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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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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弓箭在腰际带钩上挂着,虞劲烽依言取下。明染左右梭巡片刻,忽然道:“那个左首第四个人位置较好,机不可失。此时北风劲峭,你逆风放箭,注意身躯侧一下,箭头稍稍抬高,再高一点。”
他指挥虞劲烽调好角度,虞劲峰瞄准坡下一侧身而立之人,一箭射出,正从太阳穴,果然射了对穿。那人一声惨嚎后轰然倒地,两颗眼珠子迸出,形容可怖。
余人“嗷”地一声,一哄往下退出去几十丈远。连五指山大当家也惊了一惊,扯着虞劲烽前舅哥退出去老远。呼鹰堡诸人跟着一番箭雨,逼得坡下众人不敢靠前。两拨人虎视眈眈坡上坡下对峙,顿呈胶着之态。
虞劲烽将长弓在手中轮了一圈,他别的功夫曾得高人指点,相当不错,弓箭上却着实不怎么地,但胜在天生臂力强盛,被明染随便一调教,竟是如得神助。明染看他得意洋洋的模样,暗地里一撇嘴,心中鄙夷无比,口中只管夸奖:“不错不错,好极了。”
虞劲烽道:“这一番打草惊蛇,奸夫淫夫却跑得更远了。”
恰此时几头苍鹰飞回,其中有一头在虞劲烽头顶盘旋片刻,尔后直接落上了他肩头,毛色乌亮,左顾右盼一派俾睨之态。明染看得有趣,目光来回跟着那鹰转。虞劲烽居高临下斜睨坐着的明染,姿态像极了自己肩头那只鹰:“看到我的小鹰,还敢说不知我是谁?”
明染顿时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车轱辘。”
虞劲烽一愣,皱着眉左顾右盼:“车轱辘?那是什么?”却忽然想起来了,虞劲烽这个名字,是他一个汉人干爹给他起的,随了他娘的姓,他在外所称之名,却是他一个回鹘干爹给起的另一个名字“默罕默德。牙买得。艾买提。车古力”。这位干爹还说了,名字越长,显得人越尊贵。虽然他觉得这个干爹是在反讽他,一个打小在娼寮里厮混,靠着给自己娘亲和姨们拉皮条混温饱的孩子,能尊贵到哪里去。但这名字却是不难听,于是就叫了开。
如此尊贵而大气的姓名,一定是被西北联军那帮耳朵里塞驴毛的货给听错了,还孔夫子笔削春秋地忽略了前面长长的一串,言简意赅成了车轱辘。
虞劲烽几步跨到明染身前,抓住他胸前衣服提过来:“你胡说什么?老子不叫车轱辘!”
明染跟着踉跄几步,又是一脸惯常的茫然,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那你究竟叫什么?”
虞劲烽冷笑道:“你管我叫什么,就算我是车轱辘,可车轱辘是你叫的?小子,你别装傻,你适才见我的第一眼,恐怕就知道了我是谁。就是你一箭射死了我媳妇儿,这帐我该如何跟你算?”
明染并未被他眼中的凶光吓退,只是微笑道:“虽然芙蓉帐暖春宵如金,但岂不闻古人云‘中士分床,下士分被,若得长生,不如独睡’。我射死令夫人,却是为你好,你莫要不知好歹,辜负了我这一片苦心。”
虞劲烽瞠目结舌,尔后怒喝道:“我偏不独睡,我就要娶媳妇,我还要三妻四妾子孙满堂呢!”
明染干笑:“呵呵,随你。”
他眼角抽搐语气怪异,看在虞劲烽眼里却成了深深的鄙夷之态,这小子看不起自己,他射死了自己媳妇不说赔一个出来,竟然还看不起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是马贼而他是西北联军?谁比谁又尊贵多少!
于是他一拳砸过去,虎虎生风。明染身上缠着七八根套马索,身法却依旧伶俐,瞬间闪身躲开。他见虞劲烽不罢休地扑过来,于是接着躲避,忽然身上骤紧,却是虞劲烽的帮凶们见两人动开手,自不能让自家老大吃亏,七八个人扑上来一起扯紧套马索,明染顿时动弹不得。虞劲烽借机飞起一脚踹在明染肋下,咔吧脆响,肋骨断了两根。
明染被他踢得踉跄后退,跌坐在身后大石上,片刻后方回过来一口气:“说好了暂且同仇敌忾,你怎么又突然动手?行为如此粗俗。”
他竟然还在嫌东嫌西,这下子虞大当家的彻底怒了,干脆和身扑上,一百多斤直接砸向明染。明染躲避不开,被他砸得滚倒在大石上。虞劲烽顺势欺身而上,伸手掐住他颈项,冷笑不止:“谁说好了跟你同仇敌忾的?杀妻之仇我还未报,我跟我的仇人同仇敌忾?”
