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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特洛庄园-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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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休登没有打算为难他到连穿衣服都看着。
  换好衣服之后,杰夫进来,用钥匙摘了他手上的手环,领着他到了城堡的大厅。
  大厅里的绒布窗帘被女仆系起来一半,房间被光影分割成好几个空间,休登站在大厅的正中央,上方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刚好打在他的身上,而他仍旧扬着他那高贵的下巴,看上去就像一位神祇。而在他前面的那块阴影下,莫恩看得出来是两个骑士按着一个人影。
  等莫恩再走进了些,看清了那人,吃惊地瞪圆了双眼——这是张熟悉的面孔!那个该死的刀疤脸!
  他怎么跟到了这里……
  莫恩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
  休登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冲他招了招手:“来得正好,正好和老熟人会会面。”
  “我和他不认识。”莫恩冷静地说。
  休登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然而那刀疤脸却急了,用他那令人作呕地声音喊道:“殿下,这可确实是我找到的人!他说了,只要我带他回来,您就一定会给我三千个金币的!”
  “哦?”休登似笑非笑,“我的骑士长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么,你觉得,我是会相信我忠诚的骑士们呢,还是会,相信你呢?”
  “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刀疤脸急得满脸通红,却仍旧被身后的骑士按得死死的,像个滑稽的猴子。
  休登没有理他,转头看向莫恩,缓缓问道:“小家伙,你说说看,这个蠢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恩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成拳头,盯着那人的目光带着些狠,他说:“休登,你还记得你说过,只要我听话,我说的要求都会被答应,对吗?”
  “是的。”休登脸上的笑意明显起来。
  “这个人……”莫恩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打劫了贵族,并且殴打了贵族的后裔,他罪大恶极,应该……被处以绞刑。”
  “你在说什么!”刀疤脸不可置信地怒吼道,“你不过是一个狗‘娘养的普通绅士,冒充贵族才是真正的大罪!”
  “噢,这就很遗憾了,先生。”休登打了一个手势,刀疤脸被身后的骑士踹得跪在了地上,休登十分吝惜地用鞋尖碾在他的脸上,说:“我不得不提醒您,他确实是一位真正的贵族,看起来,您的罪行不可避免了……”
  “但是我向来说话算话,等您绞刑完毕之后,三千个金币,我会请人悉数放进你的坟墓里。”尊贵的公爵先生不再理会那男人的叫喊,拽着莫恩的手离开了大厅。
  相信不一会城堡的牢房就会迎来一个将死的可怜人,不过那都是些低贱蛆虫之间的故事,和贵族们再没有半点关系。


第19章 chapter19
  盛夏柔和的风拂过法兰西北部广袤的土地,切特洛庄园里的植物迎来了最令其疯狂的成长期,它们安静地抽条,憋足了力气生长,荆棘丛彻底环绕过整个城堡的领地的边角。
  没有逃离的机会了——莫恩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从一个公爵的领地中逃跑,这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情,代价也太过沉重。另外,不管怎样,休登已经答应他会让他和他的父母见面,之后的去留,休登说随他的便。
  莫恩对此表示怀疑,如此大动干戈将他软禁在城堡里,难道就如此轻易地又要放过他?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小家伙。”休登是这样说的,“该从兰森家族讨回来的,我自然会讨回来。不过……说起来,你到时候可不一定愿意走呢。”
  鬼扯,谁会不走呢!
