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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豪-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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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明显对沈靖宣十分赞赏。
看到元棠,王尚书说:“虎父无犬子,我听闻袁侍读在宝祥殿起火时勇闯大殿寻找殿下,可堪忠勇二字。”
元棠忙起身谦虚道:“职责所在,不敢。”
王尚书说:“昔年袁将军勇毅,我也十分佩服,只可惜他竟身陨沙场,使我夏国失一藩篱。如今看来,袁侍读不愧乃父之子,亦有勇有谋。”
元棠心中隐隐而动,忽然明白王尚书可能要说什么,简直不敢相信,沈靖宣端着茶杯朝元棠眨了眨眼睛。
王尚书说;“我欲荐袁侍读到齐州任录事参军一职。”
仿佛有一张大锣在元棠耳边敲响,当当当震得他耳朵嗡鸣。幸福来得太突然,元棠一时不敢相信。
袁德外听到,忍不住回头,脸上也是被馅儿饼砸中的惊喜表情。
元棠有些回不过神,直到封淙在后面推了推他,他才忙躬身道谢。
王尚书此行目的极其明确,居然直接带了任命文书来,显然知道元棠一定不会拒绝,本来对元棠这样的小人物,王尚书是不必亲自跑一趟的,他来或许还是看封淙的面子,文书交给元棠,王尚书告辞离去。
元棠还有些发愣,沈靖宣笑道:“恭喜你,怎么当了参军还发呆,是高兴坏了?”
“我……”元棠是有点高兴坏了,也有点不知所措,“这是,太后的意思吗,为什么忽然让我出任参军?”
“当然是太后点头的,或许嘉奖你那日对封淙的忠心。”沈靖宣说。
“可是……我走了,阿淙他怎办?”元棠忍不住望着封淙,封淙也颇替他欣喜,元棠忽然觉得闷闷的,拿到任命文书,好像也没那么开心,去齐州担任参军,就要离开京城见不到封淙了。
沈靖宣一笑,说:“封淙就要封王开府,太后必定会重新筛选王府属从官员,一切规制从礼。”
他说得比较委婉,元棠也能听明白,郡王的侍读和属官,当然要从世家子弟中挑选,元棠的出身资历都不够,绝不可能再出任王府侍读。而且封淙封王,太后有更多办法辖住他,不必再用元棠。
沈靖宣摸着元棠的头安慰他:“你也莫要气馁,世情如此。从来英雄不问出处,沙场驰骋与朝堂斡旋并无贵贱之分,只是有些人狭隘自封而已。”
说起来沈靖宣也是奇人,出身夏国第一等高门,反而不将门第之分看得太重,和元棠这样将门出身的人也能称兄道弟。
封淙的话就直接得多:“去,当然要去,不建功怎能当上将军,你平日努力所学,难道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元棠心里也有志向和报复,但另一面,他也想和封淙在一起,想到要和封淙分开,元棠心里跟割肉一样不舍,刚觉得看到一点希望,现实就狂风暴雨一阵卷来,把他的阳光和明月都卷没了。
最让元棠无措的是,文书要求的报道日期就在年后,如今已进腊月,算算日子和路程,元棠即刻便要从京城出发,否则很可能赶不上到任日期。
元棠当日离宫回京城袁宅。
仆从听说家主第二日就要离京,鸡飞狗跳忙碌起来。本来元棠来京中上学,以为怎么也要磋磨个一两年,当初带来的行礼不少,如今行程紧,水路又不好走,能带上路的东西就不多了,必须筛选去繁。
封淙送元棠回袁宅,袁家的院子里堆满箱柜包袱,仆人还将东西一件件清点装车。
很快到傍晚,随行宫人提醒封淙宫门即将下钥。
元棠回到家就忙着行礼的事,都没和封淙说上几句话,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元棠说:“我送送你。”
封淙摆摆手说:“你忙,还要装车,别送了。”
“哦。”元棠依依不舍望着封淙。
封淙说:“算了,你送吧。”
正好车来了,又有仆从拿了一包东西问元棠收还是不收,元棠看那是一包夏衣,说:“不用不用。”他眼巴巴望着封淙,眼睛都要冒火了。
封淙说:“别急,我再等你一会儿。”
宫人却着急道:“殿下,不能等了。”被封淙一个眼神吓没声儿。
第一辆车装好,元棠交代了仆从几句,送封淙出门。
封淙说:“要多保重自己,夜里睡着别再踢被子了,到齐州派人给我传个信。”
元棠点头,说:“咱们……还能再见么?”
