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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妖道(司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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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垂头丧气地道:“哎,你说,他们费这么大力气,难道就为了本州的官印?可官印在他们手上也没用啊,更别说什么牌位、汤底、老黄狗……老刘头的孙女更不用说,瞎子都不会娶她!你说说,你说说楚公子,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意欲何为啊?”
“恕我实言,知州大人,与其在此胡思乱想,不如抓住梁上君,亲自盘问的比较好。”楚策说。
胖子眼睛一亮,连忙压低声音问:“楚公子已胸有成竹?”
“成竹并无,若想引出梁上君,想来还得用大人的老办法。”
胖子皱眉问:“楚公子的意思是?”
楚策道:“还请知州大人放出消息,说今晚子时,楚天山庄楚策,在知州府恭候梁上君大驾。”
现在不过午时刚过,离子时还有很久,楚策和周光璟作为贵客,被迎到衙门后院供着去了,胖子知州给他们在莲花池的凉亭里支了两架躺椅,中间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吃的喝的,身边各自还侍立了两个清秀的侍女打扇子,比供他老娘还用心。
周光璟吃饱喝足躺得舒坦了,斜眼一看旁边的小姑娘长得挺顺眼,笑盈盈地道:“我方才就一直觉得妹妹你眼熟,但初来暨城,哪里能见过你,思来想去了半晌,终于记起,原来我是在梦里遇到的妹妹。”
那清秀的侍女一下子脸红了,低下头轻声细气地道:“公子真是会说笑,梦里梦见的人,哪里能看得清。”
“妹妹说得极是,我原本也是从来记不得梦里的事的,可不然怎么说缘分一词玄而又玄呢?我记不清其他所有事所有人,妹妹的容颜,我却一直铭记在心。”周光璟捂着心口煞有其事地道,眼底深情一片,恍惚一看,仿佛对面真是他倾心相恋之人。
侍女脸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咬着下唇柔柔唤道:“公子……”
周光璟眼看有戏,慢慢朝侍女伸出手去,嘴上温柔地问:“不知妹妹芳龄多少、芳名为何……”在狼爪即将抓上侍女小手的时候,一旁传来刻意警告的咳嗽,周光璟转头过看,果然是楚策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这边,立即端坐回原位严肃道:“只是这梦中之事终究不能当真,姑娘只消把在下方才之言全当梦话便好。”
楚策这才收回目光,顾自喝茶。
☆、梁上君(三)
喝着茶打着扇,舒舒服服地躺了半晌,周光璟还蒙着头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日薄西山,两位执扇侍女也不见了,楚策负手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望着凉亭外的绵延燃烧的晚霞,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从躺椅上支起身子,唤了一声:“阿策。”
楚策回头看他:“你醒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梁上君的回信。”
“这么快。”他抬手接过,拆开,信纸上龙飞凤舞的一行字——“承蒙澄琉公子邀请,在下必定准时赴约。”看了一眼,又原样折好塞回信封里,周光璟咧嘴笑了笑:“他果然应下了。”
楚策道:“我倒想看看,这个天下第一神偷,会偷走我的什么东西。”
周光璟皱眉“啧”了一声道:“你怎么这么没志气?怎么就一定是他成功偷走我们的东西呢?就不能是我们成功抓住了梁上君吗?”
楚策平静道:“梁上君从未有败绩。”
周光璟道:“你也从未有过败绩啊。”
楚策的目光幽幽转向周光璟,眼底晦暗不明:“我败过的,在逍遥山庄那次。你忘了?”
周光璟立时僵住,脸色变得苍白一片,他望着楚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掌握住一般,让他吐不出半个字。僵了许久,终于有些缓过来,他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到桌上,低声道:“我……”才堪堪发出一个音,桌上的茶盏却突然碎了,瓷片混着茶水茶叶,散满了大半张桌子。他怔怔地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忽然发现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抿紧了嘴,伸手去捡那些碎瓷片。
楚策说:“别捡了,等会儿叫下人来收拾。”
周光璟不听,继续一片片地捡,手腕却蓦地被人握住,抬头望见的是楚策澄澈的眼眸,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温声道:“别捡了。”松开握着周光璟手腕的手,像师傅对师叔那样,温柔地把手放到他头顶,说:“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周光璟抽了抽鼻子,闷声道:“明明是你先提的。”
“我的错。”楚策微笑地又揉了揉他的头,然后在他的躺椅上坐下来,躺椅并不宽敞,躺一个人舒坦,挤两个人就显得局促了,于是两个人贴得很近,互相能听见对方的呼吸,起起伏伏。
周光璟低头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道:“对不起。”
“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错,那你说,该怎么赔偿我?”楚策淡淡地说。
周光璟心虚地道:“你想我怎么赔?”
