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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奴-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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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彻底脱力,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我只是怕你嫌我麻烦。我不想骗你。”
“你不用对我说这话,我不想听。”岑非鱼伸手轻抚白马的脸颊,把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拨开,举着上手的小刀,莫名其妙地问,“这是什么?”
白马有气无力:“是刀。”
岑非鱼举着刀,这刀已经变得冰冷,他便用刀刃轻触白马的鼻梁,继而把它再次放在烛火上炙烤,问:“方才,刀割在肉上,疼么?”
白马紧张地咬住嘴唇,问:“还要?”
“那你觉得,刀割在肉上,与刀割在心上,哪一个更疼?”岑非鱼目光闪烁,举起烧红的小刀,一刀刺入自己腰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干什么!”白马被岑非鱼的血冲昏了头,惊起大喊。
岑非鱼一指点中白马睡穴,道:“我受伤,与你有什么干系?”
白马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岑非鱼深感疲累,把手搭在眼睛上,忍腰侧鲜血流淌。他用刀扎穿了自己腰侧的皮肉,伤口与白马的伤口在同一处,是同样的深浅——他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待到白马呼吸渐缓,岑非鱼才敢抬开遮住双眼的手。
此时,他的手上已沾满泪水。
岑非鱼起身收拾好东西,出门烧了热水,帮白马擦身,清理好伤口,最后上药包扎,继而坐在床边,握着白马的手。
白马的伤虽不致命,可他毕竟才十六岁,与岑非鱼比起来,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这几刀割下去,白马半夜便发起烧来,起先是额头滚烫,到后来止不住地打寒颤,像头受伤的小狼崽似的呜呜叫。
岑非鱼不断起身帮白马擦汗,黑灯瞎火的,撞翻了两次桌子。
白马被桌子倒地的响声惊醒,觉得自己仿佛被夹在冰火间,意识有些模糊,明明看见岑非鱼正在床边注视自己,不过一会儿,眼中便出现了重影,再次睡了过去。
白马一会儿梦见玉门关外的纷扬大雪,白头镇上满身横肉的恶霸。一会儿梦见月夜银辉下,周望舒答应借他一命,一只雀鸟从周望舒肩头飞起,羽翅拍碎了雪花。一会儿又看见洛阳城里流光飞舞,展艺当日毒蛇般的桓郁,对自己纠缠不休。一会儿梦见漫天花雨,岑非鱼从树上倒挂下来,嘴里叼着一朵待放的花苞。一会儿看见谢瑛戴着青铜面具,被凿穿天灵盖儿后烧死,乔羽自高空俯冲而下,想要一剑取自己的性命。
无数个亦真亦幻的梦境交织缠绕,白马忽而沉入回忆,忽而陷入无边虚空,挣扎着却总是醒不过来。
直至梦中汗血宝马疾跑如电,周望舒一剑挥出直取四条性命,岑非鱼把嘴里的花枝度到自己嘴里,花苞灿然怒放如同雷暴,才终于炸破了白马漆黑的梦。
“你可算是醒了!”檀青双手捧着一碗药,正对着滚烫的汤药吹气,见白马忽然睁眼,他便把汤药往床上一放,两手捏住自己的耳垂,“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还以为你就这样没了!”
白马开口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哑了。
檀青连忙端来温水,慢慢喂给他喝,念叨着:“你屁本事没有,总去逞什么英雄?”他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一起颤了起来,“你那晚上受伤,都是为了救我。哥自个家有几个亲兄弟,都不如你待我这般好,我很承你的情。”
白马喝了一碗水,觉得活了过来,笑道:“承个屁!说了莫要占我便宜,哥比你大好吗?”他说着话,脑海中岑非鱼挥刀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待我这样好,是不是喜欢我?”檀青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继而自问自答道,“不过也没什么,你长得好看,我就把你当个女的。你看,虽然我喜欢的是周先生,但他多半是不会跟我好的。二爷那么生猛,睡个觉把你两个都折腾得见红了,我看你跟他在一起肯定得吃亏,不如咱俩处处得了。”
“你脑袋是纸糊的么?”什么“生猛”?什么“见红”?谁要和你个傻子“处处”?白马无语凝噎,忍住没有爆炸,“岑非鱼呢?”
檀青欲言又止。
白马心里咯噔一跳,再问:“他人呢?”
