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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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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暑惊道:“啊……啊?”求救地看了董香籍一眼,董香籍却只望着明染。明染拧眉盯着虞劲烽,片刻后终于道:“随你。”
  于是阿暑踉跄着被虞劲烽拖入一间空房中,惊恐交织忐忑不安:“这位哥哥,我其实……一般不接客的。”
  虞劲烽冷声道:“你不接客你在妓院里混什么混?你不接客你往那家伙身上凑什么凑?你看他有钱是吧?还是你生来就带着个贱根儿,见到个男人像个人样就赶紧巴上去了?我也不比他差,你怎么不多看看我?”
  他一顿训斥疾风骤雨一般,阿暑灰头土脸呐呐不能成语,虞劲烽冷冷地道:“我盯你半天了,你在台上捡花球的时候我就盯着你了。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高昌国伽梨盘楼来的?”
  阿暑闻言忽然全身一抖,脸色灰败,却强撑着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你从前见过我?”
  虞劲烽道:“高昌盘楼有双娇,飞鸾春风杨柳腰,小索长发青丝绦。你是小索姨母的儿子七宝,生于六月中。”
  阿暑惊诧无比,两人面面相觑片刻,他问道:“你……你是不是……你是烽哥吗?你怎么认出我的?”
  虞劲烽握住他一只手腕一翻,手臂上一枚蝴蝶刺青栩栩如生,他叹息道:“我也是猜测。你适才捡花球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了刺青,这是你小时候被滚水烫伤了,小姨母嫌不好看,给你刺上的。我本有些半信半疑,但仔细看看,你和小索姨母长得很像,特别是你的眼睛。”
  当年高昌伽梨盘楼,处于高昌国最繁华的都城中央,美女如云恩客如林。所谓盘楼双骄,姐姐虞飞鸾,妹妹苑小索,是用来招揽客人的姐妹花。一个是虞劲烽的亲娘,一个是阿暑的亲娘,两人私下里交情也很好。至于为什么两个烟花女子也会生娃,此事说来有点话长。
  虞飞鸾出道早,貌美肤白脾气大,结识的达官贵人多了,连鸨母也得让她三分。结果这女人就活络了心思,一心一意想从良嫁人,无奈她是头牌花魁,身价银子太高,没几个人愿意替她出这个钱,也只能拖延着。她本是喝着避子汤的,却从一个相熟的大夫那里拿到了一张古方,说是能冲抵避子汤的药性。
  虞飞鸾信了,暗道若是有孕了也好,说不定鸨母就会把自己身价降下来,于是真喝了,也真怀孕了,她还特意把怀孕的消息放了出去,但是后果却让她始料非及。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一听,顿时吓得仓皇逃离,从此再不见踪影。老鸨闻讯却大怒,直接将她剥掉衣服头面赶了出来。
  虞飞鸾一时间无处可去,就落到了城中下等之地,顿时入不敷出衣食不继。倒是苑小索闻听此讯,赶过来看她且不说,还一直暗暗资助着她,直到虞飞鸾生下孩子。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又身无长技,不能总是靠着妹妹的资助,想起那薄情男又伤心欲绝额,于是索性重操旧业,亲爹既然不要孩子,她干脆替虞劲烽认了十几个干爹,在干爹们的呵护下顿时又风生水起,倒是比在盘楼活得还自在些。
  这般过了六七年,倒把实心眼子的苑小索看得羡慕了。她对那张药方是知道的,又看虞劲烽生得伶俐漂亮,他娘拉个客他都能跟着帮衬,若是再存个几年钱,娘儿俩远走高飞过小日子,也未必不可行,于是巴巴着赶来讨走了那张方子。
  虞飞鸾也曾劝过她,说自己从伽梨盘楼落到这种下等之地,并非就不后悔。但苑小索不听,果然不过两年功夫,七宝出生。虞劲烽把七宝抱在怀里,沉甸甸软哄哄,稀罕得不得了。
  可惜好日子不过六七年,虞飞鸾病了,死了,干爹们也做鸟兽散。西域十三盟国又总是刀兵不断烽烟四起,好男儿志在四方,虞劲烽不能守着姨母和干弟弟一辈子,于是将母亲的所有家当交付苑小索,自己闯荡天下去了。
  他在胭脂山落足后,也曾派人去高昌都城寻找过苑小索和七宝的下落,无奈却被告知那娘俩早已离开了高昌,不知流落何处。
  两人分别已经有十年,也的确有些认不清对方。阿暑看着他,有些哆哆嗦嗦的,片刻后才道:“真的是烽哥?”
