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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行万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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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到苏诃了,魏三绝暂放下思绪,又颠颠儿地骑马去赶九献。
此时晏温二人也有些犯难,他们好不容易安抚走了哭哭啼啼的嗔奴姑娘,两个人此时正坐在屋子里大眼对小眼。
“你要去?” 晏无意眉头紧皱,声音低沉地问道。
温述秋无奈地笑了起来:“去,定是要去的。虽然我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夫,但也没法儿见着人白白难受那样久。况且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逃得开的。”
“她就那样重要?” 让你明知可能有危险都要前去一探,后面的话晏无意虽未直说,但紧缩的眉关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
温述秋有些惊讶地抬眼,发现男人一脸凝重的仿佛他要空身去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不禁有些好笑。
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他的安危了,明明自己一身武艺,到了晏无意这里,他却还像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温述秋的眼睛因笑而微微眯起,眼眸之中像是有漫天星辰一样亮。在满心的柔软情绪之中,他慢慢放松了坐姿,斜靠在椅背上,伸手点了点男人的眉间。
“无意,你好像我娘啊。”
晏无意:“。。。。。。” 我是不是听错了???
青年在男人怔愣的表情里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唬你的,我娘可比你好看。”
晏无意无奈地扬起手,作势要打他:“胆子越来越大了,我要给你上上家法。”
“家法是不是伯母亲传的扫帚?” 温述秋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逗他道:“传男不传女的杀威棒十八式。”
晏无意倒吸一口冷气:“唉!你怎么学坏成这样,往常这个时候都该面红耳赤了!”
他话没说完,自己倒是先笑起来了。
“不闹了,说正经的。” 青年笑够了,喝了口茶匀匀气,才说道:“苏诃宫主也算是我父母的故人吧,不为其他,单为了她过去和我母亲的情谊我也应该去看一看。”
“好吧,我同你一道。” 晏无意做下了决定。
二人刚商量出结果,嗔奴便去而复返,亲自来门前询问。
“二位公子,好了吗?” 她似乎已经收敛好了情绪,这时看起来已是十分从容妩媚的样子,如果不是微红的眼眶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晏无意怕是要以为之前见到的那个崩溃哭泣的女子是自己的错觉了。
“姑娘请稍等,就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温述秋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前去开了门,嗔奴有些急切地问道:“现在能去吗?宫主她又有些不舒服了。”
“自然可以,姑娘带路吧。” 温述秋也不推脱,粗粗收拾些东西,两个人便一同跟着嗔奴走了。
通向九层塔的路并不算太短,三人都有功夫在身,于是皆使出了轻功。嗔奴一想到宫主的病便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步伐格外的快,晏无意耳尖,听出了她急躁的内息声,有些不解地偏头悄声问道:“那个病真的很难受吗?”
温述秋摇了摇头,说道:“没看过实际之前我也不好说。”
说话间,三人便落在了塔前的沙洲上,晏无意发现那些守卫只是走来走去,并不关注塔里的情况。
他心里暗道一声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随着女子的脚步走进了大殿。
大殿的四个角落放着四盏造型别致的青铜香炉,展翅欲飞的鹤喙里吐出团团的烟雾。那气味清淡雅致又带着些苦涩的后味。
嗔奴见两个人纷纷皱眉,笑道:“无碍的,这是我们宫主最爱的香,名字叫——”
“独活。”
温述秋看着那飘渺的烟雾,轻声道。
“公子如何知道?这香可是我们宫主亲手调的。。。。。。” 嗔奴不解地看向他。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罢了。”青年笑了一下,并未多言。
木制阶梯已然老旧,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些声响。
当风声、吱呀声与铃声混合在一起,就好像是这座古老的塔在为客人来访而昭告一般。
通向塔顶的路十分漫长,周而复始的楼梯看上去遥遥无尽头,晏无意打量着周围,到处挂着素色的纱幔,底端坠着金色的铃铛,铃声清脆又神秘。同时他也一直注意着一旁的温述秋,青年似乎从进到大殿来就有些不对劲。
晏无意悄悄伸手,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又在青年掌心挠了挠。
“嘘,别闹。” 温述秋回过神来,低声说道:“我没事。”
他面色间虽然还是常见的温和神色,却有一分不易察觉的困惑。两人心神各异,还未多言,第九层便到了。
“二位公子,到宫主所居的地方了。” 嗔奴转过身来,盈盈一拜,为二人推开了门。门后是个朴素的房间,一个身着青质连裳的身影伏在桌边,一动不动。还未等二人看清,便见嗔奴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起那个女子。
“宫主!” 她半扶半抱起那女子,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宫主,宫主!”
