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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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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棠还没答话,沈靖宣嗤笑一声,说:“难得殿下也有体谅朋友的时候,可惜也只能嘴上说说,你瞧二郎这好欺负的模样,等你问起,早被人搓圆揉扁好几回了。”
  封淙动动眉毛,问元棠:“萧擅之欺负你了?”
  元棠被这两人斗嘴的功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说:“没什么大事,你多保重。”
  
  过了几天,萧擅之从珑崤山回来,元棠还有些担心他们偷偷去郡府见封淙的事被发现,因为萧擅之见他时常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元棠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萧擅之仍旧住在袁家,与元棠见面客客气气的,好像那天的羞辱从未发生,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并没把袁家放在眼里。
  
  沈靖宣毫不吝啬表现自己对萧擅之的厌恶,但凡萧擅之出现的场合,要么退避三舍,无法退避时,遇见了便冷言冷语,绝不给萧擅之一点好脸色瞧。
  沈靖宣风姿过人,华在气质不在衣着,他受霁飏大族邀请出席过一两次诗会后,霁飏城内那股追捧萧擅之的风潮肉眼可见地往沈靖宣身上倾斜。
  近日城中大族子弟出行不再好童仆团簇,而流行起轻车单骑。
  
  萧擅之说起来也挺奇怪,风仪名望处处不如沈靖宣,却总是爱往沈靖宣跟前凑,每每被沈靖宣奚落,脸像打翻调色盘,还越挫越勇。
  
  十二月初九,袁将军下葬,元棠彻夜守在灵前,清早扶灵出城,将袁将军的灵柩送到袁家祖坟。
  十一日,袁家宗族齐聚祠堂,选定袁家下一任宗主,沈靖宣、萧擅之作为袁家的贵客位列席中,算作见证,周显沛为郡太守,又是元棠的舅舅,也在席间。
  
  袁将军去世前便确定袁棠为嗣子,有周显沛支持,又有沈靖宣从旁助长声望,还有袁德等一众家兵认可,袁家内部基本已认定元棠为下一任宗主,宗族聚众议不过是按流程走过场而已,确定宗主后,再请萧擅之宣读袭爵的旨意,如此方能尘埃落定。
  
  袁家众人祭拜过祖先,袁家年纪最大的一位长辈说了些彰显祖德、光耀门楣的话,准备宣布让元棠继任宗主。
  萧擅之忽然出声:“慢!”
  众人都看向他。
  萧擅之穿着直领宽袖长袍,袖垂至地,一旁有婢女奉香,烟痕从博山炉中升起,飘荡在他身侧,将人衬得犹如立刻能登临仙境。
  他抖了抖袍袖,朝袁家长辈微微躬身,说:“萧某是外人,自然不该插手袁家订立宗主人选一事,只是本官亦受朝廷之命为袁家降旨,还要回京复命,若不闻不问,便有渎职之嫌,因此想问一问老人家及袁家各位宗老,诸位欲推何人承宗袭爵?”
  袁家长辈连声说“不敢当”,又说:“宗族香火,关系百代之续,我等亦不敢轻择,家主之嫡长子棠郎年纪渐长,承其父之志,我等商议,嫡长子袁棠堪为继任。”
  
  “哦?”萧擅之微微一笑,说:“若论亲疏血缘,立袁棠为继任确实不错,但萧某以为,二郎稍显弱质,恐怕不擅武事。朝廷赐予袁将军县男之爵,本意嘉奖将军,激励他为国征战,若继任者不能像将军这般为国之藩篱,岂非辜负了陛下对袁家的期望。”
  
  袁家长辈闻言面面相觑,萧擅之的意思,如果让元棠袭爵,便是袁家受之有愧,以萧擅之的身份和名望,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没有袁将军战功支撑的袁家在整个霁飏抬不起头来。
  
  沈靖宣驳道:“朝廷赐封功臣爵位、食邑以示嘉赏,以养子孙,好让子孙铭记天子恩德,世代不忘报国忠君。何以到了萧给事嘴里,封爵倒像市集买卖般斤斤计较,竟变成给将军一人之嘉奖。再者,在琚城时,二郎能替袁将军守住琚城,萧给事又是如何看出二郎不擅武事。”
  
  萧擅之说:“连二郎自己也说,当日守城是诸将士之功。萧某有此担忧,不过是为袁家门风延续以及国之武备着想。历来世家擢选子弟撑起门庭,在贤不在亲,萧某没记错的话,当年沈尚书主政,就力荐沈郎君的父亲蓬吴郡公为官,而未用自己亲子,因为郡公的才能在诸兄弟之上。沈家此风一直为人称道,沈郎君应该最懂这个道理。”
  
