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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居之世人谓我恋长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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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方景驰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几本琴谱,放在案上,“琴谱在这,跑不了的。快去换衣服!”
  离琛眼睛盯着琴谱,不情不愿的挪到屏风后,悉悉数数的想把湿衣服换下,方景驰在外面细细的打量着案上的琴,并不曾碰,只是左左右右的看着,离琛待它如性命一般,自己还是不要碰了,看看就好。
  琴头上一片祥云装饰,云中端端正正的刻了三个字——长相忆。方景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琴上这三个字的凹痕,并不粗糙,应该被人抚摸过很多遍了吧,平滑的触感一丝一丝的顺着手指爬了上来,慢慢渗透到离心脏很近的地方。
  时间已经过去一会了,还不见离琛出来。“离琛,你怎么了?”方景驰隔着屏风问到。
  “那个……带子解不开了……”衣服被雨一打,衣带湿湿的结成一团,仿佛比平时更紧了些,离琛又心急的想快快换好衣服去看乐谱,结果却越解越紧,越紧越解不开了。
  “唉,怎么和方景行一样。”方景驰无奈的笑开了怀,“还是我帮你吧!”说着就绕进了屏风,屏风那头,只见衣衫凌乱的李离琛低着头一圈一圈的绕着衣带,也不知道是要解,还是要系。
  方景驰看到这样的离琛怔了怔,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还是我来吧。”方景驰将离琛的手从衣带上拿开,与离琛凉凉的手掌不同,景驰的手掌却慢慢的热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近的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离琛低着头,看着方景驰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帮自己解着衣带,脸上越来越红。很久没有与人这样亲近过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方景驰比离琛高出一些,虽然专心的解着衣带,但是却总能看见离琛轻颤的睫毛,和红透了的脸颊。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那个……”为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离琛挖空心思找着话,“刚刚,你说方景行?”
  “哦,他是我弟弟。和你差不多大。”
  “哦。”
  简单的对话结束之后,空气仿佛又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难缠的衣带终于解开了,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方景驰帮离琛把外衣脱下来,搭载屏风上,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要换上的衣服。回头见离琛只穿着里面的一件罩衣微微的抖着,连忙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披在离琛身上,裹了个严严实实。
  “要换上的衣服呢?”方景驰很喜欢陪方景行玩,想到方景行身边众多的宫女太监谨小慎微的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顿时对眼前这个和方景行差不多大的人涌上一些疼惜。年纪相仿,命运却如此不同。手上便又用力的将离琛裹紧了些。
  离琛呆呆的望着方景驰不说话,眼睛虽然看着方景驰,但仿佛看的又不是他。上次这样被人照顾是多久之前了?小的时候,母后也喜欢在自己洗完澡后像这样用毯子裹起来,然后抱着亲亲放到床上。自己在梦里见到的永远是母后最后的满脸泪痕,自己都要忘记母后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好看了。一瞬间,一切都突然涌上心头,眼睛开始变的湿湿的。
  方景驰看见离琛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层水雾,以为自己的行为太过不当,毕竟也没有见过几次面,这样的动作也许太过亲昵了,顿时松了手,紧张的道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你着凉……”
  “恩?哦,不是你的错。”离琛从回忆中晃过神,“刚刚雨水不小心流进了眼睛。”
  方景驰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自己。可是却对眼前的人越来越捉摸不透,因为他看得出,离琛眼里时不时涌上来的哀伤,绝不是雨水的缘故。
  “你先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就来。”离琛转过身,背对着方景驰,眼里的哀伤散不开。
  方景驰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琢磨着这个少年,不一会,离琛就走了出来,依旧还是素色的衣衫,看到乐谱的一瞬间顿时像换了一个人,刚刚的悲伤早就寻不到丝毫踪影,眼前,只是一个充满欣喜,仿佛看到了宝贝一样的少年。
  “高山流水。”李离琛翻开琴谱的第一页,低声喃喃。接着手指便在琴弦上拨动起来,琴声空灵,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宛若伯牙在世。一曲终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方景驰盯着离琛,而离琛盯着长相忆。
  “我听我娘弹过这首曲子,用的也是这把长相忆。当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觉得动听。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那时候她对我讲,‘举世闻名,不如一个知音。将来,离琛的知音一定是一个很棒的人。’”离琛沉浸在回忆里,伸手抚摸着琴头上长相忆三个字,一下又一下,自己如今这个样子,能碰到知音吗?纵使碰到了,也不会是很棒的一个人吧,落魄的亡国皇子,遇见的又能是怎样的人。离琛轻叹一口气,“我一定又让娘伤心了。”
  “离琛。”方景驰站在离琛面前,神情严肃。“我不喜欢你这样说。将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改不了的。”
  听到命中注定这个词,方景驰笑了笑,蹲下来面对着离琛,眉眼弯弯的,“我们来打个赌吧,你所有的愿望将来都会实现,包括知音,你信不信?”
