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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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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忙拉住想要逃走的“茅二爷”,“前辈,这张镇宅符,难不成是你画的?”

那人挣扎了几下,脖颈到底勒得难受,这才奋力回转过半身,一瞧见薛彦手中黄符,就陡然变了脸色,惊声道:“哪个不长眼的,这么快就给茅二爷揭了?”

“我来时在路上捡到,是个骑着青骢马的人落的。”那人闻言,止不住哆嗦了一阵,自言自语道:“那南尾巷崔氏家里的吊死鬼……我费了三个月才镇住的,怎就这么给掀了?”

“前辈,你既然能压住一回,再压一次又有何难?”
那人听罢,扯着嗓门道:“没毛孙子,你懂什么,贴符镇鬼讲究天时地利,错过良辰吉时,神仙来了也压不住。”

话音刚落,柜台后的木门吱呀呀响起,“茅蠢子,你不好好记账接客,在外面嘀咕什么闲话呢?”

而后走出一个体态妖娆的妇人,年纪同“茅二爷”相仿,看见站得笔挺的风青桓和薛彦,忽而变了嗓音,细声软语地道:“哎呀,我这位茅春哥臊哄哄的,一天到晚神神鬼鬼地骗人……二位爷赶紧找地儿坐下,阿姑先把新下的柰果上了。”

风青桓闻见妇人身上的浓香,霎时鼻痒难忍,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再看薛彦的脸色,恍若也泛白,慌忙摆手挥扫了几下,“不必了,我哥俩只要一间躺身的地方,歇上半日就走。” 

茅春看在眼里,耐不住冷然道:“蓝荷,他俩个不识抬举,你何必贴脸上去?”
蓝荷扭了扭腰身,依旧软声细语地道:“二位爷是哪里人氏?看着仙风道骨的,潇洒得很。”

风青桓听闻,正打算张嘴,薛彦飞快伸手堵住,一边咳嗽一边道:“姑娘,我二人从蜀地过来行商,你看……我这病恹恹的,连点花草的香气都禁受不住,什么仙人道人之类,只怕是误会大了。”

薛彦的神色急转直下,咳嗽得愈发激烈,风青桓实在按捺不住,用力搡了蓝荷一把,却是逼急了茅春,“你做什么!”

“你把你女人扯远了,这味道太重,我师哥受不得。”
茅春扶起地上的蓝荷,抿着嘴蓄势待发,却见她一脸淡然,从他手中挣脱,径自退后几步,提着嗓门道:“哎,阿姑最爱的就是花花草草,每间屋子都摆满了,看来真是消受不起这位仙爷了。”

风青桓稍一俯身,点水一般,轻松将薛彦背起,蓝荷看得了然,等着风青桓走到门前,忽又大声道:“二位爷,这条街连着好几夜闹鬼,人家都走光了,你们走得痛快,出了我这地界,可就没人再招待了。”

若只是找个躺身的,翻墙扒户地凑合一晌也不难,可眼下薛彦咳喘不断,得尽快安置,风青桓迟疑了一瞬,旋即回转一步,冷声道:“你这儿……到底还有没有干净屋子?”

“爷说这话,阿姑可就不爱听了。”
“快说,我师哥要是有好歹,止水大爷一剑削了你这对狗男女。”

“有是有,只有阿姑自己那间,不知道爷可弃嫌?”
“那好,你说清楚方位,别跟着我们。”

蓝荷笑得乱颤,听得风青桓脚下一跺,才不紧不慢地道:“就从你那上楼,最南面那间。”

风青桓三步并两步,扶着薛彦躺倒以后,直接从栏杆上翻身而下。
堂厅内只剩下蓝荷一人,风青桓忍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你这儿……有没有煎药用的药炉?”