“当然会再见。”封淙拍了拍元棠的肩膀,“你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向来也稳重,我无话嘱咐你,到了齐州比在京城自由,你会喜欢的。”
元棠心里仿佛被一只手不停地揉,“我会很想你。”
封淙看他一眼,笑了笑。
离别在即,元棠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只能也叮嘱封淙保重,又说:“本来想帮你的……还是我自己先走了,你也要多小心,不要总是硬撑,我不是让你屈服,我只是……”担心你。
越到心头越难开口,封淙身边还跟着宫中随从,元棠也不敢把话讲得太明了。
封淙凝视着他,说:“你放心。”
宫人赶来马车,元棠拽住封淙的袖子,封淙咬咬牙说:“我住一宿陪你,家中诸事杂乱,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宫人着急道:“殿下,临行前太后娘娘吩咐今日一定要赶回去……”话没说完又被封淙瞪得低头。
封淙拉元棠的手往回走,元棠当然希望和他多呆一会儿,可是也有些不放心宫里,“真的可以在外住一宿么?”
封淙说:“管她呢。”
长街一头出现两队宫卫,都是康馨殿派来的。
“殿下,宫门即将下钥,我等奉太后之命护送殿下回宫。”
太后料到封淙或许不肯回去,早派了宫卫出来接人,大有请不动绑也要绑回去的意思。
封淙握紧元棠的手,眉头皱紧,元棠不想让他因此与太后再起冲突,也回握他说:“你回去吧,我自能行。”
封淙背对众人,用力抱了抱元棠,说:“我明日再来送你。”
“嗯,”元棠说,“我等你。”
说完元棠轻轻挣开,自己先回身走到府里,封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听到马蹄声行远元棠才回头,天色已晚,大门外空落落的,仆从见客人走远,关上木门。
这一夜元棠基本没怎么睡,东西都装上马车先运到港口,仆从各就其位,元棠躺在榻上睡不着,刚眯了一会儿眼,又被叫起来准备出发。
元棠等封淙出宫,左等右等也没见人,仆从忍不住催促,最后等来了沈靖宣。
“我来送送你,也给你传个信,今日一早太后带阿淙去议事殿,他不能来了。”
元棠难免有些失望,又问:“他们为什么去议事殿?”
“我也不知道,”沈靖宣说,“我这不是一早就赶过来了吗,你也别想了,多半是太后请陛下早日给他封王,你安心家去。”
冬日早晨,沈靖宣将元棠送到码头,船缓缓离港,元棠站在甲板上朝沈靖宣挥手,襄京连绵的玉瓦金梁被晨光笼罩,将明未明,如同美人眼睑微睁,惺忪媚眼初露。
西北方向那片彩光熠华流辉赫赫的雄伟建筑便是宫城,晨风吹动佛塔上的铜铃,唤醒整座襄京。
玉阶高处,封淙身着广袖玄衣站在北风中,回身而望。
【卷一 结绮临春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到此结束,明天休息一天不更,后天开始更第二卷 枕戈寝甲
给所有小天使们比心???( ˊ?ˋ )???*
第二卷 枕戈寝甲
第44章 上任
乘船北上,再过江水,元棠的心情反而不如来时轻松,他对齐州出任后的生活有无限向往,那种终于可以做点事的感觉,而对渐离渐远的襄京也有牵挂。
不知和封淙何时才能再见,元棠没和封淙说些什么,但又能说些什么呢?他匆匆出发,真对封淙表明自己的心意,若封淙不能接受,从此是不是就一别难再见,到时候他找谁哭去。
可是不说……以太后的行动力,待封淙封王,八成就要给他找媳妇了,等他们再见的时候,封淙不会已经有妻有子了吧。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元棠在船舱里翻来覆去唉声叹气,都惊动了给他守夜的小厮,以为他夜里发噩梦。
经过上筠,元棠特意到上筠军府拜见桓王。
以元棠的身份,虽在太学时与桓王有师生之名,却也不敢奢望桓王接见,王府派个管事或幕僚接见他都已算是看得起他。
没想到桓王居然亲自来了,元棠诚惶诚恐,整肃衣衫,拜见桓王。
