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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行万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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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是色莹蓝如磷火,在夜里也能发光。晏无意突然想起酒馆里那两个人的交谈。
  “真的很美。”晏无意赞叹道,少庄主脸上也少见的显出得意的神色。
  “可惜它只能开五天,前天才开放的,今天正是观赏它最好的日子。若是晚点来,就看不到最美的样子了。”少庄主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花瓣,“这花就像人一样,都是命短的。只不过一个能零落成泥,一个是黄土一抔罢了。”
  “晏兄,倘若有一件事,你做了会连累自己,不做却会连累更多的人,该如何抉择呢?” 少庄主眼神泛空,似是在发呆。
  “对自己算得上什么连累呢?我不过就是贱命一条,如果用我能换来更多人的生,那这就不叫连累。” 晏无意笑着说道。
  “那算什么呢?” 少庄主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真的会有人不怕死吗?”
  “算我赢了吧。” 晏无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总有人不怕死,因为死是最不值得被恐惧的东西。”
  少庄主面露迷茫,他直直地看着那盆妖冶的花,喃喃道:“是吗。。。。。。。”
  “少庄主?少庄主?孔兄?” 晏无意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快到开席的时间了,得快点返回才行。
  孔德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晏兄和叁寒姑娘先去吧,我…我随后就到。”
  “好…孔兄尽快。”晏无意犹豫了一下,带着叁寒离开了。
  “晏大哥,你不觉得这人邪邪的吗?”一路都没开口的叁寒在走出楼阁时轻轻说道。
  “嘘…”晏无意竖起手指,“别说了。”
  “叁寒,老晏?你们去哪里了!让我一通好找。”一回到前厅就被章钦岸拉住了,他似是极其担心的样子,“一转身的功夫就没影了,真是的!”
  “少庄主没派人和你说吗?他邀请我们去赏花了。”叁寒问道。
  章钦岸愣住了,半晌才摇头道:“没啊,算了,不说这些了,快开席了。下次可千万别这样了。”
  开席了。老庄主讲了一番话后,便该请出少庄主做交接了。可是他却迟迟不见人影,见老庄主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机灵的家丁便跑去找,几个呼吸后只见他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叫道:“少主!少主他……”
  老庄主大惊失色,赶忙问道:“我儿怎么了?”
  “死…死了!”
  “谁…谁和我儿待在一起过,出来啊…”话音未落,老庄主便气急攻心倒下了。众人又是好一番忙乱。
  晏无意眯了眯狭长的眸子,他想起来了。
  玉葡萄香气混杂的味道,是婆罗花的。


第5章 阴云密布
  阴云密布
  “轰隆——”
  雷声轰鸣,划破长夜,也惊醒了怔愣中的众人。
  雨终于得以冲出云层,合着疾速的风一同降临人间。一切罪恶在这场雷雨中终将无处遁形。
  “老爷。”山庄里最得用的管家俯身在老庄主的耳边说了一通话。
  顿时老庄主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剑一般射向晏无意。
  “晏无意!”老庄主将这个名字咬碎了一般吐了出来,“你这无耻小人!还不快滚出来!!”
  晏无意心里咯噔一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不疾不徐地行了一礼,才开口问道:“不知晏某犯了何…”
  话还未说完,就被老庄主挥手打断了。
  “我问你!我儿最后是否和你在一起!”
  “……是。”
  “你是何居心?要谋害我孔家的传人!”老庄主狰狞指控,“现在我儿躺在地上,你还满意否?!”
  “少庄主不是晏某杀的。晏某从不杀人。”晏无意皱着眉头辩解道。此时一众家丁将少庄主的尸体抬了进来,他衣襟散乱,露出半个胸膛,依稀可见白皙的皮肤上有一个乌黑发青的掌印。
  少庄主刚死去,还不到三刻。尸身还未完全僵硬,他苍白着脸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瞪大的双眼就好像是无声的控诉。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气,老庄主跪在尸体旁边,悲痛欲绝地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嗅到这股子味道,老庄主就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向周围不住窃窃私语的人说道:“你们可知道,游侠晏无意的绝学是什么?”
