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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_麟潜-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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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进驿馆的一瞬间,影四自袖中抽出一张刚刚在混乱中从探子手里接下的情报,低声道: “殿下,楚威将军狱中过世了。病死的。”
李苑身子一震。稳住身形,缓缓在影四搀扶下走进驿馆。
因与叛贼故交,镇南王楚威和沉沙世家孔言玺相继过世,非常时刻,齐王世子只能暂时被软禁起来,等待查证方可放回。
悬白的驿馆中,李苑坐在床榻边,弓着身子把脸埋进掌心里,影四冷冷站在他身前,他本想出去处理后续事宜,无奈世子殿下紧紧抓着他的腰带。
从前世子殿下幼时被自己逮回来拎到王爷面前跪着认错,王爷劈头盖脸训斥,世子殿下也这么抓着影四的腰带,影四从不知道他是在认错,还是在记仇。
李苑无声地微张着嘴,长发垂在他弓成虾子的脊背上,瑟瑟发抖。
冷硬如石的影卫统领的心,甚至要被世子殿下这副隐忍又极痛的模样触动了。影四伸出戴着墨锦手套的手,扶在世子殿下弓起的脊背上,漠然道:“殿下节哀。”
世子殿下低着头,冷静压抑地嗯了一声。
影四怔了怔,单膝跪下蹲身仰头望着李苑的脸。
殿下没有流泪,一滴也不曾流。
李苑伸手用掌心遮住影四的额头和眼睛,淡淡道:“怕什么,还有我。”话音里有些疲惫,却也并非惧怕。
“明知我父王仙逝却不放我回越州,他们是要我背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声,赢了战功,失了民心。”李苑眼神阴沉,紧紧攥成拳的手指甲将掌心抠出了血,“让影焱回去主持丧仪,将燕京城所有眼线的近日情报事无巨细全部收来整理给我过目,去联络我娘母家和钟离将军府……还有,我要见太子。”
“是。”影四低头行礼,退出了驿馆客房,叫所有鬼卫集合,安排殿下吩咐的事宜,以尽快让世子殿下脱身,老王爷的初终赶不上,至少要赶上装殓,影焱先行回齐王府安排丧仪。
影叠迟迟未动身,待其他人都领命离开,他问影四:“殿下他……”
影四淡漠道:“比我想得坚强。”
影叠问:“没哭吗。”
影四摇头:“先王要的不是多愁善感的儿子。”
影叠紧绷的肩膀些微放松,眼泪一下子便绷不住了,低声道:“毕竟长大了。”
影四按了按他的肩膀:“去做事。”
李苑在驿馆中沐浴焚香,着斩衰丧服始终跪在菩萨像前念珠祝祷,并亲手写白底挽联,昼夜不辍。
他的英雄,在他年少成名的一瞬间,撒手人寰了。
李苑倚靠在角落里,随手将一条白联扔进炭盆,喃喃道:“父王,去跟我母妃好好过神仙日子吧,孩儿强留你这么久,难为你了。”
“你念了她那么多年,一个妾都不纳,一个女人都不碰。”
“一个孝子都没有。”
……
“孩儿以后,不拆家了。”
“啸狼营兵符,孩儿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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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犹闻侠骨香(二)
信鸽落在逍遥山麓云中宫的琉璃窗棂间,江夫人取了信筒,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凝重。
“李崇景那老阎王……总算是死了。”纤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搓碾着信纸,江霓衣将纸条扔进檀香炉中,整了整衣袖,自语道,“留给身后人多少麻烦。”
江霓衣起身出了云中宫。
断魂崖畔,霜降时节,露草含霜。
飞流直下的泉瀑击打着突出岩石间打坐的冷峻青年,影七赤/裸上身,任冰冷的飞瀑狠狠砸在脊背上,浑身的骨骼都在承受着如同洗筋伐髓般的冲刷。
影七盘膝打坐的岩石之下仍是千尺高崖,深不见底,唯有淙淙水声不绝于耳。内伤已被江夫人和缓强横的内息温养得恢复如初了。
他背后整整一片天香牡丹刺青,自尾椎开始生长,蔓延至蝴蝶骨,花瓣延伸到右臂,猩红的颜料已经完全渗透进影七的皮肉之下,干透了便成了雪白的牡丹,将影七斑驳狰狞的脊背疤痕点缀得清冷又妖娆。
他背后护着的是齐王府,他得永远挡在世子殿下身前。
一白衣女子自远方云雾间踏雪而来,雪白华裳飘飖翩婉,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此为江夫人独创轻功绝学“雪泥鸿爪”,如薄雾飞鸿扫云霄,斩雪潇潇,暮雨潇潇。
江霓衣落在影七身边,盘膝与他对坐,影七背靠悬崖,缓缓睁开冷淡的眼睛。
江霓衣问:“如何?”
