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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帝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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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站着的是所有奉旨前来参加晋封大典的皇族宗亲,其中当然包括了当今所有的皇裔。
  站在东边的是皇太子吕郢篆,当今的东宫太子,皇帝亲自册封的皇位的继承人。他身穿赤红正装之袍褂,颇有仁义贤德的味道。太子是嫡长子,从小就被视为皇储来培养,四书五经无一不通,六艺无一不精,受到太子太傅王匡的悉心教导,甚得这一位大儒的真传。别人都说,太子爷温文儒雅,将来一定是儒家仁君的典范。
  所以,支持太子的人,大部分都是尚文之人,认为以圣贤之道才能治理天下。而支持骧王的人,大部分都是尚武之人,认为用武功以驾驭天下,方为上策。
  这一文一武,一个太子,一个王爷,在朝野间针锋相对,双方势力均如日中天。
  站在另一旁,西边的是四皇子吕郢纶。吕郢纶尚未及冠,没有封号,只能以四皇子称之。他住在宫中,连外面的世界都还没有见识过。对骧王被加封这一件事,也没有什么概念,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被父皇命令了,才来站一下的。他只觉得排场很大,事情很闷,伸出手来捂住嘴巴,打了一个懒懒的呵欠。
  吕郢墨来了,他站在四皇子身边。如今,他只不过是区区一个郡王,是没有资格和太子一起站在东边的。他在众人眼中,只不过是比四皇子强上那么一点点儿而已。
  “骧王到——”
  众人一起往回望。
  吕郢真站在大门外面,极热炽的阳光在他的背后辉映,一时之间,晃了众人的眼睛。这个骁勇的王爷,此刻,就如同午时的太阳般,热炽地燃烧。
  他的身后,跟着他的副手,天策军的副将——殷泽。殷泽是一个英壮的青年,不可一世,身穿上战场的盔甲,亦是威风凛凛。殷泽是天策军的第二把手人物,是吕郢真最重视、最信任的战友,两人相识多年,出生入死,情同兄弟。
  吕郢真正色道:“我进去了!”
  “是!”殷泽说。
  殷泽停留在殿外。
  吕郢真则迈进乾擎殿,在金椅前面跪拜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平身!”吕光道。
  吕郢真从地上站起来。
  吕光龙颜大悦,“真儿,非太子的皇子,爵位分为亲王、郡王二级,最高爵位在亲王。帝后才可以上尊号,皇子是不允许的。当年,在匈奴一役之后,你已是亲王加身,本已封无可封。但朕见你,经营天策军甚善,节制诸藩镇有道,见你此番回京,想要再提一提你的位份!所以,朕决定破例赐尊号予你,破格将你晋封为‘德毅亲王’!”
  欧幸式,大太监,在前方手捧圣旨,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骧王经营天策军甚善节制诸藩镇有道特赐尊号德毅二字晋封为德毅亲王钦此。”
  吕郢真跪在地上,行空首大礼,向吕光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哈哈哈哈哈!”吕光捻着胡须大笑,“平身!”
  吕郢真从地上站起来。
  吕郢篆望着他,作了一揖。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语气不是很友善,却也不失礼貌,“本太子在此,恭喜皇弟了。皇弟战功赫赫,受此恩宠,实乃实至名归。”
  吕郢真一脸骄傲,毫无谦虚之态,“那是。大凉重武轻文,太子是文人,本王是武人,当然是本王对大凉更有功。哪儿像你这一种文人呢?白面书生,无病呻吟无一用!”
  该谦逊的时候不谦逊,自视甚高,骄纵跋扈。这一切,冷眼旁观的吕光都看在眼里。吕光不对吕郢真加以提点,反而是静静地看着吕郢真的反应。
  冷场。
  见气氛不妙,吕郢墨马上出来打圆场,言笑晏晏,“愚弟恭喜德毅亲王了。愚弟希望,以后向您多多学习。”
  吕光说:“是啊,墨儿,你是应该向你兄长多点儿学习才是。”
  “儿臣知道。”吕郢墨向父亲行礼。
  吕郢真一脸嫌弃地看着吕郢墨,说:“你向我多学学,这是应该的。”
  吕郢纶听到这里,已经快听不下去了。他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问:“礼已经行完了吧?……可以走了吗?”
