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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对-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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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知道的,这只是推论,没有证据,而那些东西好歹还有说服力。”
卫霍道:“殿下,如若因为翻盘的可能不大便要放弃,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最后就真的无可挽回了。林将军之于太子殿下,应也不仅仅是已故之人。”
他顿了一下,攥紧衣袖,低声说:“更何况,实在不行,还有下策。”
刘逐问:“什么下策?”
卫霍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字道:“借天之口。”
刘逐浑身一震,瞳中迷雾散去了些,半晌后仰头,哈哈大笑,然后起身走到卫霍身边,用力捏紧他的双肩:“好一个借天之口!本王居然不曾想到,真是惭愧得很!险些就这么放弃了,卫霍,你说的不错,若本王真的放弃,那才是全盘皆输了!本王真的,真的……明日我便去宫中见父皇!”
“好,”卫霍也从席上站起,抬袖低首,“若真能洗脱兄长身上的罪名,卫霍感激不尽。”
刘逐脸上现出笑意,他凝视着卫霍,喟叹道:“你这样的人,不留在本王麾下,未免有些浪费了。”
卫霍轻声说:“都是些小伎俩,卫霍做事向来愚钝,难堪大任。”
“你不愿站队,本王不强求,但这次的事情,本王会一直记得,”刘逐走至窗下,看了看外面,又回头看他,“今夜雨大,不如就在府上住下。”
卫霍忙道:“不敢,微臣是偷溜出来的,如夜不归宿,次日他们便会察觉了。”
刘逐道:“也是,那,你快回去吧,一路小心。”
卫霍应是,也向刘逐告辞。他一路回到宋府,寻个空当回到了屋中。
一来一去,心中已非先前那般彷徨,可卫霍仍旧没有睡熟,一夜半梦半醒,凌晨又爬起来在院子里来回地走。
*
“你说刘逐去见了皇上?”胡然正品着新鲜运来的荔枝,听见来人汇报,剥壳的手顿了一顿。
“是的,大人,太子下朝后就跟着皇上到了御书房,半个多时辰才从里面出来。”
胡然牵了牵嘴角:“困兽之斗罢了,不必理会。”
“但是大人,皇上下令命太子那边的人监督此案的审理,恐怕……”
胡然睨他一眼,帮他将话说完:“恐怕不能再用私刑了是吧?”
“……是。”
荔枝的壳子被剥掉,露出里面鲜亮白皙的果肉,胡然盯着那荔枝道:“秦淮……倒挺有骨气,受那么多刑,也能不呼痛,不低头,不认罪,是条汉子,可惜啊可惜……”
通报的人偷偷掀起眼皮,窥见胡然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又忆起行刑时那男子的模样,后背不由出了一层的汗。
“无妨,监督就监督吧,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做的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我这里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
卫霍那边也收到了太子送来的信息,稍稍能松半口气,但仍不能完全放心,另半口气仍在胸中悬着。
院外的卫兵暂时撤走了,距离定案还有三日,卫霍等来了一个人。
再次见到明晨,卫霍还是让他进了屋。
茶水满杯,端起来的时候溢出些许,卫霍抿了一口,望着那滩水渍沉默半晌,而后抬起头,看着明晨的眼睛:“明兄想和我说些什么?”
明晨一听,脸色渐渐发白,放于案下的手指绞紧了衣摆。
他是聪明人,卫霍亦然。那封信没送到,之后几日杳无音信,卫霍定然已经猜出几分来了。
见他不语,卫霍面无表情地道:“那封信,明兄不想送,所以没送,是吗?”
明晨难堪地低下头,停了须臾,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是”字。
卫霍确实猜到了。
明晨不愿意帮他送信,原因只可能有二,一是他本心不愿出手相帮,但若真的不愿帮忙,当初他请求的时候便可拒绝,因此卫霍更愿意相信是后一种——
他是因为不得已的理由而拒绝了自己。
于是卫霍问:“为什么?”