  “方景驰,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四个字怎么写?”离琛被方景驰狂妄的话逗笑了,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他在的时候,自己总会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但心情却会变的好好。
  窗外,雨停了,天空一片湛蓝,方景驰与离琛并肩坐在回廊下,看着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这太阳像刚刚沐浴完。”方景驰歪着头看着离琛,下巴微微抬起,“怎么样,我的形容贴切吧。”
  离琛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淡淡的回应道,“不怎么样。”见方景驰像吃到了莲子一般哭丧的表情,不禁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挺好的。”
  “离琛,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也许是雨后初霁的阳光晃了眼,方景驰总觉得身边的人亮的不似人间的人。
  “没有呢。”离琛抬头看了看天,一群鸽子刚好飞过,留下几段美丽的弧线。“不会笑,笑了也没有人看。”
  “我这几天没来你生气吗?”
  “没有,反正平时也没事做,这几天倒是有了一个等的人,挺好的。”离琛微微低着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如果我一直都不来呢?”
  离琛笑笑,“那就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长相忆,旧琴谱,那就够了。不过有一点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会想,会不会有一天,那个人会带着琴谱来看我。”
  “离琛,你到底是谁?”
  “我吗?谁也不是。”
  

  ☆、失琴

  此后几日,方景驰便日日到悦琴轩听琴,与离琛说说话,他希望离琛多笑笑,无论他是什么人,他都希望他能更快乐一些。
  自从被方景驰教训一顿,陶琴师便再也没有收到召见,于是便找来当日派去打探的那个小侍卫,“太子最近都不听琴的吗?”
  小侍卫狡黠的笑笑,凑到陶琴师耳边,“我费劲千辛万苦打探到了一个消息,陶琴师若是想听呢,太子面前……”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说吧,我会帮你在太子面前说好话的!肯定能提升你一个等级!”
  “陶琴师果真爽快!我跟您说,太子这些日子不是不听琴,而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听琴的去处。”
  “除了我这里,哪里还有更好的去处?!”陶琴师急红了脸,这个宫里,还没有人能比得过自己的琴技。
  “陶琴师有所不知,这宫里的东北角,有个悦琴轩。从来都没人去,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就发现了那里面竟然住着一个极会弹琴的,于是日日过去,一去就是一两个时辰呢!”
  “悦琴轩?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你这个消息可靠吗”陶琴师狐疑道。
  “当然可靠!我有一天偷偷跟过去,亲眼看到太子带着小豆子走进去呢!”
  第二日,陶琴师便跟着小侍卫偷偷来到悦琴轩的宫墙外,墙内传出的琴声一下一下的震颤着这个太子琴师的耳膜,纵使心中百般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这墙内人与风光无限的琴师的差距,就是云泥之别。不仅仅是琴艺,还有那琴发出的声音,脆亮但不刺耳,圆润但不混沌,七弦之间似乎有着万千的变化与魔力。
  “这人到底是谁!”陶琴师一回自己的琴室便拍案跳起来。
  “肯定是个没名字的。”小侍卫谄媚的笑道,“要不然也不会住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太子也不会一直把他扔在那里。太子的琴师,一直都只有您!陶大人,要不,给这个小子一点教训?”