  “这…虚清掌?”人群中一个声音说道。
  晏无意抬起头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着尸体。
  “没错,哼!”老庄主将儿子尸身的衣物敛好,冷哼一声道:“虚清掌在击出时会带出婆罗花的香味!天下只要有这么一条,就能确定是你晏无意!你敢说不是?”
  “是。” 晏无意淡淡地回答道。
  “今日我便将你收押于此,三日后杀你祭奠我儿。我保证不会牵连你亲人爱人。诸位有什么意见吗?”老庄主阴鹜的目光扫视一圈,见大部分人都低垂着头后,才满意地一招手,“来人!”
  “老庄主执意如此,晏某无话可说。晏某也没有亲人爱人。只知老庄主如此行为,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晏无意笑了,橘色灯光映亮了他的半脸。
  “呵,别说什么废话了,到阴间给我儿赔罪吧!”
  晏无意向人群中间看了一眼,却垂下眼睑,叹息一声后说:“可惜了…”
  人群后方的叁寒急的都快哭了,晏大哥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受这种冤枉?章钦岸在一旁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跳出去,说些什么。
  “师兄,师兄你放开我啊!”小姑娘挣脱不开,心里一急,泪珠一下就掉下来了,“他们…他们冤枉晏大哥!呜…晏大哥为什么不说话…”
  “罢了,你且一试吧。”试了,才会死心。章钦岸看着被众人围起来却仍然是不疾不徐样子的晏无意,心里叹了口气,松开了钳制叁寒的手。
  叁寒一得了自由,立即扒开人群,快步跑到中间,对着老庄主喊道:“你快放开晏大哥!我是青剑门掌门之女燕叁寒!我作证,晏大哥在离开后没有回去了!”
  小笨蛋,这种证词有什么用。晏无意心里轻轻笑了一声,沉重的心情却也轻松了不少。
  果不其然,老庄主哽咽的声音一顿,他眯眼看了看叁寒,冷笑道:“真是好大的能耐啊,杀害我儿后还能找到证人。青剑门也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门派了,怎的教养出来这样不知礼的女儿,竟也敢胡乱跟着男——”
  “够了!” 晏无意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侮辱的言语,他伸出双手,挑了挑眉道:“不是说收押晏某吗?来吧。”
  “晏大哥!呜——!”叁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跟上来的章钦岸捂着嘴拉走了,两个人视线交错了一瞬,晏无意便低下了头。
  “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叁寒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冷静下来,她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自己的师兄,“你…你明明知道这样,这样晏大哥会死…”
  “不会的。” 章钦岸面无表情,拉着她向更远处走去。
  “因为他是晏无意。” 只这一条足矣。
  一群家丁一拥而上,将晏无意捆了个结结实实,老庄主狞笑一声:“带他去给少主守灵。”
  黠州城的规矩,人死只停留三天,还必须停留在死者生前居住的房间,否则死者去了阴间也会惦记阳世,不得安稳。
  那小院离藏玉阁倒是很近,晏无意被押至少庄主曾居住的房间里,几十个武功高强的山庄弟子绕着这间屋子巡视,看押他的人用铁链将他锁在桌子旁边之后就吹熄了灯,临走时竟还不忘搜走他身上所有可能用作抵抗的物件。
  门哐当一关,晏无意便叹了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好端端来赏个花,看个金盆洗手都能出这档子麻烦事。
  晏无意啊晏无意,以后可再也不能有什么该死的好奇心了。他劝了一下自己,之后又突然想到,要是没好奇心,不管闲事,他也就不是晏无意了。
  若要为本心,就需对本道。他把玩着桌子上的白玉酒杯,思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有个关键的问题就是。
  逃,还是不逃?
  “唉……这逃了,也没用啊。冤枉始终还是冤枉,那庄主随时有借口抓我回来。于仁于义都不会有人管的。”想了半天,他突然站了起来,一手刀将铁链砍断,拽着断了半截子的锁链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又泄了气一般坐回到椅子上。
  “难啊……”晏无意挠了挠脑袋,打了个喷嚏,带起来的风吹倒了书架上一本蓝皮小书,他拾起来随意翻了翻,见只是一本大漠游记,又无聊地给塞回去。
  少庄主作风节俭,房间里也没什么特殊的装饰,就是所有的用具都朝南放着,北边空出一大块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晏无意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中上下抛着个杯子。他现在回忆起少庄主的言行,只觉得一股怪异感涌上心头。看他那个丧气的样子,明显是心里觉得了无生趣了,说他自杀都有可能。晏无意在心里仔仔细细将整个事情过了一遍,却觉得没什么头绪,他与这孔家父子近日无怨远日无仇的,怎么害到自己头上的?
