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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_麟潜-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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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苑阖眼,两行掺着血丝的眼泪顺着脸颊一路滑到李沫手背上。
  “在我床下暗格。”他无力道。
  李沫满意地笑了,怜惜地抹去李苑脸颊上的血泪,回头吩咐:“听见了没,去取来。”
  两个定国骁骑卫抬来一精密锁匣。
  锁匣上有一牡丹花形状的锁孔,需要钥匙方能打开。
  李沫命人直接撬开,这锁匣是上等材质,且加铸二十次工艺,十六道锁奇巧无比,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李苑咳嗽不止,用气声道:“钥匙不在我身上……”
  “耍我?”李沫嘴角微微抽了抽,扬起刺藤鞭子,狠狠落在李苑身上。
  “再问最后一遍,钥匙,在哪儿?”
  李苑闭了闭眼,舔了舔唇角血迹,微微露出一丝轻佻笑意:“在影七身上。你说得对,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已不会回来了,你为难我,又有什么用呢。”
  刺藤鞭子挥出的一声声的闷响全抽在了影七心上,影七心里都在滴血,躲在书房里看着被悬吊双手受尽屈辱折磨的主子。
  背后碰触到了书屏上的东西,一本散纸缝订的书掉下来,影七手快,在书册落地之前接住,没发出声响。
  书册封面用朱砂写了“上册”二字,翻开来,全是王爷画的自己。
  后边是情信。
  从红树林相遇开始,一笔笔描绘着关于自己的脉脉温情。
  影七至今才知道,曾经被冷落的半年,王爷从不曾有一刻不爱他。
  压抑的柔情爱意全部埋藏进字里行间,在他以为王爷对自己的情意转瞬即逝后最痛苦绝望的半年,其实一直被王爷放在心尖上,只是王爷不曾说。
  他紧紧攥着书屏一角,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哽咽着用几乎痉挛的手指从怀里摸出那枚天香牡丹印,印鉴的花纹正与弓匣锁孔形状吻合。
  王爷当初把这印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曾说,这牡丹印没什么权力,但有用的是这个印章本身——它竟是龙骨弓匣的钥匙,始终放在影七身上。
  从李苑决意与朝廷为敌那日起,就把这私印交到影七手上,他相信他,深爱他,甚至愿意把一半齐王府都放在影七手里。
  所以发现影七背着自己传信时他才会绝望至极,被伤害的不仅仅是他的感情,还有他二十年来不曾对任何人敞开的压抑脆弱的心。
  影七抹了一把眼睛,紧咬着下唇,躲在书房的角落里,仰起头靠在冰冷墙壁上,听着外边的主人喉咙里发出的隐忍痛吟。
  李沫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命人带着弓匣走了。他就不信,这匣子没钥匙就打不开,找几个力士拿斧头砸开也一样。
  他拿着了称心的东西,便带着定国骁骑卫撤了,齐王府骤然空旷,只剩下府外把守的士兵。
  夜幕降下,齐王府幽深寂静,空无一人,所有闲杂人等全部被带走幽禁或是直接驱逐,偌大齐王府,只剩李苑孑然一身。
  多日的病痛和毒打折磨让李苑心力交瘁奄奄一息,倒在刑架下没了知觉。
  唇角灌进一丝清凉,李苑分不清这是梦中幻觉还是真实,他渴极了,竭力吮/吸着顺着唇角哺进口中的水流,水流渐渐停了,李苑还渴得厉害,含着水流的源泉吸/吮,含着对方凉薄的唇瓣又吸又咬,才发觉是有人以口渡水喂给自己。
  他忽然惊醒,看着面前熟悉又极其思念的这个人,他本想要抱他,却又不得不推远他:“小七,出去,出府去……这儿太危险。”
  影七扶着李苑双手:“属下不走。”
  李苑颤颤扶上影七脸颊:“本王命令你……不要再出现在齐王府……听话宝贝……快出去……那弓匣是砸不开的,钥匙在你手上,李沫不会放过你。”
  影七按住李苑的手腕,摊开双手,掌心里有两颗牛乳糖,还有一张按了手印血书。是影焱的认罪书和红木影牌。
  “王爷,属下去了洛阳地牢。”
  “影焱自尽了。”
  李苑静静坐着,靠在床榻边,扯了扯嘴角:“什么。”
  “她说,强者踏枯骨。”
  她把罪全部揽到自己头上,自认对先齐王杀自己父母之仇怨恨在心,收集火药,伺机报复,却在打算动手时被抓获。
  她哪有父母?
