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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金门-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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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南门已至,阿日斯兰却停下了马。
  南门之前,有一道刚毅身影,单人匹马,手执长刀。

  ☆、第二十六章 蔷薇刺

  “束手就擒,我或许可以饶你们不死。”魏无衣长刀一挥,一道刀气冲向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不躲不闪,任凭刀气划过脸颊,在脸上留下一丝血痕。他用拇指擦掉脸上血迹,“好大的口气。”
  谢青担心魏无衣双拳难敌四手,握住了一把藏在怀里的匕首。
  阿日斯兰伸手一挥,身后人马向着魏无衣冲去。
  魏无衣也催马,向着匈奴人驰去。
  当魏无衣的身影汇入匈奴人之中,血光四溅,惨叫连连。他手中刀影翻飞,招招快,式式狠,一刀就是一条人命。
  阿日斯兰的两个随从心道不妙,也冲了上去。两人各执一柄马刀,借着马的速度所形成的巨大冲力,向着魏无衣劈去。
  魏无衣架住两柄马刀,心神一震,知道自己遇上了高手。
  两个随从虽然武功略逊阿日斯兰一筹,但是彼此之间合作无间,让魏无衣的境况,比对上阿日斯兰还要凶险几分。
  魏无衣心知久战不利,强提真气,不顾身后刀锋,一刀划向一名随从的脖颈。
  随从的头颅飞起,然后滚落在地上。然而魏无衣的背上也中了一刀,血如泉涌。
  另一名随从悲痛地大叫,招式虽然凶狠,却愈见散乱。
  魏无衣身体一拧,于马上翻身,一刀横掠而过。
  剩下的那名随从,也死在了魏无衣的利刃之下。
  魏无衣虽然讲匈奴人杀尽,却也真气耗尽,筋疲力竭。他眼前一黑,从马上栽倒。
  谢青喊道:“大哥!”
  阿日斯兰怒不可遏,翻身下马,就要取魏无衣性命。
  谢青眼见情况危急,拔出匕首,向着阿日斯兰攻去。
  阿日斯兰察觉身后风声,连忙转身。
  谢青使出连环三招,第一招刺向阿日斯兰心脏,第二招划向他的喉咙,第三招扎向他的眼睛。
  第一招时,阿日斯兰用弯刀抵挡,不过他右手的弯刀碰上匕首,竟是应声而断。第二招时,他虽然已经知道了那柄匕首的锋利,还是不得不用弯刀招架,于是左手的弯刀也断了。第三招时,他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青的匕首,在与阿日斯兰的眼睛只有极细微的距离时,停了下来。他制服了阿日斯兰,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他曾随皇子习武,但是他于武学上毫无天赋,于是在七皇子的拜托之下,教习师傅专门传授了他这连环三招。但是连环三招,只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用途并不广泛。
  谢青赌的,就是阿日斯兰对自己的轻视。
  阿日斯兰凝视着谢青,说:“好一把切金断玉的匕首,好三式狠辣夺命的奇招。”
  “这三招,我练过上万遍,却一直不曾用过。阿日斯兰王子千万不要动,否则我一匕首刺下去,你就要命丧当场了。”谢青微微一笑。
  “你的那位好大哥,流了那么多血,说不定就要死了。”阿日斯兰转动眼珠,看向了魏无衣。
  谢青敛去笑容,心中一紧。他不敢移开视线,去看一看魏无衣的现状,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注意力稍有转移,阿日斯兰就能使局面翻盘。
  “不如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你放我走,我让你救你大哥。”阿日斯兰以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口吻说道。
  “我不信你。”谢青觉得只要自己放下匕首,阿日斯兰就会先杀了魏无衣,再掳走自己,“而且我还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杀了你,再救我大哥。”
  “你杀了我,单于的怒火,会将这座城池燃烧殆尽。”阿日斯兰冷冷地说。
  谢青嗤笑一声,说:“单于的儿子那么多,少一个有什么打紧。”
  阿日斯兰沉下了脸,谢青对于匈奴的了解,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两人相对无语,时间默默流逝。
  谢青心中越来越焦急,就在他心一横,想要杀掉阿日斯兰的时候,楚琮的声音响起了——“阿青,你没事吧?”
  “我没事,先救大哥!”谢青喜出望外。
  楚琮吩咐人救治魏无衣,然后下马,走到谢青身边,“阿青,他怎么在这里?”
