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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猎杀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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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黎子渊说过,黑猫决不能招惹亵渎,否则会引祸上身,而不难想象,黑猫成灵,杀伤力会有多可怕。
“无妨。”祁陌专注凝视着他咬破手指在画符,眼神极为柔和,“就算你自己搞不定,也还有我在。”
话音未落,见那十二张沾了血的符纸蓦然光华大盛,而后在黎云笙的低声念诵中合成结界,结界不断收拢,直致那座猫洞在他的视线内被炸成飞沙碎石。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天边乌云遮月,罡风骤起,四面夜色一瞬黯淡,随即便听得身后村民惊呼,黎云笙猛地回头,眼睁睁瞧着一道幽绿光芒没入了村长身体。
空气寒意深沉,方才颓然跪倒的村长,此刻毫无征兆抬起头来,他牙关紧咬,不费吹灰之力就崩开了周身捆缚的绳索。不仅如此,随着他缓缓起身的动作,他的样貌也在逐渐发生变化——他的瞳孔开始收缩,眼底仿佛燃烧着幽幽鬼火,他的牙齿也变得尖利森白,脸部肌肉朝外膨胀,并出现了清晰的胡须纹路。
他的身材比之前足足高大了一倍,指甲锋利如刀,俨然已成了猫脸的妖怪。
村民们纷纷尖叫四散奔逃,连村长妻子也再顾不得丈夫的死活,连滚带爬朝家中跑去。说时迟那时快,猫脸村长单手举起身后一块足有数百斤的巨石,咆哮着朝黎云笙掷去。
黎云笙腕间的红叶手钏爆起一簇赤芒,霎时将巨石从中央劈裂开来,岂料村长的身影一闪已来到他的面前,形同匕首的爪子照着他的正脸狠狠抓去。关键时刻,反应超绝的祁陌猛地把他往怀里一扯,这一爪子便从前者的肩膀径直划下,带起一片温热鲜血。
“该死的!”在双双摔倒在地的同时,黎云笙本能地翻过身来挡住了祁陌,他用力扯下红叶手钏向后掷去,堪堪设下结界拦住了对方的二次攻击,“……没事儿吧祁陌?”
祁陌被他紧紧抱着,勒得伤口处血流得更多了,不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轻点。”
雪色迎风而来,使光焰将村长逼退数步,稳稳立于二人身前,她说:“这大约是存在于西村最年长的黑猫灵,岁数应该和我差不多了。”
黎云笙蹙眉:“你和它谁更强一些?”
“论打架,我还没输过。”雪色弯起一双好看的杏子眼,挺随意地笑了笑,“不过你俩得帮我把它从村长身体里逼出来,我要它现形。”
祁陌捂着伤口轻声道:“那并不是难事,只是这样一来,村长的性命我就无法保证了。”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之间都明白了各自的意思,最后还是雪色一锤定音。
“他的性命么?不重要。横竖今夜他也活不了了,时间早晚而已。”
身为罪魁祸首,他必然要为这场灾难献祭,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40章 第六滴灯油
猫灵和翼灵,同样都是集天地精华、经岁月考验而留存下来的高贵种族,是被人类所敬畏的存在,说起二者各自的实力,当然也是不分伯仲的。
但西村这位黑猫灵,它已执念颇深难以消解,导致戾气太重杀意浓郁,此刻完全是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要屠戮在场所有人,所以较之寻常猫灵,恐怕还要狠上三分。
方才由于雪色的现身阻拦,附在村长身上的黑猫灵暂时放弃了对黎云笙和祁陌的攻击,它果断将目标转向了其他村民。
幽幽绿芒蔓延一路,背景是村民们绝望恐惧的哀叫声,村长脸上笼罩的黑气越来越沉,可见黑猫灵的力量已经积攒到了一定程度,一旦爆发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锋利的爪尖触及脚步稍慢的村民,将其自颈部到背部笔直划开,鲜血飞溅露出森森白骨,对方整个人近乎皮肉分离,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就倒地死去。
雪色惊道:“糟糕,它往郑家的方向去了!”言毕扬手化风为刃,背后蓦然有流光溢彩的金色双翼平展开来,她的身形转瞬已消失在原地。
