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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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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每个人都应该被公平对待。”白佑瀛直视白佑汶的眼睛,那双眼里是少年独有的锐气和固执,“王子皇孙不例外,平民百姓不例外,恶贯满盈的人不例外,济弱扶倾的人不例外。”
“五哥,每个人都有权利被公正对待,没有人应该为他人的罪孽承担责任。既然有律法,就不应当信口开河。”白佑汶看着门外的青年,嗤笑一声:“现实点,整个社会都是这样的。”有权人恣意妄为,无权者缩头夹尾,这就是现实。他的傻六弟,还是一厢情愿地做着他的侠者梦么?这么多年,他居然好好地活了下来。
“那就是这个社会错了!”白佑瀛扬起声音,他根本不怕别人听到。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既然没错,又怎么会害怕被人听到?他行得端,做得正。凭什么无权无势就要任人打压?大家都是人,有什么区别?
他不懂那些,他也不想懂,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他也会坚持到底。
谁顾风霜满,但求侠义行。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白佑汶头疼地看着这个弟弟,“这样做没有什么意义,六弟。”“有意义,不让无辜者蒙冤,而让犯法者伏罪。这是公道,这是天理。”白佑瀛眼神认真神情坚定,“那时我师父也在场,他亲眼所见。五哥,你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背负罪名。”如果不是他师父闲来无事出城闲逛,只怕会让五哥真的蒙冤。
“因为这是必须的。”白佑汶平静地回答,毫无波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直来直往,阴谋诡计必定有它生存的土壤。是,光明正大让人心生向往,可是这样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若是真的依白佑瀛的意为自己抹掉冤屈,只会让幕后黑手更加难找。那些阴暗的手段是必须的,因为它快捷方便,因为它符合利益。无所谓对错,两者都对,两者也都错。
阴阳相生,光暗并存。
它有自己的正义。
“你不必说了,”意识到自己没法说服白佑汶后,白佑瀛后退一步,直直地定定地凝视着白佑汶的眼睛。他们的理念有巨大的鸿沟,两个人都错,两个人都对,无法妥协,不可退让。然后倔强的男儿开口:“你有你的为人之策,我有我的行事之法。”
腰杆一直挺拔的青年毅然转身,向洒满阳光的出口走去。
周围是阴暗的地牢,只有那一缕阳光虚幻地飘摇。
可这就够了,就算世间全是黑暗,也休想让我融入。
这是信念,也是信仰。
第10章
白佑瀛凭借一腔孤勇闯入了阳成殿。
阳成殿是皇帝与春元阁各位阁老议事的地方,最近接近年关,朝中又少两位大臣,急需商议出人选。还有明年官职的安排以及科举,再加上今年不合理的大雪,有的忙的。
等白佑瀛冲到东辰帝面前时,传报的太监还远远地落在后边,一个持刀的侍卫跟在他的身边,神情戒备。白佑瀛根本不在乎,他武功不弱,又是皇子,就是拿准了他们不敢向对待普通闯入者那样对待自己。闯进大殿,白佑瀛干脆利落地跪下:“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白佑瀛话音落下,东辰帝才意识到发生什么:“孽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乱闯?”“儿臣有事要言,请父皇开恩。”白佑瀛将头低下,声音里一贯的坚定。“皇上不如先听听六皇子要说什么。”谢正微出列,拱手低头赶在东辰帝的前面。“讲!”东辰帝一挥袖袍,气势逼人。白佑瀛原原本本地将事情陈述一边,看着东辰帝。“就因为你一个人的证词,就要朕再审一遍?”东辰帝震怒,手指着白佑瀛,“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可是父皇不是也只是因为方丈的一人证词,就把五哥收押了么?”白佑瀛不屈不挠。“混账!这就是你跟你父皇讲话的态度?”东辰帝“砰”地一拍桌子,龙颜大怒。谢正微却是突然插入:“皇上,臣等先行告退。”说完,不等东辰帝回话就领着人退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正常地告退而已。
