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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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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个鬼地方?”

等他往前摸了几尺,绕过一个土丘,木屋里断断续续的叫骂声终于渐入耳边。

“这是……石大哥?”
石勒骂得口干舌燥,抿了抿嘴上的破皮,打算重新来过,只听身后刺啦一声,满身的绳索一松,已然尽数落在脚下。

“谁?”
“是我,石大哥。”

石勒登时僵立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一点发不出声。

“有什么话——咱们出去再说。”风骊渊撇开最后一根绳索,石勒反应过来,目光有些呆滞,犹豫了半晌,想不出起火的由头,只能默不作声地跟在风骊渊身后。

二人刚刚走到窗边,眼前突然划过一道残影,风骊渊的镇定自若霎时变了颜色,惊道:“期……古大哥?”

那人从阴影之中走出,终于让石勒看清五官,眉眼竟与风骊渊七分相像,苍白的面色泛着寒光,令石勒不自觉有些战栗。

只听那人开口道:“果然是你……风骊渊……”
“期古大哥,你这是——”

风骊渊话音未落,那人先行拔剑,直直取向风骊渊咽喉要害,风骊渊一把搡开石勒,闪到屋中立柱一侧,此时剑锋离他不到两寸之距,风骊渊躬身推肘,将将躲过半寸,那人立时闪身后退,神情却是冷漠阴鸷。

石勒坐倒在二人中间,处境极为尴尬,思来想去,还是往风骊渊一边缩了一缩。

二人隔空对峙半晌,名为“期古”的那人冷色不变,寒声厉喝:“收起你的那些歪门邪道,拔出剑来,咱们以风家剑法一较高下!”

多少年亡命天涯,还要遮掩来历出处,“歪门邪道”的帽子扣在头上,换谁恐怕都绝难心甘情愿,风骊渊登时横剑出鞘,气势骇人。

“哼,架势摆得还挺像二叔……荒废这么些年头,我倒要看看,你能有止水大侠几分功力。”

石勒闻言,在一旁腹诽不止,“杂碎们果然繁文缛节,架都打起来了,还要唠唠叨叨,啰啰嗦嗦……”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粘着二人的剑尖,生怕漏掉一点一滴。

风期古剑风冷厉,脚步迅捷,招招式式衔接紧密,一看就是功底详实,多年刻苦从未间断,但石勒看得分明,他同风骊渊一样,都处在生死一线,每多一剑,就多一分难以为继。

“这两个……怕不是将魂落在剑里了?”
二人打得难舍难分,浑然不觉屋中掀起的气旋,石勒的胡须连带着乱飘,仍然目不转睛。

这二人于着石勒来说,比起汲桑的“打遍洛阳无敌手”,高出了不止一截两截,此番生死相搏,只令他一人得观,实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风骊渊见招拆招,恍若一点不曾动脑上心,每每都是风期古用出奇快无比的板正绝学,逼得风骊渊退舍连连。

数十个回合过去,二人始终不相上下,谁也不比谁轻松自在,风期古剑意果决,剑势奇快无比,鲜少急中生变,风骊渊剑招更巧,只是速度稍慢,招招漏风,祭不出绝杀之势。

二人缠斗了半柱香之久,风期古的气力逐渐占了上风,石勒纵然有许多不甚理解之处,却能看出风骊渊的颓败之势,硬生生横插一句,“杂碎们教人兄友弟恭,想不到争斗起来,也是你死我活,毫不留情。”

他也没把握此言此举到底分的是谁的心,二人果然不理不睬,剑光交错,铮铮不止,更令石勒近身不能,一时火急火燎,暗忖:“莫十九救我一回,石爷爷自是知恩图报……只是背后偷袭……罢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风期古剑势稍逊,石勒趁着风期古蓄力之时,小心探步,相隔一臂之距猛力出拳,不想竟然误打误撞,正正击中,逼得风期古往前一个踉跄。

承影一穿见底,差点戳到石勒的拳面,风骊渊登时一声惊呼,“期古大哥!”