黎云笙下意识拔腿就要追,岂料却被祁陌从后扯住了衣袖,他疑惑回头,却见祁陌把银坠子塞进了自己掌心。
“拿着,去吧。”
祁陌没有再多说什么,黎云笙也没有再推辞,他只点一点头,便即转身追随雪色的脚步而去。
不过短短两柱香的工夫,村中已是尸横狼藉,那些未能及时躲进家门的村民,几乎全部被黑猫灵斩杀当场,土路两旁血液粘稠,踩上去会发出微响,空气弥漫着腥臭的味道,以及死亡的气息。
雪色终于在黑猫灵破门而入的前一刻,拦住了后者的去路,从而救下了郑家三口的性命,她站在那里,周身燃烧着炫目的光焰,气势夺人,凌厉非常。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大开杀戒这种事情,并不能挽回那些已死的黑猫幼崽,莫要执迷不悟了。”
谁知她话音未落,忽听自村长口中传出一声冗长凄厉的嘶嚎,似乎在召唤着什么,这种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因为她已望见上百只沾满血迹的黑猫灵体出现在了视线内,将这一方寸之地团团围拢起来。
毋庸置疑,那些都是曾经被西村村民杀害的黑猫幼崽。
雪色神色微冷,她手持风刃向前走了一步:“我劝你,最好不要把它们一并牵扯进来,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可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的黑猫灵,并不准备采纳她这一善意的提议,只想开战。
那就战吧。
等黎云笙赶到的时候,视野中一片绿芒金焰交织的奇景,啸声直冲云霄,余波不绝,震得两旁房屋的瓦片墙皮簌簌而落,自地面生出的裂痕纵横交错,那势头着实骇人。
再这么下去,整座村子都要被毁了。
“雪色!”
他辨不清她的方位,也听不到她的回应,沉默半晌,终是摘下红叶手钏,凭直觉将其掷向了力量波动的中心。
手钏刹那间在夜幕中绽开赤光千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迎面袭来,他猛地跪倒在地,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正被那股无形的反噬力拖向战局漩涡。
他虽为猎杀者,却终究是人类之躯,一旦被卷进去,必定遭受重创。
黎云笙牙关紧咬,恶狠狠收拢了五指:“召回!”
红叶手钏冲破双灵交战的结界,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与此同时他忍不住低头呕出一口血来,却也终于在结界之外顿住了身形。
无尽天光下,类似凤凰的虚影一闪即逝,随即轰然炸鸣声便充斥了方圆数百里,烟雾升腾飞沙走石,巨大的冲力霎时将黎云笙弹飞出去。
然而预想中落地的疼痛感并未如期而至,关键时刻祁陌姗姗来迟,衣袂纷飞冲上前去,在摔倒的瞬间将他接在了怀里。
祁陌的伤口没有来得及包扎,血腥气息强烈刺激着黎云笙的神经,后者清晰听到了祁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他怔然片刻,一时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才好。
然后下一刻,雪色已经收拢双翼落在了他面前。
“搞定了。”风刃于掌心缓慢消散,鲜血顺着细长晶莹的手指淌下,雪色舔了舔自己指尖的血,墨色眸中尚有未褪的杀气,“多亏了笙笙的红叶手钏,不然要胜它还真不太容易。”
黎云笙叹了口气:“我现在是知道你们的厉害了,刚差点去了我半条命。”他转过头去,恰好迎上祁陌注视的目光,略一怔忡便即笑道,“你的银坠子总是很管用。”
祁陌微笑:“那就好。”
此刻的黑猫灵已经被雪色打回了原形,正伤痕累累趴在不远处,身边还围绕着一群哀哀叫唤的幼崽游魂,它忽而抬眼看向这边,眸中的幽绿色泽似是黯淡了些,隐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它的修为被我废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兴风作浪了。”雪色道,“他希望你俩能把那群小猫送去往生。”
黎云笙神色颇为犹豫:“需不需要等一等,祁陌现在的状态似乎……”
“没什么大碍。”祁陌从容回答,“坠子给我,青莲业火对身体的伤害不严重,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了那盏白玉古灯递给雪色,雪色手持古灯来到黑猫灵面前,不多时,灯芯处则泛起了微微涟漪——这是收集到的,第六滴灯油了。
听得黎云笙问道:“村长还活着么?”
