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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帝传-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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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随从们就已经将这足有三层高的酒家整栋团团包围了起来。他们将酒家堵了个密密实实,生怕有一只老鼠从外面进来。
这些场面,无一不表示着当中来客身份的尊贵。
好大的排场。
酒家排场大,亲王的排场更大。不愧是塞上江南,更不愧是慧光宫那一位亲王。
店家是一个年纪将近一甲子的老人。他带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非常的有神。老人说话的时候,小女孩在那堆餐桌前认真地打扫着。随后,她给客人们逐一倒了茶水。
时间过得很快,店里已经将酒菜全部都端上来了
酒菜上桌,这些酒菜并没有长江流域的江南市集酒楼那样地花哨,而是有着独特的黄河的塞上风情。
“掌柜的,那个小女孩是你的什么人啊?”吕郢墨开口问道。
“回晔王殿下的话,哪儿是什么掌柜的,草民就是一个老头子,姓廖。这个女娃娃是草民的孙女。”老人行了一礼答道。
吕郢墨招呼小女孩坐到自己桌上,吩咐随从给小女孩多安了一双筷子。小女孩先是很渴望,但马上又显得很生疏。
老人刚注意到了小女孩坐到了西宫那位的桌上,惊吓道:“孽障!你怎么坐到晔王殿下桌上了呢?快下来!快下来!向晔王殿下赔罪!求晔王殿下有怪莫怪!”
吕郢墨却笑着开口说道:“不要紧,我让她过来坐的。喜欢吃什么,自己夹。”
“谢谢晔王殿下!”小女孩咪起笑眼夹起饭菜来吃着。
吕郢墨难得有爱心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眼色渐渐加深,说道:“看到这个女娃娃,倒让我想起了缨丫头。”
“缨丫头?”一名随从不解地嘀咕。
“是晔王殿下的女儿。慧光宫的那位千金。”另一名随从低声解说道。
吕郢墨望着老人问:“小女孩的父亲和母亲呢?怎么不见他们?”
听了这句问话,老人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眼睛中似乎有什么在打转。好像吕郢墨刚才的问题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又或者是这样的一个问题将老人带进了无尽的思索中。
良久,老人才叹了口气,开口了。
“草民的儿子、儿媳妇,因为河灾死去了,只为草民留下了这么一个孙女。我们老家那村里的,除了几个逃得快的捡回了一条命之外,都死了。”
老人默默地说。
过了几日之后,在接下来的一段长时间里,吕郢墨都在观看地图,实地勘察,分析山川及河流的走势。如何为黄河开支流,如何以山川为转向,如何让湍急的河水经过自己的改道而得到缓冲。将所有的想法及计划拟定好后,他便开始了他的行动。
吕郢墨在制定好了计划后,马上就到了官府让这些当地的父母官来帮他看看哪里不合适。哪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什么建树性的意见一个也没有。就知道在那油嘴滑舌,溜须拍马。
“三王爷,您这样的做法恐怕是太劳累您身子了,不如下官找点儿乐子给您慰劳慰劳?”一位官员在听到了吕郢墨的提议后,只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是啊,那些刁民您是没有见识过。他们的死活随他们去。哪能让三王爷为他们劳神呢?”另一位官员拍着马屁道。
此时,一位消瘦的官员平静地说道,他行揖礼并在吕郢墨跟前单脚蹲了下来。
“三王爷,您是皇上派来的全权钦差大臣,皇上对您有很高的期望。您要是什么事都不做,就不好向皇上复命了。先前敦煌草市一案,已是令三王爷被废尽要职,现在三王爷才刚起复,今次治河患一事,对三王爷今后的路途至关重要。所以,微臣愿意为三王爷去动员一下。”
这样的一番话,让吕郢墨眼中一亮。这样的一番话,也让其他官员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听完,吕郢墨微声一笑,他的眼睛饶有神采,“这位大人愿意身先士卒,实在令本王感动。”他走上前去,伸手将那位官员拉了起来,又抬头看向先前那两位拍马屁的官员一笑道:“至于你们二位,二位大人的关心本王心领了,本王非常感谢。今次治河患一事,对本王的前途来说,确实至关重要。不过,若是你们不帮助我的话,那我也是不会勉强的。”
此话一出,无论是被他拉着手的那位官员,还是那两位拍马屁的官员,心里俱是一惊!