蓝荷掩住嘴,轻笑一声才道:“你对你那师哥,还真是体贴。”
“少废话,我问你有没有。”

“这位爷,你二人抢占阿姑的卧处不说,还这厢为难,委实让阿姑寒心。”风青桓眉角一拎,眼看又要把剑,蓝荷笑道:“好啦,阿姑这兰香阁开了五年,还从未见到过这么标致的客人,原就打算好好接待的,方才只想逗个乐子,没别的意思。”

风青桓冷然道:“标致……止水大爷一派英姿,竟还被你说得娘兮兮的……谁在乎你打什么主意,赶紧把药炉取来,耽搁了师哥喝药,看我到时不打烂你的蛇肠。”





第72章 为展红颜怒冲冠(四)

“爷把话说成这样,不觉更像那长舌毒妇么——”蓝荷唇齿微张,突听嗡然一声,剑刃已至喉前,面色不改地道:“枉你师哥回护了半天,原是个沉不住气的。”

“没空等着你这蛇妇扭捏,大爷我自己进去拿。”风青桓指尖轻弹,旋即用剑尾一挑,掀开蓝荷身后的门帘。

东厨里空无一人,锅碗瓢盆散落在各处,明显还未曾来及打点,风青桓探头探脑地翻找了一阵,遍寻不到煎药的物什,厉声大喝:“你这儿到底有没有煎药用的玩意儿?没有大爷可要去别家了。”

蓝荷笑盈盈地走来,缓声道:“急什么,这不给大爷来取了么——”蓝荷来来回回地摸点,时不时还扭动一下腰肢,看得风青桓心烦意乱。

“毒妇,要敢诓骗大爷,立马将你拦腰斩了,信是不信?”
“你敢!”茅春蓦地探出头来,眼见就要翻窗而入,风青桓耐不住啐了一口,“癞□□。”

“你还敢……你师哥的命想是不在意了。”
风青桓心叫一声不妙,正欲转身上楼,被蓝荷止住,“大爷快回来,阿姑找到药炉了。”

风青桓冷眼掠过,就地一蹲,伸手摆弄起柴火,不多时微烟层卷,药香四溢。蓝荷似也看得津津有味,立在一旁目不转睛。

“蓝姑娘,你帮我看着火候,我上去观点下师哥。”
蓝荷嘴角一抿,随即笑着道:“好啊,阿姑看着呢,大爷放心。”

风青桓蹭蹬几下攀到楼上,疾步走到薛彦塌前,见他睡得安详,枕边的水也饮得干净,长舒一气,就地坐了,一手抵着下颌思忖:“那毒妇的花痴样子,也不知道看上我二人中的哪个……总之先用她一用,不然那毛蠢子不依不饶地,总不至于真给砍了才解恨。”

阖目养神了半柱香时分,风青桓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急匆匆地冲到楼下,迎着蓝荷意味莫名的神情,不管不顾地端走了药炉,走到一半,又折回厨中,取过一漆碗才上楼。

“师哥,醒醒,是喝药的时辰了。”风青桓将薛彦圈起,吹了又吹,才缓缓抵上薛彦嘴边。

薛彦服过药后,风青桓已然迷瞪得睁不开眼,没多时也躺倒在一旁,兀自昏睡过去。

待到微弱的鼾声响起,蓝荷捧着一碗米粥走近,风青桓很是警觉,霎时翻身而起,喝道:“毒妇,你进来作甚?”

“大爷好生促狭,非得跟阿姑过意不去……苏门道长可是常来此地的,你这般为难阿姑,不怕阿姑寻机告状么?”

“师父他性行疏旷,不屑于常人为伍,绝无可能与此勾连半点,更别说听由的你的支使,亲自动手收拾他的……宝贝徒弟——”

风青桓越说声量越大,终于惊醒了薛彦,抬头含混道:“青桓,什么时辰了?”
“约莫近午时了。”风青桓转身坐在塌沿,伸手将薛彦扶起,“师哥,你气色还太差,歇会儿咱们再走罢。”

“扶我起来,别耽搁了,师父吩咐过,今日赶在日落之前,咱们一定得离开汲郡。”
“再怎么吩咐,他老人家也没有千里眼,何况我二人不过是半途休憩一会儿,为的还是给师哥养病,也乃人之常情,就算师父眼下来到面前,也决然不会催促你我的。”

蓝荷见机插道:“是啊仙爷,你这师弟说的在理,权且听上一听,阿姑给二位熬了粥饭,岂非要白白糟蹋了?”