楚策“嗖”地凑到他跟前,几乎是脸贴着脸,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将周光璟白净的脸熏红了一点,然后得意地微笑起来:“我想……”
“楚公子!知州大人要奴婢前来……”先前替周光璟打扇的那位侍女忽然从旁跑出,见到两人脸贴脸几乎黏在一起的亲热样,立即愣住了,怔怔地看了两眼,反应过来后忙脸红地低下头行礼:“奴婢不知公子们正……正在商议要事,打搅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没……没事,要事已经商议完了!”周光璟连忙将楚策一脚踹开,自己跳下躺椅去扶那侍女:“我说这声音怎的如此悦耳动听,原来是妹妹你啊。无妨,我不怪你,你且起身吧。”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从何窜出,挡住了自己伸向侍女的手,楚策神情淡漠,瞥了眼神色紧张的那侍女,道:“知州大人要你前来作甚么?”
侍女低头道:“知州大人命奴婢前来禀报两位公子,那梁上君,又将他先前盗走的东西全部还回来了。”
“什么?”周光璟愕然道。
楚策略一颔首,对那侍女道:“失窃物品现在何处?”
失窃物品在衙门一座十分偏僻的狭小院落里,侍女领着两人七拐八拐才到这里,胖子知州等一干人早已等在里头,见了楚策两人忙迎上来道:“楚公子啊,你可算来了,你看看,这梁上君又把东西还回来了,他……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此处院落不过方寸之地,楚策一眼就看到了院中央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笔墨纸砚散了满地,牌位被丢得东一块西一块,走到洞旁低头往里看,发现里面的东西更多,甚至隐约还能见到几根白骨,洞旁卧着一只老黄狗,蔫蔫地盯着洞里的一床破棉被。
周光璟也凑到洞口瞧了几眼,道:“不是说谁家还丢了个孙女吗?那姑娘呢?莫不是梁上君看上了她留着自己用了?”
一旁一个衙役指了指院子的角落,道:“公子,那个就是老刘头家的孙女。”忽地打了个寒战,嘀咕道:“梁上君要是看上了她,那口味得多重啊……”
周光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穿戴得颇整齐的姑娘正背对着众人坐在墙根,走近了看,发现她手里抓了根糖葫芦,小心翼翼地舔一口,又舔一口。周光璟半蹲下身,温和地道:“姑娘,这糖葫芦是谁给你买的啊?”
“是好看大哥哥给我买的。”那姑娘说着,转过身来,在看见她脸的一瞬间,周光璟的嘴角抽了两抽,心想,若真有人能看上这姑娘,必定是一位能生啃硬骨头的真汉子啊。艰难地恢复微笑,又问:“那好看大哥哥在哪里你知道吗?”
姑娘抓着糖葫芦忧伤地摇摇头:“不知道,好看大哥哥把我送到这里后就走了。”抬头看向周光璟,看着看着,迷迷蒙蒙的眼睛忽然一下子亮了,喃喃道:“你也是好看大哥哥……”
周光璟忽然感到莫名的尴尬,站起身朝后退了两步,撞上了一个人,楚策扶住了他的肩膀,看着那个丑姑娘平静地道:“那你之前一直和好看大哥哥在一起吗?”
丑姑娘看看楚策,又看看周光璟,眯缝眼里几乎要放出光芒,傻呵呵地痴笑道:“两个……两个好看大哥哥耶……”
楚策的嘴角也抽了抽,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对胖子知州道:“大人,依草民之见,这位姑娘心智不全,应该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胖子也早看这丑姑娘看得心慌气躁,闻及此言,连忙招手叫人:“快,把人送回给老刘头,麻利点赶紧的!”