  一时之间,全场寂静。
  “纶儿,你累了。”吕光哈哈大笑,声音雄朗,“好,你们可以走了。确实已经封赏完毕。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枝宫。
  丽贵妃坐在中堂,穿着深蓝色的裘衣,外套一件青色的外袍,雍容华贵。她早年地位甚低,现在地位高了,却依然不得圣宠。一生的际遇,导致她心理扭曲,喜恶分明,随波逐流,然而,一旦环境的条件许可,想做什么就会不管一切去做。总结而言,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
  吕郢真欢快地匆匆走进殿内,随意行了一礼,“母妃!儿子受完封了!”
  “瞧你,高兴成这个样子,”丽贵妃笑着招手,叫他上前来,亲切地搂住他的肩膀,“母妃也替你高兴。”
  吕郢真开怀大笑,“这一次,儿子重重地杀了一次太子的威风,适才在那金殿之上,连太子都被我怼得没话儿说了呢!连父皇都没有说我半句!母妃,您说,这是多么露脸的一件事啊!”
  丽贵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做事总是这么不分轻重的,敢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吕郢真一脸不屑鄙夷的神色,霸气地说:“啧,太子?他算什么?我为什么要把他放在眼里?我手中有真枪实马,有天策军的兵符。他除了太子的地位,还有什么?连半个士卒都没有!这世界,谁有军队,谁说了算。今天的太子,要让我三分。来日的太子,连东宫之位都要被我拿下!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哪怕父皇到死不易储,他日父皇万年之后,太子成为皇帝,我也不怕用武力夺下他的皇位!”
  丽贵妃轻笑,“好了,好了。母妃知道你胸怀大志,有野心。你只要记得,不要太冒进就好了。不管怎样,亦万不能失去君心。陛下毕生最爱的女人,是与我一母所出的亲姐姐孝俪皇后。姐姐死后,陛下就再也没有宠爱过别的女人。”
  “从前,皇后很得宠,姐姐死后,就连皇后也不得宠了。我在后宫也同样地不得宠。活人始终斗不过死人。姐姐是陛下的初恋,姐姐死在了她最美丽的时候,而不是她年老色衰的时候。陛下忘不了姐姐,自然也对皇后厌倦了,觉得她处处都比不上姐姐那么好。”
  “吕家与王家、向家,都是联姻的关系。只因皇后是江南将军王英的侄女,我们向家跟姚弋仲的姚家是世交。我俩分别代表了江南将军、华北将军的势力,却又不是直系的亲属,没有太亲的血缘关系。陛下放心,才令我们繁衍后代,分庭抗礼,维护双方势力的平衡罢了。关西将军慕容骄一向不怎么听朝廷的话,是离心力最大的藩镇,陛下也只好利用江南、华北二镇,来巩固自己的统治了。陛下日常只会宠幸年少的妃嫔,也没有什么很爱的女人。应该不会有人对你产生什么威胁的。”
  “母妃,”吕郢真突然严肃起来,“您会支持我夺位的,对吗?”
  “对。”丽贵妃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吕郢真看着他的母妃,“那,如果吕郢墨也参加夺位了,您会支持谁?”
  “你。”丽贵妃也是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母妃!”吕郢真对丽贵妃行了一个空首的礼,“儿子谢母妃恩典!”
  丽贵妃伸手招他起来,嗓音慈蔼,“傻孩子。有什么好谢不谢的?你是我的大儿子,墨儿只是小儿子。天经地义。孔融尚且会让梨,弟弟就应该让着哥哥,长幼之序,孝悌之道,本是人伦。弟弟怎么可以跟哥哥争东西呢?只是,太子他不是我生的,我就不管了罢了。你们俩都是我生的,我又怎么能不管呢?”