  “阿日斯兰不仅是匈奴王子,还是这场偷袭的主谋。他想要绑架我,但是大哥阻止了他的阴谋。”谢青心中沉重,“大哥的伤势怎么样?”
  “恐怕要修养一阵子。”楚琮想到魏无衣浑身是血的样子,庆幸谢青没有看到,“我也是接到魏无衣派人传来的通知,才赶到这里。”他看向阿日斯兰,眼神狠辣,“来人,把他绑起来。”
  两名士兵拿着绳子走到阿日斯兰身边,想要把他绑起来。
  楚琮微微摇头,“他武功高强,须以铁链捆绑。”
  又有两名士兵拿来铁链,将阿日斯兰捆了个结实。
  谢青放下匕首,他举了半天,感到右手酸软无力。
  楚琮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点上了阿日斯兰的穴道。
  阿日斯兰顿感内息壅塞,恶狠狠地瞪了楚琮一眼。
  楚琮见阿日斯兰仍然不知好歹,冷哼了一声。他下决心,要好好给阿日斯兰一个教训。
  阿日斯兰被关入了牢房,还被得了楚琮嘱咐的狱卒狠狠折磨了一番。
  谢青照顾了身受重伤的魏无衣几天,待他伤势稳定,才想起牢房之内还有一位匈奴王子。
  他于是下了牢房,打算会一会阿日斯兰。
  他在狱卒的带领之下,一直走到牢房的最深处,才见到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和谢青上一次见到他相比,消瘦了不少,神色也愈见阴鸷。
  谢青转头对狱卒说:“我有话想要对他说,你下去吧。”
  “是,大人。”狱卒退下了。
  谢青负手而立,“你我初逢,在茶馆之中,相对而坐。今日再会,我为座上客,你为阶下囚。命运无常,多类于此。”
  阿日斯兰不语,神色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谢青淡淡地说。
  “我在想一个故事。”阿日斯兰扭曲地一笑,“有一只猛虎,看见一朵蔷薇。它觉得那朵蔷薇很美,于是想要嗅一嗅蔷薇的芬芳。它却没看到蔷薇有刺,于是被刺到了鼻子。你说,这个故事好不好笑。”说完,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四壁间回响。
  谢青一直等到阿日斯兰笑完,才悠悠的开口,“我倒觉得,一点也不好笑。”他顿了顿,“猛虎如果得了教训,知道蔷薇不能轻嗅,那么这个故事就是有意义的。如果猛虎被蔷薇的主人打死,那么这个故事倒是很好笑。”
  “不知这朵蔷薇,生长在谁家的花圃?”阿日斯兰站了起来,握住了栅栏。他把脸贴在栅栏上,缩短了自己和谢青的距离。
  谢青避而不答,“我今天来,不是听你的故事的。”
  “你想与我,做什么交易呢?”阿日斯兰眼神闪烁。
  “单于有三十六个儿子,儿子对于他来说,就跟牛马一样,没什么感觉。”谢青并不急于说出自己的来意。
  “我的父王确实是这样的人。”既然被谢青说中了,阿日斯兰也没有了隐瞒的意思。
  谢青慢条斯理地说:“你的这次偷袭,如果成功了,确实能大大提升你在单于心中的地位,但是你失败了。”
  阿日斯兰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是的,我失败了。”
  谢青没有忽略阿日斯兰转瞬即逝的失态,“即使你成功了,你的父王死后,单于的位置,也不一定是由你来坐。”
  “我的兄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阿日斯兰说到自己的兄弟,话语里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如果我说,我能助你登上单于之位呢?”谢青的口气,仿佛在说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阿日斯兰死死盯着谢青,当他确定谢青不是说笑之后,他沉声道:“你有什么条件?”