桓王依旧容颜和蔼,面色有些疲惫,听说元棠即将到齐州上任,勉励一番,又问起京中诸事。
得知宝祥殿着火内情,桓王抚襟而叹:“陛下信任萧氏,但也放纵太过,宫禁之中,怎容萧氏胡来。”
桓王又说:“封淙以身涉险引萧擅之上当,实在太冒险了。当初我并不同意太后接他回宫,他对太后心怀愤恨,不会听凭太后安置,定要搅出一番风雨。”
元棠心中一动,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桓王是宗室元老,当年与先太子似乎很亲近,照顾封淙多年,关于先太子去世的内幕,桓王应当也知道。
桓王倒对元棠毫无惊讶的表情感到意外,他笑呵呵说:“看来阿淙很信任你,他这孩子,看着刚硬不羁,甚少对人放下心防,沈家三郎算一人,你也算一人。哎,年纪大了不能久坐,你陪我出去走走。”
元棠与桓王来到王府中小花园里,桓王遣退左右,说:“当年先太子归朝,先帝已立当今圣上为太子,因痛惜先太子在北晟受苦,未撤文熙太子封号。太子在北晟流落多年,有感于山河丧乱,回朝后更以收复山河为志,北晟集军频扰,先帝也依仗太子施政之能,仍让先太子参议朝政,这才埋下祸根……”
“其实太子所主张行兵北境,朝中并非人人支持。沈家三郎之前亦上奏此事,朝中也无甚推崇。夏国偏安已久,君臣百姓都安于南乡富贵,难与北境诸部争锋。”桓王唏嘘道。
“先太子认为北征是个好时机,因此力促朝政军武革新,然而他这么做也触及诸世家根本,当时,连沈尚书也不太赞同文熙太子所为。封氏自坐拥南国江山,多依仗世家,先帝担心世家离心,也不想外镇军兵力过多威胁朝廷,加之彼时先帝龙体日衰,朝中两位太子之争愈演愈烈,先帝恐大行后再度发生百年前兄弟阋墙二分之事,万不得已做了个决定……”
元棠那天听到太后与封淙谈话已知道先太子过世很有蹊跷,听桓王所述才理清始末。皇室之中血雨刀光完全不亚于战场,文熙太子就这样丧于亲人之手,更让元棠的震惊的是,桓王居然将这些秘密都告诉他。
元棠更觉惶恐,桓王却道:“你追随殿下,迟早会知道这些事,不如我先告诉你。你若不知稳重随意宣扬,我亦有办法让你无法开口。”
桓王微微而笑,元棠才发现他们虽在花园中,四周都守着桓王的近卫,随时警惕,而元棠来拜访桓王,并不敢多带随从,袁德还在外院等候,元棠惊得背后一层冷汗,忙道:“定不妄言。”
桓王抚着胡子轻轻笑了,无威胁之意,更像与元棠安开了个玩笑。
“太子去后,先帝不忍见封淙与先太子极其相似的模样,遂将封淙送到上筠,而后,陛下又令他在上筠修行。”
“封淙刚到上筠的时候满身戾气,先帝命我随时监护他,说来惭愧,这些年我也一直担心他会怨恨封氏,”桓王说,“然而我多年观他言行,他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也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只是关于文熙太子,他始终放不下。”
杀父杀母之仇,身为人子,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桓王遗憾道:“他自小聪敏,若能长在宫中,那该……唉。”
叹息一番,桓王却问起元棠兵法学得如何,元棠打起十二分精神应答,桓王见他记得熟,还是叮嘱他:“武事不可满足纸上,你将入军中,还须于行伍间历练。”
元棠越发恭谨道:“是。”
桓王审视元棠,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将那些兵书交予你,是因为你跟随封淙。”
元棠抬头望着桓王,便见桓王无奈叹息。
元棠忙道:“学生知错了。”
他自称学生,桓王面色稍霁,说:“你生在将门,无焦躁之心本是好事,但也太缺好胜之志,多儒仁而少决断,机敏却无大志。你将来执武,需知生从死中求,要为将便要成为国之将。”
元棠感觉自己被桓王一双眼睛看穿了,像小时候抄作业被老师发现,尽管他习武和研习兵法一直很用心,还是惭愧难当,说:“学生谨记在心。”
叹了叹,桓王又道:“我且问你一个问题,当今世道祸乱未消,南夏、北晟各有强兵,划分山河,你认为如何才能称之为强兵?”