  他双目含泪嘴唇轻颤,似乎要扑上来抱头痛哭一般,虞劲烽忙道:“不许哭。你怎么来得这里,小索姨母去哪里了?”
  阿暑道:“我娘……我娘……那一年高昌又和邻国开战,兵临城下之时逃难的人很多,我们被冲散,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是被一个好心的客人给带出城,几经颠沛,才来到这里,幸好董姐姐收留了我。烽哥,”他抬眼看虞劲烽,一双朦胧凤眼中含着泪:“我也不是非要去巴上明小侯爷,姐妹们都接客,我却在这里吃闲饭,总觉得无立足之地一般。纵然董老板好心不说什么,又哪里架得住别人说。今天看雍江侯出手大方,就想着他若是能要了我,也……也不至于……”
  虞劲烽阴沉沉截断他:“那人看似温存实则薄情,他纵然要你,也不过一晚两晚,长久买卖你可休要痴心妄想。不过你既然让我碰上,这营生就别做了,我在城南有宅子,你随了我去吧。”
  阿暑却摇了摇头,虞劲烽拧眉道:“怎么,你不愿意?你……情愿呆在这种地方?”
  阿暑道:“我这般跟你走了,只觉得对不住董姐姐,好歹等明儿我好好跟她说说,烽哥你留个住址给我,回头我去寻你。我还得和其他的姐妹们告别一下,特别是今儿才梳拢的罗姑娘,她虽然爱取笑人,对我却是不错。”
  虞劲烽听他提到罗琴鸟,却忽然心中一惊,忙道:“这个回头再说,我突然想起一事,你带我去找雍江侯,这就去。”扯了阿暑的手就走。
  其实罗琴鸟的闺房离得不远,两人不过转过一道回廊就到了。虞劲烽凑过去,神色凝重侧耳听了片刻,听得房中隐约笑语之声,倒越发焦躁起来,又不敢贸然往里闯。他正无计可施,阿暑却已会意,拉着他又转一个廊角,那里的窗缝没有合严,恰恰能看到房中床榻。
  烛影摇红之中,薄薄的绫绡帐微微拂动着,明染和罗琴鸟对坐在床上。罗琴鸟身上已经只剩了一件冰蓝色内袍,雪肌若隐若现,长发半束半散,满脸妩媚之色。明染外袍也被罗琴鸟扒得从肩头挂下来,露出雪色素缎中衣,肩上沾染着艳丽的玫红色,是口脂蹭上去的,再细看脸颊上也有一抹。他却并不在乎,笑吟吟将一只手搭上罗琴鸟的肩头:“你今儿头一次梳笼,按理该装得娇羞些,却跟我这般动手动脚,当心传出去人家笑话你。”
  罗琴鸟娇笑道:“侯爷不说,谁会知道。况且知道了也没什么吧,我们生意人家,又不是才出阁的大小姐,这等闺房之乐该好好享受一番才对,有什么可装的,热情些客人才会喜欢。”
  她腻过去,在明染脸上“啾”地一口,明染笑一笑,一脸受用之色,顺势揽她入怀,美人在抱,软玉满怀,他低头凑近些,额角散发垂下来,拂上了罗琴鸟的肩头和脸颊,轻声道:“好好伺候,回头赏你。”
  此言一出,虞劲烽脑袋里嗡一声,冲到门首处大力踹出,“咣当”就把门给踹了开。待床上两人愕然转头看着他,他才发现自己不但已经冲到了床前,手里还拖着有些畏缩的阿暑。
  明染唇角微微一抽,阴着脸看他:“你有何贵干?”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明染拧眉盯着虞劲烽,好事屡次被这厮搅和,他心中已极其不耐烦。罗琴鸟本倚在他怀中,此时骤然感到一阵杀气腾腾,不禁瑟缩着身子往后退了退。
  虞劲烽冷静下来,理由也就脱口而出:“我刚才和阿暑在一起,试了试,觉得我还是不喜欢男人,我想跟你换回来,用阿暑换罗姑娘。”他想你对着姑娘能硬得起来,就不信你对着小子还硬得起来。如果你对着小子硬不起来所以不肯换,那就是不体恤门生,不大方,不像个身居高位的有钱人。如果你对小子也能硬得起来,硬得起来怎么办?
  不管了,总之罗姑娘你不能上,阿暑你更不能上!