素闻晔王厉害,会做人会混官场到超乎常人的境界,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像一个清廉好官道学先生一样,说两句指责二人不务正业的话!本来他们已经预想会这样了,准备好下一句听这样的话了,甚至乎,是质问,是怒喝。正常来说,会得到的都是这种回应。但是,他没有说!
在询问了河套各个官员各自管辖的地区的情况后,还是让吕郢墨看出一些门道。他是直接拿着皇帝的令牌来到官府中的,这里没有人敢不听他话,到头来那两位拍马屁的官员还是摊手说“不敢、不敢” 就改口答应听吕郢墨的话去做事了,不得不教人佩服他手段厉害。确实,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怎么能够拒绝呢?
所有人回答同样的问题,因为地域不同,结果肯定也是不同的。只有刚刚说去动员百姓的那个官员回答得最流畅,将邻近的区域也简单地给吕郢墨做了汇报。这样的结果,不得不令吕郢墨再次高看一眼这个貌不惊人的官员。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三王爷的话,下官方哲喻。”官员恭敬地说道。
“你先去动员,我希望其他人也能像方大人一样,不论自己管辖区域内的百姓有多不解人意,都愿意为朝政分忧。”
走前,吕郢墨又跟方哲喻寒暄了好一会儿,寒暄到方哲喻都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与这位除却皇帝和皇太子之外的“天下第三人” 的地位实在是有云泥之别啊。站起身说着要告辞,他才起身道别朝后堂走去。
才过了一天,还是这个大堂,还是这群官员。只是这些人不像昨天那样地意气风发,多数都感觉有些灰头土脸。
吕郢墨做事从来最不能拖泥带水,有些人认为昨天表表态度,扯扯闲篇,这事情就过去了,他还是稳坐他的钓鱼台。
今日吕郢墨给出的计划比昨日更加详细,从何处开通河道,河道宽度,以及河道从何开始到何处结束,何处筑建堤坝,周边农田的面积全部搞得一清二楚,就连开辟河道周边的居住人数都搞清楚了。这些数据的来源自然是昨日的方哲喻方大人,还有一些是自己派随从先前调查到的。
自己的方案说完后,不等那些官员开口,便将需要他们做的事情直接安排了下去,连军令状都直接当场签下。
终于,在自愿的情况下,或是不情愿的情况下,一轮又一轮的工程开始开展起来。虽然进度不快,但只要动起来了就一定能够有所收益。
开辟河道,建筑河坝,防止黄河泛滥。一座座巨型的堤坝开始被建造了起来,如此大兴土木,大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第72章 再世夏禹
“方大人,其余地方都动起来了,你是最早说动员的,为什么你的辖区迟迟不动?”吕郢墨问方哲喻。
“各种缘由我想我说了三王爷也不见得会相信,劳烦三王爷和下官一起去现场看看吧。”方哲喻不卑不亢地回答。
之后,他看到了方哲喻嘴中的现场。
一群妇孺在进行着劳作,在现场几乎都找不到一个年壮的男人。
“方大人……”吕郢墨的眼神语气有些迷茫。
“三王爷,还请您继续随我前来。”
来到了破旧的屋子里,一个年轻男人正有气无力地躺靠在床上。见到方哲喻来了,正准备下床行礼,被方哲喻马上制止了。
“这是怎么回事?”吕郢墨问。
“灾害让我们这里大部分的房屋都毁了,人也没了。庄稼基本颗粒无收,有存粮的还好一些,没有的只能靠树叶草根来充饥。本是最能出力的一些人有的因为连年的灾害对这地方死了心,离开了,有的则因为不忍家里人忍饥挨饿,总是对自己克扣饭量,最终拖垮了自己。不是我方哲喻无能管理一方水土,而是真的无力回天。向朝廷索要过救济的粮食,奏章不知道呈递了多少,可是时至今日,还是没有音讯,没有能拿到……”面前的方哲喻双手紧紧握拳,眼睛早已红了。
“一天,一天粮食就能到。”吕郢墨说着。说完,他便立即冲了出去!
“三王爷!”望着吕郢墨快马加鞭离开的背影,方哲喻呆住了。这……说不定真的是上天赐给大凉的明君哪!