  这倒霉的日子过多了,遇到什么事晏无意也不觉得奇怪了。突然他想起来,在那个暖阁有个搬着大桶的小厮,因着婆罗花的香味,他还注意了一下那个小厮。现在想来,那个小厮很有可能和少庄主的死有关。
  还是出去吧,还有这么多好友等着呢,不能辱没了他们。
  想起好友,晏无意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很奇怪,就像谁用钩子钩着他的嘴角似的,瞳仁儿黑的深不见底,里面半分笑意也无。
  无喜啊无喜……好你个和尚。坑人也不带商量,平时和你无冤无仇,不就是抢你点好酒吗?犯得着这么坑我吗。
  江湖儿女日渐少,盖因肝胆难相照。
  他赤条条的一个人,无父无母,无恨无爱。那些所谓的名声钱财皆是身上披的华彩羽毛,没了也就没了。失了羽毛,只要心没堕落成畜生的,他就还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吱嘎——”
  送饭的人推门进来了,还没看清楚,晏无意已经坐在椅子上了。送饭的家丁也不给他好脸色,饭放那里就走。
  事到如今,晏无意已经饿的不行了,捧起碗闻了闻就开始扒了,吃到一半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酒壶,才想起来酒壶也被搜走了,只能喝几口茶水解解相思苦。
  碗底埋着张小条子,晏无意看着那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条子就想笑,这种技术活肯定不是叁寒那个笨手笨脚的丫头做的。打开一看,里面的字迹笔锋锐利。
  ——无需顾忌,已回青剑。
  “哈哈哈哈哈,奔得倒是怪快!” 晏无意笑的开怀,“言尽于此,竟是不做不行了!”
  雨仍然没停,子夜将至。
  他如同一匹等待猎物的豹子,静静守候机会的来临。
  正当他起身想要避开守卫冲出屋子时,屋里一点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晏无意顺着那一点萤火似的光线指引,走到墙角,那里被人用垂棘粉涂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他紧皱着眉头,捻了捻那粉末,趴在那处听了听,愣了一下后,蓦然瞪大了眼睛。
  “地下是空的…?!”风声不会骗人,晏无意确定了地下是空的之后又觉得纳闷,这莫非是少庄主的小金库?
  既然是空的,那就一定有什么放在里面了,晏无意四处看了看,在床与墙壁之间找到了入口——仍然用垂棘粉涂着符号。
  “对不住了啊,德南兄。” 这一屋子的东西严格算起来,已经是少庄主的遗物了。晏无意挪动地格外小心,露出那个一人宽的入口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入了那个入口。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几丈高的拱顶,里面灯火通明。骤然见到亮光,晏无意眯了好一会眼睛才缓过来。
  等到他习惯后,却又被眼前景象惊呆了。这个姑且可以被称为仓库的地方,一片荒芜,泥地上满是车辙留下来的印子,单看印子便知这车定是载满了沉重的货物,匆忙而走的。晏无意四处看了看,除了犄角旮旯有个被遗漏下来的小黑盒子以外什么都没有。
  看着那车辙,晏无意蹲下来摸了一下,脑里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和破庙前的辙子印差不多深浅吗。
  随后他捡起那小黑盒子,半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翻来覆去看了看,除了上面刻着些诡秘的花纹以外,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了。盒子上了锁,正待他想要强力掰开之时,却听上面传来喧闹声。
  “庄主!晏无意那厮从地道逃跑了!”一个家丁喊道。
  “什么?”老庄主大惊失色,怒道:“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庄主,要我们去追吗?”
  “滚开!”老庄主一脚踹开那个人,提着剑就往地道入口跑:“你们打不过他,看好这里,谁也不准进来,进来直接杀了!”