  他还没想好应对之辞,明染就回应了他一句话:“你这真是找死了。”
  那语气虽缓慢,却冷冰冰阴森森,是从牙缝里嘶嘶冒出来的,尔后明染随手一甩,罗琴鸟就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还不小心撞在阿暑身上。
  明染起身,吩咐道:“你们俩出去。”
  罗琴鸟见他骤然翻脸气势骇人,惊得娇躯微微哆嗦,却感到身边的阿暑也在轻轻颤抖,她惊疑不定地看了阿暑一眼,阿暑脸色苍白望向虞劲烽,虞劲烽唇角一弯,心中也不禁有些紧张,却对他做了个出去的手势。于是阿暑一声不出地往外退却,罗琴鸟只得跟着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住了,低声道:“他俩……会不会打起来?娘哎,我们赶快去找香姐姐。”
  阿暑忙拉住她,低声道:“你别……找谁也没用,先别让别人知道。”
  罗琴鸟道:“那那那那怎么办?”
  阿暑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茫然道:“先等等吧。”
  于是乎两人只好一边一个等在门首处,心惊肉跳听着房中动静。
  房中的明染和虞劲烽面面相觑,片刻后,明染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问道:“来干什么,说吧。”
  虞劲烽侧头看他一会儿,微笑道:“适才我赶走何尔晟,你说赏我个好东西,所以来讨赏。你……”他顿一顿,破釜沉舟视死如归地道:“就把你自己赏了我吧。”
  明染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尔后突然抬手,不轻不重给了他一个耳光:“贱人,真反了你了。”
  他唇角含笑,眼神冰冷如刀,生生要把虞劲烽千刀万剐。虞劲烽却伸手握住了他打人的手,温柔款款低声下气:“是我太过痴心妄想,可是我反观自己,除了出身不好,若论相貌武艺,也没有什么配不上你的吧。”看到明染更加阴沉的脸,又道:“座主别动怒,有气……冲着我来就是。”
  明染道:“你以为说两句软话我就饶了你?如今箭在弦上,也只能冲着你来了。”忽然扯过旁边罗琴鸟遗留下来的一件衣服,一把甩在虞劲烽的脸上:“可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衣服上的脂粉气呛得虞劲烽差点窒息,他喃喃地道:“那就别看。”语气有几分悲壮,座主生气了,他只能舍身成仁慷慨就义。
  相让的结果有些惨烈,有人到了他这里,那根怜香惜玉的弦不知怎么地就断了。门外的阿暑和罗琴鸟听到那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两人同时哆嗦了一下,罗琴鸟惊得脸色苍白,低声道:“我不想听了,我……我胆小,我这头一次的只想睡个好男人,真睡不到也就算了,还是性命要紧。我要走了啊,阿暑你要不要一起走?”
  阿暑抬眼瞥她一眼:“我还是听下去吧,万一贵客要什么,也好应承。” 于是罗琴鸟不再管他,转身跑了个无影无踪。阿暑不愿退开,只得守在门外,脸色阴郁默默守候。
  半夜时分,明染随便裹着外袍出了房门,依旧通身戾气。他见到缩在门边的阿暑,问道:“我小舅在哪里?”
  阿暑先一脸茫然之色,尔后很快悔悟过来:“侯爷请随我来。”他还想看一眼虞劲烽,但扫到明染阴沉的脸色,却终究不敢,乖乖在前面带路。
  正半夜的,钟栩却在摸索着给一个姑娘上妆,那姑娘乖巧无比地仰脸坐在他身前。明染闻着脂粉气冲鼻,于是在门口驻足不前:“小舅,外甥有急事,你得帮帮我。”
  钟栩拧眉道:“你稍等。哎,丫头你别动,千万别动,眉毛快好了。”
  明染催促道:“小舅你快点。”
  钟栩道:“给姑娘上妆是一件细致活儿,是你催的事儿吗?你再急也得等一等。怎么,你这是缺渡夜资?说了不让你把银子往水里丢,你又不听。”
  明染道:“什么渡夜资。人命关天,怎么就不急?”
  钟栩闻言吓得手一抖,只得道:“好了好了,那就这样吧。”将那姑娘打发了去。
  明染牵了他手前行,一边埋怨道:“小舅就喜欢跟姑娘混在一起,不管外甥的死活。半夜三更的你给她上什么妆,扮鬼吓人去?”
  钟栩道:“你懂个屁,这就敢来教训舅舅了。那姑娘生得一脸麻子盖不住,今晚没接到客。恰好前面还有两桌客人未走,专程来求我替她遮掩一下,再去碰碰运气。”
  明染简直无言以对:“麻子什么的就不怕人家明早发现了?”将钟栩直带入适才的房间,拉到床前揭开锦被虚心请教:“小舅,你看人成了这般模样,该怎么处理才好?”