尽管风骊渊移剑及时,避开风期古肺腑要害,剑锋对上风期古右侧肩畔,却是武者命脉琵琶骨之所在。

风骊渊紧紧张张收起剑鞘,一步跨到风期古近前,岂料风期古连哼都未哼,一下踩上窗沿,已是飞身不见。

“石大哥,咱们快追,那伤要紧,如若稍有拖延,期古大哥整条臂膀可就废了——”

石勒隔了片刻翻出窗外,哪里还有二人的影子,只管胡乱往前摸索,全然丢了方向。

石勒走了一个时辰,眼前景象越发荒僻,心下只想骂娘,但又饥又渴,不剩多少气力能够浪费,终于瘫坐在地,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石大哥,你这头也没人?”
风骊渊不知何时冒出头来,惊得石勒差点一跃而起。

“莫……十九弟,先前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石大哥,眼下咱俩也算知根知底了,此前种种算计,我得先听你说个清楚,否则再同先前那般,随随便便将自己卖了,未免蠢得有些过分了。”

“哼,真是可笑,杂碎为的什么屈就于我们十八骑,连大哥都瞒得紧死,我哪里有本事算计——”

风骊渊干笑一声,颇不耐烦地打断道:“那康二六难道不是你撺掇去的?”
“……是又如何,后来他不也被你救走了么。”

风骊渊脑中“嗡”的一下,忽然大声道:“是期古大哥救的他!”看着脚下就要生风,石勒赶忙伸手,扯住风骊渊的衣角。

“你且等上一等,石爷爷饿得不成了,先想想法子,弄点吃食。”
“呵,没想堂堂扫虏将军,也有讨饭求人的时候,我今日要是不想弄去,石大哥是不是就得干坐在这儿等死了?”

石勒一怒,强撑着站起身子,小声嘟囔道:“哼,这杂碎果然恩将仇报,早知道方才打的……就该是他……你这是——”

石勒眼前多出一块白花花的馒头,立时没了声响,馒头看着硬邦邦的,晃晃还落渣,石勒却是不管不顾,埋头狠嚼。

风骊渊站在远处,抱臂胸前,眉头微蹙,又是思虑不止。

“哎,石爷爷吃完了,眼下一个顶仨,你要是缺帮手,石爷爷有的是力气……”石勒拍了拍身上的碎渣,凑到风骊渊跟前,想要缓解二人僵持的气氛,然而风骊渊一直若有所思,对他所言置若罔闻。

石勒气不过,试图抬手打向风骊渊肩侧,不想一下被他钳在背后,动弹不得。
“不是说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厮,怎生如此……”石勒吃痛,再没了骂骂咧咧的势头。

“石大哥,我不是有意想要瞒着兄弟们的,只是过去的事……实在有说不得的苦衷,一个不小心,这辈子就成了人家的笼中鸟、阶下囚,换做是你,难道于此就心甘情愿?”

风骊渊混在十八骑里,同手下的喽啰们打得火热,时常没个正形,从未露出一丝一毫的失落苦闷,石勒看在眼中,维持不住先前的怒目挑衅,沉声道:

“你们汉人屁事婆烦,说出来的漂亮话却有不少,尤其讲起世间大丈夫,‘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豪气得很,可一到正儿八经做些什么,个个勾心绊脚,小气得厉害,十九弟空有一身本领,原来和我们兄弟一样没权没势,不能于这乱世立足。”

相识数月,风骊渊还是第一次碰上石勒开导什么人,听着多少有些别扭,笑了笑才道:“石大哥动辄杂碎杂碎的,于这‘汉人’二字,却是了解得很。”
“哼,遍地都是汉人,躲也躲不开,了解不了解的,又不是我说了算。”

风骊渊长叹一气,神色如常,自顾自地往前走了,脚步不是很快,刚好让石勒跟得容易。

石勒望着风骊渊的背影,心中暗忖:“换做我是这个风……骊渊,定然荡剑四方,匹马纵横,成就千秋功业,怎可舍得处处窝缩,浪费一身本领,怕不是脑子进了水?古怪,当真古怪……”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的小天使们一定要吃好睡好呐,预祝金榜题名~





第31章 燕雀安奈鸿鹄飞(三)

司马颖所在的军帐,外面看着极其寻常,但内里摆设一应俱全。早膳时分,小厮们已是浩浩荡荡地忙进忙出,急赶回来的风期古见状,胸腹间一阵气苦,面上的血色更是寥寥无几。 

喽啰们终于退散,磨了半个时辰,司马颖这才走出帐门,惊道:“风卿,你这是……受了伤?”
“回禀殿下,微臣……是被那风骊渊所伤。”

司马颖一时激动,声量大了不少,“风卿真的遇上了风骊渊?”
“恕臣愚钝,未能将其擒获,那人方才潜入北面荒林,微臣——”

司马颖神色不变,沉声打断道:“怨不得风卿,风骊渊毕竟乃风止水之子,倘若当年无他相助,恐怕赵王仍在苟延残喘,风卿早些回去养伤,剩下的……本王早有安排,不消多虑。”