她冷眼瞥向一旁,见村长趴在郑家门前,心口的鲜血凝固成暗黑颜色,脸色铁灰,神色狰狞扭曲,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死了。”


第41章 南村传说
西村的风波终于平息,在祁陌使青莲业火送所有黑猫游魂往生之后,那只黑猫灵便不知所踪,据雪色说,对方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一伤心地,去远方重新修炼了。
村中俨然已经成为了沉寂的修罗场,直到确定不会再有性命危险,村民们这才三三两两出门,踏着一地鲜血去寻找自家的尸体,一时四面哀泣,那情形悲戚无比。
打扫战场这种活儿,原本一把火就能解决的,不过雪色最终没有这样做,她表示人类的死别需要仪式感,所以就随他们去吧。
三人回到了郑岳家中,见郑家的婴儿已经熟睡过去,仍是惹人怜惜的小手小脚,还有玉雪可爱的一张小脸,可见是完全恢复了。
郑岳夫妇对他们千恩万谢,就差跪地叩头了,但被黎云笙及时拉住,黎云笙道:“谢就不必了,麻烦拿些纱布药水出来,我朋友需要包扎。”
“好好,我们这就去拿。”
炉边的炭火烧得正旺,屋内暖意融融,烤得人想要瞌睡。雪色打着哈欠将房门关紧,隔绝了外面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她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而低声开口。
“以后这村子里新降生的孩子,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也希望西村能选出位仁慈的村长,懂得与一切生灵为善,不要再作孽了。”黎云笙坐在床边,认真给祁陌擦拭着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不过他向来不怎么擅长照顾人,力道控制不好,半晌便感觉祁陌浑身一颤,“……弄疼你了?”
祁陌轻声叹息:“还可以。”
郑岳殷勤提议:“要不让我夫人代劳?女人家做这种事,总是更细致些的。”
“不行,你别管,就让他来。”雪色在旁投去凉凉一瞥,“要换个女人的话,我站这是干什么的?用不着有人帮忙,包扎的人自己能搞定,被包扎的人也愿意受着,瞎掺和什么?”
郑岳最怕她,他方才可是扒在窗前,亲眼见她背生双翼震天摄地的,此刻自然是半句话也不敢再提,担心她一不高兴,再把自家的房子给拆了。
听得祁陌语调极温和地问道:“你以前从来不做这些事的吧?”
黎云笙正全神贯注给他缠纱布,乍一闻言有点愣怔,好久才后知后觉应着:“的确,没做过,以前也很少受伤的,偶尔有小磕小碰,都是师哥给我上药。”
“你师哥待你很好。”
“你也待我很好。”
这句话几乎是黎云笙下意识回答的,以至于他反应过来后,连自己也惊了一下,连忙朝祁陌看去。
祁陌也在同一时刻看向他,四目相对,两人的神情均有些微妙,而后前者便笑了,笑如清风明月,蛊惑人心。
“能被你这么想,是我的荣幸。”
雪色也弯着眼睛在笑,手中那支钢笔,不晓得又要在本子上记些什么了。
“……”耳根不知怎的竟微微发热,黎云笙无言以对,只好赶紧转移话题,“郑大哥!”
郑岳突然被点名,登时惊讶地望过来:“怎么了?”
“我们不日即将启程去南村,想问问你,对南村的事情了解多少?”
结果这一问,就见郑岳的脸色有些变了:“南村?三位,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吧……”
照理讲对方如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四大荒村的故事都挺离奇,北村西村他们都见识过了,想来南村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没事,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没必要存着顾虑。”
郑岳尚在犹豫,郑妻倒是先行开了口:“要说起南村,可比我们西村危险多了,那里基本上就是进去则死的地方。”
黎云笙轻哼一声:“想当初北村也是这样传言的。”
“北村的往事我们也略知一二,较之北村,南村绝对更加邪门,请三位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雪色看起来对此很感兴趣:“那你具体说说,南村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郑妻道:“南村以前死过人。”
“……但凡是个村子,就肯定死过人啊,这很稀奇吗?”
“不,相传南村数年前来过一伙强盗,在村中大肆抢夺财物,还当众糟蹋了五位干净人家的漂亮姑娘,并将她们的家人杀死,当初全村只求自保,没有一个人敢出面阻止。”
“后来呢?”
“后来,其中一名叫秋白的姑娘出了狠招,她带着姐妹们假意与强盗欢好,待数日后他们放松警惕,便在酒中下了很厉害的蒙汗药,最后放火烧屋,跟他们同归于尽了。”
可见,这又是一桩难以化解的执念。
黎云笙蹙眉,他随手帮祁陌把领口的扣子系好,漫不经心道:“恐怕这是两重执念,姑娘们和强盗们的怨气都没有消散,于是南村就遭殃了。”
郑家夫妇连连点头:“没错,听闻自那以后南村接连发生怪事,村民们不得已只好请来了一位法术高深的驱鬼道士,谁知道士最终也被厉鬼所害。”
雪色托着腮感慨:“我就不提倡学艺不精的道士法师们,为了赚点钱什么委托都敢接,十有八九是会搭上性命的。”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祁陌淡然垂眸,语气若有所思。
“怎么,故事到这里,难道就结束了?”