片刻后,明晨答道:“我父亲已经代表我明家,归入了三皇子一派。”
卫霍轻而慢地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他猜到过。
但明晨很快又道:“但此事,我不可能推到父辈身上,究其原因,还是我自己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话说到一半,明晨双眼已红。
是的,他有自欺欺人的机会,但面对卫霍,却怎么也下不了口。
明洋令他跪在祠堂中自省,可他若真要相帮,便也能够不费多少力气就做到。
让他迟疑,让他放弃的,恰恰是他的本心。
保护家族并不是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他跪在祖辈牌位前,听了一夜雨,想的最多的是自己的前途。
他所做之事即使被三皇子知晓,即使三皇子将来真的登基,顶多是打压他们明家,只要不做多余的事情,还不至于招致灾祸。
他们为人臣子,也摸清了上位者的脾性,三皇子绝不会明着做这些事,且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但明晨那时候想到的是若一步踏错,将来他或许永远也走不到高位,永远都无法得到重用。想到了那些,他便怯了。
不只是为家族所想,那样的借口太冠冕堂皇。他的决定中,更多的是私心。
缘由道尽,放在面前的茶已经放凉了,他却用手拿起茶杯,一口喝了干净,鼓足勇气直视着卫霍,道:“我知道不能请求你的原谅,也知道自己怯懦,辜负了你的情意和信任。以后若你不愿再与我再来往,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谁。”
卫霍摇摇头:“你做的事,并非罪大恶极,且是远远及不上的。你不过是考虑自己更多一些,我能够理解。”
明晨脸上一喜,但卫霍很快便站起身来。
他怔了一下,就那样愣愣地仰起头,看着卫霍站起身,走到柜子旁,又很快走过来,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
明晨脸色愈发青白。
那匕首是他送给秦淮的生辰礼。
“嚯”的一声,卫霍已经扬手,割断了自己衣袍一角,又是一刀,割下另一角,动作干净利落。
两块碎布飘飘然坠在了地上,瘫软不动,明晨呆呆地望着那两块碎布,恍惚间听见卫霍开口。
“只是我们的兄弟之情,便到此为止。我自作主张,替秦淮也做了决定,他若不愿,那便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与我无关。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只讲理,不讲情。这把匕首,也还给你。”
卫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段话,他竭尽全力克制住了内心的悲愤,但眼尾还是红了。
他不怪明晨。
多数人活在世上,总是要被磨掉棱角,向世俗做些难堪的屈服的。人非圣者,皆有自私贪利之心,为己谋生,再寻常不过。
可人活一世,也都要有些磨不掉的东西,要有不低头的时候,要留些正气在心中。
而他们之间,已做不到肝胆相照,休戚与共,那便不能再为友,以后就是陌路人了。
明晨走时,卫霍没有去看。
他趴在窗下,望着那料峭的廊檐,晦暗的天空,心中只觉寂寥无比。
江无为都,是陈国最繁华之地,或许在这样的地方总要少些什么东西才能达成平衡,譬如真情,又譬如安宁。
年少时他总盼望着来到这里,享一生繁华,如今身在其中,时过境迁,心境早变,那样的初心已经不再有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结案前一日,林秦叛乱一事仍未有进展,刘逐不大坐得住了。
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走动片刻,他招来了门客王缇。
“……这件事如今只能这么办了,你通知宫中的人,今晚或明早定要行事,再迟就来不及了。”
“是。”
当日晚,昭御帝在御书房心不在焉地批了会儿折子,来回移动身体,颇有些坐立不安。
于公公见状,心中已经猜到几分缘由,几下碎步迈上前,俯首道:“皇上,不如今日就看到这里吧?”
