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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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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骊渊心道:“原来此人手下留情,是为了拉我入伙……”汲桑见他犹豫不决,又欲挥拳打来,风骊渊赶忙道:“快哉快哉,小弟籍籍无名,不求同众位哥哥并列,只求鞍前马后!”

汲桑大笑几声,抬手扶住风骊渊,“我汲桑又得一员力将,看来揭竿而起,更待何时……”

风骊渊听闻此言,心中暗忖:“借着这‘十八骑’,或许可以摸到张方帐下,将承影剑取回……只是……哎,管他作甚,在哪儿不是一样出生入死,何必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要准备一个比赛,这三天有点忙不过来,周四恢复更新~





第21章 一别千里归期未(一)

这群自称“十八骑”的汉子,眼下仍是筚路蓝缕,偶尔做做劫道的营生,也是穷得迫不得已,他们在城东龙尾巷占了一处弃置的旧宅,屋顶失修破败,经不起滂沱大雨,夜里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暴雨暂缓,水声渐弱,风骊渊仍是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眠,并非嫌弃分给他的角落逼仄,只因白日听闻一桩噩耗,百般思量过后,仍是无法释然。

荡阴之战,东海王司马越败逃下邳,嵇绍以血肉之躯,为皇帝挡了刀剑。

“世人赞嵇叔有郤缺之才,弘雅之量,不论为何人所谋,都应是贤能忠良,于这乱世之中,更该辟出一隅安乐净土,为黎民百姓鞠躬尽瘁……那日您还劝我,莫要不自量力,自己却……那傻皇帝并非明主,何必让您白白为他丢了性命……”

想到此处,风骊渊愈发郁闷难耐,加上被汲桑捶得满身淤青,坐卧不宁,他直起身子打算出去散心,突然发觉背后有人阴狠狠地瞪着自己。

那人高鼻深目,胡须茂密,风骊渊在晦暗之中还能分辨得出——是前番与他结了梁子的石勒。
风骊渊朝石勒挥了挥手,邀他一同出门。

此时雨已经完全停了,上弦月冒出头来,像是一把跃跃欲试的弯刀,风骊渊在前面走得飞快,将石勒的来者不善远远甩在身后。

石勒一路追得气喘吁吁,本以为风骊渊会这样逃走,没想到二人行至一处旷野,风骊渊忽然停下脚步。

石勒二话不说,冲来就是一肘,被风骊渊反手一折,竟是直接钳住了。

“你做什么,快放开……”石勒甩了几下,没有一点效果,反而让风骊渊钳制得更加轻松,“这是‘鹰爪缚虎拳’,不是你这蛮子凭着力大就能脱身的。”

“你想怎样,要杀要剐就利索点,石爷爷不是脓包,绝不由你支使——”石勒还欲再说,风骊渊居然松了手,直接将他甩到一边。

“我这汉人武功,你服还是不服?”
“不服!”

石勒趁着说话的当口,牛一样地冲到风骊渊面前,想要抱住他的下盘,风骊渊就此机会,蹲身横扫一腿,直接将石勒撩翻在地。

“你这汉人小子招招阴狠,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风骊渊冷哼一声,拎起两指直直戳向石勒双眼,石勒来不及躲闪,大惊之下,只能阖紧双目,却迟迟等不到两眼吃痛。

“你这是……”石勒睁开眼睛,看着风骊渊收回手指,十分不解。
“汲桑大哥手下留情,饶我一命,自然不能随便伤他弟兄。兄台可看清楚了,什么叫阴狠的招数?”

石勒愤愤地瞪了风骊渊一言,低声道:“是我冒犯了。”
“今夜之事,兄台可否允诺,不会再让旁人知晓?”
“既是技不如人,自当如此。”

话虽这样说,石勒眼中的不忿并未消减半分,风骊渊又道:“兄台若能保证绝不食言,我便认你为大哥,此前显露的功夫,也可同兄台拆解一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小子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经过半日的观察,风骊渊看得分明,除了汲桑之外,‘十八骑’中说话最管用的,就是面前这位羯族人石勒。

此人少年颠沛,全因被一高官掳去做了家奴,所以对汉人常常怀有敌意,汲桑于他有识遇托庇之恩,才肯言听计从,毕恭毕敬,而到风骊渊这里,只有完完全全的看不顺眼,加上汲桑对风骊渊还颇为看重,更是心中嫉恨,时时想着报复。

若想倚靠‘十八骑’夺回承影剑,风骊渊必须想法子捋平石勒的心结。

“石大哥,你此前与我过招,每次都只牵引上半身,想是马背上待得太久,没在意脚下的功夫,所以才会不留神——”

“哼,石爷爷骑马射箭的功夫你是没见识,明日咱们再来比过,走了。”石勒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被风骊渊一把拽住。

“说了明日再比,你怎么——”石勒说着,手臂又被风骊渊卡死,“石大哥肯定听过‘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你自小骑在马背上长大,就跟我自幼扎马步压腿一样,都是用来吃饭的本领,何必咬着对方的饭碗过不去?”