元棠慌了神,来回搜寻看过的兵书和手记,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想按兵书扯上几句,看着桓王的神情却扯不出来。
桓王说:“你想不出来就先不要回答,等你想出来了,再来告诉我。”
说罢桓王离开。
元棠心中似有一线光亮,又似还在迷雾中,离开上筠军府时,还想着桓王的问题。他用尽所知所学,凑出的答案似乎都不对。
行程所限,元棠不能在上筠待太多时日,离开上筠前,他再次拜见桓王辞行,也想请教桓王,这回桓王并未见他,元棠只能遗憾离开。
正月里元棠才回到霁飏,整个袁家和周家都为他获得录事参军一职欣喜万分,没在家住几日,又启程赶往齐州治所白虞城,马不停蹄才在任命之日前赶到。
镇齐州白虞城的正是苏子聪的父亲——广威将军苏守逵,苏将军投靠王家,去年末因上筠镇将一场风波调往齐州。
据元棠后来观察,苏将军对调任齐州驻守并无怨言,甚至还很满意的,不由有些怀疑之前太后让陛下误会王氏可能派苏将军辅佐封淙的用意。
回想太后用心之深,直到现在,元棠还看不透。
元棠也是靠王家的举荐入军的,与苏将军算作一派,早年苏将军与袁将军还有交情,苏将军对元棠十分客气,元棠到任第一日,他在府上设宴洗尘,将白虞大族和官员们都请来为元棠洗尘。
在宴上一坐,元棠就感到了压力。
军府属官除了年二十六的长史柳言平,人人都比元棠大上一两圈,司马和其他几位参军都是苏将军亲信,一看就是战场上磨砺过的,身上有与袁德相似的肃杀之气,长史柳言平出身齐州大族,早有才名,面上虽显年轻,行事却干练有度,他在齐州的名望,相当于沈靖宣在蓬吴,才名传至北晟。
元棠这个空降录事参军,的还未到弱冠之年,坐在一群白虞官员中,天然就有种不太靠谱的气场。
酒酣饭足,元棠被袁德扶回住处。
袁德拿帕子帮元棠擦脸,说:“嘿,咱们阿郎酒量不错,这上任第一道,算扛下来了。”
元棠倒在被窝上摇头笑:“别人都拿从前杀敌的故事下酒助兴,一顿饭吃的血气腾腾,我没有助兴佐料,还不能喝,岂不被人看扁。”
袁德道:“待阿郎也上阵杀过贼虏不就有了,如今入得齐州军,还怕没有挣军功的机会。”
元棠笑着说:“德叔原本在阿父手下担任参军,如今却给我当跟班,委屈德叔。”
袁德道:“别这么说,我还等着阿郎以后给当参军。”
元棠有些醉了,昏昏然埋在枕头里。
伴酒好眠,夜里元棠却被雪粒击打昂窗框的声音吵醒,被衾僵冷,齐州的风果然不比江水以南温柔,元棠不由得想起月余前的雪夜,不知封淙现在如何。
元棠留意从襄京发往各地的文书,未见提到封淙封王,写信送往京城,也不知封淙是否收到。
越是夜寒,越是想念温暖的襄京,也想那里的人。
苏将军给元棠派了吏员和护卫,录事参军有监察军府之职,先前白虞府无人担任此职,元棠先将齐州军我军纪约俗熟悉一遍,再给吏员分派监营之任。
北晟骑兵常趁着秋冬出击,到冬末春初仍然是他们频繁出动的季节,南夏从北晟夺下白虞城不过三四载光景,战线再无法向前推进,北晟未曾放弃夺回白虞,每年都会纵马到白虞附近。
由于白虞曾为北晟所有,城中亦有不少北漠各族居民,鱼龙混杂,稍有不慎可能被奸细混入,白虞的城防任务格外繁重。
公务不多时,元棠常骑马到城外,民夫与士兵在城外挖战壕,砌矮墙,设拒马,远处山树已披上若隐若现的新绿,城外却还一片萧索,田地荒芜,草木不生。
这些年白虞战事断断续续,齐州军坚壁清野,周围一些村庄早就荒废了。
苏将军派给元棠的护卫领头人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人称黑虎头,元棠自己也带了一些亲兵,但还是接受苏将军派的护卫。
录事参军理论上可以监视军府,元棠与苏将军同属王氏一党,仍然是朝廷下派的,对追随苏将军从沐州而来的一干亲信而言他是外人。