“姑娘的一片好意,还是留给后来的客人受用,青桓,咱们快走罢。”
风青桓稍稍抵了一下薛彦,只觉骨薄肉轻,实在有些虚软,耐不住柔声道:“师哥,这毒妇虽然看着勾人,其实先前一直帮衬着咱们,也并未行出任何妨害的举动,不如——”

“别在这儿磨磨叽叽的,赶路要紧。”薛彦搡过风青桓,立时端直半身,脚步飞快地走远了。风青桓迟疑了片刻,回身揖手道:“多谢姑娘扶助,此前多有冒犯,给姑娘赔个不是。”

蓝荷齿关轻叩,高喝一声,“阿春哥!”风青桓心内一颤,再看薛彦脚下,业已多出了茅春坑坑洼洼的大脸。

“毒妇,我方才已经道了歉了,你怎还——”
“大爷,您那趾高气扬的,哪像真心实意,进来的时候阿姑就知会过大爷,这几里方圆内,唯独阿姑的兰香阁开着,却也只当做耳旁风,不管不问的。”

风青桓猛一回头,薛彦斜眼扫了剑鞘,风青桓随即拔出,格挡在二人身前。

薛彦直视蓝荷的双眸道:“姑娘,我师弟顽劣,此前的冒犯实乃无心之举,你若再要纠缠不休,莫怪我二人不懂怜香惜玉。”

“好啊,我茅春今日就看看,你们是怎么个不懂怜香惜玉法。”语声将落,茅春从身后抽出尺长的菜刀,作势就要削平薛彦的脚跟。

薛彦神色恍惚,往上躲闪一步,尽管避开了刀锋,却紧接一个跄踉,险些绊倒在楼梯上,风青桓满眼怒色,不顾薛彦阻拦,斜身掷飞一剑,将将划过茅春肩畔,打飞了茅春手上的菜刀,在他脸边蹭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风青桓自觉不算失手,忽听得蓝荷失声尖叫,随即昏厥过去,滚落在脚边,茅春厉声大喝:“蓝荷见不得一点血,你这厮……未免欺人太甚了。”

风青桓觉得憋闷,忍不住嘟囔道:“这般娇贵也敢抛头露面,不是明摆着折腾人么?”再看薛彦频频对他眨眼,不敢再出声半点,急忙闪到一旁,茅春身量不足,抱起蓝荷的动作甚是吃力,风青桓耐不住道:“茅……茅大哥,不然我来?”

茅春纵使力竭,也强撑着拖走了蓝荷,一直走到最东侧的厢房,薛彦和风青桓紧随其后,面面相觑,趁着茅春在房内整饬的工夫,风青桓附在薛彦耳边,止不住地嘟哝。

“师哥,看来这厮……对那毒妇用情挺深,护这护那,忙进忙出的,还甘愿忍气吞声,要换了我,断然早早心灰意冷,远走高飞了,教她独守这偌大一家客栈,没个人帮衬的时候,才晓得什么叫‘难得有情郎’。”

薛彦听了几句,冷声戏谑道:“你有闲工夫担心人家,还不如掂量掂量自己,莫忘了那位皇甫姑娘,自小跟着他叔父学武,性子保不准更难对付,还有的是你发愁的时候。”

“嘿,师哥,怎么方才无精打采的,一有把柄数落我,立马就来劲……我把这两厢折腾成这般,咱们是赶紧跑路走远喽……还是再等等,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二?”

“听那蓝荷的意思,她跟师父还有些交集,我想待她醒了,问上几句再走。”薛彦说得委婉,风青桓正想再问,忽听得一阵刺耳的奸笑声,惊道:“师哥,莫不是里头出事了?”