风骊渊说完,又松开挟制,石勒转了转胳膊,回道:“说的……是个意思。”

“我跟汲桑大哥说了,众位哥哥都是好汉子,在下景仰佩服,只求做个跟班的小喽啰,倒酒奉茶,妄想同石大哥认个兄弟,看来还是高攀了……”

石勒听闻此言,面上厉色缓和些许,不屑道:“你有如此本领,汲桑大哥绝不会亏待半分,何必在这儿跟我假惺惺……”

风骊渊虽然上火,但眼下不忍一时,干等着张方找上门来,后果才是不堪设想,他跳开一步,喊道:“石大哥,多说无益,给你看看这个——”

风骊渊一个旋身跃到远处,就开始拆解方才“鹰爪缚虎拳”的招式,没想到一招过后,花样频出,拳路不甚繁难,但变化多端,十分精妙,石勒大开眼界,目不转睛地看着风骊渊来回比划,再没有骂骂咧咧。

“石大哥,可看清楚了?”
“你……真要教我这些?”

石勒习武多年,过去靠着蛮力横行霸道,尤其到了马背上,更是鲜有敌手,只是与真正的高手相搏,想法往往太过直接,拳劲不如汲桑那般灵巧,此时看着风骊渊使出这套拳法,层出各种妙招,即便对风骊渊仍然有些顾忌,已是按捺不住想要习练的念头。

“君子一言……”风骊渊一下想起,前日他还对薛珩讲过“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便立即止住,改口道:“我方才既已允诺,定然是要兑现的。”

“……那好,明日办事回来,咱们就约在此处,到时我向你求教,还望阁下莫要有所保留。”

“小弟定当倾囊相授,还请石大哥……不计前嫌!”风骊渊说罢,拱起手来准备行礼,没想石勒一点面子也不给,硬生生打断道,“那一步还为时过早了,等着石爷爷弄清你那‘鹰爪缚虎拳’是不是花拳绣腿再说罢。”

石勒转身就走,风骊渊跟在后面,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暗忖:“这厮真是难伺候,我还是少在此地耽搁,尽快了结此事,早早脱身……”

那日葛洪带着竺法苦和薛珩从密道逃出后不久,就给薛珩取了几株草药煎服,他的脑疾经由葛洪诊断,是因一小块经络堵塞,病灶比阴阳失调的癫疾藏得隐秘,症状也轻缓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制着,古怪异常。

此前葛洪想用的“八宝镇心丹”,可以增强心脉阳气,打通淤滞的经络,比临时拼凑的草药更为对症,当时情势险峻,为以防万一,他只能采用救急之法,弄得薛珩头痛不止,还因气力虚乏染了风寒。

风骊渊走后不久,葛洪也拉着薛珩回到洛阳城中,说要先帮他除了病根,薛珩并未拒绝,任由葛洪拉来扯去地乱逛。

“轩弟,我看见你那柱子哥了,咱们快躲起来——”白虎帮又在街头搭了台子,“十八骑”也不甘落后,人一聚齐就到了台下,还没开场就要闹事。

风骊渊换了装束,窄袖舄履,短衣长靿,齐整的冠发显得突兀至极,尽管身量不算矮小,扎在一群壮硕的莽汉中,仍如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葛洪拉着薛珩躲到人群最密的一处,搭着薛珩的肩膀道:“你说……你这柱子哥到底在干嘛?”
“……上次走的时候,我记得……他好像没带——”
葛洪抢在薛珩之前道:“哦,我知道了,他把承影剑落在上次那石洞里了。”

薛珩的目光紧紧跟随人缝中那个隐隐约约的身影,不再搭理葛洪。

风骊渊正进退两难,顾不上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这一次中间的场地辟得很开,也没有伤到无关的闲杂人等,这是汲桑摆明了要他出头,以示自己入伙的决心。

