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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悬崖之后-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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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昔的手心渐渐温热,而同时,搭在他腕上的手指渐渐冰凉。
直到最后一丝内力撤走,赵昔在心里舒了口气,对方松开手指,而后,将手掌贴上他的掌心。
十指相扣。
宋绎就这样扣着他的手,靠在床沿睡着了。
赵昔反倒睁着眼,直至天光熹微,才勉强睡去。
三日后,夜色如水,赵昔和宋绎如约在花楼的雅间等候。
鼎炉里的香从点上慢慢燃到底,赵昔坐在屋中,听着门外欢声笑语。始终无人进门。
赵昔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失算了。”
他起身。忽然窗棱格子上“喀拉”一响。手腕立刻被宋绎抓住,带到身后。
眨眼间,窗户被人从中一劈,三四个黑影破窗而入。
第73章 不绎
宋绎抽出长剑,黑影道:“奉皇上之命捉拿叛党,这附近已都是大内的人; 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宋绎神情藏在面具之下; 张口说了一个字:“来。”
那四人对望一眼; 分两对向宋绎和赵昔扑来。
赵昔一杯冷茶端在手里,此刻向鼎炉中燃尽的烟灰一泼。宋绎用剑在他身前一挡; 以一敌四。
那四人武功也在一流高手之列; 但朝廷驯养的鹰犬,虽说训练有素,对付贵族官员和普通百姓绰绰有余,但要是和高手过招; 那可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更何况赵昔早有准备。
鼎炉里的香灰被那茶水一浇,不知为何,竟然幽幽升起一股冷香,醉人心脾。
那四个大内高手被宋绎的剑逼得连身都近不了; 正要放讯号让同僚来相助; 忽然脚底一软,身体里升腾起燥热之意。而后头晕眼涩,连挣扎都不能挣扎一下,就被放倒在地上。
赵昔等他们在地上神智昏昏,翻滚呓语之时,便对宋绎道:“我猜这花楼里也有他们的人,我们便换了这些人的衣裳,作金蝉脱壳之计。”
宋绎点点头,起手将地上的人劈昏,扒了衣服鞋袜,套在身上。又将他们自己的外衫脱了,穿到昏迷之人身上。
两人便装作朝廷鹰犬的模样,亦如他们蒙了面,扶着所谓“叛党”离开了雅间。
楼下大堂里围作一桌的几个“客人”见他们出来,立刻站起身,那老鸨连忙迎上去道:“几位爷是怎么了?莫不是这几个姑娘不合心意?咱们楼里还有更好的……”
那几人被她拦住,正要把她推开,又有花娘拥上来抱住手臂道:“爷别走呀,再喝一杯……”
赵昔两人趁他们被女子缠住,快步向门外走去,可惜动作一大,便露了破绽,只听背后一声断喝:“截住他们!”
眼看着离出门外只一步,那被缠住的几人之首一脚踹开身边女子,手一扬,一枚袖箭便破风而来!
此人比他的手下老道许多,一眼看出赵昔身无武功,那枚短箭瞅准了两人身形错开之际,直直向着赵昔的背心而去。
宋绎要用剑挥挡已是来不及,居然运起内力凭空一抓,将那袖箭生生截下了!
那些人显然也没料到他能空手接箭,一时竟愣住了。宋绎接了箭后,又仿佛信手向后一掷,可这袖箭转瞬间便穿透了那甩箭之人的头颅。
鲜血喷洒,登时堂中大乱。宋绎就在此时,把作伪装用的人往旁一丢,带起赵昔的腰出了门外,将他扶到自己背上,跃上房顶,片刻不停地往前赶。
赵昔只觉夜风吹过,听到宋绎的呼吸渐渐急促。
他虽是个大男人,但以宋绎的武功,即便有他这个负累,也不至于气息不稳。
必定是那箭上有毒。
他等胡同的繁华声响远去,便按住宋绎的肩膀道:“放我下来,我看看你的手。”
宋绎停了停,在经过暗巷时低声道:“回去再看。”
赵昔用力抓着他的肩膀道:“回去就晚了!”
