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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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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下,风骊渊就觉得曾经读过的圣贤书在脑中来回反复的轰鸣。他想过他跟薛珩可能不止于兄弟之情、同门之谊,但却没想过会像如今这般的紧密。

自从薛珩主动倾身过来,一切的一切都全然不同了,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会觉得突兀或者尴尬,仅只有些微的不满而已。

风骊渊轻轻地啐了一口,心道:“兔崽子,没名没分地揩我的油,我要早知道你这么想……我,我……”

琢磨了半天,风骊渊仍然觉得是自己吃亏,方才那蜻蜓点水的一下还远远不够,不甘心地再一次低下了头。

然而就差半寸的时候,薛珩蓦地睁开了眼。

“兄长?”

风骊渊一咬牙,索性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直到两个人的气息紊乱不堪,风骊渊才抬起头来,还不等他起身,薛珩顺手一拉,将他整个人扯到了榻上。

“兄长,我不是在做梦罢?”薛珩搂着风骊渊的肩膀,神情飘忽地道。

“你就是在做梦呢,青天白日梦。”风骊渊此前的种种忧虑尽数释怀,一时间神情也有些飘忽。

“我以为……你这次赌气一走,是真的不打算再见我了,我这一月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风骊渊心口一跳,“是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说起来,方才秋籁讲,你最近一直在煮石头,把自己弄得阴晴不定的,究竟怎么回事?”

薛珩失笑道:“煮石头……秋籁也真是,兄长见多识广,听没听说过近年流行的五石散么?”

“什么?”风骊渊猛地立起身子,怒视薛珩道:“多少人毁在这玩意儿上头,你不知道?”

薛珩轻笑了一声,很是不以为意地道:“那都是走了偏门的贩子掺了假的缘故,正儿八经的方子可以疏通精气,令人神清目明,我用的这方子是王三水……兄长有所不知,三水兄本来不姓王,他给我的方子正是从他祖上——”

“够了。”风骊渊脸色铁青地打断话音,“王三水是个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你跟苏门先生学了那么多年,这五石散是好是坏,我不信你看不明白,王……何延书这人,一直在为王敦王大人谋事,找到你头上,绝对不是叙旧那么简单,你知不知道?”

眼见风骊渊神色焦急,薛珩却不紧不慢地道:“只要兄长回到我身边,那东西我绝对不会再沾了,成么?”

风骊渊的怒气仍然没能彻底消减,“我又不能日日粘着你,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反正空口无凭,你先立个字据再说。” 

“好啊。”薛珩苍白的面颊泛起一丝血色,风骊渊总算放了心,“这会儿没纸笔,明早一出去咱们就立。”

薛珩笑着往风骊渊怀里一缩,风骊渊从枕下抽出手臂,揽在薛珩颈侧,“阿珩,说来稚川他,好像被你气得不轻,你跟他都说了什么?”

薛珩往上探了探,深浅莫测地道:“他叫我不要起兵,我本来就没招揽什么兵马,只不过是借着苟晞的人马同石勒消磨罢了,上次咱们在猎雁楼下找到的天府门,里头藏了太多杀人的利器,我借着找不到含光剑为由,暗中派了些人过去从里到外地拆卸,这几日应该已经拆的差不多了。”

风骊渊睁大了两眼,难以置信地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在石大哥的营帐中遇见秋塘的时候,他还是说……你在找含光剑?”

薛珩勉强止住笑意道:“那都是给苟晞做样子看的,秋塘那时候可能摸不清你在想什么,只好拿着现成的来诓你了。”

风骊渊气得发笑,“原本还以为你也想称王称霸,结果你就这点志向——”说完还添油加醋地叹了口气。

“兄长,你曾经不也说过,要‘蓄金屋以藏娇’,而今反过来却要嘲笑我,实在是不讲理。”

所有的不满一瞬间都释然了,风骊渊微微有些哽咽,“以后,这样危险的麻烦尽量不要惹了,兄长是真的怕,万一你又再出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跟苏门先生交代?”

薛珩微微一点头,稍稍往风骊渊怀中靠了靠。悄然之间,屋内的气氛愈来愈暧昧,就在薛珩探到风骊渊腰间的破口时,突然传来“咕噜噜”的一串声响。

薛珩面不改色地将手收了回去,毫无波澜地道:“兄长,你饿了?”