吕郢墨快马加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带着吕光的令牌去了最近的官府,用最快的办法取得了粮食。
民以食为天,如果天都垮了,还能够去维护什么呢?
一天后,粮食拿到了,赈灾的工作马上开始进行。
方哲喻向吕郢墨展示了了一份他拟的地图,上面比吕郢墨看过的每一份地图上都要多出了很多河道的标识。“三王爷,如果能在这里破开一条运河的话,那从今以后这里的问题就能够永久性根治了。可以说,是从根本上被解决。”
看到地图,吕郢墨就明白了。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说:“没错,如果有一条运河能够在此处开通,那就可以永免后顾之忧了。说是免去了后世千载麻烦也不为过。”
其实,这些年里,方哲喻自己也在想办法解决灾害,只是得不到上级的支持和朝廷的支持。因为今年特大的灾害,朝廷才下定决心要解决此事。趁着这个机会,向当朝天下西宫那一位主人亲口反映,对他来说是最有效果的。
果不其然,及后,吕郢墨下令开建运河。
同时,疏引这一带所有需要疏引的水道。
在治理水患方面,吕郢墨的到来可谓为灾区带了所有需要的一切。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从这可以看出,吕光在吕郢墨的身上压了多大的希望。何布说了,因为至少不会有贪污的问题,给晔王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贪污,他亦确实本身性格就不是这一种人。这是比派驻其他任何人都要更为让他们放心的。
人们对减轻灾害重塑家园心情迫切,因而干劲十足。官员则督导,检查,在西宫主子的手下可不敢怠慢,所有人都必须亲临施工现场。随来的官员总是劝说吕郢墨,由他们看着就可以了,一定不辱使命的。但吕郢墨还是坚持每天到施工现场看工程进展,注意具体的细节。
“三王爷,恶劣的天气一直持续,令工程停滞。要是发生灾害就麻烦了。”方哲喻介绍着自己辖区最近的进度。
“该保护的保护,该加固的加固,该退守的退守,该放弃的放弃。东西坏了,我们可以再造。人若没了,什么都成了空谈。”吕郢墨看着外面的天说。
“下官领命了,马上前去办理。”方哲喻走了,吕郢墨的话却一直在他的耳边没有消散。
——人要是没了,什么就成空谈了。
——是啊,晔王殿下,太子不好对付,在这一条夺嫡之路上,你可要一直好好地走下去。我们这一些与您共事过的官员,受到您人格魅力的感召,都会支持您的。
因为提前做好的灾害防范,该撤离的人员都在第一时间撤走了,刚刚兴建的河道、堤坝都起到了很好的防卫作用。
这样的结果,无疑让吕郢墨和前一段日子为此付出辛苦、努力的官员都很欣慰,更为高兴的是朝廷,是吕光!
百姓们也因为在官员的带领下成功地减小了灾害,对以后的建设更是信心百倍,干劲十足。
“前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着急请大家来,不是表彰,而是激励。后期的建设时间会更长,责任也更大,任重道远,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吕郢墨言道。
一句话,让本来激动不已的人们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本以为因为这次灾害得以减小,朝廷会对此论功行赏,没想到居然还要他们继续地往下干。
“记得第一次和各位见面时,让你们都给我呈递过各自管辖区域内的户数,人口总数及田地的耕种情况。但在治理水患的过程中,建设的劳力队伍中,反映出了你们所报之数过于陈旧。加之现在的河水改道,农田、山地的份量也都会有所变化。为了让这些愿意改变家园的人能够有所依靠,能够有所保障,也为了让在座的各位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们还必须再接再厉。”
“在你们管辖的区域里,田地是按照何种方式进行分配的?”前面的话还好,后面的话就让这些在座的官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田地分化一向就是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很多,如果是功臣之后,当时自然就分发得更多了。普通百姓的田地少之又少,一般都是依托在大户人家上耕作,或是向田地多的人家租借。”一位官员回答道。
吕郢墨问道:“如果我们将土地按照人口来分配,大家觉得如何?”