温述秋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此时也顾不上是不是有诈,急切说道:“姑娘快将她抱到床上去。”
嗔奴吸了吸鼻子,一把抹掉脸上的泪,像是对待易碎品一般安稳地抱起女人,再轻轻放在床上。情况紧急,温述秋顾不上许多,直接上前把脉。
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严肃之中又有些不忍。嗔奴看着他的表情,美目中又重新聚起了水光,她颤抖着想开口,又踌躇着不敢开口。
“她怎样?” 晏无意替濒临崩溃的女孩问了出来。
温述秋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雀啄脉。”
话音刚落,嗔奴惊喘一声,本就单薄的身影更是摇摇欲坠。
雀啄脉,如雀之啄食,连连凑指,忽然止绝,良久复来,死脉也。
嗔奴悲上心头,泪却流不出来了,一个劲儿的梗在喉间。
她想否认,想怀疑,但却骗不了自己。
“。。。。。。。能救吗?”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问道。
女孩眼睛里的光太过明亮,温述秋不想眼睁睁看着那光黯淡下去,只好微微敛目,站起来行了一礼。
嗔奴不管不顾地上前,正要拉住青年时,却见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嗔奴。。。。。莫闹。”女子还未清醒,却已经听到了女孩的声音,她那仍有些朦胧的目光扫过了屋内的人,突然定住了。
“师姐。。。。。?” 她不确定地轻唤一声,转而又化为巨大的惊喜:“你来看我了么?”
第33章 长歌当哭
可惜那惊喜与无措只有短短一瞬,之后她双眸中的浓雾便被冷风吹散,徒留理智。
温乔婴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瘦削修长的身量,温和白皙的面孔,她的目光缓缓上移,最后定格在那双秋水寒星一般的眼睛上。
“太像了。” 她轻声说给自己听,“实在是太像了。”
女人美目中有些水光,很快又隐藏起来不见。
她一手轻轻拂过眼角,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我有个故事,想讲与你听。”
“您说。” 温述秋端正坐在床边,垂下双眸。晏无意站在他身后,紧紧贴着青年的背。
“我和师姐,是一同长大的情谊。我们曾经约定,如果养一个孩子,名字里一定会带个秋字。不为别的,只为秋天是我们都爱的节气。我父去世之后,一些不入流的人想来占便宜,全被师姐设计了,他们现在大约已在崖下躺了二十多年了罢。我们一同经历了一段风雨飘摇的时光。她以一人之力承担起整个教,那时她做刀锋,我为刀刃。我原以为这就是永远了,可是只过了还不到一年,她便又走了。”
温乔婴看着眼前胭脂红的幔帐,思绪渐渐飘远。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想起来便会发笑的日子。师姐很聪慧,她和我一同住在这苏诃仙宫里,我们有时会一起种花,有时会去断崖边倚在一起看看天空,那里是最接近天的地方,好像徒手就可以摘下星辰似的。后来她为了自己的愿望,走的远远的了。”
“临行前,她给了我那枚珠子,告诫我仔细保管,这是信物。”
“我听了她的,可是藏在哪里才不会被夺走呢?”