  连奶她的那个老影卫都是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前辈牺牲,把影焱托付给老王爷,影焱被老王爷捡回来养在府里,跟李苑作玩伴,李苑的幼时记忆已经模糊,从记事起,影焱就已经在身边了,只是那时还不是影卫而已。
  小时候,李苑拉着她去挽心林里捉小鹿,不经意间说“我们要早点回去,父王说我老是在外边跑,会没命的。嘿嘿,我知道肯定有影卫偷偷保护我呢,我给你抓小鹿,你把它养大,然后骑着小鹿去采蘑菇。”
  那时候她穿着橘红的小罗裙,蹦蹦跳跳跟着李苑,常常跟李苑说:“燕儿以后也当影卫,保护世子殿下。”
  “不行,影卫只穿黑衣裳,女孩子都穿裙子的。”
  “燕儿以后……不穿裙子了。”
  她穿上了鬼卫服——在影宫考核中斩获头名,以燎原鬼封号承王府第三鬼卫之职,代名影焱。
  强者踏枯骨,红颜方可销,也曾朝夕为君梦,纵死犹闻侠骨香。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
  感谢 微瑕、Tcdj301、我是谁嗷、wyh12138、Minnncat、(?′?‘?)*??*卫卫卫、彝篱、炮小崴、追星女孩要努力吹彩虹屁、喵婷子酱、苦茶一盏、今すぐ会いましょう、君子沐昀KL、moliimoli、C…楚C 朋友们的打赏!啵啵!
  感谢大家的留言鼓励!超级喜欢大家der!
  这两更来来回回改了六遍,终于改出了我想要的水平,更的比较慢还请大家原谅qaq,我不能拿粗制滥造的东西出来混更……良心上过不去,艺术上更不允许qaq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五毒鬼】影初(楚心魔):蜈蚣
  【听雪鬼】影叠(白羽):单剑——披寒
  【燎原鬼】影焱(衣海心【殉职】):火器
  【寡心鬼】影四(祁渊):九节鞭——墨玉
  【斗圣鬼】影五(祁煊):钩指——红枫
  【神工鬼】影六(萧然):单剑——难追
  【无影鬼】影七(温寂):双剑——蜻蜓
  【不败鬼】影八():鸳鸯刀——暗香疏影
  【万仞鬼】影九():机括——沧海
  【穿云鬼】影十():弩箭——遗珠
  【回天鬼】影十一():双刀——枯木龙吟
  【通灵鬼】影十二():双匕——沉水惊鸿
  【笑面鬼】影十三():扇刀——无妄


第五卷 决胜于千里之外【不败】 
第一百零六章 寄人间(一)
  府邸无人打扫照料,银杏叶铺了满地,后来枯枝败叶被雪盖了一层,反倒显得干净了。
  上了十六道锁的精密锁匣又被李沫送了回来,撂在齐王府祠堂门口,何时想出法子开了这龙骨弓的锁匣,何时就不再来折磨他,让王爷王妃泉下安宁。
  每日守卫端进李苑书房里的只有残羹冷炙,碗里盛得不是米,是赤/裸/的羞辱。
  起初,被驱逐出府的小丫头流玉从灶房的狗洞里爬进来,悄悄给李苑送吃的,后来不慎被守卫抓住,不知被绑到何处了,也许杀了,也许赶走了,李苑不知道,他已麻木了。
  影七已数月没回来过,临走时把天香牡丹印留在了李苑手里。外边全城搜捕影七,这印放在影七身上已不保险,不如放在府里赌一把灯下黑。
  他是趁着夜色走的,走时说去买些炭火回来,却一直不曾回来。
  若是落在李沫手里,想必李沫会回来炫耀挖苦一番,折磨影七,让李苑生不如死才是李沫的行事风格。
  可惜影七销声匿迹,偌大王府,真真正正只剩了一位主子。
  在李苑心里他们已算得上老夫老妻了,一同走过那么多坎坷磕绊,同甘过,共苦过,他不会怀疑影七的感情,他知道也许影七碰上了大麻烦,却也会怨他为何不告而别,留他一孤身一人不知所措。
  又不得不怨恨自己,如果自己手段够强硬高明,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书房的窗大敞着,风吹起细雪挂在李苑发丝上,和雪白发丝相融。
  他静静靠坐在窗台,刺绣白牡丹的丧袍半垂在肩头,露出一寸锁骨伤痕累累,长发曳地,如霜雪落飞瀑,淌入水云间。