两人便躲进昏暗的小巷里,好在赵昔失明过一段时间,虽然巷子漆黑,但他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宋绎的手伤。
那短箭的箭身立了无数的铁刺,又淬了毒,乍一看宋绎的手简直鲜血淋漓,一块好肉都没有了。
赵昔抿紧了嘴唇,飞快地用匕首割下一块里衣的碎布,把那些黑紫色的血液擦去。
等伤口完完全全显露出来后,宋绎的整个手掌都变成了暗紫色。
赵昔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他捧着宋绎的手掌,低下头,打算用最简单的办法,先把毒素吸出来一些再上药。
宋绎拦住他的嘴唇道:“别。”
赵昔的声音很低,但几乎是在吼了:“这是你的手!你拿剑的手……”
他少年时的无数个清晨,站在树林里看宋绎练剑,那只手就好像是仙人所赐,无论是锋利的宝剑,还是随手捡起的树枝,在他手里,都能舞出最好的剑法。
悲忧穷戚兮独处廊,有美一人兮心不绎。
辜负了多少岁月其实都不重要,因为在最初孑然一身,无所想无所望的日子里,是这个人令他想要活下去,没有利益纷争,恩怨对错,只想追随他一生。
他放弃了,他放下了,他心无怨怼,因为他知道变的是他自己,而宋绎一直是那个意境澄明,毫无杂念的少年。
宋绎完好的左手抚上他的脸:“我的脾气,我在改了。”
赵昔用银针刺进他的手掌上的穴位,问他:“疼吗?”
宋绎摇摇头,道:“解秋……”
赵昔把银针丢在地上,从怀里取出随身的百毒解,喂宋绎:“吃了。”
宋绎听话地吞下去,毒在噬咬手臂,他的额头渗出颗颗冷汗,赵昔用袖子替他擦拭。宋绎低声道:“我没有失忆,你一直都知道。”
“我都知道……”赵昔点了他几处大穴,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我在等一个你离开我的……契机。”
“不会忘的。”宋绎喃喃道,“太上剑法忘情,可是你给的丸药我日日都吃,就像剑法日日在练,不能忘。”
赵昔的心苦涩极了,他没有想过去的那些恩怨,他满脑子想得都是如果宋绎的手就此废了,他这辈子该如何解脱?
宋绎的手落在他肩膀上道:“我带你回去。”
赵昔纹丝不动:“运功你的毒会加剧。”
“不走他们会追上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巷子入口传来阵阵脚步声,宋绎左手一翻,拎起佩剑。
一个人影走在前面,步伐生风,衣衫染血。
“你们……解秋!”
赵昔起身道:“师哥!”
温石桥道:“我迟来一步。朝廷的鹰犬已经都杀了,咱们即刻出城。”
赵昔看向他身后,宋舟带着数人,在巷口站定道:“不是我透露的风声。”他看向靠坐在墙边的宋绎,眼神一沉,“原来你们一直在一起。”
赵昔道:“无论是不是你透露的,朝廷也一定是从你们那拿的情报。”
宋舟道:“该清理的人我都清理了。京城里的武林盟弟子已在日落前出城门,我本要待跟你见面后,和你们一起出去。”
赵昔不语,宋舟又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投身的那个客栈?若不是我有意隐瞒,那儿的人还能在京城帮你打探消息?你要找的那个小女孩,早就被杨家人带出城了。”
温石桥道:“没时间再分说了,天一亮,朝廷的人就会发现尸体,西城门的守卫已经被我买通,现在就走。”
赵昔看宋绎的情况,他的右手小臂已经微微地抽搐,耽搁不得了。
赵昔斩钉截铁道:“你们出城,找个人送我和他回客栈。”
温石桥大怒道:“你怎么总是这么拎不清!”
赵昔道:“再不治他的右手就废了!”
温石桥道:“他废了右手与你何干!他这是活该!”
赵昔咬紧了牙,低下头,央求似地低声道:“若他真的废了,我一辈子也不得解脱。师哥。”
温石桥道:“你!”赵昔低着头,月光照得他眉眼像霜雪一般,温石桥有千百声责骂压在心里,拔剑指向宋绎,却还是收手了。
宋舟看这一幕,像在看一场荒诞不经的戏,别过头去。
于是宋舟带人先去西城门,温石桥护送赵昔和宋绎回了客栈。
掌柜的一宿没睡,等在客栈大堂,见了赵昔等人归来,宋绎成了这副模样,手脚大乱,立刻紧闭大门,将下人们唤醒。
赵昔已经镇定下来,吩咐道:“取我的包袱来。”转头对温石桥道:“师哥,你出城去吧。”
温石桥冷声道:“你要为他再送一次命吗?”