  “你成为单于之后十年,你我两方,互不侵犯。”谢青知道,如果他提出永远,那么阿日斯兰有朝一日绝对会撕毁合约,十年是阿日斯兰的底线。
  “好!”阿日斯兰伸了出手,“击掌为誓。”
  谢青和阿日斯兰击掌,“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阿日斯兰沉声道。

  ☆、第二十七章 回京城

  谢青知道匈奴人信奉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阿日斯兰以天地立誓,自然不会违诺。
  “你要如何助我登上单于之位?”阿日斯兰心中存疑。
  “我一不会赞助你甲兵,二不会赞助你粮草。”谢青浅浅一笑。
  阿日斯兰冷笑道:“莫非我那几十个兄弟会统统死光,于是我就当上了单于。”
  “我要给你的,是我的一计。”谢青胸有成竹地说。
  “哦?”阿日斯兰不以为然。
  谢青将自己的计策娓娓道来,“单于虽然有三十六子,但是没有一个是他的阏氏所出。我听闻那位阏氏喜好丝绸茶叶,你要是献上这两样礼物,再要求奉她为母。阏氏在单于面前,为你美言。单于之位,何愁不落入你的手中。”
  阿日斯兰看着谢青,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你们汉人,真是狡猾。”
  “彼此彼此。”谢青语带讽刺。
  阿日斯兰问:“我如今身陷囹圄,你又要如何助我逃出生天呢?”
  “你带领人马能混进城中,却不能逃出这小小牢房吗?”谢青反问道。
  “我如果能逃出牢房,怎么会甘心受小人折辱。”阿日斯兰知道谢青的言外之意,却故意不说他想要听的话。
  谢青不再和阿日斯兰兜圈子,直白地说:“你的文牒,究竟从何而来?”
  “你想要知道我的文牒从何而来,那么这就是另一桩交易了。”阿日斯兰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筹码。
  “我这里还有一计,能助你脱困。”说完,谢青闭口不言。
  阿日斯兰等了一会,见谢青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妥协道:“只要有钱,就能买到文牒。我观售卖之人,似乎是出自军中。”
  谢青一脸若有所思,“有趣。”
  “我说了,你也该说了吧。”阿日斯兰恨不得能立马逃出牢房。
  “你只要每天念上一百遍‘天一生水’,自然会有人救你。”谢青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救你之人问你问题,你只要回答‘洛清都’三个字就可以了。”
  阿日斯兰摸不着头脑,“‘天一生水’是什么意思,‘洛清都’又是谁?”
  “你不必知道。”谢青转身即走。
  阿日斯兰半信半疑,但还是每天都念一百句的“天一生水”。
  三天后,阿日斯兰发现送饭的狱卒换了一张新面孔。
  阿日斯兰吃饭之前,先念了一句“天一生水”。
  “地六成之。”狱卒低声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圣教暗语?”
  阿日斯兰按照谢青嘱咐,只说了三个字——“洛清都。”
  “原来是右护法大人的朋友。”狱卒诚惶诚恐。
  阿日斯兰虽然不明所以,但他知道多说多错,于是不发一语。
  狱卒也不敢和他搭话,等阿日斯兰吃过饭后,就收拾碗筷走了。
  当天夜里,几名黑衣人救走了阿日斯兰。
  第二天,谢青听到阿日斯兰越狱的消息,感叹道:“久闻天一教无孔不入,果然名不虚传。”
  他想要助阿日斯兰脱困,但是他在边关之中又毫无人脉,于是想到了借助天一教的力量。天一教,也果然中了他的计谋。虽然天一教事后可能发觉不妥,但是那时候阿日斯兰早已经回到草原了。
  谢青轻摇手中羽扇,叹了口气,“明知是纵虎归山,我却不得不为。”
  一个熟悉的对手,总好过一个陌生的敌人。
  楚琮走进房间,恨恨地说:“竟让他逃了!”
  “你来了。”谢青放下手中羽扇。
  “你让人请我来,我怎会不来。”楚琮看着谢青,感觉心中愤懑平息了不少。
  谢青肃容道:“我有一事,要告知你。”
  楚琮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什么事?”
  “阿日斯兰逃走之前,我曾经和他有过一番交谈。”谢青顿了顿,“他说他和他部下的文牒是从军中购买而得。”
  “什么!”楚琮表情愈发凝重,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你觉得阿日斯兰的话可信吗?”
  “我觉得可信度很大。”谢青心中沉重。
  军队是国之利器,如果军队都从内部开始腐蚀,那么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要靠什么来保护呢?魏无衣虽然勇猛,能一敌百,但他能敌得过千人万人吗?
  楚琮沉吟良久,说:“此事我会禀告父皇。”
  “其实买卖文牒一事,我心中已有了猜测。”谢青再次拿起羽扇,遮住了自己半边脸庞。
  “在我面前,你有什么不能说的。”楚琮抢走谢青的羽扇,用力扇了扇风。
  “此事,恐怕和夏侯缑脱不了干系。”谢青看着自己的羽扇,“你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我那把红木扇骨泥金山水画折扇,现在连我的羽扇都要抢走吗?”
