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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帝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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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车队刚到,就被武威大城门的守卫拦住了。“这位兄台,武威乃大凉国都。没有路引,是不可以入城的。”
  元松拉开车厢的窗帘,大喊:“这是我们大凉朝的圣上三皇子,你们敢不让开?”
  那守卫一脸自恃,“本官只知有庶人吕郢墨,而不知有圣上三皇子。”
  那语气不偏不倚,公平公正,明显透露着不屑。
  元松手指头指着他,不断地摇晃,愤怒道:“你!你敢竟对圣上三皇子不敬!”
  “说了,这里圣上没有三皇子。”那守卫双手交在屁股后面,晃了晃屁股。
  见状,另一个守卫有些没底气,对他道:“喂!这样不太好吧?……他毕竟是晔王啊!”
  他听了此话,立马白了他的同僚一眼,“什么晔王?他早就不是晔王了,他现在是庶人吕郢墨!庶人当然没有资格入京,何况,他还是罪臣!”
  这个时候,吕郢墨下了车,他双眼直直地看着那两个守卫,眸子透露着不屈不挠,并不见卑微之意。“既然二位大爷不让罪臣入京,那罪臣就只好跪在这里听后发落,直到二位大爷恩准罪臣进去了。”
  说罢,就双手撩起下袍的衣摆,双膝跪了下来。
  “郢墨!”元松急下车拉着他的手,焦躁道:“你疯了吗?你堂堂天潢贵胄,跪这两个低贱的王八蛋图个啥儿呀?”
  吕郢墨抬起头看着元松说:“不碍事。我现在只是区区一个罪臣。”确实,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一个守卫都敢欺负他。
  人到落魄时,真是贱过低底泥,什么气都要受。
  另一个侍卫走过去,弯膝蹲,“这……这,三爷,您别这样,好吗?我们受不起您这一跪啊!您这是存心为难我们,您让我们很难做啊!三爷!”
  那侍卫却依旧不为所动,“你喜欢跪就跪吧。我们是不会放你进去的。我们是圣上的臣子,只向圣上交代。圣上发配你去边疆,这是圣旨!你私下回京,这是抗旨!除非,有圣上的圣旨允许你进京吧,那我当然就会放你进去!”
  吕郢墨向着两人叩了一下头,一叩及地,“那就烦请二位大爷通报。”
  他这一生,从未卑微至此。
  元松忙抱着了他的身子,“不要跪!不要叩头!郢墨,我不要你这么卑躬屈膝求这两个狗奴才玩意儿!你这一辈子才向谁叩过头啊?他们不配消受!”
  “三爷,您别向小的叩头!小的真的有一万条命都受不起!小的这就去通报!这就去通报!”
  另一个侍卫吓坏了,急忙退了几步,箭步跑去了。转眼间,人就不见了。
  那侍卫还是不为所动地站着,冷哼了一声,拦着他,没有走开。
  “父皇不让罪臣进京,罪臣就不起来。”
  他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跪在那侍卫身前。
  三天后。
  朝阳殿。
  今天,正事已经商理完毕。吕光高呼退朝。“退朝!”
  散朝之前,一个臣子却突然留了下来。他有点踌躇,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这个臣子叫宰永星,是吕郢墨任吏部尚书时提拔上来的官员。当时,他还是个五品小官,现在,通过吕郢墨的擢升和他自己的努力,已经升为三品大官了。他出身寒门之家,若无吕郢墨的赏识,是断不可能升至今天这个职位的。
  当宰永星还在做五品小官的时候,恰逢家人有难,是吕郢墨向他伸出援手,救了他一家的性命。所以,他心里对吕郢墨很是感恩戴德,有机会他会为吕郢墨卖命。
  这是吕郢墨的惯常做法:广卖人情。能帮得上的忙他都会尽量帮,那态度还会令人觉得他是由衷地对你好。官场中,有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哪怕是个农夫,也乐于跟这样的人的相处啊。
  这个情况并非只出现在宰永星的身上。那时候被吕郢墨提拔上来的官僚不计其数,受过吕郢墨恩惠的人就更加多,他们在心里都对吕郢墨十分有好感。这一年来,见到太子的王家如日中天,士族世家垄断高位,他们十分不爽,总是期盼着吕郢墨起复,杀一杀太子的威风。
  “卿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吕光问。
  见状,王寿也停下了本欲走的脚步。
  宰永星拱手作了一礼,道:“臣有事启奏。然而,事无关朝政,所以刚才不敢说。”
  吕光指了指他,“你说。”
  宰永星仍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臣听到了一个消息,说三皇子为了尽孝,特地从边疆回京向陛下祝寿,却在大城门被拦了下来。他在那里跪了三天三夜,到现在都没有起来。”
  ……
  吕光沉默了。
  听到吕郢墨的消息,吕光心中百感交集。一年前,他把吕郢墨打压至谷底,令吕郢墨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说实话,他极之不忍。
  毕竟,吕郢墨并没有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相反,挑反当时的吕郢真,是最符合他利益的事,是遂了他的心愿,顺水推舟,作了一个顺水人情。只是,诬告皇子谋反的罪名实在太大,他不可能姑息,而且太子交出的证据确实确凿,无从抗辩。
  不过,那时候吕郢墨说他做的一切都是太子指使的,吕光倒是信了个十成。他心知,吕郢墨只是太子的打手,太子才是整件事幕后的主导人。等骧王一倒,他吕郢墨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就清除,推出来祭旗!