  “恩?”
  “太子日日过去,自然不好明面下手,小的小时候也拨弄过那么一段时间的七弦琴,今天那琴,一听就不是个凡物,没了那琴,您说,那小子的琴声还会迷惑太子吗?”小侍卫朝陶琴师若有所思的笑笑。
  “你的意思是……”陶琴师对着小侍卫点了点头,“此事办成了,自有你的好处!”
  是夜,一个黑影便偷偷潜入了悦琴轩。
  已经很多天都没有梦到母后了,梦境中换成了一潭湖水,一个人背对着自己,迎着湖水弹着琴,离琛看不见他的脸,但那个背影却似乎带着那么一点熟悉,是谁呢,梦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现在的夜似乎没有从前难熬了,离琛望着透过窗子射进来的阳光,看着他们照在地上留下的光斑,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安慰。
  像往日一样,离琛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摸一摸长相忆。可是,今天迎接他的,却是空空的琴案,除了上面的几本谱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长相忆,我的长相忆……
  屋里屋外,房前房后,离琛和丁伯两个人把整个悦琴轩翻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本想冲出悦琴轩,可刚刚跨过门槛,望着高高的城墙和四处延伸的巷道的时候,离琛便茫然的停住了脚步,对于这个皇宫,他一无所知,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他无能为力。
  “琛儿……”丁伯拍拍坐在门槛上的离琛的肩膀。
  “丁伯,这次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离琛出人意料的平静,只是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小团,瘦弱的肩膀轻轻的抖动着,“你说,为什么我珍惜的人和东西都会慢慢没了呢。”
  “琛儿……”除了叫叫离琛的名字,这个老人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下去,什么都做不了,这个孩子真的已经再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失去了。走过了大半生,丁伯只希望自己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能看到离琛能过上开开心心的日子,可如今,他发现这终究是一个奢望。他不会怪老天爷不开眼,他只是想让这个孩子将来能过的好一点,哪怕好那么一丁点。
  “丁伯,我想自己待会儿。”
  “好。”丁伯叹了一口气,慢慢的离开,但却远远的望着,离琛不能再有闪失了,不然我没有颜面去见地下的皇后啊。
  今天方景驰要来的晚一些,远远的便望见离琛坐在悦琴轩的门槛上,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急冲冲的跑过去,只见往日的少年早就没有光彩,脑袋埋在双臂之间,紧紧的抱成一团,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离琛,怎么了?”方景驰慢慢蹲下,轻拍着少年的肩膀,声音也放低了些,唯恐吓到他。
  许久,离琛抬起头来,仿佛不认识眼前人一般,呆呆的看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长相忆没了。”
  “什么?好好的琴怎么会没了?”方景驰知道长相忆对离琛有多重要,听他弹了这么久的琴,自己都没被允许碰一下。这应该是他视如性命般的东西。
  离琛继续将头埋了下去,“没了就是没了。”没有表情,没有语气,没有希望。
  “我娘曾经希望我靠着长相忆找到知音,现在没可能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求自己能有遇到知音的运气,我只希望我看着这把琴的时候,能想起从前失去的那些人。”离琛的声音闷闷的,他真的快受不了了,失去琴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内心,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许会随着琴去了。“谢谢你这些天一直陪着我和它,要不然它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那该有多寂寞啊。”
  望着眼前毫无生气的人,方景驰只觉得一阵心疼,他不心疼长相忆,他只心疼眼前人。“离琛,你等着我,我一定帮你把琴找回来!”话刚说完,人便跑远了。
  离琛,你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就算把整个皇宫翻过来,我也一定要把长相忆给你带回来。
  

  ☆、复得

  一日之内,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丢了一把琴,所有人都想找到这把琴,因为太子并没有明说找到会有什么赏赐,那也就意味着,只要太子愿意,自己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以了。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上次有这样的事情还是两年前,可那次是因为丢了太子从小便佩戴的一块玉佩,太子虽然爱琴,但是因为一把琴而专门调集一队侍卫恨不得挖地三尺的寻找,这样的事着实罕见。
  接连几天,方景驰每日都过去看离琛,每日都看着他越来越虚弱。很少吃东西,到最后连粥都喝不下,离琛觉得这样也挺好,起码自己离开的时候也算了无牵挂,只是觉得对不起照顾自己这么多年的丁伯,不能为他养老了。
  看着已经起不来床的离琛,方景驰又生气又心疼。
  “离琛,喝点粥好不好?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琴找回来的,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离琛,这样就算有一天我把琴找回来了,你也没力气弹了,所以就算为了长相忆,你也吃点东西吧。”
  ……
  “离琛,长相忆已经丢了。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拿命换!”
