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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世-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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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苏家的孩子,却不能获得任何明里暗里的帮助,仅仅保留一个族谱而已。
  林铮就算是想登基后对苏家下手,也不得不思虑再三。
  作为一个帝王,自然是要处理苏家集中权力。可是那是阿竹的家族,是他要担任家主的家族……
  但是现在洛满丞居然跟他说苏家倒了?
  尤其是还有苏清竹在京城的情况下?
  苏家加上他的势力还保不住自身,他的那些兄弟和他的父皇,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了?
  他宁愿相信是东辰或者北漠打到京城把苏家屠了族。
  “苏家倒了,殿下,臣怎么敢骗你?”洛满丞无奈地摊手,“真的倒了。”
  “那本王怎么没收到一点风声?”林铮不信这么大的事他会不知道。
  “殿下,您的消息都是苏大人告诉的。苏大人有心隐瞒,您怎么会知道?”洛满丞叹气,“苏大人想着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告诉您。苏家倒了,就是苏清竹做的。”
  “怎么可能!”林铮不可置信地张大嘴,眨着眼望着洛满丞,“怎么可能?”
  苏清竹是苏家家主的嫡长子,将来他登基是板上钉钉的家主,怎么可能?
  况且阿竹循规蹈矩,君子之风,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家族下手?
  “是真的。”洛满丞注视着林铮,“苏大人想瞒您不过是轻而易举,您给他的信任太多了。臣离京的时候苏家整家已经以谋逆罪下狱,证据确凿。揭发的人就是苏大人。臣不知道苏大人还想做什么,但是还是觉得告诉殿下一声为好。毕竟出什么事,臣的妻儿可跑不了。”
  洛满丞没说的是,依着他探听到的一星半点的消息,他怀疑苏清竹在扳倒苏家后,下一步就是逼宫。
  林铮跌坐回椅子上,双眼紧闭。他脑子现在乱的很,完全理不清头绪。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回去,赶紧回去,冲回质问那个教导保护自己十余年的人,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和他说?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
  “传令下去,”林铮喘着气,哑着嗓子,“撤兵。”
  他要亲自回去问个明白。


第79章 
  白蘋。
  苏敛安看着顾景睡下,替他掖了掖被子,走到外间挑灯磨墨给顾旻写了封信。
  李夫子跟顾景临时编造的谎言并不十分精妙,他们若真是甥舅,依着李夫子的名气,无论如何都不应不知道。不过是事发突然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生生截胡而已,等回去一汇报一思量,破绽自然就展露出来。
  没人肯担下这么大的纰漏,定是要向顾旻汇报后再做决断。与其到时候让顾旻带着兵马上山搜人,不如现在他先表明了态度。
  只是这样一来,顾旻怕是就能猜出是顾景在这里了。
  苏敛安对顾景的维护南夏皆知,能让他不顾大局还要保下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他一生未娶,亲族离散,剩下那些也是恨他入骨,谁会来投奔他?
  倘若顾旻真得不卖自己这个面子,执意要拿人。
  苏敛安叹息一声,将信封好。
  后山皇陵里葬的那个人曾经留下过一个密室,紧邻陵寝,原本是以防先帝对苏敛安发难给他留的一条后路。苏敛安虽从未用到过,却也不曾短了里边的事物。
  只是地底阴寒,还有和陵寝里的那么近…
  顾景本就身子不好,又奔波折磨耗空了好容易养下来的那些底子。还未病倒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松不下罢了。要是藏在那里,终究会对身子有影响。
  他自己倒是全然不知,还觉得自己精神头这般好,想必是没有大碍。
  怎知道在旁人看来,他俨然是强弩之末,谁知那口松不下的气什么时候会彻底爆发出来?彻底摧垮他这个本来摇摇欲坠的人。
  苏敛安唤来小童,让他把信寄出去。
  心结难解,心中郁结,纵是用上好的名贵药材将养也难有起色。更何况这个山中的书院能有什么珍奇药材?
