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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昏君-车厘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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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迪为官四十载,大概从没在哪个皇帝口里听过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论,当即吓得反驳都忘了,唯唯诺诺退出殿去,这事就这么结了。
于卫明,躲过一劫,于我,那之后卫明再没敢跟我硬来。
所以我说不给就不给,卫明武功那么高,可竹筒在我手心里好好地攥着,他丁点不敢跟我抢。
卫明被我气得眉梢剧颤,满殿烛光里,他的脸颊僵硬地绷了起来,该是咬紧了牙克制才忍住没一掌将我打晕在地。我就喜欢看他被我气得要死却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抬手将竹筒放在桌上,手臂微抬,一粒一粒,解开了龙袍上的扣绊。
寝殿中暗香浮动,不知谁如此贴心,竟提前燃着了催情的香。香气缭绕中,卫明眸光微闪,突然打横将我抱起,穿过重重帷幔,直奔卧榻而去。
卫明将我放在床上,我的脊背初沾床铺,还未躺实,他便压着我的后脑急切地吻上来。卫明喜饮酽茶,许是刚刚饮过,唇齿间都是茶香。他与我口舌纠缠,彼此的津液融为一处,甚至有来不及吞咽的,沿着我的唇角一直流至颈间。
我实在喜欢被卫明吻,即便这吻并不温柔,更与爱意无关,可被吻着,我便觉得快意。我的腿缠住他的腰,两手并用,将他的衣衫层层褪下,抚摸他伤疤累累的脊背,他狠狠咬住我的下唇,把我从龙袍里剥了出来。
卫明折起我的双腿,脚踝并在一处,抬高,露出我的臀。床边暗匣里放着太医院特制的软膏,他单手挖出一块,随便涂在我穴口,不做任何扩张,直接撞了进去。
疼,好疼,疼得我眼角渗泪,忍不住痛叫出声。
我越是疼,他越是兴奋,两手握住我的脚踝,不管不顾地撞击起来。他的分身粗长硬挺,情动之时如铁棒一般,每次进入,我都觉得像是要被他劈成两半了。我知道他是懂温柔的,初次交合时他将我误认为殷燕宁,一边温柔地吻遍我全身,一边耐着躁动的情欲为我扩张,我喊疼,他便停下等我适应,柔声哄我,亲我的眼睫。如今每次交合,他却像故意折辱我一般,不管我疼不疼,也不管我舒不舒服,只一味猛干。我很是被他弄伤过几次,一床鲜血,几日下不得床。
刚开始我很不适应,交合犹如酷刑,我又想要他,又怕要他。后来慢慢琢磨出门道,忍过最初的痛,渐渐能从他蛮横的冲撞中收获快感。时至今日,快感越来越多,我嘶声大叫,声不成句,只觉得那坚硬的物事不仅撞进了我的身体深处,更直捣黄龙,抵到了我的喉咙口。
我先卫明一步泄精,高潮来临的快乐尚未过去,便听他呼吸沉重,抓住我的腰狠狠在我里面捣了十几下,接着精液一注一注打在我肠壁之上,灌入我身体深处。我浑身是汗,只觉得滚烫的精液要将我烧化了,下意识搂住他的肩,想与他在床上静静躺一会儿,他却忽然把我翻了个身,从后面再次进入我。
卫明正值盛年,欲望极强,兴致上来,一夜总要折腾我三四次才够。我被他从后面压着,仿佛两只狗似的交媾一轮,又被他抱在怀里,以跨坐的姿势再次承受他的分身。这种自下而上的体位使他进得格外深,我是真的不行了,攀着他的肩膀求他放过我,他充耳不闻,提着我的腰将我高高抬起,重重落下,每一次都直插入最深处,很快我便在泄精的灭顶快感中昏厥过去,连他何时射了出来都不知道了。
昏厥只一会儿,我迷迷蒙蒙醒了过来。卫明坐在床边,宫门下钥了,他走不成,又不愿与我同卧一床,许多次我夜半醒来,就见他这样直挺挺坐在床边,不知跟谁置气。我觉得他极是有趣,干我的时候龙精虎猛不留余力,干完了又懊悔自责,仿佛与我上床是多么对不起太傅的一件事。我猜他心里大约给自己找了许多借口,譬如迷香,譬如我是君他是臣,我说要他不能说不要。然而迷香用了经年,对我都不起作用了,对他一个武功高强领兵打仗的将军能有什么作用,至于君臣么……
罢了,留点余地给他也好。
我趴在床上,浑身黏腻,汗液混着精液沾了一身,极不舒服。我想洗一洗,于是伸长手臂,摸了摸他的腰,哑声道:“我要沐浴。”
卫明没理会我,直挺挺坐着,头都没回。
我又摸了摸他的腰:“抱我去沐浴。”
卫明还是没有回头。
我撑起身子,攀住他的手肘,声音里多少带了点不可抗拒的天子威严:“将军,抱朕去沐浴!”