  莫恩默默腹诽。
  这是很好的一天,切特洛城堡里的小教堂仍旧开放着,只不过这个教堂就不是镇子上的平民可以随便进来的,只有城堡里的骑士和一等侍从有机会使用,当然,还有城堡的主人。
  或许是公爵先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这两天的态度可以说是大发慈悲,用实践验证着他说过的话:只要莫恩听话,那么他的要求都将被得到满足。
  莫恩得到了前往小教堂的许可,哦,当然,公爵先生是不允许他一个人随处乱走,所以他的身后不远处跟了几个侍卫,人高马大又面无表情,看上去就跟他们身上的金属盔甲一样冰冷冷的,莫恩不知道这些侍卫究竟是个什么等级,他们身上除了休登家族的徽章之外没有其它的象征物了。
  城堡里的教堂虽然小,但是五脏俱全,是一间封闭式的院落,只有一扇铁门与外面连接。所以莫恩可以独自一个人进去,那些大块头则留在了门外。
  脱离了那些烦人的视线,莫恩感觉自己快活得就像是放出笼子里的鸟雀,清新的空气进入了他的肺里,让他觉得全身舒畅。
  一阵美妙的童声吟诵从尖顶教堂里传了出来——这正是礼拜的时间。
  莫恩推开门静悄悄地走进教堂,坐在最后面一排的长椅上。来祷告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坐在下面,台上的是弗里德老神父,就像是莫恩之前得到的消息一样,看来弗里德神父确实是休登信任的人,他看上去几乎要和这间教堂拥有一样的年龄,与那些正在歌唱的唱诗班男孩们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
  无论新生或者沧桑,他们却都同样的虔诚,合起双手,向头顶一方穹顶外的天空发出祷告,用天籁般的歌声,或是沉稳的低吟。
  ……
  然而生活的苦难仍一如既往地降临,总有人发愁今日的面包或是明日的理想。
  万能的主儿啊……
  莫恩仰望着教堂的拱形穹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究竟是什么,他好像把它弄得一团乱,他还……但是他想,上帝是会原谅他的,毕竟他从未做过一件违背良知的事情。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果然这些孩童干净的吟唱确实能够使人内心平静。
  仪式结束了,人群慢慢散去,弗里德老神父也走进了忏悔室里,准备聆听人们的故事。
  莫恩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几只白鸽从教堂外飞了进来,这里的修女会偶尔撒一些谷物在地面上,喂食这些鸽子,所以它们看上去十分大胆,咕噜噜叫着在教堂里踱步。
  莫恩注意到前排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即使他穿着常服,莫恩也认出他来——他是那天从街上将他带走的骑士,应该是休登的骑士长没错了。
  令人意外的是,脱下骑士沉重盔甲的他,背影比莫恩想象的要清瘦一些,带着一些青年骑士的气质,他的年龄可能并不大,莫恩想,或许只比他大那么两三岁。
  莫恩望着他的背影,冷淡地开了口:“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不妨转过头来。”
  在他刚走进教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甚至与他有过一次对视,这男人是在刻意等待一个单独的机会,而莫恩决定给他这个机会。
  这位骑士先生闻言,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站起身来,缓缓向莫恩走来。他高昂的头颅,透着一股不屑,那神情几乎与杰夫如出一辙,只不过杰夫作为一个接受过正统管家教育的执事,至少没有将它表现得那样明显。
  莫恩拧起了眉头:“听着,我尊重骑士精神,可我并不打算尊重一个没有礼貌的人。”
  ……
  没有得到回答,那男人置若罔闻的态度让莫恩本来轻松下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你们一个两个到底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我,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侍卫,奥亥里斯·休登的一条忠犬,”莫恩的教养让他保持了冷静地表象,但他难以抑制吐露出充满不满的话语,“恕我直言,骑士长先生,你没有资格这样看着一位贵族。”
  骑士长先生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直到他走到了莫恩的面前,从上向下俯视的时候,莫恩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确实拥有一名优秀骑士的气势——强势而高傲。
  “克雷蒙。”骑士先生十分随意地鞠了一躬,仿佛恪守礼仪是一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很高兴见到您,莫恩·兰森……大人。”
  “你好,克雷蒙。”莫恩抱着双臂稳稳坐在长椅上,也不在乎自己需要仰视这位年轻的骑士,“也许我该感谢你没有直呼我的名字,即使这是一件相当符合礼仪的事情。”
  “嘿……不瞒你说,我真是讨厌透了你着装模作样的贵族腔调。”克雷蒙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他的身边,一只胳膊揽住莫恩的脖子,他的劲儿可真大,莫恩觉得他一定是想勒死自己!