“十八骑”想在百姓中建立威信,做派同那流氓混混分别不大,每天的正事就是逮着一个不顺眼的,立即大呼小叫地聚在一起,倚着人多势大闹腾一顿,就算所谓惩恶扬善,行侠仗义。

风骊渊犹豫了半晌,“十八骑”中有忍不住的,已在旁边问候了好几遍他的十八代祖宗,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冲了上去,跟那白虎帮为首的汉子扭在一处。

那汉子的膂力虽然赶不上汲桑,也比风骊渊大了不少,还常年习练近身的功夫,加上风骊渊还要藏着掖着,不能显山露水,所以二人缠斗了上百个回合,仍然未见分晓。

打到最后,二人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也算让汲桑保住了颜面,他叫人将鼻青脸肿的风骊渊拖到一边,自己挽起袖子,冲上去拧着那力竭的汉子狂揍一通。白虎帮剩下的人看着汲桑凶悍至斯,急急忙忙收拾了家当,霎时跑没了影。

“啧啧,真是野蛮,你这柱子哥也是蠢得可以,跟着这么一群人……”那汉子横尸当场,葛洪摇了摇头,伸手去拽人,回头一看,发现拽的是个凶神恶煞的老妇,吓得魂飞魄散,埋低脖颈急忙钻出人群。

“小轩轩到底去哪儿了?”葛洪环顾四周,到处挤满了人,他刚欲钻回,却听身后刷拉一声,薛珩不知从何处一下跃到地面,沉声道:“稚川,咱们别在这儿耗着了。”

“轩弟,你的头……一点不疼了?”
“不碍事了,咱们快点跟上那个‘白虎帮’,方才同兄长不分高下的那位,用的……好像不是中原的功夫……”

葛洪一看薛珩蹙紧的眉头,就知道他的头痛还未消解,不过薛珩如此坚持,定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要紧事,连忙正色,清光了满腹的调笑之言。





第22章 一别千里归期未(二)

八年前,风骊渊出走苏门山后不久,孙登就将薛珩送至金丹派郑隐门下。

薛珩好不容易去除拘束,性子比一般的少年更为跳脱,常常跟葛洪没大没小地掐架斗嘴,时间一长,就也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

然而一别三年,薛珩似乎变了个人,冷漠沉静,不怒自威,任由葛洪软磨硬泡,却是什么也套不出来,只能暂且搁置,闭口不提。

白虎帮出城以后,向西跑过几个山头,二人徒步跟得十分勉强,走入一片山林以后,便彻底丢了目标。

“轩弟,咱们……还追么?”
“不急着走,再往前看看。”薛珩仍是走得飞快,葛洪忙不迭才跟紧。

行至山林尽头,重重树影中,居然透出些微光亮,二人拨开树丛,挤着身子探入,葛洪不留神踩到一片青苔,差点跌倒,被薛珩一把扯住。

他脚下不到一厘,有一截数丈高的断崖。

“乖乖,真要摔下去了,这可得了……”葛洪惊魂弗定,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抬起头来,这才看清那树丛之后,有一片布满营帐的开阔平地。

想起前日的遭遇,葛洪喃喃道:“这里……莫不是张方的驻地?”
“张方?”

“河间王的得力战将,这三年才冒头的,你不知道……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不是……同袭击白马寺的那群歹人有关系?”
“正是,唉,你怎么——”

薛珩再不多言,兀自回身往前走了,葛洪脚下不停,暗中腹诽不止,“你不说,就以为我看不出来?定是想尽快找到那人的剑……什么都不说,那人一个木头脑袋,何时才能揣摩清楚……”

当夜,薛珩敲晕了两个守卫,逼着葛洪换了衣物盔甲,在营地里藏了一宿。

翌日清晨,营中响起号角,所有兵马聚集于大帐之前,等待主将的号令。

“众位袍泽听令——,皇太弟手下石超将军,已经击溃犯上作乱的东海王,河间王殿下命诸位进驻洛阳,即日出发,不得延误!”

“太好了,咱们终于能进洛阳了。”
“洛阳城里肯定有不少宝贝……说不定,美女也有不少。”
“……”

一听能够进驻洛阳,张方的手下皆是面露喜色,饥渴难耐,可想他们所过之处,无一不是哀鸿遍野,断壁残桓。

薛珩握紧双拳,眼角闪过一抹肃杀之气。

待到大军整顿完毕,动身往西行进,葛洪趁着人员混杂找到薛珩,小声问道:“现在咱们该做什么?直接去找张方么?”