风骊渊神色古怪地看着薛珩,“肚子在响的明明是你,嫁祸给我作甚?”说着,风骊渊已经跳下了床,“进来的时候掌柜说了,这儿晚上有值夜的小二,将就让他找些吃的垫垫肚子,咱们下楼去罢,我也饿了。”

薛珩悻悻地点了点头,掀开被角抻了抻腿,脸上倏的一僵,风骊渊心头一跳,“怎么了?”

薛珩借助手臂,一点一点地将身体移到榻边,好不容易落下了脚,用力挺身站起,然而只过了一瞬,整个人突然瘫软下来,不受控制地栽向一旁。





第82章 风烟荡尽遇鸣泉(二)

“阿珩,你这是——”

风骊渊近乎同时跪倒在地,堪堪用手护住了薛珩的脖颈。

“没事,兄长,可能还是上回的药力没退,歇一阵就好了。”薛珩用手支住半身,拧着眉头笑了笑,风骊渊看得一阵心悸,不由分说地将人拦腰抱起。

薛珩往他怀中贴了贴,再要下榻的时候,薛珩用力扯住了他的衣角,风骊渊心想:“手上的确还有力气,但愿真的是那天杀的石头水作祟罢。”

就在薛珩快要将唇畔倾覆而上之时,风骊渊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阻住了他:“你跟我好好说说,那破汤水到底怎么回事?”

薛珩歉然一笑道:“哎,真的不妨事,我跟稚川熟识这么多年,一点药理总是明白的,三水哥只给了我他家五石散的方子,最后的成药是我自己配的,因着他说他是何平叔的后人,旁的便不消说了,何郎的总是难得一见的正统,想着到底是个稀奇的,因此才没忍住试了一试。”

倘若如薛珩所说,只是“试了一试”,试到令人双足瘫软,乃至不良于行,实在有些骇人听闻,风骊渊一时半刻仍然惊惧未消,惨然道:“那……照你这么说,你尝那石头水,为的就是尝个新,根本……根本不是因为我——”

接下来的质问,风骊渊梗在了喉头,半晌没能挤出,薛珩笑着接过话头:“我知道兄长怎么想,兄长也不必感到难堪,我那几日找不着你,其实还生过轻生的念头,可再一想,这么多年来,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到处赴险,照样毫发无损地回到我面前,我就那般抛下了你,委实软弱了些,试那方子虽说是一时兴起,但也借他萌生了弥留之志,从而言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任性乱来了。”

“你别说了,乱来的人是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我方才只是……只是担心你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先前……先前你还在嵇叔家里的时候,傻成了那副样子,我就害怕这烂汤水会对你的旧疾有妨害,既然并非是那般,的确是我多虑了。”

尽管这夜绮念屡生,到眼下依旧未能成行,薛珩盯着风骊渊的双眸,暗暗忖道:“今夜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看兄长的样子……罢了罢了,先让他歇过这口气,其他的暂且不急……”心弦一松,薛珩渐渐困倦起来,不知不觉间陷入浅眠。

翌日,风骊渊是被厢房外的敲门声惊醒的,秋籁神色惊恐地冲到塌前,一等薛珩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秋籁赶忙道:“主公,苟晞……苟晞将军他——”

薛珩稍一正色,淡然道:“说,苟晞怎么了?”

“苟晞将军要封查正音阁,今日我出门,街上已经有官府画押的榜文了。”

薛珩沉吟了一阵,复又开口:“眼下……有人被抓起来了吗?”

“暂时……还没听说。”

薛珩微微一哂,恢复了此前漫不经心的神情:“那你何必这般惊慌?早年教过你的,你都忘了?”

秋籁猛地蹲身跪地,“不敢。”

薛珩伸出右手,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手背,“秋籁,你跟着我,如今是第几个年头了?”

“除却主公失踪的那三年,算来——约莫有六个年头了。”

风骊渊立在一旁,看到薛珩的脸色重新变得幽深莫测,忍不住暗暗腹诽:“怎么一到人前他就这副假模假式的,明明是个娇气的婆烦孩子,实在忒能装了。”

然而秋籁根本不看他,跪在地上神色庄重,薛珩沉思了一晌,“你可知,我当年创立正音阁的本意为何?”