风期古捂着右肩,紧咬牙关,心中暗恨不已,“我风家剑法绝世,立足江湖近百年,赫赫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二叔确系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可他的儿子委实上不了台面,怎么连司马颖也要追了去,奔着那个乱七八糟的‘审渊剑法’,嘶——早知道,当年就由他浪荡荒废,而今……可是被他害得惨了。” 

司马颖不紧不慢地整好衣冠,引着一干人等,走向了公师藩的大帐,风期古停在原地迟迟未动,面上阴鸷更添,偶尔经过一两个小厮,皆是不敢侧目,骇然四散。

风骊渊深知,司马颖一旦觅得他的踪迹,此处地界便再也不能久留,可他走前若是留着一个不明不白的误会,担心给日后烙下祸患,硬着头皮领着石勒,继续赶往清河大营。

“石大哥,咱们商量好了,此次回去,定要当着兄弟们的面,替莫十九开解清白,往后哪怕天涯海角,只要听得哥哥们的消息,万里迢迢,跋山涉水,到时也绝无二话。”

“若是真兄弟,自然举手之劳。往后再遇,石爷爷得了富贵,必定好酒美人相赠,绝不亏待!”

风骊渊顿了半晌才道:“呵,到时好酒美人都不必,只要记得嘴下留情,‘假将军’本来脸黑,也无需再抹。”

二人也算同生死共患难,石勒即是多疑,还要倚着风骊渊甩脱前罪,一时许诺连连,听上去豪爽阔气,却是消弭不了风骊渊心中忌惮。

“这世上石爷爷肯给面子的人实在不多,十九弟既然不要,作罢便是,石爷爷断不强求。”

二人一路明嘲暗讽,不过比起往时的虚与委蛇,反倒敞亮痛快,减了不少猜忌。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二人翻过营场外围的栅栏,一眼望去,却是寻不见一个人影。

“十九弟……大哥他们,莫不是出去打仗了?”
“真要打仗,后方也要留人看守粮草,此中蹊跷,定是司马颖的手笔。”

“十九弟怕是面子比天大,那可是皇太弟、司马颖——要什么不是应有尽有、张手就来?犯得着为个假将军出动千军万马?”
“石大哥说的是,假将军没什么了不起,也就只能打得‘扫虏将军’满地找牙。”

“……”
“眼下不是拌嘴的好时机,看这样子,司马颖今日是要拿定我了,石大哥早些逃罢,别再跟着我了——”

“你这厮,动不动就将人看得低了,石爷爷此前为难,只因你抠抠索索,不肯透露来历出处,如今遭了危难,好歹算是兄弟一场,石爷爷又岂能坐视不管?”

“那好,石大哥既然铁了心要帮衬,莫……风某再推拒就显得小气了,石大哥向东,风某往南,咱们兵分二路,先找到兄弟们再来聚首不迟。”

“好。”石勒说着,动作也不拖延,一路小跑向前,居然不比风骊渊落后多少。

风骊渊脚步轻盈,不留半点声响,心中阵阵泛起一丝惶恐,更令他思前顾后,不敢大步冒进。

紧紧张张过了半日,设想的强敌一直不曾现身,风骊渊困惑不已,心道:“难不成……司马颖真像石大哥说的,压根懒得搭理我?”

身前一条小径,葱茏未生,枯木萧索,然重叠之处晦暗冥冥,高手若能于其潜行,极难让人觉察。
眼见危机四伏,风骊渊势单力薄,大道更是行不通,此时也只得硬闯。

前路枝杈横生,越来越狭窄逼仄,风骊渊脚步催得更快,却不敢冒梢腾跃,那样目标太过明显,一不留神便成众矢之的,并非妥当的抉择。

身侧窸窣响动不绝,围追潜藏之人终于露了行迹,风骊渊喃喃道:“是了,他们料得此处挂碍甚多,刀剑之类定然施展不开,如此地势,飞刀暗箭才是有利……”

电光火石之间,身畔划过飞镖箭翎无数,能在急行中不偏不倚,委实令人胆寒,不过风骊渊竟招架自如,未有惊慌之色。

隐约传来一点人声:“大哥,快叫兄弟们早些换了家伙,不然让他逃了,殿下怪罪下来,到时如何解释得脱?”