赵昔道:“宋舟走前说,他会派手下伪造两具我们的尸体,放在你杀的人之中。见过我们的人已经都被你杀了,朝廷没有画像,无从查起,只会将那两具尸体当做嫌犯。”
温石桥看着他,赵昔又道:“师兄曾说过,只要宋绎能做到护我周全,你就当他是我的一个护卫。”
温石桥紧握了剑柄,道:“或许我从没明白过你,师弟。”
赵昔心里一阵难受,温石桥转身道:“我那掌管城门的朋友,我将他的信物给你。你带着他,找着机会就走吧。”
赵昔苦笑,抱拳道:“师兄保重。”
等小厮取来包袱,温石桥已经离去。赵昔从包袱里取出银针等器物,和随身的许多奇药。开始疏散宋绎手臂里的毒素。
大堂里一夜灯火通明,只是门扇紧闭,外人不知。
第二日早上,赵昔在宋绎床边,就着小厮搬来的矮榻睡着了。
掌柜的小声唤醒他道:“先生,外头小二去打听了,听说官府已经贴了告示,说昨晚七叶胡同有叛党作乱,已经伏法。”
赵昔点点头,道:“这几日客栈照常做生意,别让人察觉出古怪。”
掌柜的道:“是。小的心里都有数。只是京城怕是要乱了,等寻个机会,就由我等掩护先生和公子出城吧。”
第74章 垂杨
武林盟叛变一事,并没有在京城传开。京城是天子脚下,这里的百姓只知朝廷官府; 武林盟的消失在有意遮掩之下; 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赵昔这一着棋也算是功成; 只不过那夜之后,城门更加戒严; 要出去倒是难了。
他索性撇开此事; 先专心替宋绎治伤。
那夜的剖白不曾改变什么,只不过从林朝又喊回了宋绎,赵昔也不再把他当护卫使唤。
两人仅有的相处也只是每日换药时的沉默以对。
赵昔提着药箱走到房门前,听屋子里掌柜的在和宋绎禀报事务; 便稍停了停。等掌柜出来,才颔首进门,坐在床边,将宋绎右手上的纱布一层一层揭开。
手掌的破口已经结痂; 但皮肤仍然透着暗紫色; 赵昔低头问道:“有知觉了吗?”
“没有。”
赵昔顿了顿,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按着穴道一枚枚刺了进去,拔出来时,针尖染了一层毒血,看着比前几日的颜色轻了些。
赵昔不由蹙眉道:“按理说疏散了这几日,该有些成效才对。”
宋绎亦看着自己的手掌,道:“我左手也可练剑。”
赵昔不语,敷上药,拿了干净的新纱布从新替他缠好,道:“伤没好前,毋要强行运功,否则毒流入心脉,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整理了药箱,正要出去,宋绎忽然道:“别走。”
“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这实在不像宋绎说的话。赵昔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坐回去道:“宋绎。”
宋绎道:“我不会像别人那样讨你欢心,但我会改。”
赵昔对上他的目光道:“你不必改。从前你没有改,我不是一样缠了你十年。”
“但是你走了。”
赵昔回忆起坠崖前的那段时日,其实那是他人生中最光彩斑斓的几年,他对宋绎道:“我那时为情爱成痴,乃至铸成大错。而你不懂情爱,这很好。”
他说出这话,心中忽然豁然,接着道:“我记得我年纪还小的时候,我师父教导我,人一生要经历万千苦难,千万要淡泊明志,不可执念太深,伤身也伤心。我终究没有听他老人家的话。”
“我对你的情爱,就好像水中浮木,我紧紧攀着不放,但身体越来越沉,力气越来越不济,迟早要放手。而你,实在不需要和我一同入水。”
他对宋绎笑道:“你修习太上剑法,那是极高明的剑法。助人远离苦厄,远离我们这尘俗中人的烦恼。你没什么错,也不必对我歉疚,我是甘心为你画地为牢,所以有一日破出牢笼时,再回头,也没有恨你。”
他将一番话娓娓道来,神情也逐渐明朗,师父教他的道理,他过了十多年才堪堪参透,虽然代价惨烈了点,倒也值当。
宋绎却不想见到他这副模样,道:“我右手已废。太上剑法我不会再练了。”
赵昔皱了皱眉道:“你练不练是你的事。你的手伤我会尽力……”
宋绎道:“还有什么?”