影七道:“徒儿已痊愈了。”
江霓衣轻呵一声,自嘲般笑笑,她又瞥见影七身上雪白的牡丹刺青,心中叹息。
“寂儿。”她许久不曾这么叫他了,乍一出口,两人都有些神色不自在。
她兀自道:“壁虎游墙,可沿陡壁而行,那力道是发自丹田,引着小腿提气,加以轻身纵术。雪泥鸿爪,可御风而行,以雪雨为凭,记好了。”
影七眉头微蹙:“这是您的独门轻功,徒儿不敢偷技。”
江霓衣抬手在影七眉心点了一点,淡然道:“专心。”
影七缓缓阖眼,随着江夫人的指引领悟高深莫测的上乘轻功。
他睁眼那一瞬,肩头却是一紧,被江夫人一掌推下了断魂崖。
上乘轻功唯有坠落之时方能顿悟,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摔得越狠,学得越快。
左右是死心塌地跟了李苑,若哪一日那小阎王变了心,傻徒儿总得有点自保之力才是。
太子府里收了影四递来的书函。
正巧,赶上太子太傅何怀璧做客太子府,何大人是太子的老师,一切以太子殿下为先,太子李晟也颇信他,随手将信函交给何大人过目,然后把膝上抱的两个小儿子放到地上,推推他们的小屁股:“出去玩。”
李成玄眨着眼睛折返回来抱着李晟的膝头问:“是逸闲小叔叔的信吗?孩儿也想听。”
李成翊躲在他哥哥身后,小声问:“小叔叔被关起来了,是吗?他犯了什么错?”
李晟躬身耐心道:“小叔叔没有错,他是被冤枉的。”
两个小豆包似乎高兴了些,在父亲保证会给小叔叔想办法之后开心地跑走了。
何大人将书函扔进了手边的雕灯里,看着它渐渐成灰:“太子殿下早已有主意了?看来您是中意李苑殿下了。”
李晟用攒丝长针挑拨着灯芯,缓缓道:“本宫自然中意有能力夺位而无心恋权那一位。”
何大人笑笑:“这二位亲王世子绝对不可小觑,起初臣还不明白,当时您本可以阻止李苑出征岭南,先掐灭其中一人,为何您让臣帮他一把。现在看来,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
太子摇头:“他蛰伏二十多年,太久了,已忘了庙堂之争是何等血腥残酷,本宫要帮他记起来,让他学会为本宫厮杀,这样的天才若不加以利用,岂不是暴殄天物么……”
他有些咳嗽,呷了口茶压了一压。
何大人起身为太子殿下抚了抚后背,关切道:“近日天凉,兴许是风寒了,臣命人去请太医。”
太子摆摆手:“不必,这两年来,年年立秋之后都不大舒坦,已经调理着了。”
“本宫去看看苑儿。”太子披了件薄裘出了府。
李苑仍在燕京驿馆中滞留,身着雪白的斩衰丧服,长发解束,一丝一缕铺在地上,齐王世子素衣垂发,抚摸着弓匣中的龙骨弯月弓。
听从江夫人的提醒,他把弓匣换成了影六打造的精密锁匣,按上了匣盖,机关声连响,十七道机关锁自狭缝中接连锁住。
驿馆的仆人轻轻叩门,随即蹑手蹑脚进来,双手端着殿下要来写挽联的一摞新纸:“殿下,纸。”
李苑阖眼焚香:“放。”
仆人便将一摞白纸条轻轻撂在李苑手边,退出去带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木门挂的挽联随风飘拂。
驿馆内外已挂满了雪白的挽联,字字锥心,情真意切。燕京城诸百姓甚至向朝廷请愿,求让这位痴心孝子归家,为父亲送终。
李苑缓缓睁开眼,拿过那一摞白纸,将掺合在其中的写在挽联上的情报一目十行看下来,默记于心,再扔进炭盆里。短短三日,燕京近日内外动静他已了如指掌。
外边禀报说太子驾到,李苑将最后一张情报也烧完,起身拂去丧服上灰烬,躬身行了一礼。
太子俯身去扶:“不必多礼。出征千里带功归朝,让你寒心了。节哀。”
李苑请太子上座,亲自沏茶以礼相待。
太子按住了他恭谨的消瘦的手:“本宫听闻丞相有意为齐王拟谥号为武隐。”
李苑按着茶盏的手猛然一震,凄然惊诧地看着太子,半晌,难以置信道:“我父王……为大承建功立业平定边疆,因伤重落疾再无法领兵……如此功勋便只得一下谥吗?”