  难道吕光会看不出来这是太子的手段吗?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然而,事已挑出。
  按刑律来说,吕郢墨犯下了滔天大罪,无法不惩罚之。
  对于吕郢墨这个儿子,吕光心里是感到有所亏欠的。吕郢墨并没有做过什么很坏的事,人生之路却极是坎坷。先是被骧王谋杀,后是被太子清除,常年被父亲疏忽,又不受母亲疼爱。如今,要罚也罚了,也是时候照顾他一点了。
  这一年来,没有了任何人节制的太子,简直是如日中天。王氏外戚没有了对手,势力膨胀得极快。吕光感到不妙,感觉自己的半壁江山快要落在别人的手里了。那种不安留在心底,无法散去。
  吕郢墨这个时候回来得正好,他想要另一个皇子来制衡吕郢篆很久了。
  于是,吕光便开口道:“是吗?那就传朕的旨意,让他回来吧。”
  王寿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陛下,三皇子是罪臣,已被废为庶人。让他进京,恐怕不好啊!”
  宰永星转过头看向王寿,“王大人,三皇子哪怕是戴罪之身,那也是陛下的亲骨肉。大凉以孝道治国,难道当儿子的连为父亲祝寿都不可以吗?”
  “墨儿跪了三天三夜,足见他对为父的孝心。朕是忍心不过,实在是想见见这个儿子了。朕意已决,王爱卿就不必再劝了。”吕光言语间并未透露对吕郢墨的起用之意。
  “是。”王寿唯有低声道。
  “散朝!”
  大城门。
  那守卫对跪在地上的吕郢墨道:“圣上下旨允许你进京了,你过去吧!”
  他跪了三天三夜,腿早就酸得快残废了。双脚麻痹没有知觉,一站起来,人就往前摔去。另一个守卫走到吕郢墨旁边,亲切地扶着他,“三爷,您小心!圣上已经恩准您进京了,您好好儿走吧!”
  吕郢墨抬头仰望大城门上那高高的“武威” 二字,一字一顿道:“罪、臣,谢、陛、下、圣、恩。”
  眼睛中是无庸置疑的决绝。


第46章 重生
  踏进了武威大城门,吕郢墨一步步缓缓朝皇宫的方向前进。
  他的双眼直视前方,视线没有半分向侧转移,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的每一步都是那么地沉重,踏在地上,皆有千斤重两。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很慢,提脚之后,再缓慢下沉到地,这样的步伐令人觉得他似乎在进行什么隆重的仪典一般。衣摆拖在身后,随着他的脚步往前拉。
  他这一步一步踏过去,平地,震惊天下。
  久别一年,重逢故地,武威的一切景物一概如昔,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过。吕郢墨却觉得,一切都已经变了,早就已经变得什么都不认识了。
  匆匆流逝,斯人蜕变,如今是步步进逼重新回到这故地。从今天起,他不是那个白衣素袍的普通人,他又是勾心斗角的三皇子吕郢墨了。他深知,今天之后他将面对的所有都会比过去残酷上万倍,他必须去面对,也只能去面对。
  又见得:姑臧城中,小楼林立,锦旗飘摇,笙歌燕语撒了满街,珠帘铜铃在风里摇曳出一派盛世之景。风烟深处,掩映着凉国的皇宫。画楼飞栋,金碧辉煌,小至榫卯,大至栋梁,尽皆出自名家之手。京都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混合着风沙的烟尘味儿,关外的风卷进这里时,少了几分凛冽,多了些许缱绻。街头巷尾的香料气味顺风弥漫,丝竹笙歌绕梁而起,满街盛世繁华。
  眼前的这一切,这一幅美好的画卷,他尽受眼底,亦视若无睹。这满街的盛世繁华,不管有谁没有谁,都不会对它产生影响。
  不管谁是它的主人,它都照样风车运转,车水马龙。直到雕栏玉砌最终变成了頹垣敗瓦,都不会改变。
  一年前,他曾在这里败得一败涂地,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他被驱逐出了这里,受尽了一辈子从未受过的苦。那些苦,每一桩每一样他都记得,都记在心头。
  这个时候,他想的却不是那一些痛苦煎熬。相反,他想的是未离京之前的自己,他的良善,他的童真。回望那天,花开正好,红霞白雪,满脑子都是少年意气,大好河山。