  光着脚,摘了发间青鸾玉冠,他像支素净的绢花,想要凋零,无法凋零。
  不过数月,他发已全白了,曾经戏谑温柔的含着桃花春水的眸子浑浊不堪,眼底深处已变得沉默冷寂,绝望和黑暗。
  地上是打碎的茶杯和炸裂的瓷瓶玉屏,书房里一片狼藉,他已经不曾记得哪一片碎片是哪一日打碎的。
  他唯一的家人就只剩那些鬼卫,李沫就那么夺走他仅剩的温情,用歹毒的手段折磨拷问,他的影卫姑娘被逼自尽,爱人亡命天涯,勉强还能有那么一点藕断丝连亲情的鬼卫们全部囚禁。
  让人恨得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无时无刻不想把李沫一刀捅死在阶下。
  他又会后悔,是不是自己不去争那虚无飘渺的自由,是不是齐王府就不会凋零至此。
  院外几棵树都枯败了,枝头落着几只麻雀。庭院常盛的牡丹花七零八落,齐王府也在枯败,不知父王在世时如何能一手定山河,只要父王活着就能镇得住王府不倒,这座青砖琉璃瓦的府邸,是不是真的离了父王不行。
  他这个新王,父王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李苑看着自己细长消瘦的双手,近日常常端详着掌心纹路的生命线,想着哪一日这线会到头,结束自己庸庸碌碌的一生。
  他踩着一地碎片离去,在白石阶上留下带血的脚印,踩着无人染指的白雪缓缓而行,留下身后足下火红的莲花。
  祠堂外有一清水潭,冬日大寒,潭水结了一层薄冰。
  那时候小七还怯生生地捧着紫薯馒头跑来给自己吃,他们就坐在这潭边,看着清潭边萤火飞舞,说着让李苑冰冻的心融化的温声细语。
  刹那间天地骤失,李苑眼前一黑,紧接着是笼罩周身的刺骨冰水,他分不清是被人推下来的,还是自己的内心真的想感受一次死亡,他没有挣扎,任凭自己堕落进冰潭深渊。
  就在即将窒息的一瞬间,他听到轻轻的一声水响,紧接着,一颗圆润的小卵石掠过眼前,在他注视下缓缓沉向幽深潭底。
  恍惚间他听见了隔着水面的沧桑老迈的斥责:“石头才会沉下去,人会浮起来。”
  李苑方才如梦初醒,他冲出水面,扶在潭边剧烈咳嗽,咳出呛进鼻子里的水,被寒冷刺骨的潭水激得浑身发抖,雪白的长发狼狈地贴在身上脸上,几乎结了一层薄冰,整个人冒着热气。
  他面前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子,一把抓住李苑手臂,把人给拎上了岸,像扔一片垃圾似的把李苑甩到脚下。
  紧接着,那人扯起李苑的长发,苍老枯槁的手把李苑的脑袋狠狠按进冰冷的潭水里。
  李苑本能地拼命挣扎,那老头的手就像烧炭的铁钳,死死按着李苑的头,直到他呛得天昏地暗,水花飞溅。
  李苑水淋淋地被提了出来,提着他的那只手的主人苍老嘶哑的声音饱含怒意,扯着他的长发强迫他看着破败不堪的齐王府,低声道:“苑儿,清醒清醒,瞧瞧你在干什么?”
  李苑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仰头望着蹲在面前的老人。
  老人指上挂了一红木小牌,拍在李苑面前的雪地上,红木影牌上“无影鬼”三赤砂字刺目冷艳:“你不配拿这些影牌,老朽只好夺它回来。”
  李苑瞪大眼睛双手握住影牌,用力抹净牌上的雪沙,难以置信道:“师父?”
  无影鬼,先王生前收的最离经叛道的一位鬼卫,兼任谋士,他敢直谏老王爷命令失当,拒绝听命,猖狂无比,也曾救先王于水火之中,为护主子一命带伤横扫千军,也敢把先王心尖儿上的世子殿下扛进剑冢修炼,世子殿下千辛万苦逃出来,双手和后背都被他抽肿了,跑去跟父王哭闹告状,却只得一句叹息:“得了,苑儿,严师出高徒啊。”
  先王十三鬼卫中,李苑最怕也最敬重这位无影师父,手把手教他骑射,教他为人处事隐忍蛰伏,也教他治国齐家平天下。
  李苑学成那日,无影也再未出现过,和老一代十三鬼卫一同隐退,他一直以为他老人家已不在人世了。
  无影鬼看着他,突然咧开枯裂老迈的嘴唇奚落笑道:“醒了?”