  丽贵妃这句话说得好听,其实,她只是不敢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
  她在心里承认,她从来都偏心吕郢真,喜欢吕郢真多过吕郢墨很多很多的。她不难理解大儿子厌恨小儿子,因为这一种厌恨本身就是她潜移默化造成的。因为她自身也厌恨小儿子。她生吕郢墨的时候,遇到了难产,痛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了这一个儿子。儿子生出来的时候很丑,比大的那一个丑多了。虽然,长大之后,变得很俊秀,但她就是莫名地讨厌这一个小儿子。
  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因为,她的大儿子直率爽朗,口直心快,她能够摸得出大儿子的心思。而她的小儿子太过于聪明,太会隐藏自己的心绪。别人说,知子莫若母,生儿子怎么会不知道儿子的心干?可这一句话并不适用在她的身上。她根本不知道这一个儿子心里面在想什么。她一向都觉得这一个儿子很可怕,很恐怖。
  事实上,她已经做到了这一句话的涵义。
  当全世界都被吕郢墨骗倒,以为他真的像外表看上去那样纯良可亲的时候,她身为他的生母,早就已经看穿了他的真实的心性。


第6章 太子
  梓桐宫。
  皇后坐在中堂,穿着庄重的大红吉服。甚有母仪天下的正宫风范。她是那一种典型的三从四德的好母亲,贤良淑德,端庄正气,只求儿子和母家的地位稳定,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机。
  吕郢篆踏入宫门,向皇后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皇后面容平静地说。
  “儿臣不起来!”吕郢篆跪在地上,抓着皇后的手,一脸悲伤的神色,“儿臣对不起母后,没有资格起来!这一次,父皇竟然将从未赐予皇子的尊号赐予了骧王,他的威势,已经彻底地压在了我的头上了!今日,在乾擎殿上受辱,明明我才是太子,他才是一个亲王呢!真真是阴阳颠倒!我想做皇帝,是为了母后您啊!儿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母后啊!我们母子,不能在将来,被他们母子踩在脚下!我只有当上皇帝,才能让母后成为皇太后,受到万人景仰啊!”
  受到儒家思想的熏陶,他事母至孝。可是,想做皇帝,是因为自己的野心,权力的欲望,而远远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母亲。他真心孝顺,由衷地爱自己的母亲,却在与母亲说话时,照样耍弄心计,博取母亲的好感。
  皇后摇了摇头,苦笑,“孩儿,不必如此。这并不是你的错。你父皇要加赏于谁,就由着他去就好了。你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子,他仅仅是一个亲王而已。他再怎么样逞一时的威气,将来都不会是皇帝。朝里朝外的臣子都喜欢你,没有人喜欢骧王。京中,未见几个骧王党,绝大部分都是太/子/党。骧王党与天策军一样,在外四处游走,不像藩镇,没有既定的地盘,成不了气候。更何况,你还有王氏外戚的支持!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吕郢篆叹气,“他有天策军,我没有一兵一卒。”
  皇后将他扶起来,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篆儿,你不是有你的伯公,江南将军,王英吗?”
  “母妃有所不知。”
  吕郢篆摇首,坐在椅上。
  “当今天下,名义上是大凉吕家的,实际上,却是军阀割据。吕家坐拥皇位,是天下之主,其实,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个最大的藩镇。皇帝的禁卫军,是天下最强、最多、最猛的军队,所以他可以维持他的统治。但江南、华北、关西三镇,并不听武威皇帝的旨意。他们各自为政,自成一国,军队及爵位世袭,根本就是一群土皇帝。”
  “军队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圣旨。从来都是皇族可以世袭,有见过太平盛世将军可以世袭的吗?父皇一边不得不笼络他们,而防他们作反,一边又不得不壮大吕家的军队,以保持吕家强势的支配地位。匈奴一役,父皇不能拿自己的军队去拼,因为,那是他统治的资本。”
  “他只能将新招募回来的军队,交给自请出征的吕郢真去管理,因为,他是吕家的儿子。他手上握着的,是真真实实的军队,天策军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然而,江南军可不听我的话,只听伯公一个人的话。伯公是一个藩镇。藩镇有奶便是娘,眼里只有利害,不会有坚定不移的立场。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只是政治博弈。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利益,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一样无所谓。”