昭御帝唔了一声,飞快地扫了眼最后一行字,拿起朱笔批了一行字,顺驴下坡地合上折子扔到一旁:“朕也确实看乏了。”
于公公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小太监捧着放满了绿头牌的棋盘呈到了昭御帝的面前。
他扫了一眼,又抬手挥了挥,不耐地道:“今日不翻牌子。”
“那皇上今日想直接去哪儿位娘娘那儿?”于公公殷殷笑问。
“去颜贵人那里吧。”
“是,”于公公立直身体,尖声道,“来人,摆驾——”
“摆什么驾?走着去。”
于公公讪讪地道:“是,是,奴才愚钝。”
颜贵人是前阵子来陈国的高应使臣送来的西域美人,昭御帝对其一见倾心,没几天就给了贵人的位分。那西域美人生就江南女子的柔弱身段与一腔柔情,时而又有一种天真烂漫的风情,昭御帝一会儿不见她便如失了魂一般,这一点于公公都看在眼里。
西域美人这边得了宠,瑜妃那边自然是不乐意的,闹了些脾气,昭御帝前两日就没敢接着临幸颜贵人,而是宿在了瑜妃那儿。
但帝王的心思还是压不住的,今晚去了颜贵人的广樱宫,就是心虚得很,没敢大大方方地摆驾,这一点于公公也门清儿。
进了广樱宫,昭御帝听到了屋内传来的悠悠胡琴声,其声哀哀,如泣如诉。
昭御帝想她大约是思念起故乡的草原了,顿时心生怜爱之情,推门而入。
屋中的美人被惊动,抱着胡琴转头看他,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看得昭御帝怜爱之心更甚,忙走过去,按住她欲起身行礼的身子,从背后将人抱住。
于公公见势,挥退身旁侍女太监。
昭御帝给这位西域美人起了个名字,叫阿娇。
“阿娇可是又想家了?”
颜贵人垂着头:“臣妾不敢。”
“在朕面前,没必要遮遮掩掩,朕知道你是想了,只是你们高应距离朕的大臣太远,可没法子回娘家。”
颜贵人凄然低头,泪水涟涟,昭御帝低头安慰,趁机在那花瓣一般的面颊上香了一香。
片刻后,颜贵人抬眸,挣扎着从昭御帝怀中坐起,下一瞬便抬起手中胡琴,将其摔在了地上。
琴弦乍断,余声如呜咽般。
颜贵人啜泣地道:“臣妾往后只有皇上,不会再想回去了。”
昭御帝忙又搂住人低声安慰:“好,好,朕之后一定疼阿娇。”
温存一阵,昭御帝听她说饿了,便命人送些吃食过来。
蒸笼揭开,侍女执扇扇风,待煎饼稍凉,另一侍女忙拿起来递给了昭御帝,刚递过去便讶然地道:“呀,这煎饼上怎么还有字?”
昭御帝一愣,摊开一看,颜贵人也凑了过来。
黄白的煎饼上真有四个深黄色的字:林秦柳冤。
“林秦柳冤?”颜贵人懵懂道,“什么意思?”
侍女惊讶道:“难道是说什么人是冤枉的?还是有个叫林秦柳冤的人?”
“好奇怪,煎饼上怎么会有字呢?”
昭御帝脸色微白,郑重地将那饼子放下,望着上面的字思量一阵,摆摆手:“罢了,这饼子怪异得很,不吃了。”
侍女见帝王脸色不对,忙噤了声,将其撤了下去,换了新的点心来。
这一顿夜宵,昭御帝吃得很是心神不宁。他一向信神信佛,觉得那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的产物,在告知他些什么。再细细联想近日的大案,昭御帝很快便已明了那二字的寓意。
次日一早,刘逐得了消息,知道事已办成,只需静等结果便可。
他从上午等到下午,酉时,宫里终于传来了讯息。
“什么?流放?”刘逐惊愕地问,“确定是流放?”
“是,皇上亲自下的旨,说是昨夜有仙人托梦,告知他案子真相,秦柳二人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判了流放奕州。”
半晌后刘逐才回神,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后判了流放。怎么想,也觉得逻辑不通。
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刘逐摇摇头,低声喃喃道:“父皇,你到底在想什么?”
锦绣殿内。
“流放?”瑜妃重复了一遍。
“是,皇上下旨,说是昨夜有仙人托了个梦,最后就判了流放奕州。”
瑜妃用绣帕掩唇,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流放倒是个不错的出路,比死了强。”
宫女迟疑片刻,小声说:“娘娘,不是死罪,胡大人会不会生气?”,
听她天真语句,瑜妃嗤笑一声,斜她一眼:“生什么气?他本来就没想让他们死。”
“啊?”