檀青吞吞吐吐道:“你、你俩,闹脾气了么?他……不太好。”
白马把被子一掀,鞋也不穿,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岑非鱼躺在门外,喝得稀糊烂醉,腰间一片乌红。
第70章 休养
酒坛子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岑非鱼双眼微微眯着,眼眶通红,一副落拓狼狈模样。他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似个空酒坛,心中苦酒流了一地。此人表面看似不羁,其心却总是一片赤诚,爱亦真、恨亦深,极易热血冲头,做出非常举动。十七年前,他激愤难平,怒上鱼山削发为僧;十七年后,他义愤填膺,狂奔一夜火烧王府。想必,纵使再过二十年,他的心亦当如赤子一般。
但岑非鱼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他同白马置气,挥刀自伤,并非为了发泄被欺瞒的愤懑,为的是让白马易位而思。
思什么?思见爱人受伤的切身之痛。
以自伤而伤人,是因为岑非鱼相信,白马爱自己一如自己爱他。
岑非鱼的这份信任令白马震惊。
白马心道,岑非鱼甚至不介意我骗他,令他生气的,是我没有珍惜自己。他不负岑非鱼所望,在看见岑非鱼腰间的血污,既惊又怒,但惊怒过后,留下来的只有钝痛。在这痛苦的反复折磨中,他明白过来,自己不敢将伤情以实相告,原是出于不自信,但这在岑非鱼看来,何尝不是自己对他的不信任?正是他的不信赖,令岑非鱼失落,正是他的自我轻贱,令岑非鱼痛苦愤怒。
白马痛过以后,忽然明白过来,情爱里没有谁低贱、谁卑微,只有谁胆小、谁优柔。畏惧与猜疑经年积累,会凝成一把无形的尖刀,割伤彼此。若不及时醒悟,今日的伤不过是个开始,这猜疑终将在两人间,划出一道天堑。
爱是平等和尊重。爱一个人,不能卑微地将自己雕刻成对方期望的模样,而是珍视对方,更要为了对方善待自己。
白马就这样开了窍,恍悟了什么叫“必先自爱,而后爱人”。
他心头涌起一股酸楚,半跪在岑非鱼身前,伸手摸他的脸颊,觉得有些扎手,心道:这才几日?他已生出了一片青胡茬。
白马有些哽咽,怕被背后站着的檀青发现,只是小声咕哝了一句:“我错了。”
“你说什么?”岑非鱼醉眼朦胧,像是听不真切,用小指掏掏耳朵,继而扬手推开白马,“你走开!不用你管!”他一双手胡乱挥动,不让白马靠近,扶着梁柱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
然而,没走几步,岑非鱼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扒住游廊的栏杆,哇地一下吐了起来。
檀青欲言又止:白马醒来前,二爷不过是坐在外头熬药看炉子罢了,怎一推开门,他却是一副醉酒的模样?吐得那么惊天动地,不过是呕了几口水,白马瞎了?
白马确实瞎了。他难受至极,光顾着扯衣袖抹眼睛,哪还有心思留意恁多?
岑非鱼吐完了,两眼一闭倒在地上。
白马因此止住呜咽。他最爱干净,硬着头皮挽住岑非鱼的大臂,试图把他搀回房里。
然而,喝醉酒的人身体很沉,白马自己才从昏迷中转醒,浑身使不上劲,刚刚把岑非鱼扶起来,对方一挣扎,他便被推倒在地上。
岑非鱼压着白马,手上很是不安分,沿着白马的膝弯一路摸到大腿根上,与他脸贴着脸,不住地在他脖间嗅来嗅去。
白马满脸通红,但不能和醉鬼计较,好容易才再次把岑非鱼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弄到床上,让他躺平。
檀青躬身捡起地上的酒壶,拿在手里掂了两下,发现壶是满的,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他打了个激灵,怕被岑非鱼杀人灭口,把炉火一熄,便蹑手蹑脚地逃走了,心里一直琢磨着:二爷真乃情场高手,这荒郊野外,光是找酒坛子就够不容易了,回头得给他买两壶好酒,讨教两招。
白马抹了把汗,给岑非鱼擦了擦脸,视线落在他腰间那一片殷红上。他伸手解开岑非鱼的外衣,再去解他的里衣,手刚刚摸到岑非鱼的腰带,便被他一把推开。
岑非鱼眯缝着眼睛,偷偷打量白马,见他愁得跟个小苦瓜似的,心中窃喜,面上还装作酒醉伤心,大声嚷嚷:“你不要管我!”继而连连发出痛苦的呻吟。
白马站在床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岑非鱼武功高强,不让他碰,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扒在床头,忍着刺鼻的酒气,轻声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隐瞒,不该自轻自贱,往后我会好好照料自己,你莫再生气。”
岑非鱼翻了个身,露出胜利的微笑,喃喃道:“真疼。”
白马帮岑非鱼擦脸,恳求他:“你让我帮你看看伤口,先上药再生气。”
岑非鱼本就脸皮厚,此时假装酒醉,就更不要脸了,竟然咬着枕头垂泪,委屈道:“白马伤了十日都不告诉我!哼!我可不治,我要拖他个二十日,让他好好体会我的难过!你不许告诉他。”
白马从没见岑非鱼这样,被吓得发蒙,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点头道:“你别哭了,我不告诉他就是,你、你别哭好么?