  皇后说:“朝廷不是和江南最亲的吗?官场上,也有大量我们王家的人。”
  他说:“江南一向忠君,因为江南易受难攻,整体战斗力不及华北和关西,古来都只能守着长江天险,从来不能一统天下。鱼米之乡的江南,亦是依靠经济生存的地方,承受不了战争。所以,江南向皇帝上税最多,也最忠于皇帝。自然会站在太子这一边了。武威的财政依赖江南,因此,皇帝一向与江南有最密切的联系,最信赖江南。”
  “所以您是中宫皇后,向氏只是贵妃。她姊姊的孝俪皇后亦只是死后才追封的,生前不过是贵妃,那时候丽贵妃不过是向美人,父皇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一眼。‘丽贵妃’ ,说白了,只不过是‘孝俪皇后’ 的替身罢了。‘丽’ 是‘俪’ 的影子,‘俪’ 是妻室用的,‘丽’ 是妾室用的。”
  “所以我是太子,而二弟、三弟、四弟他们并不是。但是,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群雄军方的实力也会此消彼长,将来是否能够继位,儿臣实在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从小到大压在心头的一根刺:他的憋闷。吕郢篆太明白一个太子最聪明的做法了——低调,谨慎,小心翼翼,不能招摇。等,等,等,等到皇帝死。熬到那一刻,天就亮了,自己就是新皇上了。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等,等他父亲死。努力地,让自己活到那一刻。
  皇权和储权是天生冲突矛盾的,太子是最容易受到皇帝猜忌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从古至今,被废、被杀的太子多不胜数。只要被稍稍挑唆,帝王就会灭了太子,一旦被抓住了机会,这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他的父亲吕光,生性多疑,寡于信人,几乎没有一天不在猜忌着别人。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真正开心过。他的一举一动都谦卑得慌,他很害怕,害怕被他的父皇猜忌。他从没有一天放开过怀抱去笑,去玩,去做一个真正的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他还是羡慕骧王、晔王、郢纶的——那三位皇子至少可以做自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即使接触兵权,也不会那么容易被猜忌。他的老对手骧王,带兵出去打仗,叱咤马上显威风。
  而他,却只能以一个文质彬彬的形象示人。因为,太子染指兵权是最易受到皇帝猜忌之事,是最不可为之事。文是他唯一的路,武是他万万不敢碰的。他热爱自己母亲和师傅,却从不敢在人面前暴露自己真正的个性,包括他们俩。他活得很憋屈,每一天活在世上,都是一种煎熬。
  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说:“没关系。说到底,骧王是陛下扶植出来的,只是陛下用于制衡你和我们家的工具罢了。陛下是要你和骧王势力均衡,没有一方太过于出头。不过,陛下的儿子并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你还是有可以用的人的。拉拢过来的话,不是很好吗?除了尚未长大的四皇子之外,及冠的,不是还有三皇子吗?”
  吕郢篆的瞳孔瞬间放大,“三皇子?”
  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变得清明了。
  晔王府。
  那天,吕郢墨回去之后,风箫问他:“今天来到殿上的那一些人,便是您在这一场三王夺嫡之争中的对手了吗?”
  吕郢墨玩着那一支风箫送给他的长/枪,瞳眸深邃,“不。他们全是我的敌人,但是,却不是我的对手。”
  他将手中的枪掷了进去。
  一枪既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空气中对准着目标飞翔射去,直捣目标的柱杆,插在了其上。


第7章 王者的标准
  斗宸宫。
  “太子殿下,晔王来了。”小厮走进宫殿内禀报。
  吕郢篆没有看小厮一眼,只是将视线放在手中的墨砚上,眼神悠远,“叫他进来吧。”
  “嗻。”
  小厮出去了,吕郢墨跨过门口及膝的门槛走进来。太子住的宫殿,就是不一般地气派。他作了一礼,“臣弟见过皇太子。”
  吕郢篆拱手回以一礼,然后摊开手掌,“请上坐。”
  两人坐了下来。
  吕郢墨一脸和善,笑盈盈的样子,眼角带着友善的笑意,令人心情放松。二十岁的男孩子俊俏万分,清秀可爱,难以令人不喜欢。“臣弟想着,自从及冠以来,尚未曾向皇太子拜访,心中觉得有愧,所以,今日特来拜访。”
  吕郢篆却未曾在这位面前放下戒心,他从未将这一个弟弟看成是一个真的如他的外表那么单纯的人,“晔王有心了。你来拜访本宫,本宫自然是无限欢迎。你现在也是个郡王了,分府之后,感觉还好吗?”
  “不好。”吕郢墨收起笑意,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吕郢篆疑惑,“为何?”