“别杵着,进去罢。”二人推门而入,只见茅春翻起白眼斜靠在榻沿,右胸血水汩汩,榻上的垫子中间凹了一块,蓝河已然不见踪影。

薛彦一大步走到茅春近前,伸手探了探鼻息,“人还活着,把我的包袱拿来。”风青桓半卷着身子,将薛彦的包袱从肩侧取下。

“师哥,那毒妇究竟招惹了谁,掳走就掳走了,缘何还要捎带上这厮?”
薛彦一边缝合伤口,一边喃喃道:“此一时扑朔迷离,若想真正弄得清楚,只怕还不知得耗费多久,你可得想明白,为这俩个不相干的,磨废上一年半载,错过那位皇甫姑娘的约定,到时悔断了肠子也无处说去。”

“我为学成那剑法,在谷里九死一生,想的也是大仁大义,彰显侠者风范,这两个纵然可憎可恶,却也容留下我二人,不光有吃有喝,还送上一鼎上好的药炉,我不偿还一二,以后那茅春人前人后谩骂起来,岂非有损你我还有师父的声名?”

“也罢,咱们事先得说好,最多耽搁到今夜子时,倘若还无果,明日照旧赶路,就当从未见过这二人。”风青桓眉锋一展,点头应道:“都听师哥的。”

二人攀爬至屋顶,沿着屋脊走了几步,来回观望了片刻,薛彦两眼微眯,不多时,隐约望见一抹缎蓝色的飘带,落在南面的街道正中,旋即引着风青桓飞身而下。

“师哥,我从这一头追去,你在上面观望着,以防那厮有什么同伙帮手之类。”薛彦点了点头,兀自退后一步,旋身上了高台。

风青桓察觉薛彦的身体好了大半,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不少,很快已能望见远处摇晃着的缎蓝衣摆。

连追近百丈,扛着蓝荷的黑衣人始终不曾回头,风青桓顿了半晌,深呼一气,而后追得更紧。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又有同学约了一波,浪得飞起,flag拉不回来……争取下周多码补上,不靠谱的懒咯哒跪下了~





第73章 纵尔独行偏自远(一)

二人追了半盏茶时分,风青桓同薛彦对视一眼,随即足下猛力一蹬。
“阁下,你赶得也累了,不妨停下来歇息片刻,容我问询一二?”

那人明显抽搐了一下,颤声道:“你……你是何人?”

那人蒙着黑面,分辨不出面上神情,却有几滴冷汗将落不落,风青桓看得古怪,心中思量:“我还当他胆大包天,不想又是鼠辈宵小,我才说了两句,已给吓成这般……”

风青桓兀自沉吟良久,那人等得心焦,耐不住道:“既然尊驾的来历说不得,烦请识相些……把路让了。”

“别急啊,在下确有一事不明,这毒妇委实不是什么好货色,那什么阁楼里有的是钱财宝贝,缘何带走这么个要吃要喝惹麻烦的?”

“府君爷要的人,我一个跑腿的,自然置喙不得……你若再敢拦路,误了府君爷的大事,往后横死在这儿,可莫怪我没提点过。”

风青桓思忖了半晌,抬头望着身侧的屋檐看了一眼,不曾觅见薛彦的身影,心内一时慌乱不已。那黑衣男子见他两眼失神,趁机躲入身旁的窄巷。

“师哥他人呢?”风青桓反身回走几步,全然寻不到薛彦的踪迹,一路喃喃不休。

肩扛蓝荷的黑衣人看着风青桓自顾自地走远了,这才回身继续往前,不料走了不到十丈,前路已被飞身跃下的薛彦堵上。

“阁下,这位蓝荷姑娘……究竟同那王府君有何干系?缘何不能好好地送走,或是在那兰香阁中有吃有喝地商谈,非得将人折弄成这般?”