  哄了大半天,一口东西都没喂下去。身为太子,像这般低声下气哄一个人还是第一次,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吼了出来,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不想失去这个人。哄也好,吼也罢,他只是想让那个虚弱的人吃上一点东西,哪怕一点也好。人生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已经三天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方景驰将头埋在离琛身边,狠狠的捶了下床铺。
  离琛并没有因为方景驰发脾气而生气,伸出手来轻轻放在捶完床铺还在发抖的拳头上。“景驰,你失去过最宝贵的东西吗?”
  方景驰没有回答,从记事以来,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个世上,对于他来讲,没有任何东西称的上“宝贵”二字。只是此刻,他很想握住覆在自己拳头上的手。
  见方景驰并不回答,离琛微微笑了一下,“你很幸运。”
  从悦琴轩出来,方景驰便迎面撞上了风风火火跑来的小豆子,这几日方景驰并没有和小豆子一起来悦琴轩,而是派他在卿云殿守着,一有长相忆的消息马上来禀告他。
  “爷,爷……”小豆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据守宫门的一个侍卫来报,三天前的深夜,陶琴师曾带了把七弦琴出了宫,他印象中记得仿佛琴头刻着长相忆三个字……”
  “怎么不早说!派人随我去陶府!”
  太子亲自带人来搜查,这种事情还是前所未见。没有一会功夫便在陶琴师的琴室里发现了离琛的长相忆。一瞬间,方景驰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陶琴师,你好大的胆子!”方景驰冲着跪在地上瑟瑟抖着的陶琴师呵斥道,“我的东西你都敢偷!之后再找你算账!”现在他什么都顾不得,他只想快快的将琴交到离琛的手中。
  “离琛,我找到长相忆了。”方景驰抱着琴来到悦琴轩,轻轻拍拍半睡半醒,虚弱不堪的离琛,“你看,它回来了。”语气虽轻,但里面的兴奋却掩盖不住。
  离琛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放在眼前的琴,小声念着,“真的,真的是长相忆吗?它真的回来了?!”
  方景驰将琴递的更近些,“是啊,它真的回来了。”
  琴丢了的时候,离琛没有哭,可如今看着长相忆安然回来的时候,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景驰,你能扶我起来吗?我想弹弹它。”
  方景驰轻轻扶起离琛,把他抱到琴案旁。离琛虚弱的很,软软的靠在景驰身上,轻轻拨动着琴弦,并不是一首曲子,只是随随便便的几个音。方景驰没有看拨弄琴弦的手指,他的注意力全被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占了去。怀里的人是软的,自己的脊背倒僵直着一动不敢动。睫毛好长,皮肤好白,突然觉得这世上的姑娘都没有怀里的人好看。
  “景驰。”离琛轻轻转过头,微微仰着看着他的眼睛。
  方景驰一呆,随机便清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心思,“如果你要说谢谢的话,就不用了,帮你是应该的。”
  离琛微微一笑,慢慢抬起手臂圈着方景驰的腰,把头埋在已经僵直很久的人的怀里, “还好有你在。”
  那一瞬间,方景驰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世上,他好像知道对他来说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了。
  

  ☆、心动

  深夜,一个黑影再一次跪倒到捻着佛珠的人面前,“太子派了几个人偷偷保护着悦琴轩。”
  “那你就躲得的比他们还要暗。”跪在菩萨前的人在香烛的烟雾中让人看不清楚。“还有,以后说谎要圆滑点,装作守门的侍卫也就罢了,你觉得深更半夜里真的能看清琴上的字吗?”