岑非鱼扯起白马的衣袍擦眼泪,双手捂住腰带,假装昏迷过去。
白马喊了两声,不见回应,没有办法,只能先烧热水,帮岑非鱼擦脸擦身。
他摸到岑非鱼的胡茬,叹了口气,抱来一个木盆,再煮了一小锅皂角水,涂在岑非鱼的下巴上,用小刀一点点刮去他的胡茬。
午后天高云淡,秋日暖阳透过窗格了进来,落在岑非鱼的脸上,让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看起来格外柔和。鸟儿不时鸣叫,荒野中静谧安宁,光阴如潺缓的溪水,慢悠悠地流着。
说来奇怪,到这时候,岑非鱼一身酒气已经散尽,倒不像是醉得有多厉害。
只是白马心里慌张,不曾注意到。他跪坐在床上,陪在岑非鱼身边,等了很久也不见岑非鱼醒过来。
白马等着,渐渐来了困意,便侧躺下来,凑在岑非鱼耳边说话,向他道歉,叫他快些醒过来,对他说自己的所思所感。
岑非鱼听得满意,本想就此作罢。但他被伺候得舒服极了,演着演着,渐渐上瘾,玩心忽起,似梦呓般,喊着白马的名字。
“我在!”白马惊而坐起,凑到岑非鱼面前,紧张地问他,“可有哪里难受?”
岑非鱼一把推开白马,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你才不是我的白马!”
“别这样,不透气。”白马掰开岑非鱼的手,“我是白马。”
岑非鱼扭过头去:“可你不是我的!”他说着胡话,假装要翻身下床。
白马紧张地把他拉回来,无奈道:“我、我就是你的,我就是,你的白马。”
岑非鱼这才肯把脸朝向他,道:“我的白马乖巧听话,从不会骗我,可你不仅骗我,你还伤了他!你把他藏到何处去了?”他说着,假装要挣扎着爬起,险些一脑袋栽倒在地,“我要去找他!”
白马费力地把岑非鱼拖回来,用被子压住他,气喘吁吁道:“我以后再不骗你了!”
岑非鱼不依不饶:“你骗人!你不是我的白马,你不是他。”
白马没了脾气:“我真的是我!先不说这个,让我看看你的伤。”
岑非鱼迅速用被子捂住自己:“骗子,我不信你!”
白马直视岑非鱼,问:“你要如何才肯信我?”
岑非鱼想了想,道:“他胳膊上有一道伤疤,你有没有?”
白马一本正经,褪下上衣,露出大臂上的伤疤:“你看。”
岑非鱼双眼发光,得寸进尺,道:“他脚底心上有个烙印,你有没有?”
白马褪下下裳,解掉袜子,拿脚掌对向岑非鱼,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岑非鱼一手捏住白马的脚掌,使劲在他脚底挠了两下,弄得白马笑岔了气,倒在床上。他便用双手捧住白马的脚,继而一路滑了上去,最后把脸贴在他腿上,像只狗似的蹭了两下,道:“你真是我的白马?”
“当然。”白马一动不动,任岑非鱼靠着自己,伸手抓着他的短发,轻轻抚摸,哄小孩似的哄他,“你还疼不疼?让我帮你看看伤口,别闹了,我很担心你。”
岑非鱼装傻充愣,问:“白马爱我,你爱我么?”
白马点点头:“我爱你。”
岑非鱼无赖地扭头侧脸,抬起下巴,道:“那你亲我一下,要亲嘴。”
白马失笑,摸摸他的脑袋,低下头。
岑非鱼满足地结束了一个深吻,手滑到白马腰间,摸了摸他的伤口:“你不会在让他受伤,他受伤了,会第一个告诉我,对么?”