  苏敛安穿上外衫裹好披风,拄着拐杖慢慢走去后山。
  他已经快要到了百岁之关了,平日再如何注意,也敌不过岁月侵蚀,也很久没去后山看望当年和他意气风发攻打天下的人了。往日种种排兵布阵尚历历在目,一炷香燃尽之后,一人早已如土不知世间疾苦,一人还拖着苍老腐朽的躯体苟延残喘。
  明明那样恣意挥洒的日子还在昨日,如今却是物不是人更非。
  一阵寒风吹过,苏敛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这条路他走了太多遍,每块青石板都刻在他脑中。
  苏敛安一步一步,拖着行将就木的身体,终于来到了埋葬了他的君王的地方。
  帝陵巍峨,以白蘋为土堆,刻青石成墓碑。墓碑前是能工巧匠借地势雕出的石桌石凳,上系着柔软兽皮以隔寒凉。
  苏敛安坐在石椅上,凝视着书写了顾棱平生的青石。
  “我好久没来看你了。”疲老的声音突兀想起,惊动了夜间出行的动物,“年岁大了,身子骨不好,想必你是能理解的。谁死前不是这么一番光景?以前我提身后事时你总会打断,说不吉利,可我都这么老了,早该走了。平平顺顺地走,而不是偷活在这世上,看着那群人折腾。”
  “你看,你走的这么早,也省心。不像我,还给孩子们操心。当年不娶亲生子就是不愿背负儿女债,谁成想还得替你看顾。”苏敛安让风吹的咳了两下,“顾景是个好孩子,你是没见到。我知道他心里苦,可我也没法子,我看着他想看到你一样。那么多孩子,我就看见他,就能想起你。”
  其实顾景同他这位素未平生的祖父性子长相哪有什么相似之处?顾景的父皇就随娘多些,顾景又随娘多些,眉眼间能隐隐瞧出父亲的模样,硬说同祖父有什么相像,可就是为难人了。
  顾景性子内敛,跟少年意气热血冲动扯不上半分关系。凡事都在心里有个算计,更与那藏不住话的人迥异。
  “这般兵荒马乱的情形你也看见了,”苏敛安苦笑几下,“你也莫再地底训斥你那儿子,说到底,当年的事还是咱俩错的多。你们本就关系不睦,再分辨只怕关系更加疏分。若是我当年真的认真去劝,也不至寒了孩子的心。他恨他怨,说到底也是咱们的错。即便他同眼下的事有难以推脱的责任,你也收收那火爆脾气。”
  苏敛安承认那个继承大统的孩子错处甚多,忤逆父皇屠戮手足,当年才继位的先帝比临终前更疯上几分。故而就算是他建功立业为南夏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顾棱谨慎着不曾提过立他为储君。
  先帝不是长子,虽是嫡子前头也两个哥哥。顾棱久久不提立储之事,为免有人心神活泛。
  最后整整十个皇子,只活下了先帝和他最疼爱的幼弟。
  争了的自是了断干净,没争的也没逃过颈上一刀。登基之初血流成河,皇亲宗族功臣勋贵的人头纷纷落地,整个落华血染一般。
  苏敛安那时已经在白蘋安家落户,先帝放他一条性命,却没放过他余下的人生。
  他没来白蘋,只是让人给他寄了一个名单。
  名单上写满了战死的人名,有的士兵实在是籍籍无名,便用一条横线来代替。
  触目惊心。
  苏敛安仿佛看见那被人算计没能救下自己知己一命的青年冲到面前,质问他当初的初心为何。
  “自然是为了一方百姓和乐,避免无辜的人枉死。”正值盛年的苏敛安端眉正面,“世子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和乐?苏敛安,你说的好大道理。”青年怒气冲冲的脸扭曲,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是,父王一统南夏,你就帮他。苏敛安,我记得你祖上是西华人吧?怎么帮着外人对付家里人呢?”
  “先贤不拘于一国,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臣欲效仿先贤,自然不能只将目光困在一国之地。南夏自成一体,百余年前亦是一个独立国家。东辰西华皆不曾将南夏人当成本国人来看,自然是独自立国的好。”苏敛安抬起眼,无奈地说,“世子,臣知道您伤心。但是这是为了……”
  “我呸!”青年登时急了眼,“我同他打了十年对了十年,我如何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苏敛安,他可有擅杀南夏百姓一人?他可有擅杀俘虏一人?他所作所为皆合正道,他是彻彻底底的正人君子!”