  黑影的身子微微一颤。
  自从找回了长相忆,离琛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但心情却一直有些低落。他没有问方景驰到底是谁偷了琴,又到底是如何找回来的,因为他明白,这个皇宫要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只想离这些纷扰远远的。这次长相忆的丢失也突然让他明白,自己是多么的软弱和不堪一击,他无法保护自己,更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东西,不过也有另外一件可以让他稍微开心一点的事,那就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丁伯之外,自己好像又有了一个可以相信和依赖的人。
  方景驰早已将陶琴师赶出了宫,自己也是一有时间就跑去悦琴轩,小豆子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不把离琛接到卿云殿做个琴师,而是自己两头折腾,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等着太子来证明,心里不知怎么就有那么一丝窃喜,不可一世的方景驰竟然会栽在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少年手里,太子总说自己是个呆子,其实这个主子更呆。
  “小豆子,我说这几天你没事看着我傻笑什么?”
  “没,没什么。太子爷您心情好,小豆子心情就好。”
  “油嘴滑舌。”方景驰翻着手里的几本谱子,突然来了兴致。“哎,你知道吗,离琛今天让我弹了他的长相忆!他从来都不让其他人碰的,你说这代表什么?”
  小豆子心里偷笑,“这说明太子爷您与众不同,离公子他喜欢您呗!”
  “真的?!”方景驰眼里闪现了一丝兴奋,随之又故作镇定的板了板脸,“那个,明天把宫里不错的乐师都叫到昆玉园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方景驰都来到了悦琴轩,推推还在被窝里的离琛,“离琛,醒醒,该起床啦!”离琛揉揉眼睛,茫然的望着方景驰,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至于原因,小豆子心里满是苦水,天还没亮的时候,太子就叫他把乐师带到了昆玉园一阵吹拉弹唱,终于最后定下来几首曲子,交代了几句就自己跑出去了,留下来小豆子面对着一群吹吹打打的乐师,连个安静的稍稍闭眼的空隙都没有。
  方景驰盯着离琛刚刚睁开眼睛的样子,比平时倒还要单纯无害些,要是以后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就是自己那该有多好。
  “离琛,今天太子叫了很多乐师到卿云殿的昆玉园去演奏呢,我们过去听听吧。”
  离琛有一丝犹豫,毕竟自己六年从来都没有踏出过悦琴轩,他这样的身份,最怕的就是惹麻烦。
  方景驰知道离琛担心什么,纵使他不知道离琛的身世,也不想派人调查他,他只想让他自己说。“你放心,我对卿云殿很熟悉,我们悄悄的躲起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看着方景驰期待的眼神,离琛着实不忍心拒绝,并且,他也真的很想听听宫廷乐师的演奏。
  于是两个人便迂迂回回的来到了卿云殿,这是离琛第一次来到除了悦琴轩之外的地方,毕竟是年轻的少年,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惊叹,玄武国太子住的地方果真是金碧辉煌,亭台楼阁,都极尽能工巧匠之能事。自己曾经在朱雀国住的青鸾殿虽没有这里富贵,但确比这里雅致清逸,从前的那些时光便又涌上心头,想这些做什么呢?离琛摇摇头,把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离琛还没回过神,已经不知不觉被景驰带上了昆玉园的屋顶上,下面的园子里花开的正好,一群人正坐在花丛里演奏着自己没听过的曲子。
  “你会轻功?”离琛望着趴在身边的方景驰,那个人的胳膊正搭在自己身上以防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
  “宫廷乐师正在你面前演奏哎,你竟然关心的是我会不会轻功?”方景驰开着玩笑,冲着离琛眨了眨眼睛。
  离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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