“我想,心里大概是永远安全的地方罢,于是我将珠子藏在了心里,连同这段时光也一同放了进去。”
“她去哪里了?” 温述秋低声问道。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温乔婴大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脆弱的心肺,她又狠狠咳嗽了起来,嗔奴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背,瞪了青年一眼。
“我无碍的,小嗔奴。” 温乔婴安抚地说道:“这个,烦请你给她。”
她边说边从枕下抽出一封信,浅红色的信封,封口之上粘了朵红色的小花。
“她聪慧绝伦,武功盖世,大约是懂桃花流水的罢?” 女子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忍流下,却又在她开口想说些什么之时,崩溃决堤。
她的心跳动的越来越快,面色却愈发苍白如纸,血色全无。
“我走后,将尸体抛在朱醉崖下吧,我的罪过理应这样赎清。” 温乔婴红了眼眶,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将鼻内酸意压了回去,声音不稳道:“你的眼睛很像她,临行前还能见到你,真的很好。温。。。。。。述秋。”
温述秋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心下茫然又带着些认命。青年看上去是那样的不知所措,晏无意叹了声气,上前和他并肩站到一处。
嗔奴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人的一只手,眉间满是恐慌之色。女人注意到了她的颤抖,扭脸看向她,轻声询问道:“小嗔奴,你怎么了?”
“宫主,他说你会。。。。。说你会。。。。。。” 嗔奴语无伦次,手却越握越紧。
“我会死。”
“莫怕。”温乔婴将女孩恐惧的那几个字接了下去,她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女孩满是泪水的脸颊,笑道:“这没什么好怕的,小姑娘。天地之下,寰宇之间,万事万物都是永恒的。我的消亡换来的不过是另一个人的重生罢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您。。。。。。我不懂啊,我不懂!宫主明明是这样好的人。。。。。” 女孩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滚落。
她年岁尚小,还不懂世事的艰难,不懂女子为人的不易,不懂离去与永别。只知道将喜欢的抓在手里,不放走便是永远。
温乔婴的心跳的更快了,急促如擂鼓,同时她也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你是第二个,觉得我好的人。”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着,抓着女孩的手无意识地收紧,“这一生。。。。。。太苦了。。。。。”
恍惚间,她只觉得漫天星辰都旋转着坠入人间,落在她的眼前,落在她的胸口,填补进亏空的心里。突然,她挣扎着坐起身,颤抖着手拉起青年的手,嘶声道:“给我。。。。簪。。。。”
温述秋重重呼出胸间浊气,从发间解下簪子,恭敬递上。
那枚半指粗细的簪子好似有千钧重,沉甸甸的坠的女子手也无力地向下垂去。
她单手已经拿不稳了,只得双手交握着,缓慢地将那枚簪子送入了胸膛,在嗔奴惊呼中划开左边。
那凝脂般的皮肤下,跳动的心脏旁,藏着女人一生都在保守的秘密——半颗鲜艳夺目的珠子。
温述秋豁然起身,急急上前,一把撕开宽大的袍袖遮挡住女人几乎□□的胸前,又点了几个大穴,却封不住不停流淌的血液。
他攥紧了拳头,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封住穴道。
“没用的。。。。。。咳咳。” 女人一手捂着伤口,一手将半枚珠子强塞进他手里,唇边呕出大股大股的血液,她含混不清地说道:“我的信。。。。。给她。”
青年一颤,最终绝望,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她缩在被子里,纤细的身体越发小的可怜。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露出了一抹快意又无奈地笑容。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无用了。
温乔婴意识已然脱离肉体,向遥远的天边飞去,在云间她又看到了师姐,那双仿佛落尽时间长河一样的眸子如同过去无数时光一般,仍然怀着牵挂地落在她身上。
她委屈至极又欣喜若狂,看着那端庄的女子一步步向她走来,轻轻牵起她的手,却又在她做好登上极乐世界的准备之时狠狠推开。
温乔婴从云端落入了阿鼻地狱,痛苦、仇恨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顶。迷茫间之见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她心下大慰又难过至极,过往一幕幕浮现眼前,直逼的她苦上心头来。
“师姐——!” 胸口汨汨流着鲜血的女子骤然发出一声悲鸣,手向空中的虚无直直抓去。
这一声之后,便是永恒的寂静了。
“宫主。。。。。。宫主。。。。。。。” 女孩颤抖着指尖,轻轻摸了摸女人的面颊,泪流满面地笑了。
“。。。。。。安息。” 温述秋伸手敛上女人圆睁的双目,他手中拿着那还带着血迹的珠子,只觉得拿了块滚烫的烙铁一般灼手。
“温公子,晏公子,请稍事等候。我为宫主换身新衣。” 女孩拭去泪珠,抬起眼镇静地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行了一礼之后便退出了这间气氛沉重到窒息的房间外。
“节哀。”
两人刚一踏出门外,便齐齐说出这两字。晏无意怔愣片刻后,叹气道:“看开点,别太悲伤了。”
“实际上,我没有嗔奴姑娘那样痛苦。” 温述秋倚靠在墙边,闭上眼睛轻声道:“只是觉得。。。。。。人生太过无常。人在母亲痛苦之中出生,在亲人爱人痛苦之中死去。一切也许都是虚妄,再热情浓烈的情感都会随着一方的离去而冷却,再跌宕起伏的剧情也总会被时间消散。在那之后又会剩下什么?”