  沈靖宣冷睨萧擅之,说:“那是二郎自谦,易地而处,恐怕萧给事也未必能有二郎的胆魄,论亲论贤二郎都可掌门庭,萧给事所虑太多。”
  
  萧擅之笑了笑说:“沈郎君别生气,我又没说二郎无才德。萧某的胆魄的确不够,但却佩服英雄人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祠堂中众人,忽而停在站在元棠旁边的袁析身上,说:“依我看,袁城尉就不错,担得起朝廷赐爵。”
  
  此言一出,周显沛已沉不住气:“不可!”
  
  周显沛说:“二郎是将军嫡长子,嫡子尚在,怎可让他人继承家业。”
  萧擅之说:“周使君想岔了,萧某说的不仅袁家家业,甚至不仅是袁家宗主之任,而是朝廷赐下的爵位。袁将军浴血奋战才有此功,袁家自当将此功勋世代相传。袁将军家业,自然该由二郎继承,爵位另择贤能承袭未为不可。萧某认为,袁城尉年长于二郎,又已在郡府任职,颇具武功,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是袭爵的最佳人选。若袁城尉袭爵,萧某愿为其举荐,让袁城尉得展报复,为朝廷尽忠。”
  
  袁析一脸惊讶,看了看元棠和各位族老,有些尴尬。祠堂中的袁家族人如被萧擅之一席话炸开,小声交头接耳,私语声嗡嗡响起,族中几位长辈相互交换眼色,有些人眼中已出现犹豫松动。各种探究、怀疑的目光集掠过元棠身上。
  
  本来,元棠继承人的身份本来完全没有争议,承袭爵位的圣旨应在京中以拟好的,但宣与不宣全看萧擅之。若是宗族不同意元棠袭爵,萧擅之完全可以回报朝廷另换他人。
  以袁家现在的情况,若元棠无法袭爵,宗主自然也不会是他。
  
  元棠自己并非一定要继承爵位,担任宗主,但是这些都是袁将军留给袁棠的,他不能让萧擅之就这样拿走,况且今天让萧擅之得逞,说不定明天就开始有人打袁将军家产的主意,元棠不能让人认为他软弱可欺。






第13章 拖延
    萧擅之不过是因为沈家与袁家关系太深,借此打压沈家,他从未将袁家放在眼里,也不将元棠放在眼里,态度近似玩弄。如果沈家连故交之子的爵位都保不住,正说明沈氏声威日下,朝局都在萧家掌控中。
  沈靖宣和沈家定然不会坐看元棠白白丢掉爵位,这一点元棠相信,但是元棠担不起家主任,不能阻止萧擅之轻辱袁氏,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在袁家都将难以服众,而继承人悬而未决,袁氏族内也会出现分裂。
  
  袁棠的目光扫过在场袁家众人,将这些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越众一步走到众人前,一声素色麻衣让他的身形显得单薄清瘦,像一束冷光落在暗淡的祠堂中,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低落。
  袁棠朝萧擅之拱手,说:“萧给事容禀。袭爵之事在下有话要说。先君尚在时,曾被疑不能胜任泽柔镇将之职,因此日夜悬心夜不能寐。”他的目光与萧擅之相接,在朝中屡次质疑袁将军的正是萧家,挑开来说,表明他知道萧家不怀好意,并提醒在座袁家族人,萧家对袁家并非亲善可交。
  萧擅之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
  元棠说:“袁家受君之恩得赐爵禄,先君为不负君之厚赏日日自省,务求尽忠尽责,因此琚城临危,仙君亲自带援军解围,弥留之际仍忧琚城安危。元棠后来也日夜愁叹,只怕不能报效朝廷,今日萧给事的话,更让元棠觉得惭愧,所以元棠想以许坞县男嗣子之名上表,归还朝廷所赐爵位。”
  
  此言一出,连沈靖宣都惊诧:“二郎,你这又是何苦?”
  袁家族众更大惊失色,几位宗老都直呼不可。
  萧擅之讽笑:“二郎太过轻率了吧,你父一点一点拼杀出来的功勋,你竟不知珍惜,想来各位老人家也不会让你胡来。”
  