  “听着,罪人的儿子可没什么资格来教堂。”克雷蒙完全不理会莫恩涨红了的脸。
  “咳……呃……”莫恩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吸气声。
  这终于引来了克雷蒙的注意,他一脸懊悔地松开莫恩,假惺惺地道歉:“天呐,这可真是抱歉,我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弱不禁风。”
  “听着,骑士先生,”莫恩冷冷地开口,“我想我并没有惹到你,而你的行径却如同一个野蛮人!看在休登公爵的面子上,请你停止这种无理取闹,否则我将认为这是什么样的主人拥有什么样的骑士!”莫恩眯起眼睛威胁道。
  看得出来,这个叫克雷蒙的家伙对于休登极为忠诚,刚好印证了莫恩之前的结论,奥亥里斯·休登这个男人,真是养了一群忠诚的狗。
  克雷蒙发出了一声嗤笑,但却没有再动粗。
  “哦,大人,您这个说法可真是有趣极了……”他做出了一副深思熟虑的姿态,本来一张英气的面容在这种傲慢的作风下显得格外违和,“那么想必我也可以理解成,向您这样杀人犯的儿子,也一定是一位杀人犯吧。”
  “你在胡说什么?”
  克雷蒙具有敌意的眼神停在莫恩身上,“天,您不打算装无辜到这种程度?您早就应该知道贝瑟尔夫人,您的母亲,做得那些蠢事!”
  “什么?”莫恩感到很奇怪,“我只知道她曾经,可能……挪用了休登家族的一笔钱财。然而你说什么杀人犯我完全听不懂,我想你是认错人了,骑士先生。”
  克雷蒙眼睛瞪大,啐了一口,道:“上帝,你还真是个天真的小少爷!如果只是为了报复那些钱财,你觉得殿下会这样大张旗鼓地将你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哥哥软禁在这里?或者说,休登家族的产业已经在殿下手里翻了番,他想要弄垮兰森家族简直轻而易举。然而殿下是个大度的人,他在金钱上面从来不过多计较,哦,他有些时候甚至还会赈济那些逃难的佃农……”
  莫恩不想听一条忠犬不停夸耀自己的主人,于是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克雷蒙勾起了一抹坏笑,“你该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温妮夫人怎么死的吧?”
  “奥亥里斯·休登的母亲?我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与我何干?”
  “当然!她是因为你的母亲死的,你这个愚蠢的小少爷!”克雷蒙像是被莫恩的态度激怒了,低吼着,像一个不受控制的野兽,“你知道她是多么善良的一位夫人吗,她甚至愿意在街边救下一个瘦弱的孤儿,全然不顾及自己贵族的身份。”
  “而你的母亲……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她简直是个邪恶的巫师!”克雷蒙咬牙切齿。
  莫恩皱起眉头,看着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嘿你听着,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都不能当着一个儿子的面侮辱他的母亲!”
  “哦是吗,我只是陈述实情,大人!”克雷蒙看上去很激动,还带着一些也许可以被称之为悲愤的神情,“如果不是她设计陷害,温妮夫人就不会被关进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这要她一个打小养尊处优的女子如何招架!她死了,不是自杀……这不能算自杀,这是谋杀!莫恩·兰森,这是间接谋杀!”