  李苑艰难爬起来,坐在老影七面前,雪白的发丝散落在地上,枯瘦的指尖用力抓着地上冰雪,几乎要狠狠抠进地缝里,指尖都渗着血珠子,他忍着心中汹涌滔天的恨意,含泪低声道:
  “师父,我要造反。”
  无影鬼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脸颊,嘲笑道:“崽儿,还是曾经那么倨傲,你真以为那龙骨弓在手便能让你有朝一日龙袍加身,不费吹灰之力?你去试试,看看荒唐的谣言还能骗自己多久。”
  “去把龙骨弓拿来。”
  李苑狠狠扯下自己身上的牡丹白袍,甩在地上,提起弓匣倒插在雪地之中。
  随着那弓匣一开,龙骨现世,隐约一声龙吟自层叠云霄间风驰电掣而来。雪白发丝绕上血红的凤凰筋弦,李苑轻拨弦,弦音嗡鸣,如昆山玉碎,石破天惊。
  正是这么一把绝世好弓——他竟拉不开弓弦。
  李苑咬了咬嘴唇,他最初修弓术时,一日只睡两个时辰,醒来便开始拉弓弦,一日从早到晚练五百余回,每日练罢,吃饭都端不起筷子,就那么撕心裂肺练了十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不受朝廷压制,不过是拿血汗换一朝自由罢了。
  幼时的每一刻都是在跟朝廷争命,剑冢里无数古籍他默识到半夜淌鼻血,直到能把整座藏书阁的古籍倒背如流。
  多少年了,他就想拿起这张龙骨弓,叫嚣一句——谁都别他娘的管我。
  他以为当今世上弓术,无人能与他李苑一较高下,他隐忍蛰伏却不可一世傲视群雄,他以为他早已胜券在握,所以他一败涂地。
  “自你修习弓术以来,日以继夜拉弓两百万回,十年如一日,还差那么一点儿,便可大成了。从前不教,你也承受不住,这弓术,唯有穷途末路绝境之时方能领悟。”
  老人缓缓道:“狂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彼此消长之易,此一时彼一时也。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是蛰虫惊而出走矣。记好了,此弓术为惊蛰十三式。”
  齐王府外喧嚣,李苑充耳不闻。被圈禁反而能让李苑一心一意修炼,无人叨扰。
  依稀记得从前因记错了一招一式,便被师父们挨个惩罚一遍。如今又是重走一遭,几乎是被打断了浑身筋骨,再一根根续上重来。
  浴火而烬,岂能涅槃?
  影七被诸城通缉捉拿,却因为从齐王府中搜出的影卫名单上没有其名而无法将罪名抛到李苑头上,李沫惦记着影七身上的弓匣钥匙,派出无数手下寻觅影七踪迹。
  影七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此时此刻,一处地下暗室的浴池中传来淙淙水响。
  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池边点着烛火,一青年半靠在石阶边,下半身浸泡在温热池水中,上半身精实紧致又蕴藏着爆发力的肌肉袒/露在外,他脊背上刺着一大片雪白的牡丹花,延伸至手臂,凌厉又美艳。


第一百零七章 寄人间(二)
  只有他能自己独享一座浴池,其余人只能挤在旁边的池子里,相互推搡着朝这边看,没人敢来挑衅这边的冷峻青年,哪怕对他说一句不入耳的下流话。
  人们悄悄嘀咕:“那人可不是善茬。”
  有人不解,有人继续道:“看见他背上的刺青了么,只有齐王府的看门恶犬有资格在身上佩白色牡丹纹,那是最高的权力,普通影卫都佩不上白牡丹。”
  “而且他背上已有影字烙印了,是被犯了错被扔回来重新练的?“
  “……不可能。听说他是飞廉组的影卫,上上届的头名……这次却进了咱们九婴组,到底想干什么啊……”
  影七倚坐在浴池石阶边,低声喘了口气,抬起冷淡的眼睛望着墙上挂的三十六纵横盘,一千二百九十六个格子里填着毫不相关的字。
  他洗了洗手,手上还沾着自己咸腥的粘稠污物。
  没有王爷亲手抚慰疼爱,很难得到极乐,他得花不少工夫方能自己纾解性/欲。
  影七喘了口气,敷衍烦躁地洗了洗身子,拿起漆黑衣裳披在肩上站起来,精壮紧密的腹肌从池壁遮挡下缓缓出现,接着是筋脉微突的细长双腿,水滴淅沥滑过这具完美冷戾的身体。
  他出了浴房,去守台拿了自己的腰牌,并随手拿起毛笔,在自己腰牌下压的纵横盘中默默填字。
  刚刚沐浴和自/慰的间歇,顺便默记了墙上的纵横盘,这是九婴组的日常训练,洗澡时可以挑选浴池,纵横盘格数越多,字越毫无关联,越难默背,浴池的水温越舒适,最低级的浴房里是一道十二纵横盘,只有一百四十四格,但池水是夹冰块的。