“父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父皇也不能连。。。。。。”白佑瀛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翠绿的笔筒便迎面飞来。不能躲闪,白佑瀛硬生生接住,额角被击中,迅速地晕开一片红色,然后便是紫色。“你。。。你。。。你这是要气死朕!”东辰帝手指颤抖大口喘气,眼神发红,“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朕拖下去,”“谁敢?!”门口走来一个盛服女子,声色俱厉。
“母妃?你怎么来了?”白佑瀛回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不来看你父皇把你打死么?”闵妃狠狠地瞪白佑瀛一眼,她这个儿子向来不争气,如今更是闯下这般大祸。“后宫不得干政。”东辰帝看见闵妃,撑着的那口气突然松了下去。“臣妾可没兴趣干皇上的政,臣妾是担心臣妾的儿子会被皇上一时失手给打死了。”闵妃眼角上挑,严严实实地把白佑瀛护在身后,“毕竟臣妾命苦,没个母家依靠,瀛儿若是出什么事,臣妾也不用活了。”
两人无言地对峙在阳成殿,东辰帝突然注意到这个他冷落已久的女人。闵妃曾经是他的皇后,她的母家也是在自己手上败落。归根到底,自己对不起她的地方良多。只是再来一遍,他依然会再这样选择。
今日,就不要追究了。
反正也没酿成什么大错。
出了阳成殿,闵妃反手就打了白佑瀛一巴掌:“你到底想干什么?皇位你不想要?”她的母家已经败落,唯一指望的就是这个儿子。可是。。。。。。白佑瀛低着头不敢回嘴,他知道自己母妃有多用心良苦,他也知道自己母妃都希望自己能为家族争光。可是他真的志不在此,他想成为云游江湖伸张正义的侠客,而不是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皇帝。这不是他的理想,也不能实现,他不觉得自己能比过四哥或者八弟。
他不会是个好皇帝。
柳府。
柳瑞正在给白佑澄写信,然后听到这个消息。大理寺大牢人员混杂,自然会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他。柳瑞听完沉默良久,才长长地叹一口气:“六皇子是个人物。”
可惜生在皇家。
丞相府。
谢正微跟翁逢弘刚刚讨论完今日阳成殿发生的事,又有人将大牢里的对话呈上。两个老爷子研究完,互相对视一眼。翁逢弘摸着胡子感叹良多:“到底是一对母子,一个比一个烈性。”
太子府。
白佑澜听完宫中艳羡的汇报,揉揉眼角,想起之前的那段对话:“白佑汶也就是没有野心而已。”本来就是,大家都是在皇宫长大,自然不会像表面上那样草包。他这五弟,怕是将这个当成脱身的好机会了。
太子府。
顾景正在思索怎样不惊动白佑澜回到自己府上的时候,听到地这个消息。莫谷尘没让他看,压低声音念给他听。顾景的手敲打着床榻,勾起一边嘴角:“五皇子看得通透,六皇子活得执着。”
出巡所。
等白佑澄接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几日之后。他攥着信纸,神情低落。
真好羡慕六哥啊。
六皇子府。
“怎么又挨打了?”方楷靠在树上,手里拎个酒坛。“。。。。。。”白佑瀛仰起头瘪着嘴看自己挂在树上的师父一眼,耷拉着脑袋上树。“接着,怎么会事?额头也紫了脸也红着。”方楷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的小药瓶,扔给对面树枝上的徒弟。白佑瀛一边涂一边陈述前因后果,还不忘对东辰帝的做法表示不满:“然后父皇就要我一直在家反省直到年夜,为什么啊?我又没做错。”“傻小子,你父皇是想让你五哥早点离开京城,京城应该是要出事。”方楷想想那天自己所见场景,黑衣一方虽说做了抵抗,可是有些敷衍,最后撤回时出手拦截的人武功明显不低。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还能出这种事,东辰帝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所以才急急忙忙地想把白佑汶送走。毕竟白佑汶坏了人家的事,再者,为了避免暴露,那些人应该也会出手斩草除根。
只是把他送出去真的好么?谁知道那群人从哪儿来?出了京城,就不会有事?
方楷一边思索一边解释,顺便感慨自己的徒弟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傻。瞧瞧这傻愣愣的眼神,他是真没想这么多自己是不是小时候培养过度,江湖气这么浓,还是要当顶天立地的那种侠客。
“可是师父,我不明白,好好说不行么?”白佑瀛上完药,歪着头向他师父请教,“父皇直接说,不行么?”“我怎么知道?那些上位者的心思最难猜,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方楷抓抓头,“你二哥没有什么价值,太子和八皇子三皇子的人身安全不用担心,你还会武。就剩下五皇子了,不过这个时候将五皇子发配出京,不会更招人报复?”还是说东辰帝有绝对的把握,那群人出不了京城?