  钟栩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吓得赶紧拿手盖住眼:“怎么这么多血!小染,是你弄的?”
  明染闷声道:“是我。”
  钟栩无语凝咽,片刻后道:“毁尸灭迹吧,没别的办法。”
  明染道:“可是还没死。”
  钟栩依旧震惊无比:“哦,原来没死。那么……其实堂子里这种事情很多,我去直接叫书院的大夫过来,他们处理这种伤势老练些。这事儿莫要让别人再知道了。”他又大着胆子瞅了脸色灰败昏迷不醒的虞劲烽一眼,忽然问道:“小染,你喜欢他?”
  明染沉默不语,末了终于道:“不过是一时愤怒。”
  钟栩听不懂,一时愤怒能把人折腾到这种地步,这外甥一点也不随舅,一点也不随舅,竟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简直是头禽兽!他慨然叹息而去,片刻后带了堂中的大夫过来,明染在两人进房之前,寻一条帕子遮住了虞劲烽的脸。
  那大夫给处理了伤势,揭开帕子下端先灌服两枚丸药,又开了药方出来,接着看了明染一眼,欲言又止的。
  明染道:“你说。”
  那大夫只得道:“这位客人体质迥异,他……不适合承受此事,若再有,恐是要出人命。”
  明染闻言心中忿怒,这马贼金贵的,还不能承受了,莫非以后还得把你当菩萨给供起来是怎么地?算了算了,从此再不沾惹你就是。
  他将钟栩和大夫送出门,又折返回去,站在榻前俯首看了虞劲烽一会儿,见那帕子下的眼皮似乎在微微颤动,于是动手揭开巾帕道:“既然醒了就睁开眼。”
  虞劲烽只得睁开眼看他,眼神十分委屈。他的虚弱不堪并非伪装,任谁被折腾成这般血流成河,也不会好受。明染阴着脸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上去将他绑在床头的两手解开,问道:“你自己能走吗?真是自作孽,说了不让你犯贱,不听。”
  虞劲烽颤声道:“你觉得我能走不?从没……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便宜给你占个够,回头又骂我犯贱。”
  明染冷笑:“车堡主从前经常接客?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倒是见多识广,怎么,今天觉得委屈了?遇人不淑了?”
  虞劲烽大怒:“他娘的谁接过客?你……你……”他是真被气坏了,挣扎着想爬起来揍明染一顿,无奈高烧且通体不适,一阵头晕目眩后,复又重重跌入枕中。
  他微微合着眼喘息不止,心中将明染骂了千百句。忽觉眼前阴影渐渐靠近,原来明染俯身过来细看他脸色,尔后拿一条毯子将他仔细包起来,又问道:“你手臂使得上力气吧,抱住我的颈项。”
  虞劲烽勉强点点头,伸臂抱住他颈项,明染一只手托住他后腰,一只手捞起腿弯,将他抱了起来,趁着后半夜无人下楼而来。
  雍江侯府的马车已经赶到楼外,明染扛着虞劲烽上车,将他摆放在自己身边。虞劲烽有气无力靠在他肩上,心中还在咬牙暗骂:“你小子等着,这次老子让了你,一箭之仇我却非报可。等回头我好了,看我重头收拾旧河山,一杆金枪朝天撅,断断饶不了你!”
  明染道:“你是不是恨得想咬我?”
  虞劲烽道:“你怎么知道?”
  明染道:“你在磨牙。”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也不想这样,这算是个意外。算我欠你的。”
  虞劲烽道:“欠我就要赔我。”
  明染道:“赔什么?说。”
  虞劲烽道:“欠什么赔什么。”
  明染一把将他甩开,冷声道:“贱人。”
  虞劲烽被他摔在车厢内的角落里,眼神狠戾微笑不语,明染道:“给你一个你看不中,再给你一个你还是看不中,挑三拣四无理取闹,今日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你司马昭之心真当我不知道?”