  “先前我落于他手,他本可一杀了之。可他没有,他待我如座上宾,顶着使臣的问责维护我。”青年声音越发轻柔,“你知他同我说什么?他说他改变不了南夏人在西华人眼里的地位,所以他不杀我。现在朝中已经有了议和的声音,想必最后定会同意将南夏割出。毕竟此地经年起义难以治理,朝廷也为此头疼。”
  “他同我说再等等,这期间减少冲突避免百姓流血伤亡。等旨意到了,他自会带兵回去。”青年的眼圈发红,“他说等将来两国建了邦交,他自会寻个差事来南夏。这十年争斗从未停息,我们还未好好喝过一次酒。”
  “最后他就等来了你们!”
  “他救我一命,你们便用我的名头将他诓来围杀。”青年浑身发抖,生生掰碎一块桌角,“他满心欢喜来赴宴,最后等来了一阵箭雨。那般光风霁月的人,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你们还想瞒我,若不是十弟哭着来寻我,我还不知道你们做了这等龌龊的事。”
  “苏敛安,”青年逼近,一双眼亮得惊人,“这就是你的先贤干出的事?说什么为了天下百姓,苏敛安,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为了青史留名!”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闪电过后,雷霆震耳欲聋。倾盆大雨浇了满地的泥浆,庭院中芭蕉叶作响。
  青年像是被雷声劈回了神智,他后退几步,再开口声音已经镇定如初:
  “你,父王,偷了我印信的妻子,瞒着我的属下,冷眼旁观的众人。”
  “我不会放过,我谁都不会放过。”
  往事不必再提,现在除了一个苏敛安,剩下的人都已作古。只留下当年那堆烂摊子,引发的无穷后患。
  谁对谁错?
  苏敛安他们不信任和他们敌对十多年的西华,一心想着早些结束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纵然手段见不得光,可效果显著。不到三月西华军队就退出霞岭关,倘同西华议和,可有这般迅速?
  战争越早结束越好,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谁论得清这个理?
  “我不理官场的种种,一心教书,反倒让自己的名头更响。”苏敛安低着声,“每次有人恭恭敬敬地喊我先生,我总会想,我配么?我何德何能?年轻时一心想学着先贤,却不曾想过哪里有先贤像我这般?他们周游列国是为了止住战乱,造化百姓。我倒好,挑起战争还沾沾自喜,自认为心怀天下。”
  “瞧我这记性,”苏敛安拍了拍脑袋,“多少年的往事还说个不停,今日哪里是来同你絮叨这个的。”
  他想起睡着的顾景,想起顾景攥着他时手上的力道。
  “谁也做不得好人,谁也做不得好人。”苏敛安叹了两声,年轻时的狠厉涌了上来。他拄着杖,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顾景不想伤白佑澜,他明白。他对这段感情珍惜的紧,苏敛安更明白。
  能让顾景心扭成一团还舍不得责怪一声的人。
  翁逢弘同他少有的几次通信中,次次都提到过他这个宝贝孩子。说白佑澜野心大得很,小小年纪就想着一统四国做真正的天子。骄傲同时还担忧这孩子执念太深,将来怕是不太好过。
  顾景清楚,所以他舍不得逼迫白佑澜,他不想让白佑澜心里留个疙瘩,也不想让这份感情平添裂痕。
  这裂痕情正浓时显不出来,可天长地久的,谁知道是慢慢愈合还是长大?顾景不想冒这份险,但苏敛安必须要让他冒。
  南夏经不起折腾,他既然活着,就不能不管。
  当初他能设计杀了先帝的知己,现在也能逼顾景就范。
  “将来地底下见了面,”苏敛安抚着青石墓碑,“你莫要怪我。你是知道的,我的手段。”
  能趁顾景心里防线脆弱的时候一举拿下自是最好,倘若不能,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他什么手段不曾用过?
  顾景识相就算了,假如软硬不吃……
  用药也是无妨。
  容不得他任性。
  日上三竿。
  顾景这一觉睡得沉,醒时不仅精神不错,身子也觉得一轻。等吃完了早饭,还没去寻苏敛安,就被先生先唤了去。
  一直听他说到现在。
  不曾争辩一句。
  这出乎了苏敛安的意料,他想着不管如何,顾景总会同自己争上一两句。只要开了这个口,他便有机会抓住突破口,想尽办法歪曲白佑澜的感情。
  只要顾景对白佑澜起了疑心,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可顾景一句话都没说。
  不发一言。
  顾景安静地听着,对于苏敛安的心思已经摸了七七八八。
  他看着苏敛安的脸,无端想起先帝听闻旁人提起白蘋先生时的冷哼。那时他已经同先帝离了心,对先帝鄙弃的都有结交向往之心。后来同苏敛安相处,更是对他崇敬有加。
  现在想来,兴许先帝也曾被这般逼过。
  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居然会向苏敛安来寻求安慰和帮助?顾景想起昨日自己还那般失态,  紧攥着苏敛安的手不放,亲自把外皮撕下来给他看千疮百孔的内里,泛起一阵恶心。
  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对自己再好又怎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为南夏卖命。要是自己是个平庸之辈,还会得他的青眼?