事实证明并没有,郑岳补充的这一段才是真正的高潮:“那道士虽然死了,但死前却把所有强盗及少女们的亡魂都封在了村后的一堵墙中,包括他自己的灵魂——从此那面墙就变成了生死墙,怨念极深,但凡靠近十米之内就会被怨念所控制,看见活至如今最痛苦的事情,然后在回忆中挣扎着崩溃自尽,死后的灵魂也会被吸入那面墙内。最可怕的是,进入这个村子的人就再也出不去了,曾经有村民想要搬离这座村子,结果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那堵墙边。”
所谓生死墙中,不知已经埋葬了多少哀哀饮泣的孤魂野鬼,至今不愿轮回,只游荡在那片方寸土地,诅咒着南村年年月月。
“值得一提的是,明天是十一月初九,正是秋白她们的忌日。”
“哦?当真?”
郑岳回答得很笃定:“当真,每年的这一天,即使没有靠近那座生死墙,南村也难免要死上几个人——长此以往,南村的村民恐怕是要死绝了。”
祁陌微笑颔首:“拣日不如撞日,那我们明早启程,天黑之前赶到南村就是了。”
黎云笙略显迟疑:“明天就走?你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能行吗?”
“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你没问题就可以。”毕竟之前在与黑猫灵一战中,黎云笙也经力量反噬受了内伤。
“我挺好的,今晚出发都无所谓。”
“……少胡闹了,今晚都给我老实睡觉。”雪色没好气白他一眼,“有什么事明早再议。”
原本她是不甚同意他们早早启程的,然而终究也没强行阻拦,只选择了尊重两人的意见。
男孩子要成长起来,总是需要经历些风雨的,无妨,就算有什么搞不定的困难,不是还有她在了么。


第42章 生死墙
人心难测,自古亦然,活至如今我已能参透七七八八,故而才更加珍惜温暖的人和事,盼能永久留住才好——《雪色日记》
黎云笙和祁陌在郑岳家借宿一晚,翌日清晨便离开了西村,临走时他们路过村长家,见村长妻子正穿着素服坐在门口,她抬起头朝两人投来一瞥,眼神中仍存化不开的浓重怨恨。
她微启双唇,唇形无声模拟出四个字,不得好死。
其实不单是她,这村中不晓得还有多少人,若有能力杀他们,恐怕早就一哄而上,将他们碎尸万段了。
“人性劣根如此,不会反省自身犯下的错误,只将一切后果都归咎于他人,以图心安罢了。”雪色叹息一声,“所以不必在意,在我看来,你们已做得足够好了。”
踏上这一行,注定就要背负偏见与流言,受不公正的对待,见满眼鲜血,染满手罪孽,却还要一如既往出生入死。
只因那是猎杀者的天职。
黎云笙低声笑了一笑:“怎么还安慰起人来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什么?当你们俩的老妈子么?”雪色将双手俏生生负于身后,脚步轻盈走到前面去了,“别磨蹭,不是说天黑之前要赶到南村,慢吞吞的怎么来得及。”
“你嫌我俩慢,不如带我们飞走啊?反正去南村这一条路上,也不可能有什么人经过的。”
“……谁知道你俩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祁陌也在笑:“最近大概是瘦了不少,你可以试试。”
雪色对这俩小崽子向来心软得很,见他们一唱一和,便干脆妥协了,瞬间召唤出背后双翼,一左一右提着两人的衣领,一路御风而去。
“嗯?你怎么不变成鸟了?”
“少废话,变来变去的我不累啊?”