隐字为恶谥之一,隐拂不成,曰隐。
“……严意……欺人太甚……”李苑倏然推了茶盏,瓷片满地炸裂,他指尖发白用力抠着桌面,心里喃喃在严丞相的仇上狠狠加了重重一笔。
太子静静等了他一会儿,待他平静下来,安抚道:“稍安勿躁,谥号会由礼部拟定,何大人是我的老师,齐王爷的谥号尚未定论,放心。”
李苑含着忧郁的眼睛方才扬了起来。
太子询问地看着他:“脱身之法可想好了?”
李苑颔首,指尖沾着香灰在桌上写了一行字,再用衣袖拂去。
“堂兄帮了苑儿这回,苑儿永生铭记在心。”
两人目光相接,一悲怆一宁静皆是天衣无缝,谁也无法看出对方的心思,是真,还是假。
太子点了头。不过坐了一会,安抚了李苑几句,随即便走了。
影四本是要来回禀李苑,在门口撞见了偷听的仆人,顺手扭送到李苑面前。
影四看过他的眼睛,并无奸细监视嫌疑,不过是无心偷听而已。
李苑斜倚在椅上,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在地,漠然垂眼看着底下跪着的仆人,瑟瑟发抖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李苑缓缓起身,抓住那仆人的衣领,自影四腰间百刃带上抽出匕首,微抿着唇,一刀掼穿那仆人的心口。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李苑的丧服和长发,染红了崭新的蒲团,染红了雪白的挽联,染红了供台上菩萨的脸,一滴鲜血顺着慈悲的眼睛缓缓滴落。
影四眼神露出一丝惊诧,沉默地从李苑手上接下了仆人的尸体。
李苑将匕首扔回影四手里,斜倚回原位,鲜血顺着他的长发一滴一滴落在脚下。
“处理干净。”李苑擦了擦手,淡淡道。气场阴戾,见所未见。
“……是。”影四低头告退。
出了客房,影四立刻叫来影五,眼神里居然有些许慌张,低声道:“快,快把影七召回来。”
……
驿馆小门的岔路上停着一驾马车,何大人静待太子多时,见太子出来便匆匆去扶了一把。太子扶着何太傅的手臂躬身咳嗽:“无事。上车罢。”
马车颠簸,太子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何太傅拨了拨车上的红泥小炉,给太子端了杯热茶:“殿下,请。”
李晟托腮望着窗外梧桐枯零败叶,树月初白,他啧了一声:“人太聪明就会让人觉得惧怕。他死了父亲,死了朋友,死了兄长,从他的眼睛里却什么恨意都看不出,他的恨都在心里。这样的人太可怕,他从前不这样。”
何大人道:“殿下要废了这步棋子?”
李晟摇头:“太好用了,本宫舍不得。”
“这是一把多么疯狂的刀啊。”他扬起嘴角,将落在掌心的梧桐叶碾碎,扬进风中,“还需再养……”
何大人问:“李沫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置?”