  元棠面露不解,说:“将爵位食邑奉还朝廷,怎能说是不珍惜,正是因为元棠珍之重之,才有此决定。”
  萧擅之盯着元棠的表情,终于收起笑容。
  元棠说:“我袁家奉还爵位,报君之恩,只因我门风志向不会因什么人什么事而改变,族中子弟若有成就事业的雄心,自修才学,还怕无处伸展么。”
  元棠一位堂叔祖着急道:“你年纪小不懂其中的道理,当今世道,为官无不看门第出身家族渊源,失了爵位,袁氏从士族变为平民,没有出身,族中子弟今后如何出仕。”
  
  元棠说:“朝廷未封爵之前,难道袁家子弟就不用做官?本来爵位也是从无到有,元棠尚无功勋,又无名望,腆享恩封多时已觉惭愧。我心意已决,叔祖和众位长辈不用再劝。”
  元棠的意思很明白,爵位是袁将军挣下的,他绝不许别人任意处置,他不承爵,其他人也别想染指。
  
  袁家诸人先被萧擅之一席话弄得人心浮动,又被元棠一记重磅锤得头眼昏花,一时纷纷劝元棠改变主意,倒没人再去看萧擅之。
  
  萧擅之盯着元棠,连说了三个好字,又说:“既然如此,二郎不妨早些上表,我愿意为二郎呈上,成全你们袁家的忠心。”
  
  “好……”元棠灵光一闪,想封淙,改了口风:“待我写好一定让萧给事转交。”
  沈靖宣显然也想到封淙身上,望着元棠皱紧眉头。
  
  然后整整一天时间,元棠都被袁家族人包围着,从祠堂离开,他们跟着元棠回家,绕在元棠耳边一刻不停地劝,一人劝累又换一人,轮番上阵,大多是让元棠三思而后行,架势和元棠从前被催婚时差不多。
  
  宗老们都有些年纪,元棠怕按他们急出病来,基本采取语言顺从但态度坚决的方针,并让人好吃好喝照顾着。
  周显沛对萧擅之所作所为非常气愤,但也责怪元棠太草率,弄得现在骑虎难下,他说:“真是欺人太甚,仗着他萧家势大,居然管起别人宗族承袭,当真毫无德行可言,我就不信了,在霁飏地界还能让他为所欲为。”
  元棠倒怕牵连周家,说:“舅舅别急,他也不是冲着我来的,你别得罪他。”
  周显沛说:“先前同他客气,是因为他家在朝,又素有声望,想不到萧家竟是这般品行。任由他为所欲为,真当霁飏无人了。你不用管,他萧家再厉害也管不到咱们霁飏。”历来大族把持地方,连朝廷都要笼络一二,周家袁家到京里自然不算什么,但在本郡乡里都是名门,周显沛不能明着对抗萧家,却可以在背地使力。况且,萧擅之不让元棠袭爵,不仅损害元棠,也无益与袁家嫡系结亲的周家。
  
  直到金乌西坠,元棠好容易才把诸位宗老送走。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又结伴而来,连续好几天围着元棠喋喋不休,元棠诚心以待绝不悔改,双方就此僵耗。
  为了陪族里的老人,元棠自然没时间关起门来仔细写一封表明忠心恳请还爵的请愿表,萧擅之干等了几天,便开始讽刺元棠出尔反尔,并放话说没拿到元棠的上表决不回京。
  同时元棠决定放弃爵位的事传遍霁飏,里坊乡间开始议论萧擅之带童仆扰人家宅,仗萧家在朝中得势插手袁家家事,不让元棠继承袁将军留下的爵位。
  又不免有人拿萧擅之与同在霁飏的另一位世家子弟沈靖宣比较。沈靖宣低调谦和,平素有礼,更显得萧擅之跋扈。
  霁飏各族之前那股争相结交萧家的劲头骤然而止,其中当然有周显沛周家的努力。萧擅之大概也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再出去招摇,成天要逼元棠写奏表,元棠不是在各路族人的围堵中,就是闭门不见。
  
  作为一个语言能力不太强,思维不敏捷,处事也不圆滑老练的宅男,元棠真的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双商捉襟见肘。
  回到房里,他撒开双腿一躺就一动也不想动弹,无比怀念自己原来的世界,想念他的手机和没追完的新番。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沈靖宣在一旁叫他,元棠一个激灵,忙直起身收好腿。这个年代在人前坐姿随便是不太礼貌,元棠差点忘了沈靖宣还和他一个屋。
  沈靖宣倒挺随意,坐到元棠旁边,道:“你是为了帮封淙拖延时间?何必这样鱼死网破。”
  这些天沈靖宣没少帮元棠挤兑萧擅之应付宗族,没有他,元棠也撑不了多久。
  元棠说:“不全是为了他,一开始没想太多,只是不想让萧擅之得逞,他这样轻视袁家,不就是觉得我和整个袁家都是软柿子好拿捏。”
  沈靖宣叹道:“你哪里是软柿子,恐怕萧擅之都没想到踢到你这块硬石头。你遭了无妄之灾,他本意是针对沈家做给我看……我愧对封淙嘱托,没能帮你。”
  