  克雷蒙愤恨地将手中的长剑摔在了地上,金属刺耳的声音惊扰了教堂里的鸽子,它们扑棱着翅膀四处逃散。
  教堂又回归了平静,阳光如同圣光依旧从穹顶倾泻而下,照映着世间的千姿百态。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先生……”莫恩后退了一步,从唇间挤出了几个字,又没了声音。
  弗里德老神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顾长袍的束手束脚,快步跑出来,手里还端着未合拢的圣经。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这是怎么了?”他问道,转头看向克雷蒙,对上了克雷蒙一双泛红的眼睛,叹了口气,“骑士长先生,您应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管怎么说,兰森大人都是殿下的贵客。”
  克雷蒙在原地站了一会,褪去了愤怒,他显得更加悲伤了。
  半晌,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剑,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了……原谅我的失礼,大人。”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还有些发颤:“我不知道为什么,殿下还能对你这样宽容。他是她唯一一个儿子,而我,我也将她看做我的母亲……就在那个清晨的街道上,她牵起那个孤儿的手的那一刻……”
  这个或许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男人,此刻却像是被什么重担压垮了一样,深深看了一眼莫恩,然后转身离去。
  “请等一下!”莫恩突然叫住了他。
  黑发青年顶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望向克雷蒙,他说:“我很抱歉听到你的故事……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独立的,我不需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而负罪,即使那是我的父母……所以,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是你,休登是休登,我也不是罪人,骑士长先生。”
  “我原谅你的鲁莽,骑士长先生。”莫恩努力向两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一个贵族真正的骄傲了。
  克雷蒙愣怔地看着他,最后向莫恩鞠了一躬,这回没有掺杂任何不屑的感情。他向教堂外明媚的阳光走去,留下一个坚毅的背影。
  莫恩忽然觉得,也许事情会不一样,他的眼前闪过奥亥里斯·休登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一直以来,似乎他并不真正了解这位公爵,即便他是为了复仇,但可不可能也有某些转机呢?
  “弗里德神父,如果您愿意,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他看着鸽群又重新落回地面,淡淡开了口。


第20章 Chapter20
  “他说的是真的吗?”
  树荫下,年轻又俊美的青年依靠在树干上,微风夹着草屑扬起他黑色的发丝,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而那被牙尖咬住的下唇,又表现着他的隐忍。
  莫恩没太想好怎么去面对真相,明明已经有十九年对自己父母的认真,却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夏天被突然推翻。从自己的父母亲联手骗过休登家族的钱财开始,一直到在地下室里那个苍白的男人竟然是他的哥哥,现在,又有一个人来告诉他,他的母亲间接杀害了另一位无辜的女人。
  上帝!这折磨人的剧情,比市井里的话本都要有趣多了——如果他不是那个该死可怜的男主角的话。
  弗里德老神父花白胡子下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是的,虽然带有怨气,但是克雷蒙骑士并没有说谎。”
  “你的妈妈……”老神父观察了一下莫恩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这才继续,“她确实不是什么善人,她用她怀孕的消息威胁上一位公爵殿下,要求他跟她结婚。”
  “噢,请原谅那些坠入爱河的人总是如此盲目吧。上一任公爵几乎没有考虑到自己发妻的感受,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然而温妮夫人也是一位贵族出身的大小姐,他不愿意得罪她的家族,所以用疾病做了幌子,将温妮夫人关在了那间地下室里。”
  “不久之后,夫人就因为难以忍受这折磨而选择了自杀。”
  弗里德老神父看着远方,灰蒙蒙的眼神让他本就满布皱纹的脸显得更加沧桑:“我在切特洛呆了很久了,从我还是个小伙子……唉,奥亥里斯·休登殿下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吧,他不被允许进入那个地下室,只能偷偷隔着那个从食物的小窗子里看自己的母亲,夫人选择自杀的时候,也是他看望自己母亲最后一眼的时候。”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透过小窗子用自己的手抓住他母亲的手,平静地转过头来对我说:‘她死了’,看在上帝的份儿上,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才几岁的孩童眼神里……”
  迟了很久,莫恩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很抱歉。”
  弗里德老神父却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对莫恩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这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真的不希望你因为我的话而感到内疚。”
  “不。”莫恩回答道,他想说这不是内疚,但是最终也没开口。
  “我知道,你这段日子受了很多苦……”
  “您觉得上帝会原谅我吗?”莫恩顺着树干坐在了地上,树荫遮蔽着他的上身,阳光照在他伸长的腿上,脚背上暖洋洋的一片,“您知道的,这不是我的错。”
  “唉。”弗里德老神父的一声长叹飘进了风里,“殿下小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在夫人还在世时,他是个活泼的孩子,很喜欢庄园上的小动物,他喜欢骑马,每一次骑马往庄园的后山里去,都会给夫人带回来一大捧鲜花……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么多年过去,事情本身已经随记忆变得模糊,唯一刻在他心里的只有对兰森家的恨意……”
  “请您不要在对我说他的好话了,”莫恩打断了弗里德神父的话,虽然他理解老人的心情,但是一天时间里听到两个人不停重复一个伤害他的人的好话,令他感到不舒服,“他已经做出了这样违背伦理的事情!即使他现在的态度再绅士,对我再怎么放纵,也不过建立在我‘听他的话’的基础上,这和养一条宠物狗又有什么区别呢!”