  吕郢墨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片段,那些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略过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及冠的自己,拿着画卷去找姚暄夏的那一天,当时他从没想过自己和那个人竟会发展成今天的关系。他看到了他被禁足在王府里,用仰慕的眼神看着那支飞上天的竹蜻蜓。他看到了陈拓飞为他挡剑,死在他的怀里。他看到了腰金衣紫在乾擎殿晋升的自己。他看到了元松用拳头把自己打得嘴角爆血。他看到了自己将一把金光闪闪的金刀抛给了太子。他看到了太子在父皇面前宣讲他的罪状,将他打入万丈深渊。
  那些过去,画面一样一样浮现在他的脑子里,随后又消失不见……
  恍若隔世。
  现在,这一刻,脚踏实地,在走进武威的这一条路上,他的心情沉重万分,却又在转瞬间变得轻松无比。仿佛那些沉重的旧事都已经凭空消失了,不见了,再也不重要了,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人世无常。
  他变了,他的心变了,整个人都变了。
  他觉得,他得到了一次重生。一次重生的政治生命,第二次人生。
  今天开始,他是一个狠毒的人。只有狠毒,才能够在这场争夺皇位的战争里不断赢下去。
  赢到最后。
  他心狠手辣,他无情冷血,就连着那颗温热的心,也变得冷了。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他人死活。原来,想要什么,就得通过自己的手主动去抢。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那种牵挂,那种无聊的天真。现在,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自己的目的,自己立下决心要去抢夺的东西。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就是吕郢墨。
  再次回到皇宫的吕郢墨。
  八人大轿在前方恭候。
  “三皇子!请!”
  他登上轿子,默默坐着,眼神冷酷得没有人认识。
  “起驾!”
  坐着八人抬的大轿,他一路上没有改变过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他直接被抬进了姑臧皇城。
  他回到了自己的晔王府。
  人去茶凉。王府的所有东西整整一年没有人碰过,皆已铺满了沉重的尘埃。庭园里的树木没有人照看,早就凋零了。
  下人们瞬即焦头烂额、七手八脚地忙碌了起来,务求尽快将王府恢复成可以居住的样子。他坐于这个偌大的厅堂里,不发一言。
  七天后,吕光六十大寿,是为甲子万寿节。当天,在皇宫举行甲子万寿宴。
  万寿宴上,香飘十里,珍馐美味,世间最奢华的美食在此尽皆应有尽有。入席前,先上香,茶水和手碟,台面上有鲜果、干果、看果、蜜饯。入席后,冷盘,热炒菜、大菜,甜菜依次上桌。
  入席前:
  茶水:庐山云雾。
  台面:奶白枣宝、双色软糖、糖炒大扁、可可桃仁。蜜饯菠萝、蜜饯红果、蜜饯葡萄、蜜饯马蹄。金糕卷、小豆糕、莲子糕、豌豆黄。桂花辣酱芥、紫香乾、什香菜、暇油黄瓜。龙凤描金攒盒龙盘柱随上。
  入席后:
  一:上五香酱鸡盐水里脊、红油鸭子、麻辣口条、桂花酱鸡、蕃茄马蹄、油焖草菇、椒油银耳、万字珊瑚白、寿字油焖大虾、无字盐水牛肉、疆字红油百叶。
  二:送上一膳汤:长春鹿鞭汤。
  三:上玉掌献寿、明珠豆腐、首乌鸡丁、百花鸭舌。又有面品:长寿龙须面、百寿桃。
  四:参芪炖白凤、龙抱凤蛋、父子同欢、山珍大叶芹。长春卷、菊花佛手酥。金腿烧圆鱼、巧手烧雁鸢、桃仁山鸡丁、蟹肉双笋丝。人参果、核桃酪。
  五:上松树猴头蘑、墨鱼羹、荷叶鸡、牛柳炒白蘑、挂炉沙板鸡、麻仁鹿肉串。稀珍黑米粥、水果拼盘、茉莉雀舌毫。
  饭吃完了后,便到了一家子团聚,众皇子送礼祝寿的环节。
  吕光满脸欣喜,坐于中堂,众皇子分成左右两股,坐于下方。
  “六十年一个甲子,朕今天过六十整寿,今天朕好高兴!朕六十岁了!哈哈!”