  “当我册封郡王那一天,我的下人只因为试吃了一口骧王送来的糕点,就中毒而死,当场暴毙了。他眼珠暴突,七窍出血,可怕极了。没想到,骧王与我同胞,竟容不下我一个郡王。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吕郢墨怯怯地看着吕郢篆,眉目之间,仍带有几分惧意。
  吕郢篆拍了一下桌,“什么?!”他没想过,骧王竟然对亲弟弟下此狠手。
  吕郢墨低眉敛目,“是他不容我。”
  “可你们都是丽贵妃所出的孩子啊。他怎么能这样?”
  “从小到大,母妃和骧王都不喜欢我。母妃向来宠爱骧王,忽略我,不过还好,起码的母子之情,还是有的。兄长则是从来都看我不顺眼,对我没有感情。他与我之间,没有半分亲情可言。”
  “既然如此,晔王何不投于我靡下?”吕郢篆微笑着,关切地对他说,“良禽择木而栖,你加入太子一党,帮我一起对付骧王,可好?”
  吕郢墨抬起头来,震惊地对着吕郢篆,“皇太子的意思是,要我投靠您吗?”
  “正是。”
  “这……不是结党吗?”吕郢墨话带犹豫,眼神与语气却坚定无比,“父皇是不许皇子结党的吧?”
  吕郢篆自信地微笑,“你不要说出去。没有人会知道的。”
  吕郢墨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对方,“那,皇太子您可以答应,在骧王的淫威之下庇佑我吗?”
  吕郢墨点了一下头,“好。”
  “好。”吕郢墨终于回到了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就这么说好了。我答应你了!”
  吕郢篆作揖,“一言为定。”
  吕郢墨举手一礼。
  从斗宸宫出来的时候,风箫一直地走在吕郢墨身前,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打醒了十二分的精神,将千里的风吹草动都收在自己的感官里。吕郢墨跟在他的身后。直到已经快走回晔王府了,两人才放松了警惕。
  风箫来到吕郢墨的身侧,“主上,您为什么要加入太子的阵营?”
  “我只是顺着父皇的心意行事罢了。”
  吕郢墨的态度若无其事,仿佛在说着一件如流水般自然的事情。
  “你想想,现在骧王的势头比太子还要高,他手里握着兵权,迟早会被父皇所忌惮。父皇猜忌他都来不及,绝对不会废了以仁义扬名的太子,将皇位传给他的。我是与他一母所出的兄弟,他日骧王一党被灭,我必不会被放过。到时候,殃及池鱼,玉石俱焚,我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父皇要的是势力平衡,现在,骧王这么厉害,正是父皇想要扶太子一把的时候。我已经成年,自然有资格成为他可用的人。都是当棋子,我当然要做人战车,而绝不为人弃卒。那我何不早点儿与骧王割席,告诉父皇,我不是骧王那一边的人呢?”
  “主上谋略,属下佩服。”
  风箫作了一揖,徐徐道。
  “今日得见太子,发现太子会忍。他说话动听,深有城府,心思百转千回,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修饰了一个遍才讲出来,尤其好听。太子的心机忒深了。属下觉得,他比骧王要难对付多了。相反,平日常会听人说起对那二位的评价。京中风评,大多认为太子过于仁厚,像一个君子,而不像一个君主。相反,在陛下诸子中,骧王霸气无双,专横跋扈,一代天骄之雄风,才像是一个君主该有的样子。”
  “此言差矣。”吕郢墨眼眸带着笑意,轻松自在,“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勇。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忍人所不能忍,才是能做皇帝的人。光彩夺目,锋芒四射者,寻常普通人也。要放得出锋芒,还要收敛得起锋芒,礼贤下士,谦恭下友,才是真正的王者。”
  风箫点点头,“对啊!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就连是自己瞧不起的人,都能够摆出一副视对方为朋友的姿态,这样的人,比心思简单的人要难搞多了。”
  “没错。”吕郢墨不由得感慨,“所以我讨厌和太子周旋。那个人的心思太难猜了。我不得不全神贯注,去猜度他的每一分心思,这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我厌恶和心思这么复杂的敌人来往,生怕会露出什么破绽来。与骧王比较,太子,更符合做皇帝之人的标准。”
  斗宸宫。
  吕郢篆坐在书房里,桌子边上,站着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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