冷汗浸入黑面,那人似已有些忙乱,支吾道:“府、府君爷要她有大用,与尔等并无牵连,再敢纠缠……惹恼了府君爷,有你兄弟两个好看。”

薛彦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看来这蓝荷姑娘……定是哪个要紧人物的命门,而那要紧人物又和王府君结了仇怨,是也不是?”

那人默然良久,冷声道:“公子既能点到这层,只怕跟我家主人渊源不浅,想来也无须小的再多说了罢?”

“在下一介草莽,堪不起这‘公子’二字,你家主人要引来的,该是那位苏门先生,所言可实?”

那人顿了一晌才应道:“……不错,只是——”

“据我所知,这位蓝荷姑娘借着苏门先生的名头,往汲郡招徕了不少名士,只是一来二去,往往败兴而归,此中缘由……想必阁下也能猜个七八分。”

“那按尊驾的意思……这厮决计引不出那位苏门先生,拿了她也是徒劳一场?”
“正是,阁下若能放走这姑娘,我倒有一计可知会,保准引来那位苏门道长。”

那人对着薛彦打量了许久,低声道:“我与尊驾从无交集,缘何如此帮衬?”
“王府君为人暴虐,嗜杀好怒,阁下屈就于他,只怕被他攥住了什么把柄,若想早日脱身,不妨听我一言。”

“尊驾且说。”薛彦半垂眼睫,走近几步,附在那人耳边说了几句,那人转身便丢下蓝荷,兀自寻身出了窄巷,不料将将走出巷口,迎面飞掠来一剑,堪堪钉在离面侧不到寸许的墙壁上,瞬即骇得跌倒在地。

“师哥,你方才……我还以为——”风青桓满眼的魂不守舍,比地上的黑衣还狼狈,薛彦赶忙上前宽慰:“我好歹也是做师哥的,哪里消得师弟操心?那位蓝荷姑娘救下了,赶紧把人送走,别让那茅春再纠缠上来。”

劫人的黑衣被风青桓吓得慌不择路,走在前面摇摇晃晃,风青桓看得茫然,耐不住问道:“那师哥你……”

风青桓哽了半句,一时间脑中烦乱,半晌说不出所以然来,薛彦笑了笑,附在他耳边道:“这厮上了蓝荷的当,误以为师父跟蓝荷有牵连,想抓了她跟主子邀功,我诓他绕个远路,此事便了结了。”

风青桓听了几句才回神,禁不住大笑出声,“师哥你也——”薛彦很快察觉,赶忙伸手一捂。

风青桓自觉失言,不放心地望了好几眼,见那黑衣走得迅疾,始终不曾回头,这才急急奔入窄巷,提起蓝荷挂在肩上。

“师哥,在外还是得多听你的,今日之事,解决得委实干脆。”
“是啊,世人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杀伐果决、快意恩仇之类,固然能解一时憋闷,怎奈冤冤相报,无穷无尽,但凡稍稍静下心神,便能想通此间利害,断不会冲动妄为。”

风青桓听罢,语声略带不忿道:“这些无甚用处的大道理,我自己也能掰扯,倘若按着师哥说的,一直压着藏着,我何必吃那苦头,还不如回去承袭家业,帮衬我大哥。”

薛彦似是习以为常,不见丝毫愠怒,只幽幽地道:“师弟如此说法,莫不是想家了?”

“谁说我想家了,好不容易才从那逼仄地方出来,怎还跑回去自讨苦吃……哎,师哥这么说,我倒想起了,师哥先前跟着师父四处行走,想必对天下的情势颇有见解,你看看……凭我眼下的本事,该去何处一展宏图?”

薛彦冷笑一声,“宏图?你除了耍剑,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顶多给人做个马前卒,还敢提宏图……找着你那心心念念的皇甫妹子,好生逍遥半辈子,难道不好么?”