皇宫。
东辰帝正批着奏折,张顺突然跑来:“皇上,已经准备就绪了。”悬停的朱砂笔顿了顿,又按原来的力度压下。“朕知道了。”东辰帝神色未变,“让杜元袆安排几个好手,务必将人抓住。”“是。”张顺领了旨,下去了。东辰帝这才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深沉。
白佑汶是他派出去的一个饵,他有预感,这次的人跟十八年前的行刺人会是一伙人。就算不是一伙人,他也不准备让白佑汶再在皇城生活了。
他和死去的蕙妃,实在是太像了。
蕙妃也是如此,不争不抢,淡然地处于人前,仿佛六宫妃嫔争宠与她无关。
可是那样的女子,为他挡剑。
昱明七年,帝及蕙妃、闵妃共揽游园,遇刺,蕙妃薨。
白佑汶跟蕙妃越来越像了,东辰帝在大理寺看向白佑汶的一刹那,宛若那个女子再生。心下一震,东辰帝明白,白佑汶不能再留在京城了。他会给他个好封地,让他一生无忧无虑。做一个闲散王爷。
“五皇子求见。”细细长长的太监声音传进华丽阔大的宫殿,东辰帝掀起眼:“宣。”
这是每个皇子离京的程序,也许是他们父子的最后一面,下次见面,大概就是在丧礼上了。
“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白佑汶不像他的弟弟白佑瀛一样,行礼都带着无法磨灭的气势与傲骨。他的礼数中规中矩,温温吞吞,一眼看去,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礼。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白佑汶跪在地上,等着东辰帝的指令。东辰帝细细打量他,就像第一次见面的那样。东辰帝已经记不清白佑汶降世时他是什么感受,在他之前,东辰帝已经有了四个儿子,蕙妃也不是最得宠的妃嫔,不会是什么狂喜,或许只是平静,就像现在他们将要离别一样的平静。
“起来吧,年纪轻轻就去封地,怕是要吃些苦头。”这是实话,这种荣封的王爷没有实权,他们只是地方上的一种摆设,尽管压州路半头。一个王爷在地方上混得好不好,主要看他在京里有没有门路。官场的人情往来是必须的,只要不违反国家律法,人脉也是一种实力。只是白佑汶这几年人情往来能避则避,上哪里积攒人脉?衣食自然无忧,只是办事不会太容易。
罢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父皇那里话,父皇这几年对儿臣照顾颇多,儿臣都记在心里。”白佑汶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官方的词汇。他清楚,至此一别,他可能再无缘回来。京城没什么可值得挂念,只是他母妃还葬在这里。“你这么懂事,你母妃知道了,一定也会开心的。”东辰帝闭上眼,他没有可以接下去的话了,“退下吧。”“谢父皇。”白佑汶恭谨退下,一转身眼底却是一片惨然。
母妃怎么会高兴呢?她那骄傲的一个人,连争宠都不屑一顾的人,又怎么会对他这个被逐出京城的儿子高兴呢?母妃在知道父皇的心全系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后,多么干净利落地选择死亡。
还是用那种父皇无法忘怀的方式,在父皇心底刻下烙印。
所以像他这样的,母妃看见了,怎么可能高兴。
昱明十三年冬,五皇子佑汶加封平亲王。
车队一路向南,像是离开这大雪纷飞的京城,去往温暖如春的南方。白佑汶顺着马车摇晃身体,一双眼睛古井无波。他终于离开尔虞我诈的京城,从此天高皇帝远,朝中争斗再与他无关。也不必提心吊胆,怕自己跟谁扯上说不清的关系。
但从此,他也离别故土客居他乡,再想祭拜母妃时,只能遥望京城的方向,坟前的一炷香不知何时再能燃起。他亦舍弃了他喜欢的少年,南方水土丰美,却不知能否养出那样的颜色。不食人间烟火,有副玲珑心窍。
“车马怎么停了?”白佑汶听见外边质问的声音,懒懒地凑近窗口,准备听个清楚。“有个僧人拦路,是相国寺。”车外的人刚想训斥,让开路的赶紧把和尚赶走。只是这话还没出口,就被人拦下:“带本王过去。”不知何时,白佑汶已经挑帘出来。“王爷,不可。。。。。。”劝解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白佑汶急躁地截下:“那是本王的一个故人,本王跟他见过就走。”说着,冲那汇报的人扬扬下巴,示意带他过去。
