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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对-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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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上一热,卫霍浑身紧绷,灵台轰得炸开,思绪紊乱不堪。
  那一刻的滋味好似千树万树的花骨朵在顷刻间齐齐吐蕊绽开,醉人的香气充盈天地,覆盖四肢五骸,令他动弹不得。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觉得都是对的。
  可此时容不得多想,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住了眼前人的肩颈。
  急促的呼吸交织,暖热的气息在四周弥漫。
  濡沫相交,鼻息交叠,两人浑然忘我,直到卫霍后背一凉,才清醒过来,蓦地睁开双眼。
  
  银色的月光照在屏风上,勾出青山绿水,花好月圆。
  他被秦淮揽在怀里抵在墙上,刚才做的事终于在脑中成形。
  胸口处仿佛揣了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卫霍微微喘气,望着秦淮的眼睛,磕磕绊绊地说:“刚……才……我们……”
  
  秦淮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如果现在是白天,卫霍就能看到他从耳到颈一片绯红。
  从耳到颈红成一片的人哑着声叫他:“霍霍。”
  他只说了两个字,可里面充斥着的炽热情意却烫到了卫霍的心。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卫霍将脸埋在秦淮的胸前,脸颊贴着滚烫的肌肤,一个比一个烫。
  
  不知过了多久,卫霍推开人,回到自己的床榻上。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谁都没有闭上眼入睡。
  晨起时,两人皆顶着发黑的眼眶各自做事,只是一个在练剑时划破了手掌,一个在书院中因频频出神被罚写三篇文章。
  
  千里之外,荆州云城。
  阴雨将至,街市显得有几分萧条,客人寥寥的酒楼上,有人凭窗而立,极目远眺。从窗口望去,远山如黛。
  
  包间的门从外打开,一人进了房间,左右打量后谨慎地将门关上,而后走到立在窗边的人身后,半跪行礼,道:“主子,瑜妃收了东西,没有为难,人已经从衙门放回去了。”
  窗边的男子低沉地应了一声,拨弄手中的扳指。
  再抬起头时,大雨倏忽间倾落而下,雨势澎湃,湮没了远山的棱角,氤氲间已看不清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皇宫,锦绣殿内。
  莲花香炉散出袅袅香烟,殿内寂静无声,四周帘幕垂落,光线幽暗。
  
  一宫女慢步走到锦帐旁,抬手轻柔撩开,探进去唤道:“娘娘,胡大人求见。”
  帐内传来一声嘤咛,声音婉转,令人酥骨。
  帐中的女声悠悠地道:“几时了?他在哪儿?”
  “现在是酉时了,胡大人在殿后门外等着。”
  “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殿后的内室走入了一人,正是刑部尚书胡然。
  他步伐缓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总算走到了床榻旁。
  
  一只素手从帐幔中伸出,牵住男子腰上的玉佩。
  隔着一重帘帐,瑜妃道:“怎么还不进来?”
  胡然握住腰间玉手,手指搓揉把玩,见玉肌生粉,方沉声道:“为何放人?”
  瑜妃轻笑一声:“秦淮?我倒是有几分好奇,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城门领,缘何让胡大人这般上心?”
  胡然也轻笑一声:“你不用管,我自有我的理由。倒是你,说着帮我,最后却倒了戈。”
  说着,他探手撩帐,看清里面光景,眸光一沉。
  
  即使未着丝缕,女子面上也并无一丝羞赧。
  她倾侧过头,从旁拿出一个长圆木盒,按下铁扣,打开,一道明黄映入眼帘。
  帐外的人迈步走进,接过一看,神色微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就是你放人的理由?”
  “这么值得的东西,一块玉又算得了什么?”瑜妃道。
  “是什么人给的?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而且是不是真的还尚未可知。”
  “是不知身份的人,不过我已经暗下派人去查了。至于真假,我已经验过,没有错,胡大人也可……再验验。”说话间,素手缓缓拂过那腰带。
  胡然牵了牵嘴角,倾身揽着那纤瘦的腰肢,深嗅那诱人的香泽,嘴唇顺着云鬓慢慢滑下。
  
  殿外,暮色四合。
  两位宫女垂首立在紧闭的门外,听着殿内的响动,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皆是满面赤红。
  