  元棠哈哈一笑,说:“三哥,袁家的爵位还要靠你呢。”
  沈靖宣闻言也笑了,忍不住揉一把元棠的脑袋,说:“我还道你果真不在乎了,却是唬人的。”
  元棠说:“是唬人,唬萧擅之和我们族里那些人。”他又有些担心,“不会真的把爵位搭上吧。”
  沈靖宣说:“你既然还有心袭爵,为何不提前先和我打个招呼,也好让我为你安排。”
  元棠说:“我也没想到萧擅之会忽然发难。”
  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似乎欣赏够元棠双眼圆瞪不安的表情,沈靖宣才说:“放心吧,就算萧擅之亲自把你的奏表递上去,陛下要下旨让你还爵还要经过吏部,会有人替你拦下的。”
  元棠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元棠又问:“对了,上回说只要拖延萧擅之回京的时间就能救封淙,还要拖几天?”
  说到这个,沈靖宣叹气:“二郎,这事本来与你无关,但事到如今恐怕要烦你多撑几日。”
  元棠这几天已经练出免疫力了,对着袁家一众族人他也有些办法,只要他不松口,他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挺自信地说:“三哥放心,我撑得住。”
  沈靖宣的神色有些复杂:“本来不想拖你和袁家下水,但世事难料,算来也是我计划不周,你放心,你的爵位我一定替你保住,也不会让萧擅之继续在你们袁家为所欲为。”
  
  元棠没听明白。
  沈靖宣遣退了随侍,才说:“我本来让人弄坏了萧擅之的马车,让他暂时没办法离开霁飏。”
  “什么?!你什么时候做的!”
  沈靖宣说:“就是大家都在袁家祠堂的时候,他留在你们萧家和郡府的马车统统都被我派人做了手脚,这几天他没出门,所以没发现。”
  元棠被沈靖宣直接迅速的手法惊到了:“可是,马车修好了他还是能走。”
  沈靖宣点头道:“他们家马车大且多,全都修好得花一些功夫。等修好启程了,我再向霁飏各家借些家兵随行,以防他路上行不轨。”
  
  元棠一时竟无话可说,沈靖宣表面看起来多光风霁月的人,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真是人不可貌相。
  然后元棠就明白沈靖宣说拖他下水是什么意思了。
  沈靖宣的小动作并不高深,目的是让萧擅之无法启程,事发后萧擅之肯定会发现有猫腻,如果没发生元棠要上表归还爵位,萧擅之首先会怀疑处处与他作对的沈靖宣,忽略过其他人。
  沈靖宣不怕被怀疑,就算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萧擅之也没法拿他怎么样。
  但是现在元棠正和萧擅之作对,萧擅之不会怀疑沈靖宣,而是会怀疑元棠,不管有没有证据,他都会认为是元棠在拖延他回京的时间。
 
  这回元棠必定会将萧擅之得罪得透透的。
  
  又过了一天,萧擅之发现自家马车被人弄坏了十几辆,气势汹汹来找元棠,把他百十号奴仆和家兵都招来,要押元棠当着他的面写表奏。袁德差点忍不住要招袁家家兵和他打一场。
  周显沛问讯赶来调解,私下问元棠是不是他做的,元棠百口莫辩。
  正乱作一团,郡府吏员匆忙来找周显沛,报道:“使君,桓王驾到,已经倒郡府门口了。”
  此言一出,周显沛惊讶:“什么,桓王!快快牵马,立刻回郡府。”
  萧擅之蓦地将目光射向沈靖宣,而后又飘过元棠身上。
  “沈靖宣,元棠——好你们——算计我?”