秋籁本来欲言又止,末了妥协似的摇了摇头。

“你先站起来,坐到那里去。”薛珩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矮凳,“兄长,你也坐罢。”

二人依言,甫一落座,薛珩便柔声道:“当年苏门山上,我跟随师父苏门先生钻研道法,自兄长走后,我总是心绪难安,师父其实是见我放不下前尘种种,无心于昌明道法,由此才让我另寻他处。”

风骊渊惊诧不已,“那你当年去往金丹派门下,难道也是因为我么”

薛珩笑着道:“算是吧,离山后我就去了江左,想把祖辈留下的余荫聚集起来,但又没有可以借助的门路,正好这时候我遇见了稚川,他跟我一见如故,又同是吴地遗民,遂主动将我荐往郑道长郑思远门下,自那时起,我便有机会与江湖中人往来,借靠众人之力组建了正音阁。”

秋籁喃喃道:“这般始末,我自是知晓的。”

薛珩温言道:“自然,这是说给兄长的。当年我遍访各地,却难觅兄长之踪迹,怅惘天下之大,何时才能与兄长得见,思前想后,终于还是不能单靠一己之力——”

言及此处,秋籁和风骊渊同时愕然。

“正音阁组建未逾一月,我便得知有酷似兄长的人在长安附近出没,然而去了才知,那人并非兄长,而是兄长族中的大哥。悻悻而归后,我又筹谋了数载,赵王掌政昏聩,尽管被锁于金墉城,依然难消民怨,江湖上下几度议事,商定推举一名义士刺杀赵王,就是这时,我想到兄长可能会参与其中,于是打算亲自前往,可难料天不从人愿,我刚至洛阳城外,就见到了出外仙游的师父。”

风骊渊张大了嘴道:“苏……苏门先生,他为什么——”

薛珩继续道:“我那时也惊诧至极,还没跟师父说上几句话,他突然就出手将我打晕了,再醒来时脑中便浑浑噩噩,人也从洛阳到了荥阳,直到喝了稚川给我的药神智才清明起来。”

秋籁忙不迭问道:“苏门先生为何要打晕主公,他不是一向看重主公,希望主公承其衣钵吗?”

风骊渊眼中的不解更甚有之,薛珩不紧不慢地道:“兄长可还记得当年是如何脱身的?”

风骊渊觉得有点口干,却还是沉声开了口:“当时我困在金墉城中,尽管没有被人发现,但城门四闭,城墙又奇高无比,走投无路之时,突然有一处偏门大开,我就冲了出去,再之后也不见有人追踪。”

薛珩微微颔首,“那便是了,金墉城那般建制,若非深谙堪舆风水之人,绝难觅其破绽所在,我想当年帮助兄长脱逃之人,应该就是我师父,苏门先生。”

风骊渊满眼的不可置信,颤抖着道:“不可能,他当年对我不闻不问,为何要多此一举,只是区区的几个护卫,我又并非奈何不得,他为什么——”

薛珩冷声打断:“金墉城内机关重重,在兄长之前已有数名高手陨石,兄长莫非不知?”

风骊渊镇定下些许,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我当时……的确没遇到什么厉害的机关。”

“那便是了,若非有师父先于你之前破除几道机关,你怎会毫不费力地进入内城找到司马伦?”

言至此处,秋籁满眼的茫然,风骊渊则是一脸的惨淡,薛珩却不理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迄今为止,我的所作所为看来尽是一片私心,秋籁,即是如此,你也要继续像过去一样跟着我吗?”

秋籁的神情十分苦涩,“主公……此言何意?”

“自今往后,你不用再叫我主公了,而今我已经与兄长相遇,我将正音阁交予你跟秋啸、秋塘三人,你们若是想开拓什么功业,尽可大张旗鼓,无须有任何顾忌。”

秋籁踢开矮凳,再次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地道:“万万不可,主公切要三思啊……主公何等才智,我们三人如何企及?倘若主公弃正音阁而去,那我跟豆儿……”

薛珩此时终于有些心软,“起来说话,快点。”眼见秋籁伏地不起,薛珩只得求助于风骊渊,风骊渊被他看得无可奈何,转身走向秋籁,一把将人拉起。

“好好说话。”风骊渊说完,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关于薛珩所说的一切,难以接受的不只有秋籁。当年对孙登的恨意,经由薛珩的一番解释,尽数成了无法言说的枉然,而过往亏欠薛珩的点点滴滴,也在这一瞬汇聚成河,在他心中一溃而散,不知道从何弥补,不知道如何偿还。