这样的问话,导致了底下人一片惊愕的表情,“三王爷,您莫不是疯了吧?要是这样一来的话,那些手中有大量土地的主户,您不是要把他们给弄死?”一位官员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口,连话句中本该有的尊敬都抛诸了脑后。
“放心。他们不是忠烈之后,就是开国功臣的后代,我又怎么会为难他们呢?”吕郢墨失笑,“我只是想你们将无主之地统计出来,再将没有田地的人员统计出来,以之分配罢了。”
“原来如此。”刚才那位官员松了一口气,姿态低下地作了一揖,“下官一定不留余力,全力办理。”
同时,官员们都异口同声地一致回复“领命”。然后,大家纷纷向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方哲喻在最后,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和吕郢墨说。吕郢墨看到他这般表现,也就缓缓地向他走了过来。
两个聪明人在一起交流,势必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其实,哪里有什么无主之地呀?说白了,您这么说了,我们所有河套官员都会剥夺小地主的土地来分给无地的百姓,对大地主的土地一动也不动。”方哲喻将这样的一句话说完,就随着前面官员离开的方向消失在了视线中。
“嗯,是的。李代桃僵,弱小的为强大的奉献,小地主为大地主献祭,古来如此。”望着方哲喻离开的背影,吕郢墨一个人微微一笑静静道。
待河套所有工程及政务完成后,吕郢墨启程回京。
此次一行,吕郢墨与河套一众官员都混得很熟了,这些人中相当一部分在此后都加入了晔王党这个帮派中。这些人掌握着大凉的经济命脉,权力不可小觊。
吕郢墨在河套,取得了如下政绩:筑建堤坝,疏引水道,开通运河,推行均田。
因此,获得了“再世夏禹” 的美誉。
第73章 至尊
晔王回京。吕光亲自下旨,为他上“睿敏”二字尊号,以此表扬他的功劳。“睿敏” ,加上以前的“光孝” ,晋封之后,他就是“光孝睿敏亲王” 了。
皇子四字加封,只有当年鼎盛时期的骧王有过这样的荣誉。而今次晔王晋升,其晋封仪典的规格比起最巅峰的骧王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换句话说,晔王是从古至今空前绝后至尊的王爷。
无人能够匹比。
在晔王河套启程回京的那一天,吕光在御书房之上,长笑三声,拍案起身,“晔王这次干得好!没有令朕失望!晔王功勋卓著,治绩齐天,朕要册封晔王为光孝睿敏亲王!”
彭明道:“那次草市事件,是太子耍的把戏吧。不用想都知道,是他加害了晔王。”
何布道:“是啊。直到现在,每次都是太子害晔王,还没见过晔王害太子的。太子是维护陛下皇权的最大障碍。”
彭明道:“当今晔王被踩,倒了下去,太子一党势盛如天。这次晔王立下了那么大功劳,给他上从前骧王的四字尊号,的确可以扶植起他来,制衡太子。”
何布道:“没错。臣认为,应该给他更夸张一点的仪典,好让大家知道他比骧王更不一样!”
“两位爱卿说得没错!”吕光决绝地一拍案,“单凭朕皇帝的力量,没有必胜的把握抗衡得住太子,所以,必须将晔王拉拢过来朕这一边!”
“陛下圣明!”二位臣子齐声行礼道。
册封礼筹划了半年,比当年骧王的更华贵,更隆重。不但如此,册封礼完全与当年太子的册封礼同级!
皇帝,是在向所有人申明,晔王从此与身为嫡长子、继承人的太子完全平级!