薛珩没有回话,葛洪这才发觉他额角一直冒汗,神色也痛苦非常,“轩弟,你这样不行的,咱们得找个地方——”

“……我没事儿。”薛珩咬着牙,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葛洪拗不过,翻出一粒止痛的药丸,搀着薛珩服下。

近至午时,城楼上旌旗招展,一副改换天地的喜庆面貌,城门前夜被人锁死,不清楚张方何许人也的,早就没了逃亡的机会。

放纵手下为所欲为,正是张方令其死心塌地的手段,百姓于他而言,只是不屑一顾的蝼蚁,不论如何碾压,都不存有半分顾虑。

洛阳城好不容易恢复的太平安定,只消一个下午,就被张方的手下搅得水深火热。

除了府上私兵众多的仕宦门阀,大多数人家都被洗劫一空,一夜间凄风苦雨,哀嚎不绝。

“十八骑”的几位头目倒是喜闻乐见,兵匪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跟着吆喝,此前日日趁着白虎帮搭台子时挑衅,已经攒了不少人气,只是不到走投无路之时,敢于响应之人寥寥无几,眼下时机难得,真可谓是千载难逢。

一日之内,汲桑手下聚齐数百人马,趁夜开始操练,意欲一战成名。

然而这一隅势力仍然太过微弱,完全未能引起张方的注意,为了找到《想尔千思录》原来的主人李九百,他已在洛阳内外翻查了数日,却迟迟没有结果。

他对道门秘法浅尝辄止,《想尔千思录》固然精妙,于他只有一知半解,始终不得要领。

经由多方打听,张方得知二十年前,李九百消失在白马寺附近,趁着奉命镇守洛阳的机会,他提早派人前去查问李九百的下落,然而费尽周折,最终得到的,只有一柄形制奇特的宝剑。

此剑剑身纤薄,却刚硬无比,削铁如泥,剑尾的暗纹细密繁复,看不出有何寓意,张方携在身上,时不时□□摩挲一番,薛珩每次望见,面色都极为不忿。

城头换岗,又换成乱糟糟的一片,葛洪看着薛珩蠢蠢欲动的架势,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轩弟,你不会是打算……直接抢吧?”

“……要是你那破汤水不害得我头疼,承影剑早就到手了。”
话虽如此,薛珩其实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日后你要犯什么痴症傻病,我就再不管了。”
“你那什么八宝……镇心丸,我这凡人委实消受不起,倘若再得什么怪病,还是自己想法子治,不劳抱朴先生费心。”

“明明是八宝镇心丹,只可惜这里既没有丹炉,也没有药材,否则管保你阳气冲天,房——”
“抱朴先生还是自己留着吧,在下肉体凡胎,受不起您的灵丹妙药。”

薛珩面色回转,微微抿起的嘴角有了血色,添了些许烟火气,看着再没有先前那般苍白骇人。

风骊渊得了张方进驻的消息,本想早点寻上门去,怎奈张方手下为祸不止,他又忍不下心来坐视不管,只能强行按住冲动的念头,领着十几人的小队东奔西跑,遇见一个胡来的就按在地上暴捶,真还吓住了一大票胆小的兵匪。

汲桑手下其余的小队,每次出巡都有伤亡,只有风骊渊的手下能够全胳膊全腿地回来,这个人称“十九哥”的领头人,被人一次次捅到张方耳中,名头越发响亮。

“一个毛头小子,就能把你们弄得这么狼狈?”
接二连三前来告状的人烦得张方头皮发麻,他打算亲自出马,会会这位无人能敌的“十九哥”。

立秋已过,天清气爽,少了几丝难忍的燥热,连着整顿十几条街道的兵匪,风骊渊仍然精力充沛。

“十九哥,这里……好像是最后一片了,一个时辰都没人来,咱们还留着么?”
“再等半个时辰吧,昨日咱们回得太早,石大哥那脸色,你们又不是没瞧见。”
“就是就是,石大哥本来脾气就不好,最近更是——”

“别胡说八道,小心……十九哥,那边来人了。”
“先藏起来。”

风骊渊斜着身子钻入墙缝,歪着头扫视两侧,“怎么这么多人?”
“十九哥,我们是赶紧逃……还是……”

跟随风骊渊的小厮还未说完,已经被人提出去砍了脑袋。

一怒之下,风骊渊从墙缝中冲出,张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风骊渊,暗忖:“就是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汉子,折了那么多弟兄?怎么可能……”