怅然间,风骊渊还不得不宽慰双目失神的秋籁,当年他父亲离开之时,他也是如出一辙的奔溃和绝望,即便是同情,只要当时有人能够拉自己一把,兴许他就不会生出后来的种种懊悔之事。

“阿珩,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即便……即便需要我留下,也不用做得如此决绝,你的那些旧识总不能一个个都忘了,就算暂时替他们三个打理打理也好,毕竟,这样做实在太突然了。”

薛珩的眼神稍稍转为肃穆,直到秋籁的哽咽之声渐渐止歇,抬起头来看向他,他随即才道:“我不在的那三年,你跟秋塘将正音阁中事务打理得甚为妥帖,今日之言,并非我一时兴起的想法,弟兄们对你们三人也很是服气,对我却不时地有些许微词,你速速应承了,我跟兄长也好远走高飞,日后相见,我定会好好答谢你今日的成全之恩,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呐,昨天家里有点事没顾上码字,事后补假没诚意,后天双更补上!





第83章 风烟荡尽遇鸣泉(三)

厢房内一时静默,风骊渊面色涨得通红,稍一抬头,才发觉薛珩不知何时已经看向自己。

风骊渊有些难堪,“阿珩,就算要远走高飞,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大可把一应事宜安排妥了,咱们再走不迟。”

薛珩不置可否:“当断则断,兄长无须多虑……既然如此,兄长你过来。”

风骊渊依言走向薛珩,见他用力攀住自己的双肩,挣扎了许久,双腿仍然无力地瘫软在榻上,心内猛然一惊,“阿珩,你这是——”

薛珩给了他一个眼色,左手凌空划了一划,示意让风骊渊噤声,风骊渊怔怔地看着他,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秋籁看到此番情状,很快有所猜测,正要出言相问,却被薛珩截过:“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瞒着你。自从喝了那位圣柳公子送来的五石散,我觉得自己的精力一日不复一日,而今双腿已经动弹不得,内力也渐行溃散。想必这么多年来,咱们兄弟之中,看重的就是薛某这一身来去自如的轻功,眼下这般光景,也不好腆着颜面让众兄弟替一介废人奔命。”

秋籁猛地往前一窜,惊声道:“主公,你的腿……真的不能动了?”薛珩点了点头,秋籁立即攥紧了双拳,“那个骗子,我这就去杀了他,替主公报仇。”

尽管事先被薛珩开解过,风骊渊此时依旧有些不放心,但看薛珩一脸的坦然,他又想起:“他的做派难道你还没领教过么?一来二去,看上去很厉害,无非都是诓人的把戏,但愿……但愿他的腿没什么大碍……其实,要是他不能行动自如,岂非就得有人时时刻刻来看顾?这样的话,日后他也没法子能够离开我……”

风骊渊倏地一抖,被自己这些鄙薄的念头吓了一跳,“想什么呢?他不都说了,往后要随我远走高飞,眼下不正在撇清以前的纠葛么?要是腿动不了了,以他过去那么好强的性子,指不定心里有多难过……一定是为了甩掉秋籁才装得那么认真,我千万不能多想……”

此间心念百转,映在薛珩眼中却是急不可耐,跟秋籁争执了半晌,秋籁仍然执着往昔同进同退、朝夕相处的时日,但对如今的自己来说,这些无非都是负累。要按着过去的任性,兴许他早就撂下秋籁走了,可眼下却开始在意起另一个人的所思所想起来。

“秋籁,你要是也不想留下,直说无妨。秋塘那边,我也会找人知会,你们是走是留都顺从心意,正音阁……兄弟们各自都有营生的本事,聚散有缘,既然强求不来,大不了……散了便散了罢。”

话音将落,没有风骊渊的挟制,秋籁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今日是属下冒犯了,主公所命,属下……不敢不从。”

薛珩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兄长,劳烦取一下那边的包裹。”风骊渊转身递上,薛珩挪开覆盖其上的衣物,端出一方印玺,“秋籁,自今往后,切要珍重。”

·

离开客栈的第二日,风骊渊询问薛珩想去何处,薛珩琢磨了半天,居然面露苦色,无奈之下,只能由风骊渊提议说去拜访身在江左的王导,当年无处可去时,是王导接济了风骊渊,虽然近几年并无来往,多少也该好好道个别。