李晟轻笑:“他是条六亲不认的疯狗。本宫有苑儿就够了。”
送走了太子,驿馆又接连迎来客人。
霸下公主进了门,地上一滩血还未收拾干净,李苑斜靠在供台边,长发上尽是干涸血污。
李苑懒懒道:“姐,来啦。”
公主褪去紫金外袍,衣裳里层穿着雪白孝服,跪在蒲团上拜了又拜,又上了几柱香。
“苑儿。”公主匆匆过去,指尖扫过他的乌发,却发觉掌心里留下了十几根掉落的发丝,李苑发间隐现着一根雪白的长发。
霸下公主躬身用纤长指尖勾出那根白发:“我给你拔了。”
李苑颓懒道:“别管它。”
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他只想见影七。可他现在,哪还有脸面去接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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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犹闻侠骨香(三)
李苑对霸下公主在自己发间拔了几根白发无动于衷,疲惫地趴在弓匣上,哑声问:“西疆战事如何了。”
霸下公主本不愿在李苑悲痛的日子里提及这些,既然他问了,她也找不到别的话题遮掩,只得如实道:“战事吃紧,将领稀缺。已派钟离家七公子钟离牧,兵部尚书卫大人长子卫落往西疆替换主将去了。”
李苑搓了搓脸,揉着山根:“前些年安战公主与西疆桀族可汗和亲,如今已过世了,我得到消息,陛下早已心生和亲之意,你——”他不耐烦地扫开霸下公主的手,“自身难保了,你还有心思管我。”
霸下公主抿唇道:“我们还有婚约,只要你提,我就不用再去西疆,你乐意吗?”
李苑扬起眼睑盯着她,随手拿来早已冰凉的茶饮尽:“我是不会碰你的,你乐意吗。”
公主在堂中踱了几步,坐在他对面的美人靠上,跷起腿:“那又如何?我至少能嫁个美人。”
李苑轻哼,细长的指尖拨着香灰。
于霸下而言,她也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于他而言,娶几个老婆都无所谓,但小七会在乎。
李苑沉默,公主也得到了答案,拿起外袍转身便走了。
她不乐意,更不会嫁给李苑。否则就不会把一年前就决定的事拖到齐王爷的丧期才与李苑挑明,因为只有这时候告诉他,他想答应也答应不了,他得守丧。
她只是想试试,青梅竹马合谋共计这么多年的情谊,是不是真的抵不上那个小影卫在李苑心里的分量。
匆匆出驿馆,迈出门槛时绊了绣鞋,公主略一踉跄,撞在一人身上,被那人扶住了。
她看见这人腰间挂着眼熟的黑玉排箫,鲜红的流苏被换成了雪白的。
梁三少爷赶忙抽回手,躬身行礼:“拜见公主千岁。”
公主皱眉:“又是你,在这儿转悠什么?”
梁霄眼下还挂着一圈乌青,像是几日都没大睡好了:“赶着祭奠故人,公主恕罪,在下失陪了。”
孔言玺戴罪之身,只得被拖出燕京城扔到乱葬岗了事,梁霄花了好些工夫才将孔言玺的尸身翻出来,命人将尸身运到城外三十里流芳林中,今日正等着下葬。朋友一场,梁霄正赶着去看一眼。
两人擦肩而过,霸下公主披上了紫金袍缓缓朝着皇城走去,梁三少爷风尘仆仆,匆匆上了马车往城外去了。
城外流芳林,孔言玺娇小的身子裹在白布里,几个雇来的仆人正一镐一镐挖坑。
梁少爷匆匆催促:“快,动作快点。”天亮了就麻烦了。
只听接连几声惨叫,正挖坑的仆人相继中暗器倒在血泊中,梁霄颤颤后退,战战兢兢看着幽深的树林深处。
一个高大阴冷的黑衣蒙面人缓缓从流芳林深处走来,双手执鸳鸯双刀,刀背镌刻寒梅,左手疏影,右手暗香。
他越走越近,梁霄吓得连连后退,从衣袖里掏出银票扔到面前:“壮士、壮士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接连赶上俩朋友白事儿……我我我朋友丧事儿,等、等着下葬,身上就、就这些银子,您都拿去……”
黑衣人缓缓走到地上白布裹着的孔言玺身边,跪下来,掀开看了一眼尸身面容,喉结狠狠动了动,把裹着白布的尸身紧紧搂进怀里。
梁霄从手指缝儿里悄悄打量他,借着月光看他露在外的一双还算温柔的眼睛,大了些胆子,蹭过去问:“孔二少爷?”
