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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为奴_篆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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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却,就要被扣上不肯为主分忧的大帽子了,容与只得深深行礼,“臣感念皇上信任,皇上交办的差使,臣定会全力以赴。”
    
    第28章 殷殷叮嘱
    
    沈徽欲派遣近身内侍下江南,很快招致了一众臣工的反对。
    内阁辅臣文华殿大学士万韧上疏,直言林容与年少贪功,深得帝宠,在京师尚且无人挟制,外出之时只怕更加骄纵冒进,难免延误政令。
    然而沈徽的态度很轻描淡写,只让反对者详述几件容与在京任意妄为的事例,群臣一时却又找不到任何实质佐证,不免哑口无言。
    最终劝谏无果,沈徽遂下旨,敕封容与为钦差,代天子巡盐政,着令地方镇守太监及文武将领皆听其号令,并命户部左侍郎王允文陪同一道前往。
    对于容与出任钦差巡视盐务,最兴奋的人莫过于林升。
    一面为容与收拾行装,他一面不断叽叽喳喳,“听说扬州城好繁华的,景致也好,传说隋炀帝为去那儿看杨花,特意修凿了大运河,大人,咱们这趟去是不是也走大运河水路?”
    小孩子出门总是一脸兴奋,容与看着他的笑容,也难得放松起来,“是,水路少些颠簸,还能看见两岸风光。不过咱们到扬州那会儿,已入冬了,要想看杨花只能等来年四月,杨柳再发了。”
    林升有点遗憾,眨眨眼问,“那可以待到那时候么?皇上没有规定大人何时回来吧?”
    容与莞尔,“原来你这么贪玩,看来是不该带你去,万一恋上扬州风光不想跟我回来,我可真是得不偿失。”言罢,略微正色道,“皇上可没准我在那儿长待,已命我明年五月中,他大婚前必须赶回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年后大概就可以返程了。”
    林升微微撅嘴,颇有几分失落。不过很快又念叨起扬州美食,把这一点点无法看尽杨花的遗憾,尽数抛在脑后。
    他为能够外出如此快活,多少也是因为宫里的生活太过压抑,且让他充满了不安和惶惑。
    前些日子容与交办他去内务府送回礼,他已侧面打探到,将容与置业广而告之的人确是孙传喜。
    传喜一向广交人脉,这一回又立志谋司礼监秉笔的位子,自然煞费苦心。他倒不清楚容与收留了杨家母子,只希望通过内务府一番买好,让容与最终能够承他的情。
    不过林升说出这一番探听结果之后,容与却觉得不尽然。
    传喜为人机变,聪敏善察人意,从前就很清楚容与对钱权没有欲望野心,之所以授意内务府这么做,多半是存了试探他的心思。
    倘若接受那些财物,日后便有了贪贿的证据;如果拒不接受,不免又会得罪人。所谓过洁世同嫌,官场中多忌讳清高不合群者。所以此举让容与两处皆不讨好,于传喜则是有利而无害。
    林升听容与分析完,一度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容与和传喜曾是幼年玩伴,一起在这深宫里相互扶持成长起来,不禁愈发感慨世事无常人心变化。
    于是当沈徽询问容与,有没有合适人选接任司礼监禀笔时,容与只是荐了一个用老了的人,说到论年资以及熟悉本监事物上,再没有比其人更老道的。
    司礼监一向有接触外臣、奏折、政务的机会,本朝孝宗时代一度还享有过批红特权,掌印若是外出办差,奉旨监军,禀笔便要代掌内廷之职,如此重要的位置,又是在御前伺候,怨不得沈徽也要关心一句。
    对容与的选择,沈徽无异议,随即准奏。倒是对行程安排、回程时间表现得颇为关注。
    “下江南,这个季节不是最好,那边冬天湿冷,你又是在京里住惯的,仔细别受了寒。”沈徽的视线瞟向眼前人修长纤细的腿,心里涌起一阵莫名躁动,“上回给你的药用了么,万一落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容与忙说用了,事实上当晚回去就涂了,御药房特别调理出来的,功效还不错,他大概能闻出用了哪几味,确实都在点子上。再加上沈徽特命人送来的膏药,早晚贴敷,膝盖的疼痛消散得很快,当然,也是因为他正年轻的缘故。
    “少犯点子错,朕也不会轻易罚你。倒是说说,这回打算如何行事?”