  吕光哈哈大笑,指着坐在左排最前方第一个位置的四皇子吕郢纶道:“纶儿!你跟朕一样,都是四月生日的!朕六十,你及冠!双喜临门!哈哈!现在,你做第一个!”
  吕郢纶从左手边站起身走出来,行了一礼道:“纶儿祝父皇生辰快乐!”
  吕郢纶一脸甜甜的笑容,清风飒爽,不落俗尘,就这样站在那里,众人俱被他那纯洁无暇的身姿惊艳到了!那样清新可爱的美少年,不染一丝尘埃!他是在坐所有人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权谋心机污染过的人,是所有人心头上最纯朴的那一份美好。没有人忍心去打扰这一份美好。
  只要吕郢纶在,这个朝堂就尚有一分清明,一弯纯净的月亮。他代表的是一种纯良完美的力量,每个人羡慕而得不到它,又没有人忍心去打破它。
  “好!好!好!”吕光击掌道。“你有什么礼物要送给父皇的?”
  吕郢纶呈上一个已经打开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套黑色陶瓷的茶具,“纶儿无俸,昂贵的礼物是送不起了,唯有在市集挑选了一套茶具献给父皇,求父皇开心。”话毕,他弯嘴甜美一笑。
  “没关系!朕很喜欢!很快乐!”吕光抬手指着吕郢纶,一开口就是雄朗的声音。“纶儿,朕封你为郡王,赐号‘悦’ 字,居悦王府。从今天起,你就是‘悦郡王’ 了!”
  “纶儿谢父皇圣恩!”
  吕郢纶退回到一旁,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然后,太子吕郢篆在右排最前方第一个位置走了出来,一礼及地,“篆儿祝父皇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吕郢墨的样子与一年前无异,依旧是温文儒雅,面带微笑,令人如沐春风。穿着一件赤红色的贵气长袍,眉眼间是说不尽的温柔与风雅。
  最后方的吕郢墨从背后看着吕郢篆,用狠毒了他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他这一次回来,是要来复仇的!
  ——他要向吕郢篆复仇!
  ——那一天,“善刀而藏之” 之仇,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发过誓,这个仇,不管多少年,他都一定会报!
  吕郢篆却没有察觉到远处的吕郢墨对自己的恨意,还是那副冷静自信的模样。
  听到太子说出口的话,吕光的口气也变得正经了,“你有何礼赠予朕?”
  全场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吕郢篆拍手一声。
  身后王寿与三两名外戚随即端上一金龙雕像。其形制及雕技,栩栩如生,精巧妙绝,均巧绝了当世之天工。
  “哇!!!!!”
  一看到那头发着金光的龙,众人都惊讶了。如果说,吕郢纶是人令人惊叹,那吕郢篆就是礼物令人惊叹了!
  吕光收下了他的礼物,正色道:“嗯。尚可吧。礼物是足够名贵了,但倒是不够有意义。”
  没想到,吕光却只对这份礼物给了中等的评价。
  “谢父皇。”吕郢篆拱手,退下坐着。王寿与那三两名外戚也离开了大殿。
  “墨儿,到你了。”吕光抬首,既似冷漠,又似带有期待道。
  吕郢墨方今是戴罪之身,所以到最后才轮到他,作为庶人,他也没有资格坐在家宴里,只能与外间大臣同坐。他从离吕光最远的大后方缓缓走来,走了好一段时间才走到了吕光跟前,“父皇六十大寿快乐。墨儿祝父皇岁岁健康,万寿无疆。”
  吕郢墨行了一个庶民见到皇上才行的三跪九叩礼,令在场所有人都无奈默然了。众人全在心中叹息:唉,三皇子今天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吕光脸上不见喜怒,平静无波。“墨儿,你特地从边疆回京,有什么话是要跟朕说的吗?”