瑜妃幽幽道:“这世上的事,不是只有靠死才能达成的。他的目的就是让神机营变成自己的,只要秦柳二人不再当差就是了,卫霍和太子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定能找出法子帮他们脱点罪名,不至于真的头颅落地,一命呜呼。”
而昭御帝判两人流放的心思,瑜妃也再清楚不过。
有见过那份先帝遗诏的可能,秦柳二人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使知道他们是冤枉的,昭御帝也不会再让他们与这朝堂,这京城有丝毫瓜葛,这也是胡然的意思。
瑜妃喟叹道:“无论如何,神机营都要易主了。”
宫女默默颔首,心中佩服,而后又低声道:“娘娘,皇上昨夜……又去了颜贵人那儿。”
瑜妃脸色一沉,用力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片刻后道:“让她们做几样皇上最爱吃的点心,做好后你和阿琪跟我去御书房一趟。”
“是。”
宋府之内,卫霍也得知了消息。
确定无疑之后,他跌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坐在桌旁,静默了许久。
来通报的下人见他面色憔悴,无一点血色,双眼更是红得厉害,不忍地开口:“卫大人,您别太难过了,兴许过几年,皇上龙心大悦,大赦天下,秦大人就能够回来了。”
卫霍轻声道:“过几年,是几年?”
一年有四季,一季有三月,一月有三十日,他要熬多少个日月,多少个春夏秋冬,才能盼得那人回来?
人生不过数十年,弹指便过,每一寸光阴都弥足珍贵。要真过了许多年再重逢,他卫霍也不是如今的少年模样了。到时候,一切可还能如旧时一般美好?
见两行泪从他脸颊滑落,下人也难受得紧,递了帕子过去,但被卫霍推开了。
他哑声问:“他什么时候走?”
下人回:“后日中午就出发。”
“我知道了……多谢你。”
过一阵,宋宇也来了,皆是说的劝慰之话,但卫霍都未能听进去。
这一夜他未睡,次日晚也未睡,丑时天还没有亮,卫霍就从桌旁站起,桌上已然落了一堆烛泪,白花花一片,显得凄楚得很。
他换上一身青色长衫,细细地梳洗一番,对镜看时,发觉里面的人很是陌生,不像自己。
当卫霍抵达刑部府衙外时却被告知,柳剑仍在,秦淮已经被带往城郊了。
他要了一匹马,狠夹马肚,听其长长地嘶叫一声,四蹄飞扬,迅疾地跑向前方。
一路上秋风凛寒,吹得他脸与脖颈冰凉一片,但卫霍却不曾慢下速度,发狠一般连甩长鞭,马蹄扬得更高,尘土飞扬,扑入口鼻,卫霍呛红了眼。
当他终于抵达了南郊,望见那辆囚车的时候,不由挥快了马鞭。
秦淮听到卫霍的声音,缓缓地转过头。
少年骑在马上,用尽全力朝他奔来。
“等一下!!”卫霍在刺骨的寒风中大喊道,“解差大人等一下!”
囚车行进的速度变慢,卫霍一鼓作气追到车旁,翻身下马,脚下险些一软。
解差嚼着草根,散漫地看他一眼,皱眉不耐道:“什么人?不知道拦阻囚车是要坐牢的吗?”
卫霍缓了口气,拱手道:“在下是工部侍郎卫霍,来为兄长送行,还望解差大人给个通融。”他说着,从袖中取了一锭银子。
那解差听了他的官衔,又瞧见卫霍递上来的银子,也知晓秦淮的身份,且因其态度尊敬而心生好感,口气便松了些。
“行吧,送行也是应该的,侍郎大人快些说吧,小人也是拿钱为公家办事的,时辰不敢耽误了。”
卫霍点点头,转身走至囚车旁。看清秦淮的模样时,热泪滚滚下淌。
他瘦了许多,身上寻不出一处完整的皮肤,面颊上,四肢上全是凝结的血块,足以窥见在牢中吃了多少苦。
那张俊朗的面庞上多了个东西,那刺字是一块耻辱的,将伴随秦淮一生的印记。
秦淮也望着他,声音嘶哑着叫道:“霍霍。”
卫霍将手伸进囚车,握住他的手腕,再顺着往上就摸到了许多鞭痕,密密麻麻的,摸一处就是一刀扎在心头。
他哽咽着说道:“怎么……这么多伤?”