明染被他压得上不来气,暗道从前的传闻不对啊,南军北军的两位将军背地里均夸赞过胭脂山这窝匪类,说是最乖巧最有眼色的一伙儿,那一定是领头羊带得好。可是看如今虞劲烽这般焦躁模样,想来那个媳妇对他而言的确非常重要,自己是真捅了马蜂窝了。
他两根断掉的肋骨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响声,剧痛无比,且咳嗽不止,也只得好言相劝虚与委蛇:“你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鸣翠域和五指山已经沆瀣一气,你不跟我同仇敌忾,还想怎么样?难道想杀了我,然后等着西北联军来剿灭你?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他唇角咳出了几星血沫子来,粘在脸颊上颇有几分触目惊心。虞劲烽眯着眼看他,确定他身上所着的确是王崇身边亲兵服饰,于是沉声道:“我就不下去。我在胭脂山驻守七八年,和西北联军虽然毗邻而居,却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有我的原则,从不招惹你们,有时西域十三盟国的异族们突然来犯,我还主动放消息给你们。你们得了我的好,却从来装作不记得。这次是你先惹了我,须怨不得我。你不过是南军中一名小卒,纵然我杀了你,你家将军会为了你大动干戈?你太抬举自己了吧?”
明染道:“那你试试呗,索性我也反抗不得。”
他虽然被砸得狼狈不堪,但依旧气定神闲的,令虞劲烽有几分犹豫,手上慢慢松了些,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信你的花言巧语。”
其实明染心中也怕他忽然哪根筋一抽真杀了自己,于是接着道:“你一个做马贼的,野心那么大干什么?你在胭脂山守着你的一亩三分地,谁都不会来理你,可是联姻那真不行。纵然我不出手,我家将军脾性宽容也不跟你计较,可是劲阳关的云鱼素却一向不好惹,他会放任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坐大?”
当初北苍沛和南朱鸾为了应付西疆诸异族的十三盟国,各出一部分人马组成西北联军。苍沛国将领云鱼素负责镇守北侧的劲阳关,朱鸾国将领王崇负责镇守靠南侧的太盛关。双关依着山势而建易守难攻,许多年过去,与十三盟国大小交战数百场,从无闪失。而鸣翠域等三拨马贼,在关外中间地带艰难生存着,能平安活到现在,其中颇有些一言难尽之处。
虞劲烽冷笑:“这么说,你射死我媳妇儿,还真是为我好了?”
明染笑道:“自然。咳咳咳……不过这份情你心里记着就行。所以待会儿等危机解除,你回呼鹰堡,我跟冯暖回太盛关,我们各走各的,就当素不相识即可。”他被虞劲烽按着颈项,将一只耳朵贴在大石上,和伏地听声也不差什么,恰听到谷口处又一阵马蹄声,声势颇为浩大,忙道:“他们来了,道理想通就快下去吧,别压着我。”
虞劲烽不置可否,也不下去,一只手托住自己下颌,双目冉冉左右游移,满是疑惑之色:“我本就与你素不相识,可你却这般一心一意为我好,莫非你暗地里倾慕我的英雄本色久矣?”言罢伸手在他腰际摸了摸,眼中闪过一丝暧昧之色。
明染愣怔片刻,终于回应了一个字:“哦。”心道你那一脸胡子拉碴的,就剩两只眼在外头,好比乱茅草中落了两颗小星星,我连你长什么样儿都不清楚,能倾慕你个屁。于是低声嘟哝道:“真够蠢的。”
虞劲烽问道:“你骂我什么?声音大点儿。”却听那边乱哄哄打了起来。原来引走冯暖的呼鹰堡人马得到虞劲烽的求援之讯,和冯暖做一道赶了过来,呼鹰堡在前,西北联军在后,一追一赶地恰攻向五指山的后路,瞬间兵戈相交起来。
明染看虞劲烽还在意意思思不想起来,也不知究竟什么打算,恨不得一脚把他踢起来:“你还不快去接应一下?”
第4章 第四章
虞劲烽随手撕下衣襟上一块破布,再次将他的嘴塞住,手法很是简单粗暴:“我让你骂!”