“那玩意儿厉害是厉害,可咱手上用一把少一把,实在耗费不起,一会儿还是先听号令,莫要轻举妄动。”
“可是……”

风骊渊听得清楚,却是分神出去,没留意面前的枝杈,只差一点刮到脸上,这才慌张起来,“乖乖,果然吉人自有天助,方才要是破了相,世上同我一般潇洒的黑美男,可就一个不剩了。”

风骊渊舞着顺手折来的枯枝,挡一下短一截,看上去颇为好笑,围攻的人动作慢了些许,眨眼间已到开阔之处,有了挥剑的余地。

风骊渊长舒一气,心中暗道:“总算出来了,眼下不用缩头缩脑,看我‘流水大侠’如何使得‘苍鹰会首’,让这群不开眼的喽啰们长长见识——”

其实他离着止水之境都还相距甚远,此刻为了壮胆,硬生生逼迫自己气聚脑顶,意同狂风,承影剑领着山呼海啸之势,一时威声赫赫,骇得树影里的死士尽皆停滞不前。 

先前阴阳怪气的轻声细语,已然绝于气旋之外,“李大哥,由着这样下去,这厮肯定又同上次一般逃了,殿下不是说过,只要留得一口气在,也算咱们不辱使命么?快叫兄弟们用出那几把‘破月斩魂刀’来,别再犹豫了。”

破月斩魂刀听着气势迫人,实则是种江湖上流传已久的暗器,刀长不足一寸,刀脊留有一道暗纹,暗藏稀世剧毒‘破月散’。

破月散极易挥发,正是破月斩魂刀难以做成的关键。刀脊的暗纹一直引到刀尖,缺口封着一层薄蜡,但凡浸得一点皮肉,破月散便能倾入骨血,毒害五脏六腑,使人日日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数日前机缘巧合,一名江湖客前来投奔司马颖,献上图纸一张,无奈公师藩手下的工匠们倾尽全力,前后只制得三十六把,下发到几名死士头上,更是少得可怜。

领头的汉子犹豫不决,适才屡次谏言的小黄门忍耐不住,声嘶力竭地喊道:“殿下有令,今日若让风骊渊逃身出去,你等都按军法处置,此人居心叵测,只想他一人独吞功劳,到时害死了众位兄弟,可别怨在秦某头上!”

众人一听此言,立马晓得其中要害,霎时窜出五道黑影,飞向风骊渊托身之处。

头人往前走了几步,急急喝道:“弟兄们稍安勿躁,风骊渊武功奇诡,阴险狡诈,须得耗得他精疲力尽才能万无一失,眼下急于一时,等他有力祭出后招,到时我等又该如何?”

那头人颌下的胡须渐渐掀开了一半,姓秦的小黄门看在眼中,阴声惊叫:“他……他是奸细!他和风骊渊是一伙的,弟兄们快些、快些收拾了他!”

头人回身大喝:“我先收拾了你!”
小黄门屡屡撺掇头人动手,只因自己稀松二五眼,唯独脚程飞快,眼下跌倒在地,却是一点显现不出,头人手起刀落,已是身首两地,再没了说话的机会。

“这人看着眼熟,哎,莫非……是同那小短腿一起的李哥?他还一屁股坐我背上……”风骊渊刚刚怔住,第一把破月斩魂刀堪堪飞来。

“李哥,小心!”风骊渊赶忙伸手,拽得李哥一个踉跄。
使刀那人手法巧妙,飞刀在空中转了一圈,一发不中,居然绕回原处,又被收入囊中。

李哥震了震手中马刀,二人背向站立,蓄势待发,风骊渊忽然问道:“大哥好生眼熟,咱可是哪里见过?”

话音未落,先前那人再度出手,逼得风骊渊闪身后退,李哥被他一拉,闷声倒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风骊渊挡开同时飞来的三把飞刀,好不容易得空喊道:“阳大哥,你没事吧!” 

原来阳文广粘胡子染眉毛,还一直压着嗓子,装着狱卒“李哥”的时候弯腰驼背,口齿不清,实在挂不到飞扬跋扈的“阵前风”头上,终于没了碍眼的胡须,这才使得风骊渊猜认出来。

“轩翥,这几个——阳大哥还对付得了,用不着你搭手,南面走不得了,要往东面走——”阳文广大刀一翻,卷着劲风拍在风骊渊背上,却无预想之中的钝痛,风骊渊借力一蹬,瞬间闪出数丈。





第32章 燕雀安奈鸿鹄飞(四)

阳文广委实算得上司马颖帐下的人物,除了先前五个飞身无影,剩下几十名死士,全都被他堵在原地,迟迟无法脱身。

挡了半个时辰,阳文广左支右绌,背上连中数箭,已是油尽灯枯,到了强弩之末,心道:“五把折了三把,那几个人……总该奈何不得轩翥了……如此,也算还清那人恩情,不留什么遗憾……”