通往乾擎殿的道路,以白玉铺就。浮雕有简笔的四方神兽。古奥庄严中,透露出祥瑞。与大殿齐高的石柱上,石雕的龙仰头向天,口中衔着玉球,穷尽凡人对神明仙境的向往,诠释着传说中的神龙镇守。连通天地的那支擎天之柱,象征帝王威仪,天子尊贵。
乾擎殿顶,铺设有琉璃瓦,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金光。飞翘的四方屋檐饰有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九只吞脊兽,他们仰首向天,跟在骑兽仙人身后,双目,却永远注视着天际。正脊上立着相对而立的双龙,中间一轮烈焰燃烧的太阳,琉璃似地泛着柔和的金光。
殿门前面,设有白玉高台,共三十九级台阶。台阶从中间被一副浮雕劈开,上好的玉石板上,蟠龙须发怒张,仰天怒号,祥云缠绕在它的鳞片爪间,呈现出一幅咆哮的张狂怒容。
殿门厚重,高耸庄严,却偏偏不失精致。门前长柱底座环饰莲花,柱身饰有云间龙凤仙人,建造这座宫殿的工匠穷极想象,为其绘制出一种仙家特有的祥瑞飘渺。
而在进了门的大殿中,则是一把龙纹盘绕的椅子,是足以引起天下动荡,山河浸血的龙椅。
从今天开始,有两个册封礼完全同级的人,在角逐这一把天下唯一的龙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头颅低垂,那天下无双的皇帝罩着黄色的华盖缓缓而来。招摇的五色流苏,随从的金铃,清脆的叮铃声,无不震慑着在场的每个人,无不宣告着皇帝的无上权威。
他自道路的尽头缓缓而来,十数位天官手捧各色祭品同行。华盖所过之处,皆百官俯首,长揖及地,久久未起。一座青铜大鼎,端放在大殿之前。
侍立一旁的是上百位天官,立在青铜鼎两侧的是太子和晔王。
晔王着正红底蛟龙礼服,头戴金丝冠,与太子分立青铜鼎的两侧。两人正同时望着台下百官,连眼睛的余光都没有给过身侧的对方。
忽然,风起,礼帽上的细带随风飘起。然而,礼服厚重,从高台上向下望去,紫绯绿青各色朝服依品级排列,黄色华盖边沿的流苏飘起,“叮铃,叮铃” ,金铃声被风声带起,飘散在整座乾擎殿的空间。
行至半途,吕光双手自两侧抬起。吕光振袖一扬,袍袖上的龙似要腾空而起,咆哮九天。
此时,鼓声出现,紧凑的鼓点随着皇帝的双手响起,人心,亦在随着鼓点跳动。吕郢墨双眸雪亮,脸上端正严肃,没有任何一丝表情。他轻轻地督向了下方的百官朝臣,向着他们瞟了一眼。
不见喜悦,也不见悲伤。
鼓声紧凑亦浑厚,在这样的环境里,鼓声显得格外庄严。父皇缓步而来,身后的天官捧着六畜、粢盛、玉帛,黑白相间的礼服象征天与地。黄色的华盖愈来愈近,最后停留于玉石阶之下,由侍从将其撤去。父皇从他身侧擦过,停步青铜鼎之后,他依礼低头,谦卑地双膝下跪,抬眼一微笑,眼睛雪亮,“迎万岁。”
吕光站定了,吕郢墨重新站立。百官依次下跪。吕郢纶在他们跪完之后跪。所有人都跪下之后,太子晔王在同一时间跪,却是谁也不让对方丝毫,不愿比对方晚一分。
毕竟,这种场合,跪晚一分,就显得骄傲自恃了。
这样看起来,太子的地位与晔王的地位,在这一刹那终于完全一致了。
天官的祭词冗长而繁琐,太阳移至众人头顶的正中间,祭词恰恰好在这个时候结束。
两侧的小天官依次呈上祭品,从牛、羊、猪等六牲,到各色瓜果的粢盛,最后是羊脂白玉所制的玉器。大天官点燃鼎中的火焰,以鼎中之火,点燃一束半尺长的线香。皇家秘制线香使用特殊香料制成,燃烧时腾起白色烟雾,将这青铜鼎熏染得如同神仙之物一样。连那些狰狞怒容的兽形,也显得像云间仙神一般,平添十分祥瑞。
大天官双手持香,朝天三拜。随后,将香交予身侧下属,从中取出三支线香交予皇帝。
然后,由天子向天祈愿。
吕光手上拿着那三支线香,代表万民祈福,为百姓求取国家驱奴攘夷,百战百胜。
吕郢墨倾尽所有耐心去听。是的,他的野心,必须要通过军队的驱奴攘夷,方能够实现。
祝词念完了。吕光将手中线香插进青铜鼎前的鼎里,抬手平举,“众卿平身。”
“谢陛下。”
老臣子腿脚酸麻,摇摇欲坠。他们身形不稳,艰难地在地面上站稳。高台上的皇子们在静静地看着,觉得这一切与他们都无关。
及后,神官依次将各色祭品礼器撤下。太子与晔王都身着正红色的礼服,并排立于吕光身前两侧。“晔王吕郢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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