  *
  那块招来祸事的青玉,卫霍没有丢,也没有让秦淮再戴。
  玉实非赝品,事情虽已过去,但因是皇家贵物,也不能随意丢弃或者拿去当了,容易再起事端。
  最后他暂时将玉放入了带锁的柜中,心里才踏实了不少。
  
  过了段时日,封赏的诏书下来,卫霍被安了个职位在翰林院,负责修缮史册古籍。
  每日卯正抵达院署,酉时退衙,五日一休,不算繁忙。
  在院中,卫霍跟了位年有五十名叫李镇的老翰林做事,修缮史册古籍说来简单,做起来既考察学问,也考验细心耐心,缺一样都做不好。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史书翻了不少,常有标新立异的想法,对一些人事的认识和看法也与以往不同了。
  
  这一日傍晚,卫霍将自己的桌案整理好,回头便见李镇还未有收拾东西回家的意思,于是走过去道:“酉时到了,您不回去么?”
  李镇并不抬头,道:“你先回吧,我再看看。”
  卫霍也不急着回去,索性坐下去,凑上前瞄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是前朝的边角史料集。
  
  李镇翻过一页,这才抬起眼皮扫他一眼:“怎么,要在这儿陪我?”
  卫霍笑了笑:“没有,只是见前辈看得专注,想着定是有什么看头,瞧瞧。”
  李镇轻笑一声:“看头没有,只是看得人伤心。”
  “伤心?”
  李镇用手敲敲泛黄纸边,抖着胡子道:“前朝姜国姜庆帝不愿打仗,蛮夷扰民,只一味割让城池,国力一衰再衰,想来怎能不让人伤心呢?”
  卫霍默了默,低声道:“确实,一味主和是行不通的。”
  
  两人都默了片刻,李镇合上书,站起身理好衣袖。
  “也该走了。”
  卫霍:“前辈与我一道走吧。”
  “嗯。”
  
  他们出了书阁,下了台阶,沿着小径往大门行去。
  出了院门,卫霍与李镇告别,左转没走几步,有人喊住了他。
  “卫翰林,请留步!”
  他回头,一人身着院服急急行来,近了一看,竟然是蒋成。
  
  自马家随蒋家入京之后,卫霍就只在书院外见过马元和马天一次,而马元甚至还假装不认识他。此时蒋成走来,卫霍恍然间怔了怔。
  蒋成拱手行礼,笑道:“卫翰林可还认得我?”
  卫霍从怔愣中回神,忙回礼道:“自然记得……不知小玉近日可还好?”
  蒋成淡笑道:“嗯,她一切都好,平日也常常念叨着安阳镇的故旧,因此得知你也在这里,还说想见见你。如果没有要事在身,可否到府上一叙?”
  卫霍想了想,颔首道:“好,那就叨扰前辈了。”
  
  马车上,蒋成道:“我只比你大一岁,算是同辈之人,不必称前辈,就叫蒋兄即可,或者称呼我的字,裕达。”
  卫霍弯唇道:“巧了,我的字里也有一个达字,元达。”
  蒋成笑了笑:“看来我们是真的投缘。”
  
  蒋府坐北朝南,修建得朴质却又不失大气。
  卫霍随着蒋成迈入主院,进了前厅,很快便有茶水端上。
  卫霍才低头抿了一口,只听门外响起一声“姐夫”,他口下一急,茶水烫了舌尖,手一抖差点将杯掀翻。
  稳住后侧头看去,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进了门。
  卫霍想,两年未见,马天也长了不少,不知道有没有自己高。
  
  向蒋成行过礼,马天才注意到有客人,看到卫霍后神色一动,眸光一亮,立刻出声叫道:“卫霍!”
  卫霍便应了声,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么一看,好像是自己高了两指,心中微悦。
  马天看着他惊喜道:“你怎么来这里了?哦对了,我知道你中了探花,现在和我姐夫一样在翰林院做事,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卫霍瞪大眼,佯怒道:“你这话说的,敢情曾几何时,我不是夫子最得意的学生一样。”
  马天撇撇嘴,小声嘟囔:“明明不是,你那时候常做倒数来着。”
  
  他话音刚落,蒋成便道:“对客人不得无礼。”
  马天很快正了正神色,道:“是。”
  两人在杏花村中一起长大,玩耍时从没有这些忌讳,卫霍不以为然:“没什么的。”
  蒋成又向马天说:“你唤你姐姐过来吧。”
  “是。”
  