第14章 桓王
    桓王驾临霁飏,不仅周显沛,萧擅之也需到郡府迎接,沈靖宣不久也去了郡府。
  袁德听说桓王来了,微微惊讶,督促元棠准备拜见。
  元棠对桓王没什么概念,只知道他可能是沈靖宣请来的救兵,说:“我也要见吗,桓王这样的大人物,不会要见我吧?”
  袁德说:“大王既然来了,肯定要见一见霁飏大族,况且大王是征北大都督,统凉州、齐州和沐州三州军事,镇在上筠府,咱们将军也受征北大都督节制。”
  霁飏便是沐州治下,都督统御州郡,为配合将兵调遣,实际三州政财都集中在都督府。难怪周显沛那样着急,这位桓王是椋、齐、沐三州最高长官,周显沛的顶头上司,而且本朝王位不封外姓,桓王还是宗室,身份高权柄大,能甩萧擅之好几条街了。
  
  元棠觉得看到了希望:“那桓王能让萧擅之不为难封……殿下么?”
  袁德说:“桓王是当今圣上的堂叔父,自先帝在时派镇上筠,德高望重,便是陛下也要给桓王几分面子,若是桓王出面,萧给事应当不能强拗。”
   
  听说桓王这么了不得,元棠赶紧准备见客的衣冠服饰,才穿戴好,果然郡府来人传话让他过去。
  元棠被领到郡府一座雅致小阁中拜见桓王。
  桓王年过六十,发须发白,面容清癯,他身上未着武服,而是穿着如同文士的长袍,戴纶巾,神情和悦。
  元棠稍稍抬头,看到除了桓王,周显沛、沈靖宣和萧擅之,封淙居然也在座上,心想这位桓王果然厉害,一到霁飏就能让萧擅之把封淙放出来。
  
  桓王问了元棠年岁及一些袁将军的身后事,为袁将军去世感到惋惜,勉励元棠几句,便转身对萧擅之说:“小郎君年纪还小,初承家业极不容易,你怎么还在袁家叨扰,平白给人添了许多麻烦。”
  萧擅之脸色不太好,扯出笑脸道:“下官也是爱惜元二郎的才品,想多与他亲近亲近,倒忘了其他,这就命人收拾搬出袁府。”
  桓王略点点头,好像还不太满意,说:“你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早些年放浪形骸自由天性还说得过去,如今都当了官,做事怎么还毛毛糙糙的。就拿你对阿淙来说,他虽然自小在佛寺修行,不是俗世中人,但应有的礼法不能废,无论如何他都是皇家血脉,你怎能派人看管他,还不让他出来?”
  桓王的语气不算严厉,像普通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絮叨,萧擅之忙从坐榻上起身,道:“大王误会了,下官并不敢无礼与殿下,只是受皇命保护殿下安全,不敢松懈……”
  “胡说!”桓王打断他,“陛下让你保护他,又不是让你囚禁他,错了就是错了,还推到陛下身上狡辩,难道要我带你到陛下跟前对质才肯承认。”
  萧擅之脸色僵硬,一息一顿,才俯首说:“擅之知错了。”
  桓王这才满意,低声轻咳两声,算是放过萧擅之。
  
  萧擅之被训得跟孙子一样,元棠心里暗爽。
  随后桓王接见霁飏其他大族,萧擅之被桓王带着,脸色像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但还是得随在桓王左右,时不时赔笑两句。
  
  元棠、封淙和沈靖宣留在小阁里。
  沈靖宣颇有些遗憾:“可惜大王不能过问太多朝里的事,你的爵位还是得上表到京里让吏部裁夺。”
  封淙疑惑:“上什么表?”
  沈靖宣说:“萧擅之不让二郎袭爵,二郎要上表朝廷归还爵位,为了帮你拖时间,二郎这些日子已经被萧擅之记恨上了。”
  封淙惊讶道:“你不是有办法么,为什么又要小将军拖住他?”
  沈靖宣冷笑:“我就活该劳碌。”
  封淙说:“你们沈家和他们萧家的仇多一笔不多,小将军哪斗得过他。”
  沈靖宣说:“那我偏不愿意为你多这一笔了。”
  封淙噎道:“你……”
  
  眼看又能吵起来,元棠忙说:“不单为了谁,是我自己看不惯萧擅之,而且我也不能让他轻易鱼肉袁家,拖延时间是顺带的,都不要动气,沈三哥还弄坏了萧擅之的马车,不让他走。”
  封淙道:“耍这些手段,姓萧的岂不全都记打你头上。”
  “额……”的确是这样。
  
  沈靖宣语气幽冷,说:“你一个人可以远走高飞自由自在,总得有人善后,有人被拖下水。”
  他似另有所指,封淙同样目含秋霜,说:“这本来不关他的事。”
  沈靖宣好似幸灾乐祸:“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为所欲为。然世事难料,现在他已经撇不开了。以袁家和我们沈家的关系,其实早就撇不开,倘或今日二郎能躲过萧擅之算计,来日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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