    容与想了想,回道,“臣打算直接和两淮的商贾接洽,先把规则说给他们,估摸着还是会有不少人愿意积极响应,粮草筹措应当不成问题。只是后续,要想稳固起这个模式,选取盐使就是关键。而这个人选,臣以为要慎之又慎。”
    见沈徽饶有兴味,他接着道,“此人要懂实务,擅应变,有经营头脑,更要紧一则是不贪。顶好是没有根基,不属于任何一派。皇上再给予他一定特权,方好任其施展。此外,这个位子还要时常轮换,切忌一个人做的时候太久,就是官场上不腐蚀,光是那些个巨贾经年累月的孝敬,也容易让人心思变。”
    沈徽凝眉听着,幽幽嗯了一声,“说的在理,所以朕要你好好考察,两淮这么多官员,总能找出几个可靠的。”
    “是,不过水至清则无鱼,适当的时候也要放一点口子,睁一眼闭一眼也不是不可,只是这个度最难掌握。”想着后续的事,容与斟酌着说,“所以不妨先在两淮做个实验,倘若这个办法可行,往后全国七大盐场,皆可仿效推广。”
    “不错,大有进益,是动过脑子用了心的。”沈徽一笑,瞳仁愈发深邃明澈,半晌看着容与,点头道,“不像从前满身书生意气,虽纯善,却失之手段。可见你是成长了,也更清楚自己的身份该做些什么。”
    这是难得的夸奖,容与心里微微一喜,却只垂首微不可察的笑笑,“皇上费心教导,臣方有今日,不敢承皇上赞许,唯愿兢兢业业可尽己任,不负圣恩罢了。”
    他说这话倒不是拍马屁,有一多半确是出自真心,沈徽听罢只挑了挑眉,“这类表忠心的话就不必说了,你是什么样人,朕心里清楚,不然何至于提拔。你只放心大胆去做,有朕给你当后盾。”
    话说的很熨贴人心,容与胸口跟着一暖,颔首道是,至此也不再想那些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话。
    他不是韦小宝,他的君王也不是康熙,那些帝王术虽也在他身上用,却到底用的不够全面彻底。
    说到那些个御下之术,沈徽的确有些不忍心在他身上用太多,原因无他,就是没法把这个人完全当成奴才来看——譬如此刻,看着面前人规矩的站着,头微微垂下,然则腰杆却是挺得笔直。
    几乎从第一眼见他就是如此,奇怪的,一个从小在内廷长大的人,骨子里居然能有这份清傲,不卑不亢,堂正磊落。甚至敢于驳斥,敢于在自己盛怒之时出言规劝,时不时还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毅勇。
    说他是书生意气,到底也算有点小谋略,并非一厢情愿的理想主义。
    况且他看得分明,从前容与的不畏死里,似乎总带着点对生存的厌倦,那种平和中掺杂了淡漠,现如今却又不一样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双眼睛里开始焕发别样的神采,本来就是如水般的双瞳,里头时常弥散着湿润的雾气,两道秀逸双眉展开时,便又平添了一抹动人韵致。
    论姿色,也算是内廷数得上的,然而又不同于一般以色侍人者,眉宇间没有一丝一毫婉娈。面色白皙如玉,眉眼如画,鼻翼精巧,鼻梁高挺,非常的俊秀清雅。就是太瘦了些,下颌过尖,一低头尤为明显。
    沈徽看在眼里,心底不自觉生怜,口吻却是淡淡的,“江南多美食,把自己喂胖点,浑身没有二两肉。让人瞧见,以为朕不体恤身边人,没得带累朕的名声。”
    容与一笑,他是吃不胖的体质,实在没办法。倒是自从决定好好生活,他便开始有意识锻炼身体,晚上回到房间会做一些基本的无氧运动。只可惜还是难长肌肉,毕竟雄性激素缺失太多,也只能聊胜于无。不过在心理上,他知道自己依然完完全全是个男人。
    应了声是,他含笑问,“皇上还有什么要吩咐臣?”
    沈徽歪着头,忽作一笑,“你去和那帮子官员也好,商贾也罢,怎么勾兑都可以,只不许眠花宿柳,叫朕知道绝饶不了你,记下了么?”