黑虎并不是齐州本地人,他是从北晟避难逃到齐州的流民,身强力壮,就近加入齐州军,由普通小卒升作队主,又被拨给元棠。
他是元棠见过除袁德以外最有“杀气”的人,成天板着个脸,目露凶光。
元棠骑马出城,黑虎不太赞同:“城外不知随时可能出现北晟骑兵,参军若被北晟捉住可不好。”
元棠渐渐有些瞧出来,黑虎把他当成将门出身却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其实黑虎也没看错。
以元棠的出身,在这个年纪还未有军功,只凭朝中封一个校尉,是很不够看的。苏将军的大儿子苏子善自小随苏将军出征,在元棠这个年纪已经随父打过数十仗,能统千人,比元棠封个校尉实在得多。
越是这样元棠就越要多筹谋,他说:“到城外走走,也算熟悉白虞周边地形,不然真打起来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要是有北晟人,大不了咱们和他们打过。当然还是要烦请黑虎兄弟带带路,毕竟白虞周围我也不熟。”
黑虎对元棠的话不以为意,心里更认定元棠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只想着出城游玩,连生死都轻重都不知。
一日傍晚他们到白虞西面高岗,经过一片林子,还真遇到北晟兵。
元棠和袁德、黑虎只有三人,对方十几人,看起来是探查的小分队。
北晟人一发现就将三人团团围住。
黑虎猛劲足,二话不说挥刀朝一个北晟兵砍去,袁德却想护住元棠,元棠拔刀,对袁德说:“不用管我。”
这一刻迟早要来,生逢乱世,居于将门,要建功业耀门楣,哪能不用血来换,不想自己流血,那就只能让别人流血。
元棠怀念那个和平安稳的世界,却不能沉溺于怀念。
残阳赤红,最后三人缴了两匹马,北晟兵被他们杀了几个,跑了几个,俘虏了四个。
他们将俘虏带到最近的军营里,元棠浑身是血,都是别人的,袁德去找人处置俘虏,元棠扶着刀柄坐在帐前,手还是抖的。
黑虎不知从哪拿了一小坛酒给元棠,问:“参军头一次杀人?”
元棠接过酒喝了一口,笑而不语,那酒是劣酒,怪呛人的,不过足够将胃里翻涌统统压下。
“用刀还不够利落。”黑虎头评价说。
元棠只能睁着眼看夕阳,因为一闭眼就会看到刚才的景象。
营中生灶做饭,北边营区嘈声大作,值守的士卒也纷纷朝北边望去。
“怎么回事?”元棠叫住一个士卒问道。
那人不认得他,却认得黑虎头,站定说:“打起来了。”
无故在营中喧哗私斗是触犯营规的,元棠收刀入鞘,说:“去瞧瞧。”
白虞城外建了不少壁垒和楼塔,利用地形优势与城墙防御形成掎角之势,以抵御北晟进攻。
这些地方附近都驻有齐州军,各营与白虞左右大营不时轮换,产生冲突的两伙人就是今天刚换到西高岗营地的。
巧的是,其中一伙是元棠从霁飏带来的袁家私兵。他们除了一部分留在府衙给元棠充当护卫,其余都编入齐州军,与齐州军共同训练。
另一伙人则是齐州当地军士,也是从流民招入军中的。
军营中,士卒所属不同部、军在待遇等诸多方面都有差别。
待遇最好的自然是将领亲兵。
齐州军中,苏将军的亲兵大概有两千到三千人,他们战力强,给配丰厚,是齐州军的精锐。其余如长史柳氏私兵,其他一些家族或军官的属兵,各有供给,元棠带来的家兵,除领军粮外,武器甲衣都有袁家配贡,额外奖赏也由元棠分定,出战时,他们主要跟着元棠拼杀。
这些都是普通士兵不能及的,一般士兵上无仰仗,战时还可能被安排在最前充当炮灰,要活下来挣军功比将领亲兵难得多。
将领当然也会酌情拔擢勇猛者到自己麾下。
元棠一眼就瞧出与人混战的是自家私兵,正是因为他们甲衣和武服比一般士兵整洁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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