  又坐了一阵,聊了些闲话,卫霍终于见到了马小玉。
  同乡之人,在异乡见面更会感到亲切,这也是卫霍应邀来这里的缘由之一,他想看看马家姐弟过得如何。至于那马元,倒巴不得见不到才好。
  
  只是卫霍不曾料到对方已经身怀六甲,见面之后倒是有几分手足无措。
  他长高了,马天也是,马小玉也与两年前不同了。
  因怀有身孕,她身材略显丰胰,面上眉眼间也比曾经多了几分熟韵。衣饰比之从前好了百倍,衬得人肌肤白皙,难怪人常说,江无水土养人,最养美人。
  可卫霍不知怎的,心中生出几分惆怅来。大约是因为旧人还是旧人,面是熟的,眼中的光却陌生了。
  
  有其他客人来府上,蒋成去招待了,前厅内剩下他们同乡的三人。
  马天也显得轻松不少,他似渴了许久,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杯茶,对卫霍道:“你到京城多久了?”
  “去年过来应考,停滞了一年,也一直留在这儿。”
  马天说:“都到了这么久了,怎么一直不来找我玩?我还以为你们都还在安阳呢。”
  在蒋成面前卫霍不会提,但面对马天就坦然许多。
  
  得知马元曾故作不认识卫霍之事,马天讪然一笑,面有惭愧,轻声说:“我爹确实做得不对,来了京城,他便不愿意再说起过去的事情了,也让我们不要说,他也就这点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卫霍摇摇头,趋炎附势又忘本之人他还真不会往心里放。
  
  马天又道:“那秦淮哥是不是也在这边?”
  卫霍嘴角噙出一抹笑:“嗯,他中了武探花,被封了城门领。那身劲装十分潇洒,来日带你见见。”
  马天钦佩不已,连声称赞,卫霍的余光却捕捉到一道落在身上的视线。
  这让他想起了两年前田埂柳树下的对话,还有那被自己夺去的香囊,心里又不知怎的,生出些不自在的滋味来。
  
  坐了半个时辰,卫霍起身告辞。
  马家姐弟将他送到门口,马天还邀他常来府上坐,或者去书院找自己玩。
  快走过街角时,卫霍回头一望,马天已经不见人影,可还有一道倩影立在府门口,朝他的方向看着。
  见卫霍朝这边看来,那抹身影又很快消失在了府门后。
  
  进院子时,天已经黑了。
  秦淮就站在院中,见他回来,上前两步道:“怎么这么晚回来?”
  卫霍唔了一声:“脚走痛了,进去说。”
  
  洗漱毕,卫霍只着单衣,和秦淮面对面坐着。
  这么对着,觉出几分异样,卫霍又偏过身,用手拨弄腰间的长带:“我去蒋府,见到马小玉和马天了。”
  “嗯,他们过得如何?”
  “挺好,小玉怀了身孕,已经六个月大了,”卫霍说着,瞄了秦淮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稍定,继续道,“马天在书院读书,说明年参加科考。”
  
  简单地叙述完,秦淮也没有多问什么,卫霍踌躇一阵,想说那便睡了,但又犹豫不决。
  烛火摇动,他的心也跟着曳动不已。
  可对面的人一言不发,气氛真真是别扭得很。
  卫霍心中有几分忐忑,也有点郁闷。
  
  半个月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他半点准备也没有,神思混沌间仓皇地逃回自己的榻上。
  之后秦淮也再没有半点表示,他思绪凌乱,又刚在翰林院走马上任,琐事繁多,也不曾开口再说什么。只是平日相处,和以前的感受大有不同,弄得他好不自在。
  
  一片静谧中,秦淮出声道:“该睡了。”
  卫霍原已准备说这句话,可听他一道,心中莫名一沉,反而不想睡了。
  他大起胆子,直勾勾地看过去,直白地问:“那一晚……你做的事,敢做不敢认吗?”
  某人放于桌下的手一紧,下颚绷紧,耳根微微泛红,然后慢慢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道:“敢认。”
  
  话说开了,卫霍也不压着,又道:“你是什么意思?”
  秦淮哑声叫他:“霍霍……”
  叫得卫霍心中一软,心扑通扑通跳,呼吸几乎停了下来,只看得见那双黑眸中闪烁的光。
  秦淮终于说出了口:“我喜欢你。”
  