风青桓听完,怒声道:“马前卒怎么了?难不成还要跟过去那般,窝在深山里不人不鬼的,十天半月说不上一句话,再等上几年茹毛饮血,同那鸟兽为伍,就成了道门的羽化登仙了?”

“够了,你要把背上的毒妇吵醒了,等着看你我二人的笑话么?”
风青桓倏地一顿,冷声道:“师哥,你实话告诉我,师父他眼下身在何处?”

“我不早都说过了,你为何——”
“师哥,我实在不明白,他既然收我为徒,缘何就这般不管不顾的,两年多时间,我连一面也未见,但要跟别人提及自己的师承,又该如何说去?”

“你把名头叫得再响,没几分拿手的本事也无用,赶紧把人送走,再磨蹭天色又晚了。”风青桓蹙了蹙眉,察觉薛彦有意遮掩些什么,也不想再开口,一路默然。

二人走入兰香阁所在的街巷不久,只觉森森的腐腥气扑面而来,蓝荷正巧在此时转醒,在风青桓背上打了几个寒颤。

风青桓一觉察,甩手将人丢在地上,冷然道:“毒妇,大爷把你送来了,感恩戴德的话不必说,赶紧回去找见你那有情郎,咱们的恩怨便结了,往后莫要再有半点牵扯。”

蓝荷在地上蹬动了几下,实在有些虚乏,挣扎不起,风青桓不情不愿地拉了一把,蓝荷随即嗫嚅道:“二位仙爷,这街上夜半里闹鬼,烦请送一送阿姑……只要回了兰香阁,必有好礼抵偿,但求——”

风青桓气愤未消,止不住地骂骂咧咧,“白日里耀武扬威,又是怕血又是怕黑的,是得亏心了多少年,赶上这么倒运……”

月盘隐没在重云之后,夜色愈加苍茫,蓝荷哆嗦了几下,“大爷说的是,阿姑今后一定好好做人,发誓不再为难上门的顾客。”

“为难……眼下承认了,倒也好说……师哥,你看这天色,想来不多时便要下雨了,咱们不妨送她一程,也好留宿避上一避。”

薛彦眉头微蹙,心中几番思量,正欲开口,不想零星落下几滴雨水,风青桓旋即伸手,将他拉到近旁的屋檐下。

“二位,这雨势越来越大,今日只怕走不成了,咱们尽快赶回兰香阁,我吩咐那茅蠢子侍奉则个?”

“毒妇,那厮为了护你,伤得可重了,你怎么还想着使唤人家,方才不还发誓要好好做人,怎么又来这般冷情冷性的?”

“大爷责备的是,阿春哥忍了我五年,不该这般支使……咱们回去以后,我也要悉心待他,把他往日的劳累弥补——”

蓝荷还想再说,却见风青桓扯住薛彦的衣袖,一大步探身出去,只得用手挡在头顶,忙不迭跟紧。

三人走到巷中,浑身已然淋湿大半,好不容易走近了兰香阁,只见灯影绰绰中,一个身量高大的汉子站得突兀,转身时抢先入眼的,又是那抹熟悉的疤瘌。

“师哥,那人不是该支走这厮么,怎么反倒让他直接找上门来了?”
薛彦盯着王府君手上滴血的匕首,半晌不曾言语,风青桓一把推远刚刚进门的蓝荷,拔剑挡在薛彦身前。

自从三人进了堂屋,四下只有雨声,场面冷寂非常,过了约莫半刻,风青桓实在忍耐不住,沉声道:“府君爷……你这一趟,是专程来寻我兄弟二人的?”

王府君扯下半尺衣袖,手捧匕首精心擦拭了一番,而后才不紧不慢地道:“说罢,你们那师父——苏门道长,现下身在何处?”





第74章 纵尔独行偏自远(二)

风青桓轻叱一声,满不在乎地道:“我倒也想说,谁叫老人家神龙不见尾,将我二人丢在南面的山谷里,一样两年未曾得见,府君爷既要动手杀人,我也没胆拦着——”

风青桓说完,作势展开上臂,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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