腕,“不准碰。”
  尹修收回手摸摸鼻子,他是故意的,若不是如此,大师兄恐怕叫他坐上半日也懒得与他说话。“看师兄这么宝贝,这套茶具是哪位亲朋好友赠送的?”
  尚清抬眼看着尹修,似是看着一个自说自话的傻子,胸中深深的憋着一股气。“这与你有什么干系,有事便快些说,若是没有,我早与你说过,不要随意进我的院子。”话外音便是,若是拿不出件正经事,你该去哪去哪吧。
  尹修端端正正坐着,面上表情摆的十分严肃,“大师兄,我有件事要请教你。”
  “说。”看他认真的模样,便听听吧。
  “那个,你应该也知晓,上一回我不小心摔伤了脑袋,许多事记不清了。前些日子我受伤时,无意中自圆明师侄那里听闻,我有一回来大师兄这里,回去时便受了点伤,大师兄可能帮师弟解惑?”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分明是来问那事的,却说的如同研究学术一般。“如今,许多前尘往事我都已不记得,只是听尚空说,我之前对大师兄,颇有些逾矩。今日我便向师兄就那些事道歉,日后自当以师兄弟相待,还望师兄海涵。”
  尚清有些狐疑的看着他许久,半晌才问了一句:“尹修,你不会又是装的吧?”
  又是装的?以前尚远那个不省心的,到底是使了什么招数追他大师兄的?
  尹修定神,回道:“自然不是,若是不信,大师兄自可去问师父。”
  “问师父有何用?他不过只能证明你不记得,而并不能证明你······”后面的话便不太好说了。尹修偷笑,这孩子竟然是个脸皮薄的,不知逗起来,会不会像空空那般脸红啊?
  发现他眼中的笑意,尚清微微转过脸去,尹修果然见他神色有异却佯装淡定,正要笑,忽然发觉,他这副模样,便跟调戏大师兄似的,方才那番解释岂不是白费了?
  须臾,尚清转回头来,不再纠结眼前的少年是否还对他抱有非分之想,直想叫他赶紧问完了了事。“到底有何事?”
  尹修收起笑意,“我方才已经问过了,大师兄只管为我解答便是。”
  “那晚的事,你当真不记得?”
  不得不说,这个说法叫尹修心里一突,自古提起这个,后面紧接着的,无非就是一场花前月下,良辰美景了。可尹修心中还是不禁抱了些希望,他大师兄才不会看得上尚远,说这话,无疑是在确认他是否当着不记得。
  尹修摇头,满眼真挚的不能再真挚了。
  “那晚,你忽然抱了一坛子酒来找我,非要我陪你喝。我原本不愿理会你,你却在我房中赖着不走,我只好依你,后来,你带的那坛酒确是佳酿,我便······”看不出,大师兄还是个爱酒之人,这小小年纪的,啧啧。“我不愿与你独处,饮了些酒便佯装醉倒,想叫你快些离开。你却将我搬到了床榻上,脱了我的衣裳。”
  听到此处,尹修什么都懂了,原来竟是尚远趁人之危,转眼却又有些怒其不争气,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都躺在床上被你扒光了,你怎还是在下面的那个,没出息啊!
  看他捶胸顿足,一副悔的肠子都青了的模样,尚清眼中竟透出些许笑意,继续道:“我本以为你要做些什么苟且之事,正要醒来,却发觉你只是也脱了衣裳便与我躺在一起,盖着同一床被子睡了。”
  尹修眼中霎时放光,“当真如此?没有旁的了?”
  “你很希望有吗?”
  尹修忽然发现,他大师兄似乎有些不同了,眼中那一分笑意,竟是蔫坏蔫坏的。晃觉这孩子竟也是在逗他,怪不得方才说的那样引人误会,定是方才调戏他那一回,被他反将了一军。如此看来,大师兄竟又流露出了几分人味儿。
  “那我怎会受伤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尚清思索片刻,“许是摔的,此事我并不清楚。”说着不清楚,眼眸却闪躲了一瞬,定是被他伤的无疑了。但无论是怎么伤的,只要不是那个就好了。
  尹修此时的心情,简直足以媲美“九九那个艳阳天”了,一时情难自已,又记着方才大师兄故意叫他误会的话。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尹修觉得他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于是他猛地起身一步便跨到尚清身旁,趁他还反应不及,双手捧起他的脸便亲了下去。
  “吧唧”一口亲的好生响亮,“大师兄,我想过了,我还是喜欢你。”说完便忙不迭的转身,生怕被抓住便又是一顿揍。
  尚清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半晌没能回神,等怒气汹涌而至时,罪魁祸首已然跑出老远了。这厮当真愈发的不要脸了,尚清黑着脸盯着院门的方向,心中却在暗暗思索,果然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装的,日后还是躲远些的好。
  尹修在路上迈足了步伐,生怕他大师兄追上来,终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时,才停下来改为走的。回头张望,竟然没人,大师兄脾气竟这般好?