长|戟在手,张方先声夺人,不等下马就刺将过来,风骊渊左闪右闪,每一次都化险为夷,方才还在一旁大惊失色的小厮,瞬间做足了连连叫好的架势。

只可惜风骊渊此时步步掣肘,跟他装出的淡然写意大相径庭,“这厮的打法好生奇怪,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明横来的,为何多绕了半圈……往右才是出其不意,他竟然还往左……”

张方一招一式的衔接,跟风骊渊过去习惯的对手截然不同,好在他反应迅捷,每每有惊无险,只是手上的马刀着实不太趁手,死活施展不出应有的威势。

“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拖到这份上……难道还想藏一手么?”
张方越来越游刃有余,逼得风骊渊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戳到风骊渊的喉咙,突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的失而复得,风骊渊本人都猝不及防,遑论本以为马上就要得手的张方,二人同时怔住,齐齐看向插在墙壁上的宝剑。

“这剑……怎么会在这儿?”张方困惑不已,半刻前他还把玩过此剑,顺手挂在腰间,等着抬手一摸,腰间的剑鞘已然空空如也,再要伸手拉住风骊渊,却是来不及了。

风骊渊拔剑就砍,顾不上考虑什么前因后果,之前被张方压制得太过,终于想不起韬光养晦,使出浑身解数,飞身就是一记“翻江点水”。

张方猛力后仰才堪堪躲过,下一式“蛟龙潜海”只能落马去挡。

张方一忖,照着这个势头下去,无须十个来回,他就要命丧风骊渊之手,赶忙大喝一声,数百披甲持锐的武士,霎时涌现于四面八方,将风骊渊团团围住。

“小子,你这剑法,可是——”张方刚想再问,风骊渊几下跃至数丈外的屋顶,一眨眼没了影子。

“……原来‘风止水’的后人还活在世间,枉我一番好找,居然不费功夫地碰着了……”
张方看着风骊渊远遁的背影,竟是扬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待到张方的兵马陆续撤离,薛珩和葛洪才从不远处的墙角走出。

“风大哥的剑法,看来确实已入鲵桓之境,只是内力太浅,使不出止水大侠的‘力挽山河’……”

葛洪还未来及多叹几句,只听薛珩冷冷插道:“蠢货。”

作者有话要说:
多了一个逗号@~@





第23章 一别千里归期未(三)

“轩弟,你走慢些!”
自从薛珩彻底好了头痛,脚下更是轻快敏捷。

此前为了折腾风骊渊,葛洪故意装成全然不会轻功的模样,实乃个中翘楚,冠绝金丹派门人,谁料眼下连跟上薛珩都吃力。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一家客栈,葛洪喘着大粗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看薛珩面不改色,中气十足地喝来小二,又是点菜又是上酒,仿佛摇身一变,成了谁家有钱有势的阔少纨绔。

“你这是……”满桌的山珍海味看得葛洪心惊肉跳,他跟风骊渊一样,都是习惯吃糠咽菜的穷酸浪子,从未见过这等铺排的阵仗。

“稚川,咱们久别重逢,我这一头尽是麻烦,实在有些对你不起,这一桌……算是赔罪了。”

“咱们性情中人只讲意气,你有心意我便领了,何必如此破费?”

“我要回江左了。”
“这——我……”

“能帮我瞒着兄长么?”

葛洪掂量了半晌,刚刚得空开口,薛珩突然举起面前酒碗,一饮而尽。

“轩弟,你的意思是……你要一个人走?”

薛珩看着葛洪面露疑色,又倒了满满一碗酒,咣当下肚。

“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怕——”
“你就是不放心我,不久前还傻成那个样子,眼下只是看上去清醒,说不好半路就变回去了,对么?”

“我不是——”
“不用多想,我心意已决,君道大哥那边,信中我已经说清楚了,就劳烦抱朴先生帮我走一趟吧。”

薛珩从襟前取出一纸信封,猛力往桌上一拍,似是醉得不轻。

“那人万一找来,到时候又该如何解释?”
“眼下风云再起,山河未定,他若真想践行止水大侠的夙愿,怎会记挂一个无用的傻子?大可放心……就算他真的找来,你走了便是,何必与之纠缠?”

“说得也对,可是……你怎就盯上我了,谁去不是一样?”
“……谁叫抱朴先生绝世弃俗,不慕名利,还无官一身轻呢。”

“呵,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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