“当真是你。”先前还有所怀疑,想那个修佛到极致的人又怎么会特意来见自己,倒没想到这是真的。“贫僧与王爷相识一场,王爷离京,贫僧自然应该过来。”若念仍是那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贫僧自幼礼佛,并无贵重钱物。这一串佛珠贫僧佩戴多年,王爷远行,还望此物可保王爷一路平安。”说着,便将手上的佛珠褪下,递给白佑汶。
白佑汶此时还是震惊状态。他结识若念八年,若念每次说话都是回答他的问题,从未主动挑过话题,两人之间最长的话便是若念对他讲解佛经。若念也不催他,只是伸着手,一双眸子无悲无喜,宛若阅尽百年沧桑。“啊,”白佑汶像是突然回过神,急急将佛珠接过带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菩提子,“来而不往非礼也,本王的心意。”不讲理地把菩提子塞进若念的手中。“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启程了。”好像是怕若念反悔,白佑汶转身想马车走去。
那是个十八瓣的金刚菩提,他母妃的遗物之一,之前就想送给若念,只是苦于没有足够好的理由。没想到今天排上了用场。白佑汶摸着手上的佛珠,心情愉快。
望着远去的烟尘,若念又起了上次那种感觉。不在朦朦胧胧,而是清晰透底。
白佑汶将越行越远,他们两不相见。
车队驶向的,是没有他的远方。
从此以后,他们再无联系,再难相见。
“阿弥陀佛。”
昱明十三年冬,平王出京四日后途径定康河,河水未封。平王登船玩赏,饮酒无数,是夜溺亡。
第11章
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并非是紧盯的东辰帝,而是白佑瀛。
当皇族暗卫刚刚踏入京城外郊时,方楷已经将事情复述给了白佑瀛。
“师父?”白佑瀛正在练武场,见到方楷颇为震惊,“师父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他求师父护送五哥到封地,没想到师父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大家快马加鞭?还是他估错了封地到这儿的距离?
方楷捞起一旁的水壶,将水灌入喉中,眼睛斜瞟着白佑瀛:“你五哥,溺死了。”不是很沉重的语气,方楷毕竟见过太多死亡,只是他这个傻徒弟。。。。。。“不可能!”白佑瀛后退一步,扬着声音,“五哥曾经救过落水的二哥,不可能!”白佑汶曾和二皇子一同落水,二皇子有腿疾,是白佑汶将他救上的岸。所以怎么可能会溺死!
方楷扮成役人混进车队,本以为没什么紧要的,一个毫无人脉的五皇子,能有多招人眼热?再说,东辰帝暗里也布置了人马,只要对方没有像自己这样的高手出现,白佑汶便可高枕无忧。
结果对方真有高手。
车队赶到定康时,白佑汶的贴身小厮提出陆路太慢,不如水路便捷,这定康河因为特殊地理原因常年不冻,可以顺流而下。白佑汶听着也有些道理,于是下令全体转到船上。已近年节,护送的兵将随从也心神不定,巴不得早日完差好回家过年,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转移到船上。方楷隐约感到些危机感,但转念一想,相思是人之常情,如无意外,自己也能护白佑汶周全,结果上船当晚就发生了变故。
来者不少,也不是酒囊饭袋,但东辰帝安插的也不是废物。两者激战在一起,倒没给方楷多大压力,偶尔有一两只漏网之鱼,宰了便是。方楷早在突袭的一瞬间便冲进白佑汶的寝室,将他从床上揪下,一路且战且走。白佑汶一开始还想问他是谁,后来不在出声。反正是自己这方的,谁不行?等战后再问也不迟。
方楷带着他小心翼翼地来到甲板上,现在不管怎么说,船上已经不在安全。想想,郡卫手里有兵权,不如去定康郡卫的府上,不能追查,保住这个皇子应该没问题。
脚下方用力,一道劲风就直冲白佑汶命脉而来。
方楷反手拔剑,挡下这一击。
“躲好!”方楷厉喝一声,严阵以待地看向面前的人。天底下能和他势均力敌打一场的人不多,眼前就算一个。“方楷,”眼前之人黑纱蒙面,刻意改变过的声音让方楷认不出这人是谁,“你妻离子散都是因为皇族,没想到今日你竟成了皇室的走狗。”“用不着不敢见人的人多管闲事。”方楷眉头一皱,戾气更胜。他妻子惨死在南夏皇室之手,儿子失踪。这是无论是谁,都不能动了地方。