  “有。”吕郢墨叩了一大首,“墨儿是戴罪之臣,此番入京,实为僭越。墨儿自知罪身难恕,无法无天,形同贱泥,犬马不如。然而,墨儿实在是太思念父皇了,得知父皇大寿,不得已私闯京师,但为祝得一寿。除此,墨儿便再无他求了。”
  吕郢墨的眼睛,滚得像兔子一般圆圆的,语气极为天真。
  “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吕光朗声询问他。
  “墨儿知道了。这是墨儿送上的礼物,藉此向父皇表明墨儿的心意。”
  吕郢墨献上自己的那一份礼物。
  那竟是一幅写着“忠信孝悌” 四个大字的刺绣!
  那幅刺绣白底黑字,造工精致,穷尽了世间的精巧。刺绣足有三个人那么高,六个人那么宽,需要四个人抬,才能完整地抬进来。
  众人看到这一份礼物,皆感到匪夷所思!
  “墨儿错了,错在不识‘忠信孝悌’ 四字,诬陷自己的亲哥哥谋反,忤逆了人伦的大道理。这是墨儿错误的所在。”
  吕郢墨叩了一大首,清澈的嗓音充满了悔过的意味。
  吕郢篆用着憎恶的眼神盯着吕郢墨,他知道这个人又在耍花样了,他没想过这个人还能从边疆回京。从今以后,他又重新多了一个对手了。
  吕郢纶则用傻乎乎的眼神望着吕郢墨,脸上带有天然的笑意。他三哥的事他有听过,他并没有对这个三哥有什么憎恶的感觉。就算曾经做错了,只要现在能悔过,也是挺好的,不失为一件美事。
  “礼物不是很名贵,但是,胜在够诚意,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工夫。”吕光捻须评价道。“人格不是很完美,但是,胜在懂反省。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墨儿是朕的儿子,事到如今,难道朕给不及墨儿一次洗心革面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朕下令,赦免吕郢墨诬陷皇子的罪行,恢复他‘晔郡王’的身份。恢复‘光孝’ 尊号,恢复吏部尚书、五均官、草市尉、市署令职务。他不用回去边疆了,从今日开始,就留在京里生活吧!”
  吕郢墨恭谨地叩了一大首。
  “墨儿谢父皇圣恩!
  “父皇圣恩,墨儿此生无以为报。唯愿下辈子继续为父皇为牛为马,以报效圣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7章 戴罪立功
  吕郢墨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然是第二天的中午。鸟雀啼鸣,猛然的阳光晒进了王府的白色窗帘,整个寝室内一片温暖。
  他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慕容止鹤的怀里。
  “墨墨,你醒了啦!”慕容止鹤手捧吕郢墨的脸蛋,在他的额角上亲了一个。
  “睡了一个很安心的大觉。”吕郢墨微笑,依躺在慕容止鹤的怀中,闭上了眼,露出了舒心的表情。“这一年来,今天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很久没有这样安心过了。”
  慕容止鹤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吕郢墨的头舒服地挨在自己的肩上,“现在我们在京的形势已经安定下来了。放心吧,不会有事了!”
  吕郢墨睁开了眼,“纸鸟,来到京师,你还习惯吗?”
  “还好吧,过一会儿就好了。”在明媚的阳光下,慕容止鹤头挨着吕郢墨的头,双手把玩着吕郢墨左手的五只手指。阳光透着窗射进来,温暖非常,“我喜欢京师。在京师,没有姚暄夏,我终于可以一个人独占你了,真好。”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吕郢墨没好气地用右手剑指戳了慕容止鹤的额角一记。
  “嘻嘻,再睡一会儿吧。”慕容止鹤抱紧了吕郢墨的身体。吕郢墨重新闭上了眼,平静入眠。两个人享受了这午间平和的片刻。
  一星期后,吕光单独召见了吕郢墨。
  吕光朗声说道:“墨儿,其实今次允许你回来,是因为朕有一个大麻烦需要你来帮忙处理,也只有你能够处理。”
  事实上,他对起复吕郢墨心里是存有一定的犹豫的——吕郢墨当年犯下的过错实在太大。只是,他没有别的办法,进行今次这个任务,除了吕郢墨之外,没有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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