  楚琮只好将羽扇还给谢青,“我热嘛。”他微微侧头,“夏侯缑身为驻边大将,要说他对此事毫不知情,恐怕说不通。我去探探舅舅的口风,说不定能问出一二。”
  “我就等你的消息了。”谢青目的达成,露出微笑。
  李明觉口风甚紧,楚琮并没有问出有意义的消息。
  楚琮和谢青回京之期已到,只好将此事暂且搁置。待回到京城,楚琮禀明文帝,再由文帝派人调查。
  谢青在送别的人群中,不见魏无衣,便托人将一个包裹送到魏家。
  魏无衣收到包裹,然后打开,包裹里面是几件新衣。他抚摸着上等的面料,心中怅然,“贤弟……”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他便是因为不忍分别,才不去相送。可这一个包裹,还是唤起了他满腹的愁思。
  楚琮和谢青回到京城,楚琮去了皇宫,谢青回了谢府。
  谢府之中,谢青的两位挚友——方落尘和苏寄梅已经等候多时了。
  苏寄梅一见谢青,便用袖子遮住了脸。
  谢青奇怪地问:“怎么了?”
  苏寄梅感慨地说:“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谢青拉开苏寄梅的袖子,好笑的说:“你老是作弄我,以后我便不叫你好友,叫你损友好了。”
  “不如叫我梅郎?”苏寄梅打趣道。
  “梅郎这个称呼,还是留给幽梦楼的燕歌姑娘吧。”谢青也和苏寄梅开起了玩笑。
  苏寄梅笑道:“数月不见,你不仅容貌愈美,连牙齿也尖利了几分。”
  “你的脸皮倒还是以往的厚度。”谢青和好友交谈,心中轻快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活泼起来。
  “你不在京城的日子,京城里发生了好几件大事。”苏寄梅抚摸着不存在的胡子,故弄玄虚道。
  “什么大事?”谢青听苏寄梅口吻,就知道并不是重要的事。
  “最有趣的就是九殿下上朝之时,鼻青脸肿。据说他因为多看了家中婢女一眼,就被九皇子妃拳脚相向,可怜!可叹!”苏寄梅眉飞色舞道。
  方落尘鄙视的看了苏寄梅一眼,他听出苏寄梅的口气里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还有就是东宫死了几个太监,据说……”苏寄梅压低了声音,“太子有断袖之癖,和太子妃至今也未同房,于是皇后就找借口把年轻貌美的太监都赐死了。”
  “无稽之谈。”方落尘却是不信。
  苏寄梅也不太相信,笑嘻嘻的说:“虽然是空穴来风,不过我讲得开心,你听个热闹,不就行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谢青意味深长地说。
  “最后那件事,就由我来说吧。”方落尘斜眼看着苏寄梅,“当日夏侯府的家奴冲撞公主,苏大才子不惧豪强,致使岐国公主芳心暗许。”
  苏寄梅苦着脸说:“娶妇得公主,平地生公府,可畏也。”
  苏寄梅的这句话,出自《明皇杂录》,意思是娶个公主过门,等于平白生出个官府来管你,可怕啊。
  “公主身份尊贵,天姿国色,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方落尘不明白苏寄梅的苦恼。
  “在我眼里,她还不如幽梦楼的燕歌姑娘。燕歌姑娘识曲别音,又善解人意。”苏寄梅说着说着,面上浮现痴迷的笑容。
  “你不如娶那个燕歌姑娘为妻算了。”方落尘翻个白眼。
  “好主意!”苏寄梅兴高采烈地说,随即情绪又低落下来,“不知道燕歌姑娘是否愿意与我为妻。”
  晚镜迈着碎步,端着酒壶和酒杯走了进来。
  “喝酒喝酒!”苏寄梅闻到酒香,垂涎欲滴。他不等晚镜倒酒,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三人畅饮达旦,宾主尽欢。

  ☆、第二十八章 第一手

  魏无衣在边关,又立下了几桩战功。他对于李明觉有救命之恩,李明觉也对他颇多照顾。
  李明觉回京述职之时,带上了魏无衣。
  魏无衣随李明觉面见文帝,得了文帝的赞赏与褒奖。这位年轻的楚*神,提早站上了历史的舞台。而楚国的命运,是否会因此而改变呢?