    这也算是未雨绸缪,现如今的官场,饭局十有八九是少不了花酒,席间总要叫上几个清倌人作陪,出门在外只怕少不了要入乡随俗。
    可也仅限于此了,容与脸上微微一红,“皇上……臣是内侍……不过是应酬两杯罢了,总不好太不给人面子,出格的事……臣决计做不出。”
    沈徽哼了一声,“内侍如何?你当朕不知道?十二监里多少人,一出宫就好往前门楼子跑,没少做那几条胡同里的恩客。你要是有天也敢做这样事,朕断不饶你!”
    那可真是多虑了,容与一阵好笑,沈徽要是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恐怕也就不会这么说了。
    “臣不敢,”忍住笑,喉咙里倒是有些发甜,他认认真真应承,“臣谨遵皇上令旨,绝不敢造次,绝不会生事。”
    沈徽很是满意,只觉得这样乖顺温润的模样,合该展示给他一个人看,“在外头,朕许你狐假虎威,只管放手去做,差事办得好,朕重重有赏。”
    都说到这份上了,该是他叩首谢恩的时候,才要撩袍跪下,沈徽又抬了抬手。似乎有默契一般,他心领神会,改做躬身长揖,“臣分内之事,不敢求赏赐,也请皇上勤政之余,务必珍重圣躬。”
    沈徽唇角扬了扬,最后道,“请安折子不得少,隔天朕就要看到。回来按天数清点,少了一封,看朕狠狠罚你。”
    
    第29章 下马威
    
    京杭运河蜿蜒南下数千里,容与一行到达瓜州渡口时,已是初冬时节了。
    扬州知府段洵收到福船靠岸的消息,早已率众等候在岸边。
    到了下船的时候,这头户部侍郎王允文却执意要容与先行。容与自知拗他不过,也知对方不过是看在自己担着钦差二字,才格外礼遇优容,只好示意林升在一旁扶了王允文,两人并肩迎向段洵。
    段洵起身观望,远远看见一个高挑秀逸的少年,头戴网巾,身穿曳撒,眉目清朗润致,嘴角微微扬起,却是不笑也像带了三分笑,便知这就是当今御前红人——掌印太监林容与了,忙快步上前,含笑拱手,“大人等一路舟车辛苦,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
    这话却是单冲容与说的,语罢,忽然身子一晃,做了个要下拜的动作。容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这才制止了后面一干人等插秧式的叩首。寒暄过后,众人方登车前往府衙。
    一路之上,容与还在腹诽段洵向他施礼的举动,岂料这根本不算什么,待他进了扬州府衙大门,不禁大吃一惊,扬州府上下官吏竟都在院中跪地迎接。
    容与面上极力掩饰讶异,然而内心实在大为惊骇,这个时代的文臣,和他所知道的历代文人皆一样,可谓矜持清高,眼里向来只有天地君亲师,何曾拜过一介内侍?
    王允文见他微微有些怔愣,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悄声笑道,“这可是拜的钦差大人您,下官并不敢受此礼。”说罢连连摆手,侧身避过,径自先入了府衙。
    倒是个懂得避祸的聪明人!
    容与稳了稳声气,站在院中朗声道,“诸位请起身,林某不敢当此大礼。”
    然而话虽说得掷地有声,众人听了,却仍是屏声静气无一人肯站起来。
    段洵见状,趋近两步笑脸相迎,“大人是皇上亲封的钦察,按律该属一品,这些个人跪一跪也是应当的。快快,外头冷,您先屋里请,里头暖和着,咱们方好说话。”
    容与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脑子飞快转着。真是好大一个下马威,怕是扬州府上下人等早就商量好了,若是他坦然受了这礼,日后看他不顺眼时,寻个机会参一本,且不必提别的,单一个妄自尊大、藐视朝廷命官就够他一受。
    可倘若他就是不受呢……怕是他们再想不出,他不受的理由吧,一个年少喜功被皇帝宠坏了的宦官,难道还会有自知之明?!