  还有谁对他好不是别有图谋?
  顾景觉得有些冷。
  “顾景,”苏敛安看出顾景思绪不在此处,“你想好了么?“
  “想好?想好什么?”顾景回过神,轻声接道,“用佑澜对我感情逼着他撤军?”
  “那我成什么了?”
  顾景一双眼里,什么也没了。
  “先生,您说我成什么了。”
  “我顾景再不堪,也不是那种利用践踏他人一片真心的人。我阴毒我卑劣,可我不屑。”
  “我身为皇家子,这点子傲气还是有的。”
  “而且先生,您把我的感情当成什么了?您让我利用佑澜,您考虑过我么?”
  顾景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心中酸楚眼里干涩,什么都流不出来。
  “您又把我当什么了?”
  苏敛安松了一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你对白佑澜……”
  话刚起几个字,就被顾景打断。
  顾景低着头,笑得停不下来:“我知道,您想说我对佑澜情根深种,他却未必会将我放在心上。他若是对我有半点眷念,就不该害我到这般境地,家不是家国亦非国,孤苦伶仃不知何所往。您想说兴许所谓两情相悦不过是我一厢情愿,佑澜从始至终都没把我看在眼里,他只当我是枚极好用的棋子。对也不对?”
  苏敛安被顾景一顿抢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往下接口。
  “您现在怕是说不上来了,那我替您说吧。”顾景抬眼见苏敛安震惊诧异,心头一阵畅快,“若是挑拨离间不成,您还有别的手段不是?那就来吧,是直接用刑还会慢慢折磨随您心意,顾景不敢有半分置喙,这本就是我应受的。先生就算要了顾景的双眼双腿双手,顾景也绝无怨言。”
  顾景说得快意,全然不看苏敛安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便是一条条撕去顾景的皮肉,那顾景也只有受着。可是这信,我不会写。这消息,我也不会传。我同佑澜之间自有我们的联络方式,先生还是省去替顾景传话的心思。”
  “说的我都忘了,”顾景冲苏敛安一笑,明艳动人,“先帝曾经说过先生手里有一种药,比五石散更厉害。先生要是对顾景用药,大可直接拿来,顾景自会服下,不必劳烦他人。服用五石散的人我也见过,五石散的药性我也明白,先生不必以为我不知此药的厉害。”
  “可这信,这消息,我说什么也不会写,不会传。”
  顾景眼神一厉,气势顿出。苏敛安竟得自己见不是顾景,而是当年的先帝。
  “先生有本事就要了这条性命去,否则便是死,我也不会顺着先生的意。”
  “这万般苦楚我担着,休要为难白佑澜。”
  苏敛安被顾景话中的戾气和决绝震得半晌回不过神,方才惊觉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生无所乐死气沉沉的少年,而是执掌朝政八年之久的摄政王顾景。
  自己已经是,唬不住他了。
  苏敛安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着顾景:“既然你执意如此,也别怪我了。”
  顾景又笑了:“先生尽管来。”


第80章 
  寂静一片。
  耳畔连风声都不曾有,眼前漆黑一片,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顾景在这里不辨日月,过得浑浑噩噩。食物和水并非定时送来,止将将在他彻底晕死过去之前传到他身边。
  顾景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招数,苏敛安想困死自己。人若是长久地目不能视耳不闻声,心境再坚韧也只有崩溃一说。顾景摸索地坐到床上,竭力让自己维持清醒。他不怕自己疯了神智尽丧,他只担忧苏敛安会趁他不备让他写下书信。
  囫囵吞下半个馒头,嘴里那一点点细微的甜成了顾景觉得自己还活着的切真感受。他已经没了力气上床。苏敛安手里的霜华梦不能小看,顾景不敢多吃多饮,想着万一中招,戒也好戒些。
  他艰难地蜷起手指,狠狠向伤口处压下去。指甲想必亦是血肉模糊不能细看,那是他划石壁弄出的伤。尖锐的疼痛稍稍唤醒顾景模糊的神智,他心里清楚,自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还有力气时他自说自话,现在他喉中干涩,便是还存着些气力也不敢妄动。
  万一有人来救他,他总不能连求救都不能。
  他还有什么好想的呢?