“我无法说清其他,但只能告诉你。” 晏无意看着青年疲惫地样子,心里蓦然一动,伸手去揉了揉他的发,靠过去与他额头相抵。
“爱是愈苦愈明的。”
苏诃仙宫的天渐渐暗了下去,也许又要下雨了。
可这一切都与床上的女子没一丝干系了。
嗔奴从衣柜里拿出宫主最喜欢的胭脂色锦衣,轻轻扶起女人的上半身。她仔细端详着宫主的脸,为她苍白的唇上了些口脂。
宫主的体温仍然在延续,只是她的心脏不会在跳动了。嗔奴为她换上了那身有嫁衣一般浓烈色彩的锦衣。
她美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深眠。
嗔奴琥珀色的眼珠里已没有光亮,她抱起女子已有些沉重的身体,向门外走去。
此后这里只剩下未做完的美梦和欲留未留的等待,她不愿再回头了。
塔后便是朱醉崖,万丈千仞高,底下是重重的云雾与无尽的深渊。
“嗔奴在此,替苏诃仙宫上下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姑娘一身尺素,轻声说道。
她看起来好像已经死了,因为她已经不会笑了。温述秋亲自将那枚簪子擦拭干净,放在宫主蜷起的手指里。
“我没想到,再一次的相见,便是永别了。” 晏无意双手合十,轻声诵出一段往生经。高大的男人单膝跪下,摘下一朵细幼的花,赠给了她。
“业障皆清,再不攀缘。”
嗔奴最后一次回首看了看她曾留恋的人间,便毫不犹豫地抱着女人尸身纵身跃下悬崖。
结束了。
“隔了无数个年月,还是又来到了这里。”那扣着鬼面面具的男人看着朱红色的宫门,半晌后,伸手推开了它。
“魏三绝。”
“属下在。”
“你相信爱吗?”
魏三绝浑身一震,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斟酌了一下措辞后说:“信。”
九献冷笑一声。
“真不凑巧,我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醉颜酡,前贤不醉我今何?古来几错今犹错,世事从他。
第34章 狂言笑我
“为何不信?” 听到他冰冷不屑的话语,魏三绝心里咯噔一声,一时之间也说不清自己是个怎样的心情,连忙抬起脸问道。
男人翻身下马,大步向前走去,理都未理他。
“哎,大人!你还没说缘由呢!” 魏三绝皱眉追上去,绕在男人身边左转右转,不停问道:“为何啊?大人是有何缘由吗?”
九献烦不胜烦,刚要开口回绝时余光却扫到前面一个人影。他眯了眯眼,抬起手,身旁恼人的聒噪声立马停止了。他下马走过去,笑道:“竟是李公子,别来无恙。”
面前的年轻人抱拳行了一礼,也笑着开口:“好久不见了,九统领。”
仔细看去,那身着锦袍的年轻人正是道义盟的明廷公子。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男人身后的兵马,面上带上了几分疑惑道:“统领这是作甚?”
“任命在身。” 九献笑道:“李公子这是提前离会吗?”