    横竖劝不动,容与先迈步进了正厅,在下首处坐了,一面只谦让段洵和王允文。俩人无奈只得就坐。王允文便拿出户部的招商榜文,又把折中法的规则解释给众人。
    段洵听罢表态,“这个法子好,下官在扬州是期盼已久了。后日巳时整就请二位大人在此见见两淮的盐商,王大人再和这些商人们讲讲规矩,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什么旁的想法,若是没有,就让他们按榜文各自领取自己能捐纳粮草的数目,即日起就执行。下官坐镇扬州府,务必将皇上交办的盐政督办好,请万岁爷放心,也请二位大人放心。”
    王允文自是无话。容与便道,“段大人,两淮盐商数量怕是不少,经营能力也多有不同,你这里该有些名册和历年记档,可否拿给我们先看看以作参考。”
    段洵略一沉吟,笑道,“这个好办,下官明日就派人将名册档案送至大人下榻的驿馆。今日大人车马劳累,也该早些回去休整。晚上下官携扬州府同僚,在本地最好的馆子荟仙阁为大人接风,请大人务必赏光莅临。”
    这一番话又是独独冲着容与说的,并没看旁边的王允文一眼。
    王允文虽官居左侍郎,却既非清流也算不上循吏,本身亦无家世可言,在京里也一向独来独往。
    这会儿见段洵无意巴结他,索性淡淡一笑,“真是不巧的很,王某的姑母现居扬州,自她来此,我们已是经年未见,王某正打算今晚去拜见她老人家,段大人的接风宴,我只好请辞开溜了。”说着冲厅上众人一拱手,“还请段大人及各位同僚勿怪,列位只管好生款待林大人就是了。”
    段洵本就对他无可无不可,随意客套两句,眼睛只盯着容与看,容与也不推辞,含笑点头应下了晚上的接风宴。
    随即才向厅中扫了一眼,见堂上只坐了同知、通判等六品以上官员,却是个个都有份,方才在院子里跪地拜见他。
    容与于是起身,“诸位扬州府的同仁适才在院中参拜,想必是因圣旨中写道,林某此行乃是代天子巡盐政。那么各位拜的,应当是皇上,而不是林某。可话虽如此,我却不敢身受大礼,各位对皇上的敬意,我一定带到。此刻不敢逾矩,就请各位受林某一拜,以完此礼。”言罢,撩开衣摆,在原地对众人拜了下去。
    厅上众人一时纷纷错愕瞠目,马上有几个反应快的眼看他要俯下身,慌忙抢上来就要搀扶,容与一扬手,止住他们,“诸位若不受这记还礼,那林某也只好在此长跪不起。”
    眼见着这年轻内侍不肯乔张作势,段洵眼睛滴溜溜一转,赶上来几步,双手扶起他,笑容不免有几分尴尬,“林大人真不愧是司礼监掌印,礼数上最是周全的,下官就不和大人争论此道了。”
    众人这才缓过神,看着二人把臂相视微笑,不由长吁一口气,接着佯装轻松说笑一阵,方掩过此事,之后才各自散去。
    回到驿馆,林升气闷的直问,“大人干嘛要跪他们?您是一品钦差,他们不过是四品五品芝麻官,受他们一拜又能怎样?咱们在京里受那些读书人的排揎还少么,好不容易有机会扬眉吐气。”
    他难得这么直白的埋怨,容与很能理解,一笑道,“我这个钦差只是一时的,即便一品官在此,又岂能随意接受五品以内官员跪拜。你也说他们是读书人了,文人更该知道膝下有黄金这个道理。”
    敛了笑,他又缓缓道,“即便他们忌惮这个钦差身份,可日后想起,竟然拜过一个内侍,必定还是会心生愤懑。我此行是替朝廷纳粮,又兼着钦差这个名头,已不知有多少人眼红记恨,若还不自省,岂不是给皇上招惹麻烦。”
    林升听他说得明白,只得咽下委屈的话,半晌讷讷道,“话虽如此,可是皇上那么宠信您……”
    容与挥手,打断他的话,“正因为这个,我更不能行事肆无忌惮,那是辜负皇上的信任。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这回林升似乎听懂了,点了点头,又不无担心的问,“那今晚呢?所谓接风宴,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容与不禁一哂,也许吧,反正绝不会是一场让人轻松惬意的宴席。
    “不至于那么糟,至少没人想要咱们的命。事到临头,阿升,咱们也只好相机而动了。”
    
    第30章 贿赂
    
    荟仙阁不亏是扬州城最大的酒楼,装潢富丽,雅间清幽。而这一晚有资格列席的,无非五品以内官员,加上容与和林升统共不过二十来人。
    然则段洵却包下了整间酒楼,这么大阵仗,令容与不由得真想到了鸿门宴三个字。