孔澜骄回头看了他一眼,难得这爆脾气没有发飙,安静地抱着他哥哥的尸身。
他哥哥临死前那番话,他也辗转听见了,人们都在惋惜,说孔少爷两年来都未屈打成招,沉沙族直系全部斩首,旁支及平民流放,若不是他弟弟死得早,恐怕也得跟着一起受罪,造孽啊。
孔言玺一生怯懦,却在弥留之际硬气了一回,以死明志捍卫家族清白,也正因如此,百姓才会对镇南王和沉沙世家造反一事心怀困惑,在百姓们心里,死者为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孔言玺的坚持让世人对真相有些动摇了。
孔澜骄也一样,他还以为他哥哥不要他了。
他抱起孔言玺的尸身,回头冷声道:“多谢。这份恩情,来日会偿还上的。”
梁霄松了口气:“嗨,别谢我,谢世子殿下安排,我就一打杂儿的。逸闲这些日子也不好过,还得分出心思顾及着旁人呢。”
孔澜骄微怔:“又是那个招人厌恶的家伙。”他不想多言,抱着孔言玺的尸身缓缓而行。
梁霄追上他:“你还回沈家镖局暂住吗?我打好招呼了,你一直住也行。”
孔澜骄道:“孔雀山庄。”
北华孔雀山庄,乃纵横六国不受任何一国约束的四大杀手院之首。
梁霄惊诧:“你要当杀手?孩子,你想好没啊?”
孔澜骄道:“沉沙族蒙冤覆灭,家主殒命,这世上也不再有孔澜骄这个人了。”
哥哥一定不希望他单枪匹马血洗燕京城,沉沙族的冤屈便永远也洗刷不清了。
但这份怨恨,他始终记着。
滴水之恩,他也不会忘。
第二日朝堂之上,李苑立于堂中,朝服内着丧服。
他没资格争论,只能听着诸位大臣口沫横飞,对齐王爷盖棺定论的谥号争论不休。
太子授意礼部拟一美谥,对齐王爷忌惮入骨的大臣们则执意以“厉”、“炀”、“隐”作谥,皇帝时不时捻须点头,得到赞同的大臣便更挺了几分胸脯。
李苑不卑不亢,目光则有意无意望着龙椅上一身龙袍的老皇帝。
原来只有这个位子上的人,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能随意掌控任何人的生死荣耀,或是身后之名。
争论不休之际,太子出列道:“陛下,儿臣刚刚听闻,岭南大军回朝,对军功有异议,其中几位将军认为齐王世子虚报军功,其实并未出力。”太子将一叠折子递上,“副将联名指认,还请陛下决断。”
太子一言既出,满堂哗然,议论的风向陡然一变,矛头纷纷指向齐王世子。李沫眼观鼻鼻观心,打算沉默,等着堂兄自己应对,啸狼营是去支援岭南的,无论李苑有功无功,于李沫而言都没什么损失。
皇帝自太监手里接过,扫了几眼,有了些兴致,提起精神问李苑:“李苑,你作何解释?”
若李苑无话可说,那恶谥便可顺势定了。不愧是太子,进退合宜,深得朕心。
李苑唇角扬了扬:“可否请堂兄细说。”
太子便将副将联名指认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二位世子殿下遭遇沉沙族余孽围剿,所领兵将全军覆没,因此最后一役围剿蛮族乌月,李苑并未出力。
李沫适时落井下石道:“这个不错。”
李苑待诸位议论罢,躬身道:“臣与李沫所领军队确实全军覆没,臣无话可说。只是,清剿蛮族乌月,臣是出了力的,还出了主力。”
他娓娓道来:“众所周知,蛮族乌月防御工事极其完备,因此大军方决定兵分两路前后包抄的战术,为的就是能尽快攻破乌月围栏,而臣与李沫被困,大军却仍在短短几日内突破了乌月围栏,臣以为,此中有情可察,还请陛下明鉴。”
有大臣轻蔑道:“有何情可察?”
李苑道:“大军攻城所用连城戮日弩为破军之关键,钟离老将军,晚辈可说错了?”
钟离老将军道:“不错,此次装备的连城戮日弩力道凶猛,一箭足以洞穿两匹披甲战马,我朝士兵尚未装备此等精良的机括弩,这弩是齐王世子派人运来的。”
皇帝脸色不大自在,轻咳了两声,示意太子控制局面。
太子道:“弩箭统一放在武备库中,李苑,可有法子证明那连城戮日弩是出自你手下工匠之手?”
没想到,李苑不慌不忙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展开来,其上画了一朵白牡丹:“天香牡丹是齐王府家纹,出自我手下工匠的弩箭皆有此纹,如若不信,可当众查验。”
皇帝不大高兴,瞥了一眼太子,太子只得道:“本宫已收缴所有连城戮日弩,挨个查验,并无牡丹家纹。”
皇帝略松了松肩头,轻舒口气。
李苑将手中牡丹工笔扔到堂中:“请太子开弩机,查验齿轮铸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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