  家丁面面相觑,齐声应是。
  “……”晏无意沉默一瞬,把黑盒子往袖子里一塞,就往刚才看到的出口跑。
  还没跑到,就听耳边风声呼啸。他赶紧偏头一躲,老庄主提着剑差点削掉他半俩耳朵。
  “大胆竖子!你害了我儿,还敢逃跑?!” 老庄主冷笑一声,“本还想留你到三天后给我儿祭奠的,既然……也罢,就在这里结果了你罢!”
  说罢他提剑而上,晏无意啧了一声,向后连退三步。步下生起的风带起些灰尘,在地上落出了一道痕迹。
  “绿蚁庄主,这是晏某最后的退让。” 他漆黑如点墨的眼睛直直看着老庄主,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丝毫不加躲避。
  “纳命来!”老庄主挥剑动作一滞,却没有停下。
  “何苦……”
  一声叹息还未消散。
  青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
  老庄主剑光一闪,挡开了他的身影,突然仰天大笑道:“那么多人,总要有一人来为我儿偿命,即使我是冤枉你的又能怎么样?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罢!”
  “晏某…”晏无意抿了抿唇,无奈又认真地开口道:“从不杀人。”
  他只是一个翻身,便躲过了那看似避无可避的剑光。
  一掌击在老庄主的胸口,直打的他呕出一口黑血。
  婆罗花的香味霎时溢出,几个呼吸之间便充斥在他的鼻端。
  “虚清掌是佛门功夫,一招一式皆带禅意。无论你信或与否,我的手上……从没沾过因果。”
  “业障皆清,再不攀缘。”他看着倒地不起的老庄主,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直到他走出那地窖,走到外面荒无人烟的灌木丛里,才隐约听见里面绝望的笑声。
  “业障皆清?老夫做下的业障,为何要让我儿来还?!”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他停顿一瞬,提起气向远方掠去。
  天地之间,只见一青色身影翩若惊鸿,游离在风雨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喜欢最后一句哦


第6章 嗜痂之癖
  嗜痂之癖
  四月过半,天放晴了,几缕白云漫无目的地飘在碧蓝的天境之上。
  “怎样,我没说假吧?他肯定是能出来的。”书生打扮的男子笑着对旁边撅着嘴的小姑娘说道。
  “怎么着?叁寒这么担心我啊?” 一个身着雨过天青色袍子的男人站在他们旁边,笑着说道。
  “少赖皮了,我、我就是情势所趋!” 叁寒不满地叫道,“不给你们说了!我去找娘啊!”
  “好呀,你去顺便帮师娘绣屏风去。” 章钦岸大笑道,“她最近正愁逮不到你呢,刚巧送上门来了。”
  原本抬脚刚要溜走的小姑娘瞬间又跑回来了,露出个傻兮兮的笑:“那我还是不去了,娘的女红这么好,有我没我都一样,我就不去添乱了。”
  “叁寒?钦岸?你们在这里啊,让娘找了半天,哎呀,无意!” 刚还说着,青剑门的师娘便找来了。燕夫人看上去四十来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手里抱着个木盆。
  “娘来啦?我先走了!” 叁寒见到她,像只兔子似的跳起来就蹿了。
  燕夫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招呼道:“别傻站着,钦岸、无意快过来一起剥豆子,不剥谁都没得吃。”
  本来还想说些正经事的晏无意见状只好摸摸鼻子坐下来剥豆子。燕夫人的手极其灵巧,十指翩飞,剥豆子的速度一个顶俩。相比之下两个大男人的手就笨的跟脚似的,半天剥不下来。
  青剑门的后院里长着棵百年的老槐树,三个人坐在清凉的树冠底下剥豆子,许久无话。
  “你给它留个全尸吧。” 晏无意看着章钦岸手下坑坑洼洼的豆子,不忍道。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章钦岸瞄了一眼他手里的豆子,心里平衡了。
  “你俩倒还是这样。”燕夫人轻声笑了,看着手中的豆子,目光怀念:“我还记得小晏以前夏天来过青剑山,你爹娘带着你一起来的。那会儿钦岸也一丁点大,两个小毛头带着院子里一群小毛头像模像样的练武,把寒儿急的,不停在旁边哭闹,她也想玩,你们两个谁也不带她,嫌她是个小姑娘麻烦。”
  晏无意怔了怔,勾起唇角笑了。他当然还记得,那会儿他十岁,带着小他两岁的钦岸,把青剑门的什么鸡窝,猪圈全祸害了一遍。整天上窜下跳的,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之一。
  “那会儿钦岸他师父还有只芦花鸡,被你们两个小东西都吓得几天不下蛋了。” 燕夫人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眼睛笑的眯起来,像是一弯月亮,“最后你们两个被狠狠揍了顿屁股,消停了,结果没过两天你俩又闹着要吃槐花,又要喝蜂蜜水,那会都入夏好久了,哪里来的槐花?”