白马斩钉截铁道:“对。”
岑非鱼半躺起来,把手从自己腰带上移开,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看看吧。”
白马终于松了口气。他颤抖着手,慢慢揭开岑非鱼的腰带,衣服上的血污已经发黑,可见血是止住了,但他害怕看见可怖的伤疤,动作十分轻柔,一直在问:“疼不疼?”
岑非鱼来劲了,呜呜咽咽地喊:“疼,你给我吹吹。”
白马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对着岑非鱼的腰腹吹气。他弄得满头大汗,终于揭下了岑非鱼捆住伤口的腰带。
然而,岑非鱼的伤口不仅已经愈合,而且早就结痂!
白马伸出两指,在岑非鱼的伤口上捏了几下,问:“三天而已,就好了?”
那处本就是一点皮肉伤,当时那小刀烧过,本就很是干净,加上天气凉爽,伤口并未恶化,岑非鱼双眼瞪得大如铜铃,一时无语。
白马盯着岑非鱼的伤口,沉默了。
岑非鱼紧张起来,生怕白马以为自己骗他,连忙解释:“我是真的受伤,伤得可重了!就是我这人皮糙肉厚,你不要与我计较。哎,你听我说……”
“别说了!”白马一把抱住岑非鱼,脸埋在他肩膀上。
岑非鱼心虚担忧,酒也不醉了,胡话也不敢说了,僵着脖子不敢动,道:“你别生气,我就是……逗你玩玩。”
白马失笑:“不用说了。无论如何,你没事就好。”
“你如何会这样好?”岑非鱼感觉到白马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但自己的肩头却有一股暖流滑落,他反手搂住白马,“我的白马。”
岑非鱼抱着白马,一觉睡到第二日清晨。
再推开门,丹桂飘香,晴空万里。
荒野寂寂,岁月悠长。
日出日落,山猫躺在屋顶晒肚皮,四肢一撑,尖爪刺出,悠闲地伸个懒腰,流云便已飘过天际,一日又结束了。
鱼鳞似的云朵像天公华服上的精美纹路,夜间飘摇,凝结水雾,逐渐膨胀。于是,凄凄秋雨一日多过一日,月桂落在泥地里,清香结成片片无形的纱帐。
桂香随风飘扬,朦胧沁人。
白马住在归居中,晨起练功,与檀青对打。
檀青完全不是白马的对手,被打累了,索性躺在地上耍赖,不肯再起来。
岑非鱼与周望舒从秦淮河边担水回来,倒满两个大缸,把扁担撩在柴房里。
檀青跑上前去,给周望舒端茶递水,想帮他擦汗,但每回都被周望舒躲开。可檀青并不因此气馁,兀自说着自己今日又是如何败北的,请周望舒收自己做徒弟,同样,一直被周望舒婉拒。
可檀青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回头便把被拒的难过忘了,第二日又是如此,终于磨得周望舒不好意思,答应“教你一些防身的武功”。
岑非鱼踩在游廊的栏杆上,悄悄挪到白马身后,扒着柱子等他往后退来。
白马靠上栏杆歇气,岑非鱼便迅速低下头,一口亲在他脸颊上。他回头朝岑非鱼笑了笑,反手扣住对方的脑袋,把脸贴过去。
岑非鱼沉醉其中,心魂荡漾,不禁松开手,向白马凑近。
白马出其不意地一用力,岑非鱼便被拉了下来,大狗熊似的摔在地上,翻个身,满脸土灰,傻愣愣地看白马冲自己哈哈大笑,然后跟着一起笑。
白马笑够了,向岑非鱼伸出手。
岑非鱼握住白马的手,使劲一拉,把他拉倒,搂着他在地上打滚。
如此闹了一番,太阳也出来了。岑非鱼走进厨房生火做饭,周望舒拿起斧头劈柴,白马和檀青背着两个背篓,拿起柴刀,进山砍柴。
柴禾毕毕剥剥地响,很快,米饭飘香。
午后,几个人围桌而坐,吃一顿丰盛的午餐,吃过饭后晒晒太阳,一日又过半。
周望舒闲来无事,只知道打坐。
檀青偷偷走到他身边坐下,与他并排打坐,偷瞄周望舒一眼,见对方神色无异,便定下心来。他心思单纯,虽武学天赋平平,但一步步稳扎稳打,进步倒也不算慢。
周望舒感觉到檀青已沉淀下来,睁眼看了看他,而后继续吐纳调息。
白马从未来过南方,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在院子里看花,看书,看燕子叼着枯白的干草,飞到屋檐下搭窝。
岑非鱼坐在地上,拿昆仑派老掌门亲手打造的宝刀“云上天”削竹签,三两下功夫,变戏法似的编了两个竹斗笠,跟白马一人戴一个遮阳挡雨,牵着手跑到野外玩耍。
此日,两人走到归居不远处的一颗桂花树下歇凉。
他们并排蹲着,捧着脸看满地新鲜的落花。
白马笑道:“一到秋天,草原上的青草就变成一片枯黄,西北风吹来沙尘,湖泊日渐萎缩,有时候一滴水都不剩。未知南方这个时节,竟到处都是绿的,当真有趣。”
岑非鱼感慨:“松柏常青,不知四季。草原有草原的壮美,江南有江南的明秀,黄沙堆里虽荒凉,却更显得绿洲生机勃然。”
白马好奇,问:“你见过绿洲?”