  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是除夕的爆竹一般在心口炸开,卫霍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瞬之间飘飘欲仙。
  等神思中的仙台落到平地,卫霍面红耳赤,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蔫儿了。
  他磕磕巴巴地道:“不……不是诓我?”
  “不是。”
  
  在那双值得信赖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面庞,卫霍的心慢慢落到了实处。
  他红着脸,认真地道:“我也一样。”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喜欢上秦淮的,只是自那个唐突的吻后才幡然醒悟。
  他们自十岁起开始互相看不对眼,有时甚至势如水火。
  但命运那般奇妙,执无数坎坷成刀,磨去少年人青涩的棱角,又施施然撒粒爱意的种子,日月如梭,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待他走出心中桎梏,便会发觉它已枝繁叶茂。
  
  戌时已过,凉风钻入窗内,被屏风一挡,识趣地从门缝中溜走了。
  这是自八岁之后两人第一次同床。
  正是江无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薄被被堆在床尾,在漆黑一片中缩成酸溜溜的一团,寂寞得很。
  
  卫霍枕在秦淮的手臂上,心跳慢慢才平静了些许。
  秦淮用手揽着他的腰,卫霍却知道他没有睡着。同居一室数年,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彼此,包括步伐的节奏,包括呼吸的频率。
  
  秦淮低声道:“睡吧。”
  卫霍嘟囔了一声:“太热了,睡不着。”
  秦淮从床上坐起,拿了蒲扇过来,徐徐的风扇到卫霍的脸上,他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了,说:“骗你的,没那么热。”
  他虽这么说,但秦淮还是扇了一阵才躺下。
  
  卫霍用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感受着结实的肌肉下有力的跳动。
  他知道现在的境况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以他们的身份,这样相拥躺在一处是多离经叛道,悖逆世俗之事。
  可卫霍不愿多想,此刻气氛正好,那些多余的杂念都被抛在脑后,什么都不想才是好的。
  
  两人低声说了阵话,卫霍渐渐困了,声音慢慢低下去。
  秦淮握住他的手,道:“不说了,睡吧。”
  卫霍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就入了梦乡。
  他的手被人牵在手中摩挲良久,然后秦淮倾过身,在他薄薄的眼皮上啄了啄,才闭上眼睡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和秦淮的关系一日如飞,次日抵达翰林院,整理书册时卫霍想到了昨夜之事,心头又如琼枝开花,蓓蕾初绽,喜不自禁。
  那笑意在眉眼间充盈,落在他人的眼中,不由就让人皱起了眉头。
  李镇用压书的镇石拍了拍桌子,卫霍如梦初醒,忙将手中的书本放回原处,走回到桌案前。
  这位老前辈一向克己奉礼,大多时候都是行峻言厉,看不惯一些官吏在上工时浑水摸鱼的作风。但他学识广阔,颇有钻研精神,卫霍也一向敬重他。
  
  李前辈性格上还有明显的一点,嫉恶如仇。
  譬如此时,他最看不惯的翰林学士承旨吴丛原到这书阁借书,人来了,李镇一见,又捞起手边镇石一拍,胡子抖了抖,低头装作没看见。
  
  翰林学士承旨是翰林院官职最高之人,负责起草诏书,发布诰令,甚至常承密旨,虽只是从二品,但实则与宰相的权力相持。只是三年前前宰相刘同惹怒天子,被卸去官职,自那之后昭御帝也未曾再提拔人补宰相一职。这翰林院里的其余人等对吴丛原都是恭敬十分,也只有李镇敢给他脸色看。
  卫霍不知其中缘由,端着笑站起,向吴丛原行礼。
  “吴大人要借何书?”
  吴丛原淡淡回礼:“想借《姜史》原本,不知是否在阁中?”
  今日书童不在,需得他躬亲做事,卫霍便道:“容晚辈看一眼借记册,吴大人且稍等片刻。”
  
  他翻看之后,发现《姜史》还在,准备去取时便听到李镇不悦地道:“书童不在,卫翰林事务不少,吴大人还是自行去取吧。”
  吴丛原扫了他一眼,李镇也当仁不让地回视过去。
  卫霍颇有些尴尬,正欲开口缓解气氛,吴丛原已经道:“好。”
  