  钦岸听的耳根子都红了,赶紧打断道:“师娘,剥好了!我先走了!” 看着青年落荒而逃的身影,燕夫人笑的更是带了点得意地味道,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
  “星官当时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给我道歉,说回去好好收拾你。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 她温柔地抬起眼看向晏无意,“你爹娘看了,也不知会多高兴。”
  “也许吧,他们兴许会觉得我没出息。”晏无意无奈地说道:“我娘那个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星官那个脾气。。。。。。。” 燕夫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跟个炮仗筒似的,偏偏你们父子俩像是个火折子,动不动就兜她的火,她能不生气吗。”
  “可惜她没看到我现在这个落魄样子。”晏无意拉了拉身上有些发旧的衣衫,“不然她又有的笑我了。”
  几年过去,能回想起来的除了幼时门前的青石板、踩过的小木桩、吃过的酸果子以外似乎还有父亲宽厚的怀抱,母亲温暖柔软的手掌。午夜梦回,想起他们的次数却寥寥无几。不只是幸还是不幸,两个都是潇洒人物,竟然连托个梦回来看看亲生儿子都不曾。
  燕夫人放下手中的豆子,轻轻捏起他头上的一片落叶,轻声说道:“一切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
  那一夜在绿蚁山庄所发生的事不胫而走,几日之内就在江湖上传遍了。
  老庄主声泪俱下,几声儿呀肉呀,就唬得人恨不得以身替之,好好感受一番这痛彻心扉的感觉。
  何其不仁不义。
  人们纷纷开始口诛笔伐起那个名叫晏无意的男人。
  自从晏无意十五岁崭露头角至现在,还从未遇见过这种人人喊打的情况。从前人们提起他,都要赞他一声古道热肠,公平正义。
  现在却恨不得啖他血肉,咯他皮骨。究其原因,不过是花面逢迎罢了。
  他逃出去了。
  被追杀了。
  不知去向了。
  有人传他生吃了少庄主的心。
  有人传他嗜杀成性。
  有人提剑想杀他搏名。
  有人扬鞭想杀他取利。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这场轰轰烈烈地波涛汹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只不过在风平浪静之后,他们是否会羞惭自己得到的,便是两说了。
  智者的声音总是在愚人之后。当终于有人开始质疑起那出戏剧化一般的事情时,主演已经机缘巧合下到了一切即将开始的地方。
  此后江湖又起一番风波。
  四月底五月初,正是北旱南涝,青黄不接的时候。富庶的江边地带仍是歌舞升平,贫瘠的边陲小镇却是另一副景象了。
  风沙漫天,难见故人。
  中午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三千镇这个小到一眼望到底的镇子完全听不到人声。寂静地像块鬼地,只在几个阴凉的角落能听见些细碎的声音。一个穿着浅蓝色薄袍带着斗笠的男人快步走在街上。
  镇上唯一的酒家此时也像是打烊了一样,门扉紧闭,生怕那热气漏上一丝一毫进来。酒家那风韵犹存的红衣老板娘懒散地斜靠在柜台上,正闲闲地拨弄着算盘,不时吩咐旁边的高个儿伙计打扇打的快点儿。
  “咚咚咚——” 不知是谁在这时敲响了门。
  “我们打烊了,客人去别家吧。”老板娘头都不抬,大声回了一句。
  “三娘,是我,晏无意。”一声微微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屋里顿时传来一阵杯茶泼翻的声音,又是一阵静默后,门吱嘎一声开了。
  看着面前虽然疲惫狼狈却仍然精神奕奕的男人,老板娘惊讶地叫了声:“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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