三拨人前前后后呼啦啦做鸟兽散,冯暖已经遥遥看到了明染,于是放过五指山和鸣翠域那一路,紧缀呼鹰堡人马不放,一边令人喊话:“车轱辘堡主请慢行,小将有话要说!您背后那名是王将军的亲兵,能否还给小将?”
虞劲烽道:“你才是车轱辘,你祖宗八代都是车轱辘!”又命令属下:“别理他,快跑!”一干人乌泱泱直奔呼鹰堡。冯暖不弃不舍地跟了来,无奈这群马贼打仗不知如何,逃跑却一等一的快,待一头扎入连绵崎岖的胭脂山中,仗着道路熟悉,三绕两绕地将冯暖甩出去老远。
呼鹰堡位于胭脂山深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渊,本就是天险所在,又凭借山势设下重重关卡,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明染被虞劲烽强行带了来,倒是不曾惊慌,干脆趁机四处看看。见呼鹰堡寨墙为山石堆砌而成,瓮城箭楼样样俱全,虽然用材粗糙,但布局却堪称简洁大方。
虞劲烽进入呼鹰堡后,将他身上所有套马索的索头抓在自己手里只管往前走,一路生拉硬拽的。明染肋骨断处一阵阵剧痛,也只得忍着。待回望坚固雄伟的几重门楼,思忖冯暖没个三五天怕是进不来,不由得暗叹一声。
两人拉扯着进入一座殿堂中,迎面入眼设置一处牌位,上书“爱妻王翠花”几个字,蓝底白字触目惊心。虞劲烽阴着脸把跟过来看热闹的属下统统轰到殿外,又抽了明染口中之布巾,将牌位示意给明染看:“知道谁是王翠花不?”
明染:“想是尊夫人。”
虞劲烽道:“不错,这就是我媳妇,号称方圆八千里第一美人貌若天仙艳若桃李的媳妇,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天下独有举世无双,我砸了多少聘礼进去结果愣是没娶到家的媳妇!你说我冤不冤?嗯哼?我冤不冤?!”
明染讶异无比:“不至于吧,一个马贼家的姑娘……”
虞劲烽怒冲冲截断他:“怎么不至于?你小子哪里知道一个好媳妇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浓髯纠结的脸逼近他,眼色狠戾:“马贼家的姑娘怎么了?你看不起马贼是吗?”
事已至此,明染言语间越来越谨慎了:“没有没有。这姑娘既然确实命丧我手,人死不能复生,车堡主要打要骂还是要罚要赔,我尽力应了便是。”
虞劲烽闻言怒气稍稍平息,绕着他转了两圈,神色诡异地上下打量,片刻后道:“那你赔我一个媳妇行不?”
明染十分爽快:“好。待我回了云京,着人给你送来。你若信不过我,我二人立字为据。”
云京为朱鸾国国都,距此遥遥几千里,繁华绮丽天下闻名,更以盛产美人著称。虞劲烽嗤笑:“你这一去如龙归大海,给我立个空头字据又有什么用?况且我这儿急需一个堡主夫人来管住我那几个不听话的小妾,可等不到那时候。”
明染听出虞劲烽话外有话,料他忌着王崇不敢轻易杀了自己,但若随随便便放过,他想来又不甘心,估计会大大为难自己一番,或者趁机提些要求出来,于是道:“那么你想怎么样?”
虞劲烽的确想提些非分要求,估量这般形势又觉得不妥,于是改弦易辙问别的:“其实我把你弄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马贼为什么不能有野心?”
明染一怔,斟酌片刻后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若是目前你这般处境,最好还是不要有。但真有了也没什么,只要契机拿捏得当即可。”
虞劲烽道:“我听不懂,你这翻来覆去的不是废话吗?”
明染只得耐心解释给这马贼听:“天之道,讲究万物平衡相克相生,大如星辰日月,小若草木虫蚁,凡存在皆有缘故。你呼鹰堡和鸣翠域五指山在这关外若干年不倒,也有你们的缘故,皆因三家实力相当相互制衡,又因尔等位于西疆十三盟国和双关之间,为着自身安危存亡,私下里两边做些勾当,也会起一个缓冲之势。你若是一方独大,就打破了这种平衡,西北联军自然会做出反应。”
虞劲烽凝神听着,此时忽然插嘴道:“此话无法令人信服。我若真一方独大,尔等又能乃我何?”