卫明身子微震,到底是忠臣良将,他回过头,牙关紧咬,气得腮帮紧绷,想发作不便发作,几经运气,终于还是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往内间走。
甚好甚好,既然你喜欢玩君臣这一套,朕陪你玩就是。
我伏在卫明胸前,屁股悬空,一路走,精液顺着我的肠壁一路滑,滑出穴口,滴在地上。内间,太监宫女们早备好了木桶热水,卫明抱着我俯身,我试了试水温,又伏回去。卫明抬腿迈入桶中,挨着桶沿坐下,把我圈在怀里,等热水把我周身连同那一处都泡软了,他两指入穴,把留在我体内的东西一点一点清理了出来。
卫明手掌粗糙,常年持刀引箭,手指粗硬且分布着许多老茧。这样的两指入我体内,只轻轻刮了几下,我又硬了,两腿缠上他的腰,还想做。卫明把我按回去,一手握住我微微抬头的分身上下捋动,另一手食指中指模仿着交合的动作,搔刮我的肠壁。前后开工,我很快就一泻千里,无边春水似的化开在木桶中。
我喜洁,清理之后,这桶水要换一遭。卫明用袍子裹住我,抱到一旁的软榻上,击掌两声,外头候着的太监鱼贯而入,只一会儿便换了桶干净的热水。这么换来换去实在麻烦,我总是琢磨着要在殿后辟一处池子,挖地渠引温泉水进来。这念头跟孟士准说过一次,孟士准不同意,谓劳民伤财。我真不懂,修个池子能废多少钱,找个贪官抄了他的家,多少池子不都盖起来了吗?
我不爽,我决定明天起,看谁不顺眼就抄谁的家,盖池子。
太监们换好了,卫明抱我重入水中。我坐在他怀里,脊背贴着他胸口,水温蒸腾,情欲纾解,我舒服得连声喟叹,掬一捧热水在卫明精壮的手臂,懒洋洋道:“上次你讲到太傅与你是考武状元时认识的,后来呢?太傅考上了吗?”
我爱听点睡前故事,卫明武人出身,不善言辞,故事这东西总也讲不好。怎么办呢?我说,既然胡编乱造的你讲不出,不若讲点真事。我叫他把自己与太傅的过去一一讲给我听,开始他排斥得很,每每讲得喉头发紧说不下去。日子久了慢慢好了,听我问,最多不过停顿片刻,手指动一动,便平静道:“没考上。燕宁武艺不如我,然而他姑丈是石栋将军之子,家学渊源,武状元做不得,做个榜眼是绰绰有余的。那时他才十二岁,还未中文状元,一心想投笔从戎,为国从军。考试那天,他在场中一亮相,一身纯白短打,意气风发,俊俏无双,叫场中人人为之赞叹。我是奔着武状元去的,见了他却觉得……却觉得……”
卫明话中带了一点点怀念的笑,我讥讽道:“觉得只要能叫太傅高兴,这武状元不做也罢,是不是?”
卫明胸口微微收缩,半晌,笑得柔极了:“是。”
我仰头讥诮地看着他:“那怎么武状元还是落到了你的头上?”