  虞劲烽道:“你自然早就知道,你也不挑什么男女,阿暑你能要怎就要不得我,说穿了还是看不起我,不肯与我牵涉太多。你不就嫌弃我做过马贼么,你就是忘不了我出身。”
  明染忍无可忍:“我回头给你找个媳妇,滚回你的胭脂山老家去,滚吧,不然我怕我杀了你。”
  虞劲烽道:“你要杀就现在动手,倒也干脆。”他挣扎着往明染身边凑了凑:“杀吧,别只说不做。”
  明染冷着脸不言语,虞劲烽侧头,凝目注视他片刻,伸手试探握住他的手:“只要有一丝舍不得,就行。”
  他额头滚烫,手指却冰凉,冰得明染皱了一下眉头,身躯微微向后一趔趄,甩开了他的手。虞劲烽微笑道:“还是不想我碰你。我真是……没办法了,我从胭脂山追到这里,固然也想讨个正当出路,但是难道仅此而已?小染,谁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这般轻率系于另一人身上?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是你弄死了我媳妇,毁了我下半辈子,你必须负责到底。不然你就真杀了我!”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这狗皮膏药一帖帖甩过来,明染毛发皆悚,厉声道:“闭嘴!”
  马车直赶进雍江侯府内院,明染下车之时,发现衣袖一紧,原来虞劲烽捉着他一只衣袖不想放。他用力一甩下了车,对迎过来的小厮吩咐道:“送去他的跨院,没我吩咐,不许来见我。他若想走就悉听尊便。”
  虞劲烽高烧不退,气息奄奄在跨院里躺了七八天,倒是一直有大夫来给他诊治,饮食也换成了适宜病人食用的清淡滋补食物。待遇没有降低半点,他却依旧郁闷,只因为明染不曾来看他一眼,而且从易镡零零碎碎带回来的消息听说,人家该去兵部去兵部,该跟着温嘉秀去看战船就看战船,竟是什么也不耽搁。
  他气得捶床,只觉得这次亏大了。易镡在一边哄他:“老大,老大,您究竟如何得罪了明少爷?从咱来云京,人家一直照拂有加,从不嫌弃咱是马贼,你若是说错话做错事,去赔个礼不行?”
  虞劲烽:“我没错。”
  易镡满脸同情地看着他:“老大,我前几天好容易跟那个叫明灼华的丫头说上话,就是打算嫁你没嫁成那个,她说……她说……”
  他支支吾吾地,虞劲烽终究忍不住:“臭丫头她说什么?”
  易镡道:“她说她家少爷对人一向宽容,再讨厌的人他也不会轻易翻脸,骂人最狠也不过‘贱人’俩字儿。但唯有一样不能忍,那就是爬床犯贱。为此雍江侯府的下人曾被他下狠手打杀十几个,剩下的再没一个敢犯禁。那丫头让我问问你,你是不是……犯贱了?”
  他眼底跳跃着兴奋而八卦的光芒,简直遮掩不住,虞劲烽吓死劲儿盯了他一眼:“易镡,我发现你自从入住侯府,变了,变得和女人一样碎嘴嗒舌的,看来得把你赶回虞家大院,交给方先生收拾一下才行。”
  在呼鹰堡之时,方鼎安是专管给犯错马贼量刑兼处罚的,易镡闻言立时乖觉起来:“好吧老大我错了,我这不是心疼你嘛。你不死不活躺在这里几天了,人家都不来看一眼,我替你委屈啊!”
  虞劲烽翻身向里,埋头想了半天,终于闷闷地道:“既如此就走吧,我们先回虞家大院去。”
  明染曾交代下人,虞劲烽去留随意,因此易鐔赶着马车顺顺当当出了雍江侯府。待回到虞家大院,虞劲烽让易镡将四梁八柱统统叫回来,在明翔军军营里的也得叫回来。他等人齐了,将自己那把大胡子又披挂上,硬撑着在中堂主位上坐好,吩咐道:“从明日起,不要再去江边操练了,把咱的人都撤回来,先歇息几日。”
  众人愣住,片刻后万年青道:“堡主,操练正关紧时候,且……军令如山的,不去不好吧。”
  虞劲烽咂舌:“啧啧啧,你才做了几天明翔军,就晓得什么叫军令如山了?别给你个棒槌你就当针使,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他不过坐了片刻,额头已经满是冷汗,只得给易镡一个手势,让他扶自己歇息去。
  众人懵懂望着他虚弱的背影,既然老大这么说了,马贼们不敢违拗,只得将呼鹰堡的人暂且先撤了回来。
  于是不过三天,风丞竺就苦着脸寻上了明染的府邸,一番告状加诉苦,说是虞劲烽带的一千多人都不来了,他亲自去请,那位姓虞的都虞侯却让人传话说他病的很重,起不来床,连见都不肯见。如今这水军操练正是要紧关头,断断不能让他们放任自流,还得侯爷出面调停。
  明染面无表情地听完,道:“我不想调停,这一千兵马咱不要了。你若是嫌人少,我回头跟兵部协商,从六军里再给你调些人过来,行不?”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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