明染道:“不知道。你去问问云鱼素呗,看他准备怎么办。”
虞劲烽依旧不能置信:“云鱼素?没见过。不过狗拿耗子的事情,我却不信他耐烦来做,也就是你这种亲兵级别的喜欢做,好彰显你的无所不能。你休要信口开河骗我。”
明染道:“我说既然什么你都不信,又何必问我?”
于是虞劲烽搬过那个小小的牌位给明染看:“若不是你先杀了我媳妇,才懒得搭理你。你不爱答就不答,那么先赔我一个媳妇来!”
他的愤怒和委屈呼之欲出,明染一时片刻赔不出媳妇给他,那牌位杵在他面前弄得他也有几分尴尬,只得道:“你把牌位放下,有话好说。不如我们打一个赌,我写一封信给呼鹰堡外的冯暖将军,让他把五指山和鸣翠域两个当家勾结的消息传给云鱼素将军,我猜测依他之脾性,会立时带人去弹压此事,前后不会超过五天,他不会让他们随便勾结的。当然若他不去,我任你处置,若他去了,你放我离开,想要什么我依旧让人给你送来。你们最好都老老实实接着做马贼,该打劫打劫,该放水放水,该上贡了上贡便是。”
他言语间如此通透明白,连虞劲烽也暗暗吃惊,自古兵匪勾结,他这里自然也不例外,年头岁尾的不少给西北联军以各种手段进贡,不然将军们回家一趟都带什么,总不能也化身马贼亲自去抢。虞劲烽讶异之余,斜睨明染嘿嘿冷笑:“我若是放开你让你写信,你这般身手,把我也射个对眼穿可怎么办?”
明染:“不会的,没必要。”
虞劲烽:“你会,你已经射死了我媳妇,让我如何信任你?”
明染:“真不会。”
虞劲烽:“你就会,你瞧你心狠手辣的样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种口舌之争无聊之极,明染沉默下来,看到身后不远处一高几两把交椅,他不客气地挪过去坐下,疲惫之态隐现。他从不曾如此苦口婆心过,可这马贼想来是灵智未开,所以愚钝不堪,但他将愤怒收敛得很好,懒得再费唇舌,心道随你吧,你爱咋咋地。
虞劲烽沉吟片刻,跟着蹭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嫌我无理取闹?行啊,我就给你五天的活头。至于五天以后……”他显然没想好,于递了一颗海棠色的丸药到他唇边:“西域来的‘软玉温香满怀抱’,可令内力暂失。你离去之时,我自会给你解药。”
如此脂粉气浓重的名字,明染脸色微沉,依旧漠然无语。虞劲烽笑起来:“你是不是害怕了?虽然名字诡异,可没别的作用,别害怕。吃了吧,吃了就可以写信。”
明染思忖片刻,低头就着他手把丸药吃掉,他半垂着睫毛,湿湿软软的唇似乎不经意地蹭过他掌心,一触即过轻如蝶翼,却又格外地炙热。
虞劲烽仿佛被烫了一下,忙缩回手,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握拳怔怔不语。却听明染喉间咕地一声,其声怪异,他忙扭头去看,见他双眼翻白,含混不清地道:“水,水……”
虞劲烽顾不得再缅怀什么,慌忙跳起来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扶着他头灌下去,明染喘息道:“丸药太大,这么大的丸药,你想噎死我。”
虞劲烽道:“你太蠢,明明是你太蠢。做什么一口咽下去,你不能嚼碎了再咽?”
明染“嗯哼”一声,软瘫下去,他应该是个功力尽失的人了,所以娇弱一点没什么,一边微声提醒道:“松绑,笔墨。”
虞劲烽对着门外打个响指,呼鹰堡规矩虽然很严,他几个心腹却是例外,他知道有人在外面偷窥。果然有人应声而来,还来了不止一个,而是一群,一个个探头探脑局促不安,虞劲烽恨铁不成钢地:“笔墨伺候。”
一个青衣少年狂奔出去找笔墨,另一个却装做急匆匆的样子禀报道:“老大,堡外那位冯将军他不走啊,一直令人喊话,让您出去见他,让您放了这位……这位……”
明染道:“明染。”
那人道:“对,这位明……明亲兵。”点头哈腰卑微无比。
虞劲烽拧眉道:“够了够了,看清楚谁是你的老大,快去把他绳子解开。”
马贼有马贼的规矩,冯暖接住明染的信离开时,虞劲烽承诺他,不少明染一根寒毛。他果然说到做到,相待明染如上宾,将他关在房舍中,且没日没夜盯着他,怕出了意外无法和冯暖交代。明染被骚扰得不耐烦,问道:“你这是对我不放心?不如趁着这空档你去做点正经事。”
虞劲烽道:“我要紧紧看着你,这难道不是正经事?”