风骊渊向东奔逃,五个杀手身法迅捷,越跟越紧,不多时已有两人赶到近前,阻住前路。

两把飞刀集在手法最巧的一人手中,其余四人站定四角,搭弓驾弩,箭羽猎猎作响,轮射不断,风骊渊挥剑格挡,看着居然不甚费力,还能分神回顾数丈外寻机偷袭那人。

飞刀统共出了三回,全被剑风打偏,围住四个方位的杀手似是力竭,搭弓的动作慢了不少。

风骊渊累得气喘,居然强笑几声,还打岔一句,“兄台果然好手段——”

那人气得面若猪肝,只因害怕损折飞刀,方才用的是“南雁回头”,软绵绵地着了三成力,才让风骊渊避得轻松随意。

“南哥,再拖上一时半刻,弟兄们……恐怕坚持不住了。”立在北面的杀手急忙呼和一声,逼迫那人使出全力。

几人再度缠斗在一处,“南哥”趁着风骊渊忙于招架,悄然闪身遁形。

千钧一发之际,东面的枯树丛中突然传来咯啦啦几声脆响,冒出十数个人头,为首一人高鼻突兀,鹰目瞿然,正是前去寻人的石勒。

“当心!”
石勒目光所至,“南哥”将将站定,风骊渊脑后长眼,甩手飞出一剑,当即对穿那人胸口。

“南哥——”西面的杀手惊呼一声,四人霎时团在一处,皆是怒目圆瞪。

中间一人微微转头,对着身侧之人耳语道:“寒哥,这暗器功夫除了南哥,弟兄里头唯你擅长,甭管这刀结果如何,弟弟们都认,莫像南哥一般犹豫了!” 

那人说着,突然窜身出去,拔剑指向风骊渊,另外两人同时动作,一人抽鞭,一人搭弓,只留一个缺口,等着“寒哥”将飞刀探入。

石勒见状,厉声大喝,“弟兄们,风弟弟今日遭难,咱们岂能坐视——”石勒正欲慷慨激昂,居然被风骊渊直接打断:“这些个家伙不好对付,弟兄们躲远了去,莫被风某牵累。”

话音未落,那三人同时出手,将风骊渊围在正中,持鞭那人只攻下盘,另两人围住上手,逼着风骊渊空出后背。

四人打斗起来,动作飞快,众人根本搭不上手,石勒眼中愤愤,心中暗自骂道:“哼,石爷爷为救这厮跑断了腿,临到头来,竟还当着石爷爷的面逞英雄,委实可气,但这几人当真扎手,这厮折腾了一天,决计招架不了太久,石爷爷定要帮他一帮!”

石勒抓起手边马刀,狠狠向着远处的“寒哥”一抛,适才“寒哥”将要发力飞刀,眼见马刀劈头盖脸而来,骇得他差点向后一个跟头。

“石大哥——扔得好!”风骊渊一肘戳在使鞭的杀手脸上,解了下盘之围,石勒此举及时,更免后顾之忧,尽管力竭,心内却是暗喜:“再来两剑,这二人我便收拾了。”

然而惊变陡生,仓促间飞刀忽至,风骊渊堪堪闪过,那刀竟又奔着石勒去了,这一发后劲不足,风骊渊情急间徒手劈了一掌,在掌心划出五厘长的血痕。

风骊渊浑不在意,反身挥剑再扫,那四人原本以为功成得手,却看风骊渊剑势更横,猛力不减,面上皆是惊骇之色。

“那刀未中,弟兄们快撤!”“南哥”大叫一声,兀自飞身逃走,其余三人脚下生风,也是眨眼没了踪影。

“风弟,你怎样了?”
风骊渊屏了数息才道:“无碍,此地不宜久留……出了这片林子,你就领着兄弟们撤走,别再跟着风某了。”

石勒闻言,怒色骤起,“你这厮……委实不识好歹,石爷爷自问撇了嫌隙,接连搭救两回,也算待你不薄,你怎么——”

“咳,石大哥精明果勇,胸有大志,跟风某行道殊途,若是受了风某牵累,不知还要蹉跎几载才能飞黄腾达……也罢,大道上必定还有埋伏,既是毒发,打不动也逃不走,不如让石大哥将功抵过,引着风某出去领赏,咳咳……”

石勒扶着风骊渊脚步不停,任由风骊渊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心下暗忖:“原来石爷爷与他结交一场,竟被他看扁至斯,真是气煞……看他这样子,非得早些拿来解药不可,只有使些权宜之计再做打算……罢了罢了,石爷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功成求得富贵,不成也是真英雄,管他区区的虚名作甚……”

心结一解,石勒即刻遣散众人,搀着神志昏沉的风骊渊继续向前。

暮色将临,寒风四起,再走得百丈便是大道,依稀传来兵马攒动之声,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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