一路上,薛珩都不允风骊渊乘马,自己的双腿动弹不得,正好每日都可以赖在风骊渊背上。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风骊渊在心里还是巴不得薛珩跟自己再亲近些,走了是十多日,即便只有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倒也不觉得有任何寂寞之处。

近乎是在转瞬间就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风骊渊连年紧蹙着的眉头渐有纾解之势,虽说是好事,却也有些过犹不及,不到而立之年,眼角的褶皱竟已开始冒梢了。

当然,这些细微的变化风骊渊自己察觉不了的,尽数都落在薛珩眼中。

“兄长,你过来。”

一方大院内,薛珩倚在门柱上,在一旁的水盆里拧干布帕,伸手为风骊渊擦拭面颊。原本徘徊在两靥的指间悄然顺上眼角,一下一下地揉搓着。

风骊渊觉得略微有点痒,但见眼前人专注无比,不好出声打断。薛珩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阳光倾泻在发间,偶有一束略过眉上中庭,微光点染,如珠似玉,风骊渊难忍一时心动,故作淡然地偏过头去,看向院中一株杏树。

“兄长,你要是累了的话,今日就不要赶路了,咱们在这里好好歇上一歇。”

说是去探访故友,两个人却都不急不慌,有一日只不过走了五里路,就留宿在客栈。这日留居的庭院被人闲置,二人造访的富户为人爽直,见两人一表人物,二话不说便叫下人收拾了屋子,还有意留二人长住,多少年来,风骊渊总是认为,自己的样貌带不来什么好运数,不想会有此番际遇,心说也是沾了薛珩的光。

相比五胡为乱的中原一带,江左一带战事初定,百废待兴,虽说游民处处可见,但大多安分,只要觅得定居之处,自务耕织,安于定业。

风骊渊知道,王导所称的“辟出一隅太平安乐地”绝非一时意气,却不想会同而今这般,渐有安康之势,连险些举事的薛珩也对王导赞不绝口。

尽管看上去诸事已毕,日渐顺遂,风骊渊心头总是萦绕着一丝不安,此外,薛珩的双腿仍然不能行走,最让风骊渊犯难的是,每每想请郎中来看看,薛珩总是不肯,执拗地认定自己不日就会康复。

依照二人当下的行进速度,何时那些过往的纠葛纠缠上来,只怕一个也逃不脱,但既然薛珩不着急,风骊渊也知晓自己着急也无济于事。多少年疲于奔命,纵然只能圆满这一时,他也是无怨无悔的。

“阿珩,收拾好了罢,咱们眼下便动身么?”风骊渊站在门外喊道。

虽然薛珩行动不便,但在行路之中,总是强拗着要收拾行囊,完全不让风骊渊插手,风骊渊心知薛珩不甘愿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这一点上也只好纵容他。

薛珩过去总是锦衣华服,到了而今也不得不换上朴素衣装,看着寡淡,洁净却是免不了的,以前手下众多,有的是可以使唤的人,现今却只能自己动手,一天中有一多半的时间都耗在洗衣擦脸上。

既然无事可做,有的是用来消磨的时间,风骊渊也乐意迁就他,不管静默还是相谈,二人的步调总是出奇的一致,有时只是坐着对视对方,过了一个时辰也不会觉得腻烦。

“阿珩,咱们再往南走一段,应该就能看到建邺的城门了,要去城里看看么?”

风骊渊会这么问,是因为建邺曾名建业,是吴国的都城,薛珩身为吴地旧人,想来会对故土有所思念,谁知薛珩竟然不领情,波澜不兴地反问道:“兄长想去么?”

“我么,只有洛阳比较熟悉,建邺的话——”

风骊渊顿在此处,薛珩笑了笑,很快接过话头:“兄长要是想进去看看,我替兄长指路。”

一想当年路经时,是怎样的断壁残桓,而今已然遍寻无迹,不知是该怅然还是欣喜。自从进入内城,风骊渊总是怔然出神,薛珩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兄长,你要累了就放我下来,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

风骊渊很快回过神来,喃喃道:“没事,今日走了也没几里,咱们好好转转。”

建邺城中欣欣向荣,但比起当年的洛阳来,仍然不够繁华,风骊渊观望了一阵,却没点起几分兴致,不巧又撞上了一名行路的老妪。

老妪一个趔趄跌倒在地,风骊渊实在无暇伸手帮扶,本来担心不已,好在老妪善解人意,不仅没有斤斤计较,起身时还面露关怀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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