  见过文帝之后,魏无衣怀着忐忑心情,来到谢府门前。他和谢青,已经数月不见,他对谢青的感情并没有减损半分,谢青对他也是一样的吗?
  谢青听到魏无衣来了,喜不自胜,连忙出府迎接。
  方落尘正在谢府做客,也随谢青出去了。他看到魏无衣,脸色一变,“此人胸中,百万兵甲。”
  “谬赞了。”魏无衣客气地说。
  “我这位师弟,精通相人之术。他所说的话,一般是不会出差错的。”谢青握住了魏无衣的双手,充满感情地说:“大哥,好久不见。”
  “贤弟……”魏无衣本来满腹话语,可看到谢青,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方落尘仔细打量魏无衣,“可惜了。”
  谢青神色一紧,“师弟但说无妨。”
  “此人命主破军,孤军深入,有接济不及之虑。”方落尘叹息道。
  方落尘的一语,道出了魏无衣在书中的结局。
  谢青暗暗心惊,鬼谷弟子,果然是惊世卓绝的人物。而自己这个鬼谷弟子,却十分名不副实。星相一道,玄奥难解,他至今不能登堂入室。
  魏无衣并不相信方落尘的话,“我不信天命难违,只信人定胜天。”
  “好一个人定胜天。”谢青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心。
  “既然你有客,我便不叨扰了。”方落尘向谢青告辞。
  “师弟慢走。”谢青也不强留。
  魏无衣注视着方落尘离去的背影,“你的这个师弟,真是一位奇人。”两人之间交谈,不过寥寥数语,他已察觉了方落尘的不凡。
  “我的这位师弟,确实与我不同。”谢青松开了魏无衣的手,“大哥,请。”
  魏无衣想要说他觉得谢青并不比方落尘差,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语。
  谢青带着魏无衣去了谢府琴室,四周泉石掩映,茂林修竹。
  谢青坐下,调了调琴弦,“让我为大哥弹奏一曲,以庆重逢吧。”他面前的那张琴通体黑色,隐隐泛有幽绿。
  “好。”魏无衣不禁露出温和的笑容。
  谢青素手纤纤,轻拂琴弦。琴声如流水淙淙,忽急忽缓,时高时低,最终百川归海,归于沉寂。
  魏无衣闭目静听,心神为之一清。琴声已歇,过了良久,他才开口道:“好听。”他顿了顿,“洋洋乎志在流水。”
  谢青微笑道:“大哥猜得没错,此曲就是昔时伯牙为子期弹奏的《流水》,大哥亦是我的知音呢。”他忽然想到钟子期先于俞伯牙而死,笑容一敛。
  魏无衣看向了那张七弦琴,“此琴莫非是绿绮?”
  “正是绿绮。”谢青点头,“此琴是我最近所得,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弹奏。”
  “这张琴很适合你,我真是有耳福。”魏无衣回想刚才听到的琴声以及谢青弹琴时的姿态,惊艳之感,久久在心间留驻。
  谢青不可方物地一笑,吟道:
  “微风惊暮坐,临牖思悠哉。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
  时滴枝上露,稍沾阶下苔。何当一入幌,为拂绿琴埃。”
  “魏无衣何德何能,竟能与你结为兄弟。”魏无衣情不自禁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大哥的所想,也是我的所想。”谢青心中触动,语气诚挚。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谢青微微低头,说:“我有一事,藏在心中良久,今日想要对大哥坦明。”
  “何事?”魏无衣肃容道。
  “大哥可知夏侯缑此人?”谢青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指下发出悦耳声响。
  魏无衣沉吟了一会,说:“夏侯大将军,于楚国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夏侯缑自诩为万里长城,可知长城万里,也终有倾毁的一天。”谢青意味深长地说。
  “楚*中,暂时不可无此人。”魏无衣对于楚军情况十分了解,在这个方面,他比谢青更为专业。
  “所以他现在还活着。”谢青知道魏无衣可以信任,又是在自己府中,说话也大胆了起来,“陛下终有一日,不能留他。而他的位置,需要一个接替者。”
  魏无衣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说的那个接替者,是我吗?”
  谢青点头,“大哥,这个位置舍你其谁。”
  魏无衣迟疑地说:“我……功勋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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