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是熟人。方楷心中推算着眼前人的身份,却被那人打断思路:“前几日我见到个小孩,这副样子跟你很像啊。”防备的样子真的很像,黑纱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把他给我,我告诉那个小孩是谁。”“呵。”方楷冷笑一声,神情不屑,“你想的可是真好。”话音尚悬在半空,剑锋已经到了黑纱面前。
他是日日夜夜都相见自己的儿子,可是为了一个可能的人选,就让他放弃对自己徒弟的承诺?想的真美。
那是他教了十二年的徒弟。
从一个小团子看管到可以跟他比肩,岂是这一句话就能放下的?他只是找不到亲生儿子,不是没有。
方楷跟黑纱缠斗在一起,白佑汶只能自己强打精神向外走去。只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平日里没有人来找他麻烦,何时见过这种阵仗?甲板在昏暗的灯光下暗暗发红,血腥气无处不在。鲜血涌动,惨叫声、□□声、兵器入肉声、刀剑对撞声纠缠在一起,混去白佑汶的耳朵。
白佑汶脸色惨白,脚步虚浮,飘忽地走了两步,就被一个东西绊倒。
那是一具尸体。
钢刀在白佑汶的身侧,上面连着断裂的手,喉咙狰狞的破开一个大洞,鲜血喷溅已经结束,黑漆漆地望不尽底,恰似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一双翻白的眼死死盯着白佑汶,是夺命的恶鬼。白佑汶僵持在地上,手脚冰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定定地盯着死去的人的脸庞,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他未见过这般景象,在他安稳的人生中,这是第一次。
努力调节自己的呼吸,白佑汶试图站起来。这里很危险,他要赶紧离开。可大脑做出来正确的反应,手脚却固执地不肯配合,僵硬地支撑着身体,好似死去已久的尸体。
“这就是你要保护的人?”黑纱擦过方楷的耳边,形似鬼魅的声音钻了进来,“他不会就是你的儿子吧?可真是没用啊。”方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给皇帝戴绿帽?他闲的没事吧。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指望他会中这种程度的激将法?手下出招,正中胸口。
方楷:让你待着没事靠的这么近。
硬质的感觉让方楷皱皱眉头,面带黑纱的人后撤几步捂着胸口,眼神阴狠:“不会是戳到痛处了吧?方楷,你看看,他要死了。”
与此同时风声一响,在方楷身后炸开。
白佑汶缓过来后,跌跌撞撞地爬起,脸色惨白如纸。他忍着作呕的感觉,竭力想逃离这个鬼地方,哪里都好。然后身体一轻,白佑汶怔住,吐出血来。胸口像是刚刚复苏,剧痛袭来,疼到他说不话表情狰狞。
他被人一掌击飞,眼看就要掉出甲板。
方楷一惊,就想飞身而去,却被人挡在半路。
他和面蒙黑纱的人重新交上手的一刹那,白佑汶的脚被甲板边缘绊了一下,只是暂时阻挡而已。
白佑汶自空中下坠,感官仿佛出现差错。他清楚自己从船上掉下用不了多长时间,可他又像将自己的一生再走一遍。形形色色的人脸乍然出现又消失不见,他想起很多事。儿时最喜欢的那个木人原来还在箱子底下,可是自己早就忘记;转丝糕做的最好的是母妃的贴身宫女,而不是御膳房里的厨子;相国寺那棵海棠树开花最晚也最好看,他曾经在那棵树下听若念给他讲经。。。。。。密密麻麻的小事铺天盖地而来,恰似山洪一样将他淹没。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大志向,所以如今想起地也只是这些边边角角。
可他能怎么办?只有这些边边角角才是他活过的痕迹,能证明他曾经鲜明地存在,证明这不是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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