  取完书,吴丛原告辞离开,卫霍看着人走远,转头道:“前辈和吴大人有何矛盾?”看起来像是积怨已深,可就他听说,两人曾还是挚友,后来不知因为什么把关系闹僵了,如今看不出半分情意。
  李镇撇他一眼:“往大说,自古忠佞殊途,往小说,我与他政见不合。”
  一句话,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话已至此,卫霍也已不必多问,闷头做自己的事。
  倒是身旁的老翰林捧着书出了阵神,幽幽地道:“等你升为侍读,也许就懂了。”
  
  像卫霍这样的出身,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往往先定为编史,再升为侍读或者讲经,做得好便再做翰林学士,翰林学士共有六人,为首者为承旨。
  卫霍听李镇说话之后一思量,方意识到一件事。
  李镇与吴丛原师出同门,同为一年进士,可如今一个为承旨,一个还是官阶最低的编史,其中怕是有许多他不知道的缘由。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殊途。
  
  退衙之后,卫霍回府,吃了点零嘴,待秦淮也回来,两人一起吃过晚饭,在院子里乘凉。
  蝉鸣褪去了几分聒噪,蛐蛐清亮的叫声迭起,卫霍从盘子里取了一片雪梨,放一片在自己口中,又喂一片到秦淮嘴边,然后盯着他看了半晌。
  秦淮问:“怎么?”
  卫霍用手摸摸他的脸颊:“黑了。”
  秦淮道:“嗯,这几日日头晒。”
  卫霍的手滑下,牵住他的手,饶有兴致地道:“我听说京内有一种胭脂,擦到脸上可挡炽烈日光,不如我寻来你用用?”
  秦淮抽了抽嘴角:“胡闹,哪有武将用胭脂的。”
  卫霍笑嘻嘻地道:“怎么不能用,你要的话我肯定能寻来。”
  “不要。”
  “那算了。”卫霍似有些遗憾地说。
  
  月色浓郁时,两人沐浴后回房,躺在了秦淮的床上。
  年少方刚,又初尝情爱,克制不住便纠缠在了一起。卫霍被秦淮压在凉席上,唇舌交缠,呼吸交错,濡湿的亲吻在房内响起暧昧之音,令人面红耳赤。
  卫霍混混迷迷地躺在下方,手勾缠在秦淮的背脊上,浑身酥软,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头鹿或一只兔,被渴血的野狼叼在口中肆意舔舐,好准备饱餐一顿。
  
  快喘不上气之时,卫霍将手抵在秦淮的肩头推了推他,但后者的动作并没有立停,一下一下地含着卫霍的嘴唇啄了数下,急促的气息才稍稍平复。
  “睡吧。”卫霍含糊地道。
  “嗯。”
  卫霍靠着秦淮的颈侧,薄被又被惨兮兮地踢到床尾堆起。
  等凉风吹熄了身上的火,他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在他沉入梦乡之后,秦淮缓缓坐起身,拉过薄被盖住卫霍的肚子,安静地坐了片刻,拿起剑下了床。
  穹空黯沉,月影模糊,一个身影在庭院中无声地练着剑。
  不知过了多久停下,他用手摩挲过剑面,沉思良久方才回房。
  
  *
  两个月后,初秋,卫霍晋为了侍读翰林,官职升为了正四品。
  成为侍读,意味着他不必总是待在书阁之中,同时会常常在宫中为当朝尚且年幼的两位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讲学。
  除此之外,正四品也意味着有了站在朝堂之上的资格,虽不能像尚书侍郎们一样,但一旦有空缺便可应召上朝。想到这一点,卫霍内心深处隐隐有几分期许。
  
  明晨先他一个月便升了侍读,平日也和他提起过这两位皇子,多是有苦难言。
  帝师是极有威望的存在,他们的话皇子们不得不听,侍读与之相比,地位还是要差好大一截。
   
  卫霍走马上任的头一天,明晨提醒他道:“两位皇子正当年少,心性不定,往常看顾他们读书可得上心一些才是。免得怪罪下来,咱们得担责。”
  卫霍颔首回他:“明白,我会多加注意。”
  
  两人一同进入了文书房,两位皇子皆到了,看到他们后倒是乖乖巧巧地行礼,但很快卫霍便对明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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