见那丑姑娘被人拖出院门,周光璟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楚策道:“若是她心智正常,也入江湖闯武林的话,恐怕没几个人能胜过她。”顿了顿,后怕道:“因为多看几眼就要瞎了。”楚策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胖子知州道:“楚公子,这梁上君搬着这么多东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几如鬼神啊。就算如你所说,他有人在背后相助,可若是这么多人搬着东西走来走去,如此招摇显目,必定会为人所发现,可……”
“知州大人,”楚策道:“敢问您是如何发现这些东西在这里的?这处院落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胖子知州道:“先前本州在后院午休时,忽然听见此处传来轰然巨响,忙派人来查看,那人回禀说是原来失窃的物品都被丢在这里了,我便急匆匆赶过来,又派人去请二位公子了。至于……至于这院落嘛,自本州上任以来一直是闲置着的,前任知州拿它来干点什么,本州也不知情。”提到院子的用处时,胖子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语焉不详地道。
官府这淌水绝不是清澈见底的清泉,想起方才所见的地洞里的森森白骨,楚策也就大概明白了这个院子是用来干嘛的,多半是被用用来关押或处决一些见不得光的人,他便也不再多问,瞥见地上有零碎散落的黑色粉末,蹲下身用手指捏了一撮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周光璟也蹲下来凑到他身旁,跟着闻了闻,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了然。
楚策站起身对胖子知州拱手道:“知州大人,若草民猜得不错,这些东西,梁上君并未带走过,而是一直藏在此处。”
胖子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他一直藏在这个院子里?”
“正是,如大人所说,这些物件太多繁多,一个人搬不过来,多人搬运又难免被人所发现,于是他们特意挑了衙门这间偏僻闲置的院落,挖了坑埋藏在里面,等时机一到,再用少量火药炸开,引人发现,即可物归原主。”楚策道。
胖子皱眉道:“可死物能埋,活物又要如何藏?那老黄狗和老刘头的孙女可都还是活生生的。”
楚策道:“黄狗与那姑娘,应该是养在别处的,等到炸开地洞之后,将人一丢,再自行离开便是。先前我师弟询问那姑娘她的糖葫芦从何而来,她答是一个大哥哥给她买的,想来梁上君待她还不错。”
胖子知州冷哼道:“痴儿心性,岂能当真。”转而又对楚策道:“楚公子,失窃之物既已被追回,对上那贼便再无后顾之忧,今晚你务必将他拿下!”
周光璟听着只觉得他的用词好笑,什么叫“追回”?分明是人家大发善心地“归还”好吗?先前还对楚策恭恭敬敬的,东西一回来,乌纱帽保住了,便开始摆官架子了,当真是拆得一手好桥。他正想开口讽刺几句,但转念想到楚天山庄毕竟就建在邻城,与他闹翻总归不好,只得自己冷笑几声作罢。
楚策不卑不亢地道:“大人请恕在下无能,不敢保证一定能捉住梁上君,只能尽力一试罢了。”
胖子知州不耐地道:“怎的连抓个贼都办不到?”
楚策面不改色:“若大人觉得在下无能,在下不敢多言,自会即刻离去。”
听他要走,胖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连忙又重新笑起来:“楚公子这是什么话,你在暨城为难之际前来相救,是仗义之举,事成与否,都该大大嘉奖!”
“大人过誉,嘉奖是不必了,邪魔歪道,本就人人得而诛之。”话刚出口,楚策整个人便是一僵,不动声色地转眼看了看周光璟,见他脸色如常,方才放下心来接着道:“在下另有要事在身,不论成功与否,都只能试今晚这一次,明日一早便要动身离开,多谢大人款待一场,先行在此向大人告辞了。”说完不待胖子开口,牵了周光璟便向院外走去。
拉拉扯扯地走出老远,周光璟才说:“那胖子看起来不像是个肚量大的主儿,你就这么走了,不怕他记恨你?”
楚策道:“我楚天山庄还不至于惧怕一介小小州官的记恨。”
这话听起来略显狂妄,但却是一句大实话,楚天山庄根基深厚,是现在江湖正道中流砥柱中最粗最壮的那根,庄主和武林盟主关系铁得不行,小庄主又是后起之秀中颇耀眼的那颗明星,虽平日行事低调不争虚名,却已是实际上的“天下第一庄”。
忽然意识到身边此人的大腿如此粗壮,周光璟立即贴上去讨好地笑着:“对对,那是自然,您可是楚天山庄的大少爷!您用得着怕他一个州官?”下巴搁上楚策的肩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倒是你师哥我,不过是个替人卖命的打手,前途渺茫,保不齐哪天就被一脚踢开,到那时,你可得供我一碗饭吃。”
楚策道:“拂雪阁会供不起你一碗饭?”