“我满心盼着与燕宁交手,哪想终于等到我与他交手之日,考官却说他罢考了。盼了这么久,一朝落空,我又气又失望,出手也格外狠,平日还留有余力,那天一拳下去,差点打死对方。我以为朝廷要治我的罪,不想石栋将军见我悍勇,竟亲自下场与我比试。三局之后,我俩堪堪战个平手,石栋将军当场录我为今科武状元,我也得以拜在将军门下,追随他学习兵法。”卫明顿了顿,突然自觉有趣地一笑,“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石将军府上重遇燕宁。”
“授武状元后,我去石将军府上正式拜会。我去时,燕宁正蹲在石将军身边撒娇。当日比武场中,他是那样一位不可小觑的少年英豪,擅使双刀,身法果决,可石将军府中的他却完完全全是个十二岁的小子。他抓着石将军的手乱晃,央石将军带他去战场上逛一圈,又抱怨他父亲不许他从军,竟滥用职权叫他罢考。我站在门边盯了他半晌,眼都移不开,更忘了给石将军行礼。我不停地想,怎会有个人如此多变,忽而英朗潇洒,忽而又叫人想将他揽在怀中,好好抱一抱,吻一吻。我当年不过十八岁,尚未婚娶,然那一刻,我知燕宁便是我此生心之所系。这一生一世,我心里只有这一个人,绝容不下别人了。”
太傅殷燕宁文武双全,又有一副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的好皮囊,爱他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能绕护城河转一个圈。可论天底下谁对他最花痴,还要数我这位将军卫明莫属。每每他提起太傅,都要如此指天誓日地表白一番。这时候他倒是不讷于言辞了,情话蜜语张口就来,甜得腻人。可你仔细往心里记,就会发现这些表白翻来覆去都一个样,跑不出就是那几句话,譬如“一生一世”“心之所系”等等。我听得耳朵出茧,也不指望他会换几个新鲜词,插话道:“那太傅可有对你提起我?”
卫明低头,我恰抬头,四目相对,卫明的目光闪躲到一旁。
“有。”良久,他道,“当年陛下尚为皇子,燕宁奉旨教习皇子功课,回来后盛赞您聪明绝顶。他说您反应机敏,实为众皇子中第一聪明之人,而身为嫡子,又不骄不矜,性情宽厚,上敬兄长,下亲兄弟。虽眼下储君未定,但他可断言,以您之才,必为储君的不二人选。他愿辅佐您成为一代明君,成就君臣佳话。”
不骄不矜,性情宽厚,上敬兄长,下亲兄弟?
太傅竟是这样评价我的?
我想起父皇弥留之际留下的立储诏书,忍不住弯腰捧腹,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卫明,”笑够了,我坐起身,挑眉看着眼前的将军,“你说,如果太傅此时还在,发现我不仅没有成为一代明君,还先他一步,睡了他的心上人,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设想了一下那位死板太傅的表情,我没忍住,又是一阵大笑。
卫明咬牙切齿,忍我忍到极限,并指成掌,用力扇向我脸颊。我止住笑,不闪不避,反而扬起脸,直挺挺迎上去。这一下扇实了,够我的脸肿上两天不能见人。我不怕,他敢打,我就敢顶着这张脸去上朝,到时候看谁倒霉。
然而那只手在距离我的脸颊不过毫厘之时,硬生生停住了。
卫明喘着粗气,仿佛怒意在喉口周身积攒,他发泄不得,只能靠呼吸一点一点遣散出去。我挑衅地看着他,他却没有看我,那只定在我旁边的手缓缓成拳,像要收回,却猛地砸在木桶之上。
大内御用的木桶霎时裂了,要不是钢圈圈着,只怕早已碎成两半。
卫明起身跨出木桶,扯了一旁的袍子披在身上,朝矮榻走去。
热水顺着木桶的缝隙迅速流出,漫延一地。我的身子赤条条露了出来,有一点冷。我叫卫明,卫明不应,再叫,还是不应。我知道他是彻底被我激怒了,可他的气量恁的狭小,我不过说句玩笑话,有什么可生气?气便罢了,何苦打坏我的浴桶,没了浴桶,我拿什么泡澡呢?
我也生气。
我裹着袍子回卧榻上,打定主意,明天抄家,第一个抄卫明的家,变卖他府中那些绝版的兵书,给我修个温泉池子。我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中途醒来,卧榻一侧暖洋洋,是我躺过的地方,另一侧冰冰凉,本该躺着卫明,他却还在跟我置气。我叹了一声,抱着被子,起身下床。内间地上全是水,水蜿蜒至矮榻边,卫明就睡在那里。我把被子搭在他身上,掀开被子一角,虫儿似的钻进去,窝在卫明怀中,探出个头。我以为卫明睡熟了,第二天醒来,怕是要吓一跳,谁知过了一会儿,坚硬的手臂搂过来,将我紧紧拥在了怀里。
第二天我醒过来,枕边没人。
卫明多年来从未伴我一觉到天明,我对流言蜚语无所谓,坦荡得很,他却很是将传言听进耳中,记在心上。外面说他奸佞惑主,他每每因此不肯进宫,哪怕不得已来了,陪我睡一晚上,第二天也得天不亮就走,仿佛这就表明他是被迫的,根本不想跟我睡。他走得早极了,我曾打趣不知宫里运泔水粪便的车跟他哪个最先出宫门,他气得要死,下次照旧。我也懒得劝他,反正他干爽了我,愿几时走几时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依稀记得睡前去了内间矮榻,醒时却趴在龙床上。棉被掖着四角,睡得我暖洋洋,还有点热。床前垂着厚重的布幔遮光,我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撩了撩,一丝刺眼的光漏了进来,而后外面守着的太监恭敬道:“陛下起了?”