“……”
就这样飞飞停停,顺便烤只兔子吃顿午饭,三人穿过漫长荒凉的土道,终于在晚霞光影渐弱的时辰,看到了南村村口的高大石碑。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呢?很难描述,总之踏上这片土地的一刻,黎云笙就知道,自己脚下踩着早已干涸的鲜血,而前方,是勾魂索命的绝望气息。
祁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当他看清这村中布局后,却也不禁眉眼微沉,忧虑开口。
“南村地势背阴,古槐绕宅,宅前道路多为反弓形,极易锁阴拢煞。再加上这些年血灾接连发生,田地荒芜池水干涸,阳气渐趋虚弱,杀阵格局已经形成了。”
“来都来了,不管这杀阵格局多厉害,总得见识一下才是。”黎云笙活动着手指关节,脚步未停朝村后方向行去,“生死墙就在那边,我有直觉。”
而他没有说的是,除了敏锐的直觉,伴之而来的,还有颇为不详的预感。
当那座横亘于村后唯一去路的青石砖墙映入眼帘,通晓阴阳的三人,均看到了不能更凄惨可怖的一幕——被困于其中的上百亡魂,正在一片幽幽暗光里挣扎咆哮,神色扭曲的惨青面容、布满血迹的空洞双眼、肉体腐烂的森森白骨……
待靠近十米之内,如有实质的黑气迎面袭来,雪色呼吸微滞,倒没觉得怎样,同时听到旁边祁陌的银坠子一声轻响,似乎替他挡下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出不对劲来,双双下意识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黎云笙。
“云笙?”
然而这一次,黎云笙却没有回答祁陌。
祁陌试探性将手搭上他的肩膀,随即用力将其扳向自己,见后者的眼睛竟已呈现出暗黑颜色,霎时湮没了所有光亮。
“云笙!”
黎云笙猛地脱离祁陌怀抱,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急促而低沉地喘息着,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一般,任凭对方如何呼唤也再听不到了。
生死墙中被封印的怨念,能唤起生者至今最痛苦不堪的记忆,这是真实的,并非以讹传讹。
更何况今天是十一月初九,是死去五位少女的忌日,则这股力量更加强大。尤其是对过往惨痛的人来说,杀伤力是难以想象的。
谁也不晓得,此刻的黎云笙究竟看到了什么。
是那一年的傍晚,天边残阳如火,数名黑衣猎杀者设下阵法埋伏,出其不意围攻师徒三人所居的宅子。那场战斗极其惨烈,他亲眼看到黎子渊被一刀穿心,鲜血顺着古朴的庭中路缓缓漫延开去,而那个被他像父亲一样尊敬的男人,就这样在寒凉的风中,消散了最后一丝气息。
黎子渊至死没有让开通往房中的路,因为师兄弟两人就在屋内,被结界拦住,他不准他们出去白白送命。
——云笙,师哥以后也不能再陪你了,你得好好活着。
彼时黎云箫摘下腕间的红叶手钏塞给黎云笙,不由分说将后者从窗户推了出去,而他却选择了独自留下。
他不能走,黎子渊已死,设下的结界也撑不了太久,唯有他尽力拖延时间,黎云笙才可能逃得远一些。
——师哥!你让我进去,就算是要死,至少我们两个能死在一起!师哥,我求求你……
——滚!给我滚!
那是黎云箫这些年来,第一次声嘶力竭朝黎云笙大吼,记忆中的他素来清冷如月,连笑也是极为浅淡的,黎云笙从未见过这样失态的师哥,而那一刻,他隔着仅剩一道缝隙的窗户,也清晰看到了自黎云箫眸中落下的一滴泪。
他终于咬牙转身,头也不回朝远方狂奔而去。
是的,他就此便将师父和师哥,远远甩在身后了,又或许是永诀,今生再也不会有重逢的机会。
都说人只要活着,总还能拥有未尽的希望,可他不明白,最亲最爱的人都不在了,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尝遍将来无数年的孤单凄楚,独自用脚步去丈量永无尽头的人生路么?
他们可能都觉得,自己从小没心没肺惯了,完全可以承担起一切悲伤的往事,纵然失去他们,他也能意气风发度过接下来漫长的岁月,直至死去。
师父,师哥,那样太残忍了。
回忆和现实交织纠缠难辨真假,眼前已被血色覆盖,脑海中一一掠过的画面像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利刃,刀刀戳中心脏。
黎云笙蓦然仰天长啸泪流满面,声声如椎心泣血,痛入骨髓。腕间的红叶手钏霎时随意念化作锋利短刺,他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将其朝自己心口要害扎去。
而短刺终究是停在了中途,再难前进半寸,是祁陌死死攥住了锋刃,任凭掌心鲜血淋漓,却硬是没有松手。
雪色设屏障将生死墙隔在了两人的另一端,金光自她指尖弹出,不偏不倚击中短刺,使其恢复成红叶手钏,重新戴回了黎云笙的腕间。
祁陌不顾疼痛,用力将黎云笙按进了怀里,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连一句安慰也没说出口,只是紧紧地搂着对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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