  “抱歉大人。”老神父自知失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但是……但是您确实是殿下这么些年来最亲近的一个人了……好吧,虽然可能这对您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可能……殿下这样做并不是看低您,而是一种相当别扭的,想要补偿您呢?”
  怎么可能。
  回城堡的路上,弗里德老神父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直在莫恩的脑海中徘徊。
  天,这一定是因为自己该死的喜欢把所有人都想得尽量友善,然而像奥亥里斯·休登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哪怕一丁点的善良呢!
  切特洛城堡的外围种着带刺的乔木混着蔷薇科植物,此时此刻正在由几个园丁修剪着,还有几个女仆也在帮忙,莫恩走了一圈没有看到安娜,他知道这个女孩一向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如果城堡里有这样的工作她一般都会抢着去做。
  大概是被派去了别的任务吧,莫恩想。
  倒是红发男孩艾瑞克斯蹭到了莫恩身边,莫恩曾经帮过这男孩一次(还没有兑现说要带他离开的承诺),然而艾瑞克斯却就像他发誓过的那样忠诚,在城堡中帮助莫恩打探了不少消息。
  他在做工时努力让自己很低调,和莫恩的来往也避开众人,就是为了让公爵殿下将这个人忘得尽量干净些,这样不管对莫恩还是对艾瑞克斯都是有益的——休登有很强的控制欲,尽管莫恩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严格,但经过铁链子一事,他完全意识到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话从来不是在开玩笑吓唬人。
  “大人,我听闻舞会的时间就敲定在这几天了,城堡的邮差昨天已经出发,向外递送了很多邀请函。”艾瑞克斯低声告诉莫恩,“其中也包括兰森家的府邸,我想,您的父母可能在邀请之列。”
  “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奥亥里斯·休登这两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他周旋于公务和舞会事宜之间,然而莫恩有时候甚至可以听到他在路过时哼出的小调,莫恩听不清唱得是什么,只是公爵先生的声线确实很富有磁性。
  如果以后他没了爵位,似乎还可以做个伶人,莫恩不无恶劣地想。
  然而,即使是事务繁忙,休登还是没有忘记关照一下自己尊贵的客人,他似乎乐忠于和莫恩在一起吃饭,然后时不时提起那些“美好的夜晚”,他从不吝惜对于莫恩的赞美,哦,我是说,包括他的身体。
  瞧瞧吧,这实在不像是一位有教养的贵族该说出的话,但却总能够被休登像吟诵诗句一样翩然说出。
  莫恩开始还感到羞愤,可后来他已经能够用最冷淡的方式无视掉,到最后,甚至还能够呛回去几句。
  他想他一定是学坏了,上帝,他越来越堕落了。
  这几天的天气有些变化无常,一场格外持久的暴雨带来了气温的骤降。
  法国很难有这样的暴雨,即使是北部下雨,也大多数都是细雨连绵,像这样大范围的潮湿阴凉,使得城堡厚实的墙壁在这时展现出了极大的弊端——室内变得比室外要冷,而且潮乎乎的,看上去是秋天的天气,即使这会离入秋还有一段时间。
  为了保证主人们的舒适,城堡里在几个经常活动的房间烧起了壁炉,火烧的不旺,毕竟还不算很寒冷,主要是为了去湿。
  莫恩此时此刻正窝在那张软乎乎的大床上,头顶圆形的床幔垂下来,暗红色的法兰绒在烛光的照耀下营造着一种傲慢又安静的氛围。黑发青年半倚在床头,斜纹提花的毯子随意搭在身上,一条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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