“不瞒您说,在下家中有些急事,不得不提前离开。”李清夷颇为可惜地说道:“这幸事会着实是精彩万分,只是李某无福。”
“李公子这样的年轻豪杰,下一次乃至之后的幸事会必然都会是有一席之地的。” 九献客客气气地说道:“本座就不耽搁公子行路了,烦请公子策马让个道。”
“好说好说。”李清夷应了一声之后,对着后面的黑衣长随打了个手势。黑衣男人立马驱着轻便的马车让开了进门的路。男人有礼地点了点头,待到转过脸来,面容上笑意全无,他一个手势,其余人立刻照势跟上。
见他们一行人离开后,李清夷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为首的男人背影,摩挲着下巴低声自言自语道:“鬼面一出,必有人亡。又会是谁这样倒霉呢?竟然招惹了这样的煞星。”
“莫不是会是其中几个大人罢?” 旁边的黑衣长随低声说道:“传闻鬼面杀人毫无规律,仅看心情。指不定是背后主使看不惯那些人。”
“哼,你倒是敢猜,大名鼎鼎的鬼面行事怎会只看心情?” 李清夷嗤笑一声,他迎着刺眼的日光,影影绰绰还能看见那片阴云般的灰色,正向山上疾速移去。不知是不是被琉璃瓦的光刺到了,他垂下了眼帘,收敛起了神色:“罢了,这些与我等无关,走吧。”
一辆轻便的马车由着崎岖的山路晃晃悠悠地一路向远,直到消失不见。
诡谲的风云变化与极乐山貌似并无一丝关联,苏诃仙宫内仍是一片祥和安乐。宫娥来往,鬓黛如云,香风阵阵。
“今日便是最后一场幸事会了。” 身着青衣的男人手底把玩着一个精美的玉杯,盯着那杯中琥珀色澄澈的酒液出神,半晌后突然偏头问道:“你说这酒是什么味道的?”
他旁边还坐了个弱冠年纪的青年,眉眼清秀,气质温和。那青年听到他这话,笑了起来,说道:“想知道味道?”
男人眼巴巴地点点头。
青年飞快执起玉杯,一口饮尽杯中的琼浆之后伸手擦了擦唇边,抿了抿唇说道:“不好喝。”
“不是…秋秋,你这种牛饮的方法是品不出来的。”男人的表情一下子从期待变得十分丧气。看的青年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二人正是假冒身份来到苏诃仙宫的晏无意、温述秋。
“你的伤还未好全,定然不能喝酒。” 温述秋笑道:“等好了,我陪你喝个够。”
“那得等到何时去?” 晏无意哀怨地说道。
“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总会有一天的。”温述秋干巴巴地安慰道。他看晏无意实在可怜,那么大高个的男人委屈兮兮地缩起来讨酒喝,不禁有些心软。
“唉…只有这么多啊。”他犹豫了一下,又倒了小半杯出来,“之后答应我,千万不能再沾酒了。”
“好!”晏无意一下子精神起来,手刚上桌,还未挨到杯子,就被一声刺耳的尖叫打断了。
在座基本上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到尖叫声后纷纷警惕地看向门口。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那一声尖叫之后竟是再无一丝动静了。
“发生什么了?”
“何人在此地喧哗?”
“仙宫守卫呢?怎的也不见人影?”
众人不安地交头接耳着,声音嘈嘈杂杂的。温述秋紧紧皱起眉头,刚要抬起的手却被晏无意按住,男人简短道:“稍安勿躁,来者不善。”
温述秋心里焦虑至极,甚至隐隐有了个不好说的猜测。
“哐当——”
突然一声巨响,门被大力踢开,刺眼的阳光纷纷涌入。殿内的声音一瞬间像被掐断了似的,安静异常。
一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他提着个什么东西,还在沥沥拉拉地滴水。虽看不清他的形貌,但其姿态的高傲已让在座众人暗自生疑起来。
他缓缓踏进门,轻声道。
“本座乃是鬼面统领九献,为诛一人而来。”
尾音落地,身后落满了灰衣人,气势凌人。
见此情景,晏无意心里咯噔一下,他隐晦地和温述秋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这人…怎的如此阴魂不散?
阴云飘过,暂时遮住了刺眼的日光。众人此时才看清为首的人的模样。
那是个苍白的男人,他十分瘦削,面颊都微微凹陷进去,五官却锋锐如刀。众人目光向下,定睛一看,不禁又倒吸一口冷气——这煞神手上竟然还提着个人头,血一滴滴的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猩红色的花。
“诸位不用害怕。” 男人慢悠悠地说道:“这厮是仙宫的管事,慢待了我们而已。”
众人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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