我“嗯”了一声,问:“几时了?”
“回陛下, 巳时三刻了。”
怪不得日光如此亮,我一觉好睡,又睡到了自然醒。
我一早便明白,比起圣主明君,一代昏君更适合我。反正每个皇帝这辈子最惦记的不过是青史留名,骂名也是名,我心大,不嫌弃。我做昏君做得兢兢业业,十七岁坐稳江山之后便没上过朝,有时候心情好,用过早膳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我撩开布幔,宣布起床。宫人们鱼贯而入,我赤着脚往外面走,宫女太监跟在身边,为我穿鞋更衣漱口。路过外间书桌时我瞥了一眼桌上,将军果然深情厚谊,那个装着太傅下落的小竹筒不见了。坐在镜前,我的近身大太监,也是这宫里的太监总管章枣捧着参汤在我身边,叫我早起之后喝一碗。我喝了,暖和和的参汤从喉咙直直地淌下去,唤醒空了一夜的脾胃,我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我说:“朕饿了,早膳吃什么?”
章枣便把御膳房今儿备下的早膳报了一遍,说得口齿伶俐不打磕巴,唱词似的。虽说是早膳,连上清粥点心也有三十几道,我点点头,满意极了:“甚好,端上来吧。”
于是三十几道早膳摆了满满一桌,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指挥章枣给我盛粥夹菜。
御膳房有规矩,每天菜式不能重样,且我要是多吃了哪道菜几口,往后好些天,这道菜就不上桌了。这既是要避免为君者太过放肆,又是怕被刺客钻了空子,往我喜欢的那道菜里下毒。本朝前几任皇帝都恪守这条规矩,到我这里,规矩给改了。
我都当上皇帝了,还不能多吃几口自己喜欢的,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就算碰上刺客下毒,碰巧吃死了,我也认!
只是一个人吃饭实在冷清,偌大殿里站满了宫女太监,谁都不出声,唯有我一个人静静地吃,碗里的吃完了,叫章枣再给我夹。那一句“粳米粥”远远地传出去,碰到大殿的柱子弹回来,孤零零惨兮兮,带回音。
很多年了,我一直想找个人陪我用早膳,可是找不着。
很多年了。
我虽立志成为一代昏君,却不想成为亡国昏君,故而该干的事还是得干。用过早膳,我溜达去书房批阅奏折。昨儿我偷了会儿懒,今天新的加旧的,那奏折在案上摞了半人高。我批了半晌,眼累心烦,便叫章枣给我念。章枣进宫前上过几天私塾,识得几个字。且他阉割时已近成年,不似寻常阉人声音尖厉。他的声音不娘,比少年多三分沉稳,又不至于粗糙,我老觉得像在哪儿听过。在哪儿呢?我想了大半年,有天对着卫明的脸想起来了。
“像太傅。”我说。
就为这三个字,卫明跟我置气,足足两个月没进宫,不见我。满朝为之欣喜若狂,以为我俩终于掰了。
俩月以后,我亲自登门,赔礼道歉。将军府的内院封了一整天,我是竖着进去,横着被卫明抱回宫的。
章枣一封一封奏折地念,我手里摆弄着一串沉香珠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正念到刑部请旨,蓝氏谋逆一案逃犯一十三人已悉数捉拿,审问完毕,想跟我要个准话,这一十三人该杀,该徙,还是遵照旧判。我沉吟半晌,沉香珠子往旁边一放,伸手道:“拿来朕看。”
本朝只有一个蓝氏,是先皇后母族,即我外公他们家。蓝氏一门三公,权势滔天,我爹刚即位的时候地位不稳,还是靠与蓝氏嫡女联姻才获得蓝氏鼎力相助,坐稳皇位。我爹一直以此为奇耻大辱,终此一生都在努力除掉蓝氏,却未能成功。后来我即位,虽卫明掌军权,殷阁老统率文臣,然而朝中诸事,若没有我外公的同意,还是做不成。
我夺回大权后,做的头一件事便是以谋逆之罪将蓝氏一族下狱。
蓝氏是不会谋逆的,我已经是皇帝了,他们只需好好扶植我便能永保富贵。何况外公虽恋权,忠君爱民的念头却是根深蒂固的,否则卫明与殷阁老的诸多举措根本不可能顺利实施。然而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我要踏踏实实做昏君,就不能给自己身边留这么一只大老虎。
哪怕是我的母族也不行。