  出浴房时需默写得一字不差,否则这浴池就是水牢,非将人折磨到求死不能方罢休。听说影四出影宫时能默记七十二纵横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今无人能超越。影四在统领运筹和随机应变上天赋异禀,统领一职非他莫属。
  他来影宫待了十一个月了,先后修习了白泽组易容术,饕餮组格斗术,九婴组应变术和战术,他几乎不眠不休,一日最多休息一个时辰,其余全在修炼。
  他最多的是捧着一散纸订的书册,躲在角落里,抚摸情信上边的墨痕,落款处涂了几团,起初是“李苑”,后来涂成“苑”,后来又涂掉,改成了“逸闲”,又涂掉,最后改成了“夫君”。
  他每日都抱着这本上册,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本册子。
  封底扉页也有一行字,笔迹慌乱又虚弱,似乎是在病中添上的:“这世上,还会为我摘星星的只有你了。”
  影七看见这行字时三天三夜吃不下任何东西,心疼得一次次抚摸那行笔迹虚弱的字,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小王子。
  他悄悄在李苑写下落款那处用细笔添了隽秀的一行小字:“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然后把细腻温柔的心思藏进心底深处,把书册藏进怀中。
  转眼已是第二年冬至。
  他本是去给李苑买木炭的,一现身便被数队定国骁骑卫满城围杀,迫不得已潜逃到洵州,却发现无论他到何处都永远被通缉,他甚至买不到吃食,出不了城,更回不到李苑身边。
  王爷大约已经对自己失望了,他不辞而别,连书信都递不回去,在王爷眼里自己或许已经成了一个背信弃主的小人,在主子最艰难脆弱黑暗的时候,没能陪着他。
  这一整年他都满怀愧疚,坐卧不安,他渴望影宫掌事能为他带个消息,可影宫全部封锁,得不到开释命令,掌事也出不去。
  一年过去,影七出了影宫,影宫大门上早已镌刻了他的名字,只要他的名字还在一日,他就永远是李苑的鹰犬,甘心俯首。
  定国骁骑卫似乎没有耐心一直搜寻一个影卫,驻守各处的定国骁骑卫也早已撤回洛阳了,街上如常,相安无事。
  越州寒得早,这时候又铺上雪了,齐王府一整年无人打理,几乎破败得不成样子。
  影七悄悄回了齐王府,书房里却无人。他又去祠堂,也无人。
  寝房的门窗紧闭着,影七走上前恭敬敲了敲,然后跪下来低头请罪:“王爷,属下回来了。”
  里面无人回答。
  影七咬着嘴唇,轻轻攥了攥拳头,扶着李苑寝房木门更小声道:“属下回来受罚了……”
  他一直跪到日暮,脑海里苦苦思索着主子不在王府,会出什么事。被李沫带走?不可能的,李沫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动用私刑已是大罪,又怎会带李苑出去惹人非议。
  他好想听见主子叫自己进去,打也好骂也好,怎么罚他都认。
  他不想失去主子,不想当丧家犬。
  一瞬间他忽得想起祠堂,匆匆跑去四处望了望,清池边的雪盖着一件陈旧衣袍,他瞪大眼睛,跪在池边把衣袍扒出来,正是他走时主子穿的那件。
  “主子……”影七惊惶爬到清池沿边,趴在岸上低头找寻,把整条胳膊伸进冰冷刺骨的清池里打捞,喃喃自语,“别……您别这样……属下怕了……”
  清池不算大,影七沿着这一圈打捞了许久,眼眶都红了,手臂冰得僵硬没了知觉,什么都捞不到,索性直接纵身跃进冰冷寒潭中。
  整整一年。剑冢太极门缓缓开启,李苑提着龙骨弓走出来,如雪长发随冷风轻拂,扫开空中散乱的细雪。
  从前含着春水的桃花眸子如同被回炉重锻了一遍,日暮下的齐王殿下变得温柔明艳,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似含着刀,也像含着蜜,他似乎笑着,嘴角又似乎带着半分嘲弄戏谑。
  他走到祠堂,把龙骨弓随手扔进弓匣里锁上,就像自己从未打开过,不经意间回头,却见一黑衣小哥猛地从清池底下钻出来,水珠哗啦飞溅,他冻得瑟瑟发抖趴在岸上,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在水底见着了什么让自己伤心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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