  着短短二十余年的光阴,已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顾景瞳孔溃散,呼吸渐渐轻了下去。
  连最不想回首的那一夜都过了四五遍。
  还是想想白佑澜吧;顾景眉眼荡出了笑意。
  留在东辰将走为走的时候,他跟白佑澜每次见面,都像是最后一次。因此两人整日闹在一起,白佑澜偷偷摸摸地同他改装在街上闲逛,做贼一样小心谨慎地查探着是否有人认出他们。
  京城中认的他的人太多,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随后没准还会被御史或者什么人参上一本,说太子荒废国事不务正业。
  白佑澜提起时撇撇嘴,他也没耽搁了正事,他兢兢业业劳心费力这么多年,还不准人松口气?顾景被他逗得笑了出来,他清楚白佑澜作为太子每日事务繁杂,为难他还要抽出时间来。
  但顾景不想劝他。
  他想不懂事一会。
  想来就是那时,被谢正微和翁逢弘看出倪端。
  先察觉到的是翁逢弘,虽说翁老爷子名声不响,但帝师终究也是个好听的名头,不必谢正微  每日烦劳。眼下皇子们最小的也在朝中学政,还用不着这位老爷子。老爷子按时去翰林院点个卯,不去也没人会揪着他。
  一直很闲的翁逢弘怎么注意不到白佑澜野了的心?
  一天到晚正事不干,总想着窜出府去。还会莫名笑出来,笑得一脸春风荡漾,简直没眼看。
  翁老爷子凭借自己丰富的人生阅历察觉出这事不简单,加上之前跟沈长清通过气,明白自家看着长大的小子是彻底栽了。可只是还没和谢正微交过底啊。
  翁老爷子急得上火,一不留神就摔了一坛好酒。
  好巧不巧,谢正微撩帘进来。
  老头鼻子一动,一双厉眼扎向翁逢弘。
  翁逢弘还欲狡辩,这边已经有下人通报说白佑澜来访。
  平白损失一坛美酒还跟谢正微争了四个时辰的翁逢弘缓过来后越想越气,趁着第二天白佑澜上朝告假赶去了福王府。把前一天发生的事说得清清楚楚,盯着顾景要他给个交代。
  顾景哪还有什么好说的,低头安分地听翁逢弘说教半天,怀里死死抱着白佑澜讨来的那只猫。翁老爷子见状一叹气,话头一转把白佑澜卖个干净。
  什么跟狗比速度输哭着要安慰啊;什么因为贪玩忘了背书熬了通宵结果因为睡的太迷糊脑袋磕门框上肿了好大一个包,三天都没消下去;什么换牙的时候偷偷把乳牙留下放枕头底下一夜不睡等着看传说中的牙仙子,没看到还闹脾气;什么背着谢正微跑到书房拿谢老丞相写好的折子背面龙飞凤舞地写到此一游,谢正微气狠了打得他满院跑……
  给许幸言下泻药,同长风比武,抢过下人的剪子要自己修建草木结果伤了手都不足为题,当面给人下面子更是家常便饭。现在的白佑澜有多人模狗样,以前就有闹腾。
  顾景几乎笑得喘不上气。
  两人欢欢乐乐地说道白佑澜下朝,翁逢弘午饭都是在福王府用的。
  等白佑澜揣着从街上买回来的零嘴赶过来时,翁逢弘正绘声绘色地给顾景形容白佑澜试图翻墙跑到街上当时的壮举。
  好容易爬上了树发现树和墙离了一丈远,想下去还不敢。委委屈屈缩在树上,怕丢人还严令禁止长风去找人。活生生在树上坐了一个下午。
  白佑澜眼前一黑,急忙奉上一块糕点阻止翁逢弘把他半夜用勺子挖墙掏洞的事说出来。又保证自己会差人送去五坛美酒,央着翁逢弘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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