谋逆一案审了七七四十九天,外公在收监次日暴病而亡,我的几位舅舅或自尽或耐不住用刑,相继离世。四十九天后,谋逆之罪证实,蓝氏一族男丁十四岁以上悉数斩首,十四岁以下流放极北苦寒之地,所有女眷没入娼籍,蓝氏一族就此覆灭。
此事之前,朝野上下只当我是个唯唯诺诺的少年皇帝,靠嫡子身份与卫明等人的支持登上皇位,实则毫无手段,更遑论坐稳皇位;此事之后,再无人敢轻视于我,我金口玉言,一言一行具是至高王权,这个皇位,我坐稳了。
我看着眼前的奏折。蓝氏谋逆一案距今已三年,当年有蓝氏旁支一十七人仓皇出逃,如今被刑部抓了回来。这一十七人到如今活着十三个,皆为男丁,最大的那个二十三岁,最小的那个十一岁。因是我的母族,且已时隔三年,刑部不知怎么处置,故而向我请旨,讨个旨意。我想了想,提起毛笔沾了朱砂,御笔朱批,在奏折上写了个“斩”字。
省事,方便,反正我杀了那么多,来日下到阿鼻地狱,不多这几人向我索命。
我把奏折丢进批过的那一摞里,扬一扬下巴,示意章枣继续念。
章枣这厢念着,我左耳进右耳出,思绪已然飘到了许久许久之前。当年我为坐稳皇位,着实杀了不少人。蓝氏一族之后,没过多久,我便把目光投向了我的同胞兄弟。
古往今来,王朝覆灭不外乎这几个原因:外戚、宦官、党争及兄弟阋墙。外戚我解决了,宦官并未露头,党争尚无端倪,我想,是时候敲打敲打我的兄弟们了。
真的,最开始我只想敲打敲打他们,谁叫他们一直不服我做皇帝。当年卫明护我回京的时候,他们就在朝堂之上大闹了一场,偏要说父皇那封立太子的诏书是假的。后来几年我手中无权,是个有名无实的皇帝,他们更是对我没有一点尊重,年长的几位哥哥见了我,不称“陛下”,竟然喊我的外号!
于是我把他们叫进宫家宴,旁敲侧击。谁想到其中有两位兄长以为我要下杀手,遂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起兵,直奔皇城。
起兵人数,连二位皇子在内,八千人。由两位皇子府起兵,趁夜攻打皇城,两个时辰后,被镇压。
我第二天醒来才知道。
这太有意思了,才八千人就要谋反!我一边用早膳一边听巡城御史的奏报,笑得几度喷饭。
就着这个由头,我把自己的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清了个干净。
感谢两位皇兄,大臣们生怕被划进谋逆篡位一党,连个屁都没放。
我知道自己杀的人太多了,那之后到如今,对下一直怀柔。大臣们好了伤疤忘了疼,舒服日子过几天,便把之前的种种都忘了。近年来朝廷虽然一直内忧外患不断,然而我估摸着,只要不出什么天灾人祸饿殍千里,庆朝这辆千疮百孔的破车,总是能走到我闭眼那一天的。
如此想想,便觉踏实许多,我既无力挽狂澜之力,更无力挽狂澜之心,我把沉香手串抓回手里,突然抬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陛下,这一封不是普通折子,是听风处的密奏。”章枣手执密奏,忐忑道,“上头问您,既已查到殷太傅的消息,是否要继续追查,找出殷太傅的下落?”
我没听懂,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什么叫‘已查到太傅的消息’?”我想到了昨晚那个要挟卫明的小竹筒,“那不是拿来哄卫明的假消息吗?”
卫明一直不相信太傅已经死了,我也是。
他不信,多半是出于感情的缘故。毕竟那是他的爱人,两人山盟海誓情定三生,听说还发下过同生共死的誓言。我暗戳戳揣测过,卫明可能是害怕太傅真死了,自己为了应誓,就得立即抹脖子殉情,所以他掌权那两年,一直没断了寻找太傅的下落。
我不信,则更多出自直觉。
我觉得太傅没死,当时从树林子里收回的那二百来具焦尸,没有一具是我那位文武双全的太傅。
所以我一直叫听风处去查,查了三年,查到如今,这是唯一一次查到了太傅的一点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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