“什么什么?”
“还有什么会让我远离你。”宋绎望着他,“我一一改过。”
赵昔有点头疼,索性道:“你当初对我不理不睬的时候,也并没有理由吧?”
宋绎顿住了。赵昔道:“你只是不在意这个人而已。而今我亦是如此。”
“如果你实在缺一个痴心不改钟情于你的人。”赵昔起身道,“那就再去找一个吧,因为我的一腔执念,真的都用尽了。”
这回宋绎没有再喊住他,赵昔走出房门,轻轻舒了口气。
他终于把话说开,宋绎也果真没有再多问他。又过两日,宋绎能下床行走了,就还是整日坐在离赵昔不远的地方,两个人都闷闷的不说话。
景泰帝登基后的十六年,这一年的四月初七是皇帝的生辰,也就是所谓的“千秋节”。
这时候京城还同往年一样,官府为皇帝的生辰在民间大肆操办,千秋节那日,街坊游园到处挂满了各色风灯,街头游龙戏珠,人声鼎沸,那繁华街市上,各色的铺面,老少妇孺,行人如织,一夜不曾停歇。
这时的京城百姓,还对将要来的温王一脉的叛变毫无所知,也不知道就在一个月后,“小温王”周音集结温王旧部和武林人士,翻出当年温王的旧案,欲向朝廷讨伐。
曾经百姓心中清正廉明的杨丞相,成了“小温王”手下第一军师,他的独子杨之焕,义女朱胭,带领四万人的精兵,从洛阳起兵到军临京师,只花了不到一年时间。
无论怎样天翻地覆,这些都与赵昔无关了,他打算拿到“玛布尔”解毒之后,先见过师父,然后就去关外。同师父师兄一样,下半生都在游历中度过。
等什么时候想安顿了,就南下去苏杭一带,那里既是温柔水乡,也不会被战乱波及。
此时他站在河水一岸,看这千秋节的盛景。等今夜过后,就有许久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
游人们在水边放纸灯,有老人牵着孩子,出来赏玩的夫妇一家,和有情的男女们。他慢慢沿着水边走,看一盏一盏灯从眼前飘过。
有些灯飘得不远就沉没了,有些泊到了岸边,还有些被下游的人截住,大声地在河边念上面的字句。
人的心愿有如纸灯飘飘浮荡,大多沉于深水,能在下游被人接上岸,倒也是件幸事。
不少小贩来跟他兜售纸灯,赵昔都笑着推辞了。
最后跟他卖纸灯的是一个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赵昔道:“公子你就买一个吧,我看那边的大哥哥一直跟着你。他一定是想等你放完灯之后,偷偷在下面捞起来看是什么。”
赵昔看了一眼远处河边伫立的人影,笑着道:“你怎么知道他跟着我呢?”
小姑娘捧起一个纸灯道:“因为他跟我买了一个,写好了要我送给你呢。”
赵昔挑了挑眉,接过那纸灯一看,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写。
小姑娘挺起胸,一字一句道:“大哥哥要我告诉你。他的将来就如这盏灯,你写什么,他就是什么。”
河畔夜风拂过,那一瞬间,赵昔的眼前浮现了千百幕过往。
他握着小姑娘给的竹管笔,在灯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字。然后对小姑娘道:“你帮我放到水里去吧。”
小姑娘瞅瞅来时的方向,道:“放水里多不好呀,万一沉下去怎么办?”
赵昔笑着摸摸她脑袋:“并不是什么心愿,沉下去倒也无妨。”
小姑娘难为情地努努嘴,走到水边,蹲下身,把灯托在水上,又拿火折子轻轻一点,纸灯便幽幽亮了,顺水而去。
赵昔看着那纸灯渐渐远去,忽然眼睛一眨。月光恰在此时掩在了云后,河上的灯火虽亮,却照不到他的神情,连远处的人的身影也模糊了。
一艘画舫从桥那头过来,舫上的歌女唱着旧词新曲:“垂杨——紫——陌——洛城东……”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作者有话要说: 渣渣我卡了两天,本来还想写几章的,但是最后还选了这个结局。
这篇文总的来说还是失败的,因为很多东西我都没写出来,包括解秋和小宋一些过往,解秋心里的挣扎,他并不是总是那么淡定的。
小宋其实在我的设定里不渣,就是情商太低,从小练剑练傻了,没人教他怎么喜欢人,什么是喜欢人。
这篇文的缺陷大概就是太多的剧情,导致两个主角的感情戏简直不食人间烟火,既少又粗略。我又狠狠地吸取了一次教训。
不过感情戏真的是难把握,对我这个没谈过恋爱的人来说真是莫大考验。
最后还他喵的放了首诗划水,我知道你们又要骂我了。不过欧阳修这首诗真是好啊,情肠动人,煽情必备。
虽然正文完结了,但是如果你们想看啥番外的话,在这章下面给我留言咯,可以是主角两个的,或者韩音,宋舟的。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去码新坑了嘿嘿。
最后比心!陪我到最后的小老爷上辈子都是大天使长!