    一进雅间,段洵起手便推让,一味请容与坐主位。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容与索性也不和他牵来扯去,口里谦辞着,半推半就坐到了上首。
    开席后自是一番觥筹交错,容与前世今生酒量都不算好,为了保持头脑清醒,也只能浅尝辄止,凡举杯都只是略微抿上一口。
    段洵等人也没太劝酒,半晌,只听一位黄姓的同知问道,“听说朝廷要专设盐运司,还要指派一个盐运使专门管理盐务,不知这盐运司,是下辖在州府统一管理,还是收归户部衙门?林大人上达天听,想必能解答下官疑惑。”
    这话问完,席上倒有一多半人都放下酒盏,竖着耳朵等待容与回答。
    朝廷拟在两淮、两浙、长芦、河东各设一处盐运司,管理地方盐务,但无论是盐引还是最终的盐税,都会统交户部管理,地方州府与盐运司并无瓜葛,这件事目前为止,还只是少数几个人才知道。
    也难怪众人关心,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类似政策出台。在座的人都是官场混老了的,早就敏锐的嗅到这会是个肥缺,倘若直接隶属户部,那么地方上可运作的空间就不多了,自然也就少了一项生财的好门路。
    容与心里清楚,转着酒杯打起了官腔,“黄同知真是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听皇上旨意办差,至于圣意如何,林某可不敢妄自揣测,您与其问我,倒不是问问户部王大人,他兴许比我还更清楚。”
    另有一位林姓同知仍不死心,“那此后凡涉及盐务就都归这盐运司了?这么说来,盐运使岂不成了天下第一肥差?”这话说的众人都会心一笑,他又继续道,“这么重要的位置,朝廷可得选对了人,林大人可知皇上打算派什么人,出任这个盐运使啊?”
    既然是天下第一肥差,怕是派谁来都不好做。人人都道这个位置有利可图,大家伙的眼睛一起盯着,就如同将一个人置身于炭火上去烤,个中滋味并不会太好。
    只可惜,人大都只看眼前利益,譬如在场的大小官吏,心里都在惦记着如何争取这个出缺,又或者退而求其次,希望朝廷不要派一个过于严苛不懂世情的人,如此才能有钱大家一起赚。
    容与抿了口茶,依旧微笑答他,“我出京前,皇上还没想好人选呢,不知此时和内阁诸公商议定了没。我知道各位关心朝廷在盐务上的得失,也关心日后同僚,倒不如请段大人问问秦首辅,或者各位有什么可以举荐的人,都不妨向首辅大人推荐。”
    说完自顾自的把玩起眼前酒盏,其实余光可以看到众人的反应,有些人已面露不悦之色,大约没想到这个御前显贵的少年太监,居然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主儿。
    段洵还算沉得住气,擎了酒杯笑道,“林大人辛苦办差,皇上体恤,不想让您太过操心也是有的。咱们今儿说好是接风宴,那就不谈公务了。”说罢,引着众人先喝尽了杯中酒。
    放下杯子,他凑近容与,低声道,“皇上明年春大婚,您这趟出来,没被指派给万岁爷和娘娘置办些大婚所用之物?”
    容与摇头,“这倒没有,段大人何以这样问?”
    段洵意味深长的笑笑,“林大人就没想过送皇上些好物儿?我扬州隶属应天府,应天府地界上可说是应有尽有,譬如说这苏绣,”他压低了声儿笑道,“江宁提督织造是下官内弟,大人若是有什么要求,不妨告诉我,倘或能找到绝品呈敬,大婚之时想必皇上和娘娘一定会很高兴。”
    容与听得频频点头,口中称是,脸上只讪讪笑着,“恐怕要辜负段大人对万岁爷的心意了,大婚的一应东西都是内务府在采办,并不与司礼监相干,别的倒罢了,内务府的钱总管岂是好得罪的,容与可不敢抢他的差使。”
    段洵怔了怔,“啊,这倒是,这倒是……”抚须附和过,忙转过话题,“下官听闻林大人喜好丹青,我近日得了幅道君皇帝瑞鹤图,正想借此机会让大人帮着赏鉴赏鉴,大人请移步,来此一观如何?”
    此时堂中早有他的长随擎出了一副画,容与随他走到那画前,众人也都起身,围在他二人身后。
    画卷展开,果然是道君皇帝赵佶的瑞鹤图。这幅画,容与曾在古籍上见过文字版描述,也曾见过拓本,更于前世在画册上瞥过几眼。
    眼前卷轴上的作品风格,全然不同于一般的花鸟画法,全图将飞鹤布满天空,只用一线屋檐去衬托群鹤高翔的姿态,细看时,群鹤的身姿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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