明染诧异无比:“我已经功力尽失,你还看着我做什么?你不能派人出去打听打听,比如云将军出兵了没有?如果他真的出兵,西域中原之间客商道路七八条,你趁火打劫抢些地盘回来也行,做马贼这些事儿还得我教你?我听说你没这么傻,你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混的?”
虞劲烽道:“我这不是……要看着你嘛!”他拂袖而去,明染好容易清静下来,不出半个时辰,虞劲烽折返:“多谢你提醒,我派人去了。”
明染斜眼看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虞劲烽凑过来:“我知道你嫌我烦……我这也是没了媳妇,心里面空落落的找不到事儿干,只好在这里转来转去。其实我倒是想带你在我呼鹰堡里四处转转,也好顺便让你加深对我和呼鹰堡的了解。”
此话正中明染下怀,却做出一脸勉强之色:“那就随你看看呗。”
虞劲烽前面带路,明染跟着,无视各种偷窥的眼光,绕过一处处房舍,眼前骤然开阔。一处方圆几十丈的平地,地面被夯得整整齐齐,四周青山合抱绿树如烟。场地一侧竖着许多的草人,另一侧则有几十个人,规规矩矩排成一排,每人手中拎一把大弓,原来正在练习箭术。一见两人过来,都眼巴巴地望过来,打头的正是那一日抢着去给明染松绑之人。
虞劲烽一声吼:“看什么看,接着练!”
于是众人羽箭乱飞,激动之下,未免失了准头,有几只竟然冲着虞劲烽和明染过来了。明染伫立原地岿然不动,虞劲烽忙拔刀出鞘,替他拨了开,埋怨道:“你怎么不知道躲?不小心送了命怎么办,那王崇若是来要人我拿不出,这不是坑我吗?”
明染叹道:“我功力尽失,躲不开。哎,这功力尽失还真是怪不方便的。”
第5章 第五章
明染叹道:“我功力尽失,躲不开。哎,这功力尽失还真是怪不方便的。”
虞劲烽道:“哦,那……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明染凝目观望半晌,无视那羽箭四处乱飞,夸赞道:“不错。”片刻后又补充道:“已臻化境。”
虞劲烽冷笑道:“都快射到你身上了还……已臻化境?”
明染道:“任何技艺达到最高境界,莫过于无招胜有招五字。弓箭之术亦是如此,就是这般毫无章法来势诡异,实则暗含天道,无准头胜有准头,才能令人防不胜防。车堡主手下人才济济彦俊满堂,在下羡慕无比。”
虞劲烽嘿嘿冷笑:“明亲兵好会说话,可惜我这些天死了媳妇心情不好,可是听不得你调侃。你身在屋檐之下,竟然还这般不知进退,不懂帮衬,倒也少见得很。咱们马贼都是粗人,当心惹恼了我,可不管你是从哪儿来,又准备回哪儿去,信不信现在就让你以身肉偿。”
明染默然看了他一会儿,心中腹诽:“土匪果然是土匪,连男女都不讲究。” 转身向那群不成器的马贼走去。虞劲烽亦步亦趋跟着,一边吩咐道:“易镡,这位明亲兵弓箭之术高超。他虽然暂为人质,却也不好白吃咱的闲饭,因此主动提出要教授你们弓箭之术,还不赶紧过来伺候着!”
那位青衣少年易镡慌忙迎上来,欣喜若狂恭敬无比接住了明染。
在西北联军诸人眼中,明染是王崇身边的一名忠厚又勤快的亲兵,除了喜欢出来打狼没有别的嗜好。可是如今,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亲兵不得不费尽唇舌地教授一群马贼箭术,学得好了,那是马贼们聪明有悟性;学的不好了,车轱辘就拿眼狠狠瞪过来,说些诸如媳妇死了心情不好的话语。而且虞劲烽将人马分成两拨,一拨十个轮番来学,马贼头子还在一边不分昼夜虎视眈眈盯着,搞得明亲兵度日如年郁闷无比。
好容易将四五天熬过去,去往堡外趁火打劫的诸人终于回来了。听到消息,虞劲烽慌忙迎了出去,众马贼跟着蜂拥而出,只将明染一人丢在当场。易镡跑出去几步,待回头看到明染孤零零站着,慌忙折返,陪笑道:“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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