“没什么,好了就不疼了,”秦淮双眼亦泛红,他低声安慰道,“过一阵子就结痂了。”
他突然觉得庆幸,庆幸在临走时要了一身干净衣裳,它盖住了他身上大半的伤,至少没有赤。裸裸地呈现到卫霍面前。
秦淮又道:“活着比死了好,霍霍,你别难过。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夜里盖好被子,别着凉了,也别吃太冷太热的东西,免得肚子疼。”
卫霍不断摇头:“你不要说这些话,你前阵子还说,来年春始,要陪我去渝河边上看看的。”
秦淮的眼尾终于也坠了一滴泪,他们其实都知道,这一去,终难再返。
“霍霍,你尚有归乡之期,可我却是没有来期之人了。你一向性格率直,在这充满了鬼魅魍魉的官场上才慢慢有所收敛。只是还不够,朝堂险恶,你要更加小心,方能始终平安。”
“我不想要平安,我也不要做官了,我们一起去奕州,日日都在一处。”
“傻瓜。”秦淮用手摩挲着他的脸。
卫霍啜泣不止,将脸紧紧地埋入秦淮的掌心。
他想到许多年前,杏花村里,葛衣在身,米糙粮短,虽不及此时富贵的万千之一,但活得放达惬意,比起现在的如履薄冰,虚与委蛇,实在好过千倍万倍。
他在这世间碌碌十几载,却好像已经过了一生那么长。离开安阳镇已有三年,他不知道还要待多久,到头来除了一身华贵的官服,一张虚伪的假意笑面,什么也没有得到,如今连最珍贵的东西也要失去了。
秋风中,解差不断地颠着手中的银两,不断地斜着眼去看执手的二人,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也见过更凄惨的。只是看多了,便也习以为常。
人生可不就是这样,今日算不到明日,今年也算不到明年。悲喜无常,全看天命。
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好,这一锭银子,能买许多瓶酒,醉在许多个夜里呢。
又过了一阵,他将银子放进兜里,出声道:“卫大人,小人该带人走了,不能再说了。”
秦淮低低地说:“霍霍,我要走了。”
卫霍慢慢地将脸抬起来,又将他的手放在脸侧:“到了之后,要常给我写信,练剑不能累着自己,要按时吃饭,不能饿着自己。”
“我知道。”
待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那解差叹了口气,长喊一声:“走了!”
嘹亮的声音回荡在旷野之上,衬出几分苍凉之感。
车轮辘辘,渐行渐远,渐渐的看不见了。
卫霍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
热泪干在脸上,如淬了冰的刀子。
五岁时卫霍失了双亲,哭啼不止,但彼时他是幸运的。
刘大娘将他接到秦家,抱他于膝上,哄道:“霍霍不哭,以后大娘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你秦伯伯以后做你的爹娘,你还有个哥哥,他叫秦淮。”
如今,天地之大,何处为家?
作者有话要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唐代罗隐《自遣》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卫霍恍恍惚惚地回到宋府,回到他和秦淮住的那院落之中。
深秋的风呼啸着吹过,发出尖利的嗡鸣。卫霍整个人如坠五里大雾,未看清脚下的路,直直地摔在门槛边上,身上的软肉被硬棱一格,五脏六腑顿时如绞在一起般疼痛。
他心中突然生出浓重的疲惫,来京城没什么意思,做官也一样。
早知道如此,他不如留在杏花村里,面对的人心肠多半是热的,地里种下的禾苗多半能开花结果,日子也多半是甜的。他和秦淮做一对俗人鸳鸯,也是极好的,不必像现在这样陷入无穷无尽的阴谋诡计之中,要与阴险的权臣周旋,要为无能的天子卖命,实在太累了。
带着这一分虚无缥缈的念想,卫霍就那么趴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梦里也不好消瘦。
府内的侍女经过时瞧见了,吓了一跳,白着脸上去喊,却见卫霍朦朦胧胧地睁眼,眼角湿红,宋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秦淮的事情,那侍女见状也是心中唏嘘,好心地扶卫霍进了屋。
吹了寒气极重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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