第75章 笼中鸟
“世间大多数人所求; 都是可靠勤勉努力得来的。”
教书的先生如是说。宋家虽然是习武之家,但少爷小姐长到一定年岁,皆要能识文断字,纵写不出好文章,也不能到目不识丁的地步。否则剑谱要如何看懂?
年幼的宋舟因为这一句话,便讨厌起这老家伙来。因为他之所求,生来就没有资格得到。
他生下来便是三阴逆脉。
三阴逆脉; 有大夫说他活不过十岁。宋舟出生后的第六天; 宋老盟主派人快马连夜请来“圣手”季慈心为他续命; 从那时起,他也成了宋家的一个摆设。
宋家统领武林,统领武林盟已有数十年,代代盟主皆武功不俗。到了他这里,一个天生习不了武的病秧子; 怎么镇压各世家门派,怎么令手下人信服?
千幸万幸; 他还有一个资质卓绝的堂哥宋绎。他与宋绎,一个似有若无; 一个天赋惊人; 云泥之别当如是。
府里的下人们对宋舟都是百般小心地讨好,生怕他动了怒,一则怕受罚,二则他动辄便是身体不济,便如个纸扎的人一般。
宋舟懂事得很早。下人们再怎么小心; 他也能听见几句闲话,他装作没听见似的,摆出一副温和知礼的模样,让人越发的叹惋怜惜。
外人怜悯的目光,在宋舟看来,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他只是个能活一日算一日的废物。
他很早就擅长伪装,也擅长将阴郁积压在心底。
宋舟本以为世间少有他这样求而无望的人。直到十岁那年,他那从小就与剑为伍的堂哥从五台山历练回来,身后跟了一个甩也甩不掉的麻烦。
此人名为赵解秋,孤儿一个,差点冻死街头的时候碰上了“圣手”季慈心,就此一跃成为神医弟子,可惜也是个身负奇毒的倒霉蛋,初来宋府的时候,个头矮小,面色枯黄,就好比残枯了的荷叶,难怪叫“解秋”。
这个赵解秋,脾气也古怪得很,就爱跟着宋绎。可宋绎几乎是宋家同辈人中的楷模,更是宋舟的姐姐宋湘的意中人,貌不惊人的赵解秋跟着他,就好像光芒万丈之人身边多了一个灰点,碍眼得不行。
宋湘带着几个宋家子弟可劲儿地折腾赵解秋,但素来不理会身外事的宋绎,大抵是奉了老盟主之命,居然也会出手护着他一点,更何况赵解秋只是貌不惊人,小小年纪,一手医术已得了季慈心几分真传。几个来回之后,府中就再也没人敢找他的麻烦了。
赵解秋既不以此为荣,也不曾对他人议论皱一下眉头,还是那沉默冷僻的性子,倒是在见到宋舟的时候,因为曾在师父那里听过他的病情,还肯对他笑笑,当作打招呼。
宋舟和宋绎的院子是靠在一起的,宋绎大多时候都在参悟剑道,对赵解秋几乎是视而不见。赵解秋虽然孜孜不倦地伴着他,但总要找些事打发辰光,所以常常去宋绎的院里坐一会儿,就到宋舟的院子里来,或替他把把脉象,或借他一两册书看。
宋舟卧病已久,除了看完那一架子书更无事可做,赵解秋反而惊讶于他比自己年轻小又常年卧病,却如此博学,便常常拿些不懂的地方问他,一来二去,两人说的话倒比赵解秋和宋绎说的多。
有一回赵解秋看着宋舟的院子,思索道:“你这个院子里种梧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清冷了些,你又调教得下人也不言不语的,虽然病中宜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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