周光璟咂嘴道:“那你是不知道那个混蛋阁主有多抠门了,别说等以后我年老色衰手脚瘫痪的时候,就现在,我还算是他得力干将吧?发钱都得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过来,生怕多给我一文钱拂雪阁就要倒闭了。对我都这样,对别人更不用说了,只恨不能规定每碗饭只能放多少多少米……总之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就对百里大方点,但谁叫人家能卖药赚钱呢……”楚策波澜不惊地望着前方,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周光璟的碎碎念,他心中不悦,伸手扯了扯他的耳垂:“阿策,你有没有在听师哥说话?”
楚策却突然转头认真地看着周光璟:“你方才问我,你要怎么赔偿我,是吧?”
☆、梁上君(四)
见他神情专注语气诚恳,周光璟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立即道:“什么赔偿?有这回事?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算了,我也不记得我有什么师哥,不过我心善,以后等你饿死在我家门口,还是会赏你卷草席,卷一卷挖个坑埋下去的,但纸钱什么的还是省省吧,太麻烦。”两人从小玩到大,谁不是个无赖怎么的?
周光璟哭丧着脸道:“阿策你好狠的心……”
两人边闲扯边走,不知不觉已走到衙门,楚策忽然道:“就罚你陪我游一次暨城吧。”说着吹了声口哨,清风当真像一缕风一般窜到他身边,楚策不待周光璟回答,趁他内力被封手无缚鸡之力,把人往腋下一夹,跨上马,一抖缰绳便朝外跑去。周光璟吓得死死抱住楚策的腰大喊:“我又没打算拒绝你!干嘛这样!游玩就游玩,你叫上黑风我们一人一骑不行吗?”
楚策道:“不行。”
周光璟委屈道:“可你这样我头好晕。”话音刚落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楚策将人放到自己身前,双臂环住周光璟,手中依旧牢牢握住缰绳:“这样还晕吗?”
两人的姿势极为亲昵,几乎是前胸贴着后背,周光璟仿佛能感受到身后楚策的体温,于是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楚策又紧紧地贴上来,问:“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周光璟实话实说:“你要是个姑娘我就舒服了。”
楚策轻哼一声:“今天是惩罚你,赔偿我,哪管你舒不舒服?”无赖的手往周光璟腰上一攀,有意无意地揉捏了几下:“只要我舒服就行。”周光璟被捏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伸手按住自己腰上那只手,回头说:“大爷,我卖艺不卖身的。”楚策反抓住周光璟的手握在手心:“那给本大爷唱支曲儿来听听。”
唱曲尤胜杀头,周光璟立即道:“大爷,奴家方才想了想,还是决定卖身算了。”说着大喇喇地往楚策身上一靠,仰头看着楚策的下巴。楚策笑了一声,抬手搂住他的腰,策马往城外去,没一会儿便出了城门,先前那间酒肆又渐现在眼前,周光璟从楚策身上直起身:“不是说游暨城吗?怎么又来喝酒?”
楚策说:“突然想喝了。”
周光璟转念一想,整座暨城都被梁上君闹得家家闭户,光秃秃的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倒不如喝酒来得痛快,于是又往楚策身上一靠,等到了酒肆门口才一跃而下,喊道:“掌柜的我们又来了!”
掌柜一见是他们,赶忙迎出来:“原来是您两位客官呐!里边请里边请!”又将人领到上午坐的那个位置:“两位还是米酒两壶?”
周光璟刚要说是,楚策便道:“这次我们要待到晚上,你多准备一些吧。”周光璟转头看他:“晚上还有要事,就算是米酒,喝这么多真的不要紧吗?”
楚策淡定道:“不要紧的。”顿了顿,“反正是你喝。”
“为什么是我?”周光璟怒道。
楚策面不改色:“因为赔罪的是你。”
自知理亏,周光璟立刻蔫了。掌柜在一旁听着,犹豫着道:“两位……两位便是今晚约了梁上君决一死战的楚天山庄的少侠?”