  唔,脾气好不好的不清楚,只是脸皮倒是挺嫩的,跟空空的有的一拼。尹修回味着方才的触感,过了半晌,忽然觉着自个儿就像一个刚刚调戏了小孩的猥琐大叔,浑身抖了一抖,这才开始思考,大师兄不会当真的吧?刚才怎么会跟个小孩斗气,互相逗来逗去的,太幼稚了,尹修后悔不迭,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反思才算告一段落。
  晚间,尹修做了个怪梦,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竟梦见大师兄真的当真了,见他一回便打他一回。直到醒来之前的最后一刻,梦中的尹修仍被装在麻袋中,左右翻滚着被踢打。
  尹修抱着枕头,算了,还是去解释一下好了,否则他要睡不着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づ ̄ 3 ̄)づ
  ☆、 除非你变丑了

  那日被尹修出其不意的亲了一回之后,尚清心中便总有些计较此事。总觉着尹修与从前相比有些不同了,却又说不清究竟,毕竟从前他对尹修的认知,不过是停留在太傅独子,一个被娇纵惯了的纨绔的层面上。即便那人对他有些非同寻常的念头,他却是半点也不想对他多作了解的。加之他时不时自作主张的靠近,愈发令人反感之后,便也对他愈加敬而远之了,也是因此,入寺之后,他便对尹修挑明了不许他进入自己的院子。
  而如今,摔坏了脑子的尹修,似乎比之前更为棘手了。
  尚清正坐在书桌前,手上捧了本经书,他虽然没有剃度,却也是铭生大师的嫡传弟子。虽说只是名誉上的,却也不能怠慢,寺中普通弟子该修习的经书卷集,他自然也不能落下。
  经书看过一半,抬眼间,日头已近中天,午时了,那么那个寡廉鲜耻的人又要来了。光是想想,尚清便没了修习佛经的兴致,将书卷置在一旁,便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他的书房正对着院门之内的影壁,若是来人,他第一眼便能看见。
  若是不出意外,再过不了一刻钟,那人便会推门而进,熟络的仿佛进的是自家院子。然后,便会扯着嗓子问张御厨,今日做的是哪些菜色。再之后······尚清不愿再想了,因为那个被他认定为寡廉鲜耻的人已然推门进来了。
  苍天为证,尹修原本想得好好的,来与大师兄解释清楚了便是,大家之后井水不犯河水,两相安好。然而来的那一日,他却改主意了。也许是因为张御厨的菜太合他心意,也许是张御厨那爽朗的性子让他想起了他爸,又或许,其实大师兄也是个不错的人,总之,他并不打算与他划清界限了,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以成年人自居的尹修,面对他眼中的孩子大师兄时,心中总是莫名有份责任感。究其原因,他做了如下分析,一定是因为他害得人家出家做了和尚,心有愧疚的缘故。
  在他看来,大师兄性子太过冷淡,不善与人交往,这是个不太好的现象。谁家十五岁的孩子活得像他大师兄这般的?不算活泼便也罢了,却连正常的与人交际都没有,整日窝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此以往,那性子非得养的更加怪异不可。
  于是,尹修自发肩负起了将大师兄引导上正常生活的道路的责任,每日必来报道,几乎风雨无阻,便是大师兄给他脸色看,也要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事实证明,这方法果然见效,这段日子以来,大师兄已经很少再直截了当地开口撵人了,这便是个不小的进步。其实哪怕他再撵人,尹修也是不会走的,好歹比他多活了十七年,脸皮自然是够厚的。
  尹修喜滋滋地进了院门,绕过影壁后,抬眼便望见坐在书房窗边的大师兄,也正望着他的方向。尹修率先向尚清笑着颔首,尚清却又摆出了一张冷脸,撇过头去不再看他。尹修热脸贴了冷屁股,却并不着恼,每日他进了院门后这般情形几乎都要上演一次,他已习惯了,摸摸鼻尖便奔着厨房去了。
  “张叔,今日午膳吃什么?”
  正在锅灶前挥舞着铁勺的张御厨见他来了,冲他哈哈一笑:“尹家小公子来的正好,这素鸡刚要出锅,过来尝尝。”说罢便用铁勺盛了一些在一旁的空盘子上,那是他做菜时用来试味道专用的盘子,尹修进厨房来晃悠时便经常借用他的盘子偷嘴,如今他们两人皆已轻车熟路,十分默契了。
  张御厨将其余的菜品又装在另一个更精致些的盘子中,示意一旁帮工的小徒弟熄火,对尹修道:“小公子,午膳准备好了,我先上菜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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