岑非鱼长舒一口气,道:“做过先锋,探过沙漠,干渴时远远望见一点墨绿,简直如获新生。绿洲里的花木水草,对迷失的旅人而言,都是上天恩赐的瑰宝。”他侧头看着白马,墨黑的浓眉一挑,眉峰如山峦,“如同你之于我。”
“从前,我听人说‘秋尽江南草未凋’。”白马别过脸去,闭眼任秋风轻抚脸颊,“此刻惟愿,你也不老,我也不老。”
岑非鱼眼神闪烁,哂笑:“哪有人不老?往后与我合葬如何?”
白马起身,负手踱步,卖起关子:“我要想想,须得深思熟虑一番。”
岑非鱼把白马扑倒在地上,带着他一路滚到桂花堆里:“你还要想?”
白马捧起一把桂花,洒在岑非鱼脸上:“当心我现在就把你埋了!”
两个人打打闹闹,滚得满身落花,白马终于投降:“好好好!”
岑非鱼心满意足,开始在地上捡桂花。
白马站在一旁,扯起衣袍,接着岑非鱼扔来的花,兜住,问:“晚上吃这个?”
岑非鱼愤愤不平,觉得白马对食物的喜爱,一直都远超过对自己的喜爱,忍不住跟几盘菜争风吃醋:“自你我相遇后,我何曾让你饿过肚子?怎一天到晚只想着吃的?”
白马却不闻醋意,问:“炒着吃吗?”
“拿来酿酒!”岑非鱼无语,“桂花酒,香甜不醉人。咱们酿个十几二十坛,五十年后喝它个江洋翻覆,长醉不醒。到时候便相互抱着,一起滚进棺材里。”
白马刚刚有些感触,肚子却骨碌碌响了起来,摸了摸鼻子,道:“我饿了。”
“回去就给你做饭吃。”岑非鱼摇头叹气,“唉!这辈子就跟个饭袋过活了,鲜花插在牛粪上,小牛犊子吃老草,想想真是意难平。”
白马翻了个白眼:“酒囊就好到哪里去?”
岑非鱼耸耸肩:“酒囊配饭袋,这不正好么?”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打了起来,纠缠到一起,黏黏糊糊地滚来滚去。刚刚捡好的桂花洒了一地,又是一场白忙活。
白马踢开岑非鱼,忽然想起什么,问:“我用周将军的那招,如何?”
岑非鱼呸地一下吐掉嘴里的树枝,问:“什么?”
“让开点,当心血溅你一身。”白马努努嘴,示意岑非鱼靠边站,回忆起在周瑾旧宅中看到的八卦符文,双手一左一右,比照符文各划了一圈,继而向前方用力一推,使出一式云岚天元掌。
一股强大的真气自白马丹田升起,随他手中动作被释放,若有实质地扬起满地落花。
花随风舞,最终聚在一团,被白马用真气托举着,移到自己身前翻过来的斗笠上方。
岑非鱼心下惊异:他竟有这样的天赋!不行,我可要打击打击他,让他戒骄戒躁。他想着,坏笑起来,弹指一挥,用一颗石子打乱了白马的真气。
桂花砰地一下散开,浮空下落,其中露水映日闪烁,星光点点。
白忙活了。白马几欲抓狂:“岑非鱼!”
岑非鱼躲到树后,只探出个脑袋来,道:“饿了么?回去吧,奴家给你做饭。”
白马双手抱胸,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五十年后,我要喝桂花酒。”
岑非鱼抓了把头发:“好!”
于是,白马悠闲地躺在地上,时而吹吹尺八,时而闭眼浅眠,像个放牛的牧童。
白马叹道:“我的功夫,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好?”
岑非鱼道:“这几日养好伤,九月,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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