周光璟说:“约了梁上君是没错,但决一死战是怎么回事?”
掌柜眼冒金光,激动地一把抓住周光璟的手:“少侠……啊不!大侠!两位大侠双十年华就敢约梁上君决战于暨城,年纪轻轻却胸怀大义,果真英雄出少年啊 !不管事成与否,您两位在此危难之际愿意伸出援手,都是我暨城的大恩人!”
周光璟听他说了这一长串,就为了等他一句“您两位今儿个的帐就免了”,结果左等右等没等来,掌柜说完之后就瞪着眼睛敬佩地看着周光璟,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他正打算提醒一下这位掌柜,楚策就伸手拨开了掌柜抓着周光璟的手,顺势站到周光璟面前,冷然道:“你方才说‘约了梁上君决一死战’是怎么一回事?”
掌柜迷茫地看着楚策:“楚策大侠不是通过官府传消息给梁上君,说今晚子时在州府与梁上君决斗,不死不休的吗?官府派人骑着马在城里喊了一圈又一圈,我这个在城外做生意的都知道了。”
对视一眼,周光璟压低声音道:“那会儿我们刚好被他安排在后院休息。”没想到却被这样摆了一道。楚策道:“待我得空,一定饶不了这狗官。”
掌柜察言观色,见两人神色不对,立刻闭嘴默默地退了下去。
周光璟问:“我对这梁上君了解不多,他功夫怎么样?”
楚策道:“梁上君的轻功冠绝天下,别的倒甚少有人知晓,但能从诸多高手的追杀下逃脱,并从未失手过,武功应该不弱。”
“他出道多年,似乎也只是偷东西而已,倒没有与谁结下生死仇怨的传闻,应当不是好杀之人,只是如今那狗官假你之名,与他约了决战,他又答应了,不知道会不会……”眉头缓缓皱起,周光璟为难地叹了口气,自责道:“若我没受这伤就好了。”
楚策道:“若你没受这伤,我俩早已各自分开,对上这梁上君的,依旧是我一人。”掌柜的战战兢兢地端了两壶酒上来,他抬手接过,为周光璟斟了满碗,移到他面前:“我好歹是楚天山庄的少主,投鼠忌器,梁上君不会蠢到真对我怎么样。再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人哪有这么容易死的?”
周光璟闻言也笑了:“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我该讲的。”
楚策道:“先喝酒。”
周光璟大概是不记得了,这话的确是他说的,那时他们也同现在这样,在一家小小的酒肆,相对而坐,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等外头夜幕降临。
说起来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两人都还是整日只知道上山打鸟下水摸鱼的少年郎,欺负教他们诗文书画的玄煜小师叔为人温柔和煦,从不肯乖乖地把屁股放在讲堂的蒲团上,玄煜师叔一到讲堂,见到空荡荡的没一个人,便知他俩又翘课了,只得亲自上山去寻,山上找不见人,又往山下那条河边去找,沿路遇上干活的村民,便一个一个地问“见着我家那两个小徒弟了吗?”好不容易在某棵树上或某处河边找到两个猴崽子了,别说痛打一顿,就是几句重话都是舍不得说的,往往都是玄煜师叔自己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周光璟便死皮赖脸地黏上去说几声“小师叔最好了”就又消了气,揉揉他的脑袋,又揉揉楚策的脑袋,无奈笑道:“你们两个啊……”
如此几番下来,倒是玄殊师傅心疼自家师弟,把两只猴崽子揍了一顿,丢下山去,美其名曰“历练”。
两人晃晃悠悠到了村子附近的某座城里,吃喝玩乐了好几天,什么破事都没历练到,玄煜师叔临走时偷偷塞的钱倒所剩无几了。负责管钱的周光璟摸摸扁扁的钱袋,苦恼地说:“没钱了可怎么办?不然咱们今天就回去吧?”
“可万一师傅的气还没消怎么办?”楚策一句话,打消了周光璟想回道观的念头,生气的师傅比饿肚子更可怕。
两人寻思着不能坐吃山空,于是便找到一家贴着招工告示的酒楼,酒楼的老板倒也爽快,直接问包吃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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