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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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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本来过的就不是正常生活。”言阳说。
  “特区之外是漫天的黄沙和辐射……”
  “别那么多废话了。”加密材料库言阳早就已经读过了无数次,“我早知道了。”
  “……”
  司博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覆在言阳腕上的那只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用啊。”
  “没想到二次消除之后你变得这么不可控,我真是有点后悔了。”
  言阳没有再继续接话,死亡的气息先一步噬舔了司博的脊骨,此刻的万念俱灰在他预料之中。
  “这一天你等了多久?”司博问。
  “从你割断蒙住我眼睛的布带的时候,我就开始等了。”
  言阳抵住司博刀刃侧向下滑,快得只剩下残影的挥刀动作之后,一声闷哼骤然响起。
  言阳砍掉了司博的胳膊。
  他一刻也不停,完全分不清是兴奋还是仇恨,只是任由刀光划破残夜。
  惨叫声像是要撕破鲜血淋漓的过往,言阳停下来的时候,司博的四肢已然散乱在血泊中,剧烈的疼痛终于刺破了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面具,露出底下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来。
  空气里尽是让人战栗的杀机,几滴献血溅上了言阳的苍白面容,他抬手用袖子漫不经心地擦了一下,随即弯下腰,抓住司博的头发,将残缺不全的人体提起来。
  他和濒死的司博对视,表情认真,“我一点点切断你气管的时候,你可以好好回忆一下你那些伟大的活体实验吗?”
  刀狠压下去的时候,言阳有些恍惚,像是把五年时间都抹在了刀刃上,切入司博的脖颈之后,这五年就像是被损耗成了一片空白。
  事实证明切断气管的时间实在太短,都来不及让司博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更何况去回忆自己的壮举了。
  言阳握刀的手不停,直至将司博的整个脑袋与身体完全分离。
  躯干砰地一声落进血泊,和四肢散乱成一堆,言阳手上一轻,只剩下一颗双眼圆瞪的头颅。
  言阳从地上残肢中摸出司博的个人终端,侵入个人系统的时候,莹莹蓝光中跳出安全认证的界面,跟言阳预期的一模一样,他哈哈一笑,将司博的头颅正面朝向认证界面。
  “虹膜认证中……”
  温柔的女声响起。
  “虹膜认证成功。”
  下一秒,无数页面在他面前打开,那是整个斐卡特区的最高管理系统,他现在手握着司博的权限。
  视觉全息覆盖,记忆消除,清除者与研究计划,完善的运转机制支撑着虚假,但也一直在酝酿着意外。
  而言阳就是那个意外。
  言阳将司博的头颅一丢,湿漉漉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
  片刻后,他轻轻敲下了发送键——
  他用司博的权限发出了六张电子邀请函。
  但还剩下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他要郑重点,搞点花样,再亲手用笔写。


第五十九章 050835 帷幕
  言阳拎着头颅离开研究所,鲜血淋漓了一路,却被全息影像覆盖得了无痕迹。
  他步伐轻快,料峭夜风穿过他的发丝,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最终在一栋破旧的廉价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
  言阳抬手,指尖摩挲了几下门牌,上面的字迹被风雨磋磨得有些模糊——
  桐花大道489号。
  言阳打开公寓门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五年前和俞逢尤树一起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那时他们还在绞尽脑汁去思考手法诡异的凶杀案情。
  现在想来,那个夏天的蝉鸣可真是吵。
  吵得仿佛就在昨天。
  现在知晓了真相的言阳,手上血迹未干,他将司博的头颅悬挂在浴室的浴帘杆上,将整个虚假世界的权利悬挂在那根细细的金属杆上。
  整个过程很快,言阳离开公寓的时候连门都只是堪堪虚掩上。
  他走过凌晨空寂的街头,踩着月光回到住处,温水中冲洗掉司博的血,湿着头发陷入被窝,在破晓前睡去。
  这一觉言阳睡了挺久,再次醒来时,还是黑夜,但他却不在自己的住处。
  他躺在一大堆废纸之间,不远处还有一个歪倒的咖啡杯。
  身下的触感非常冷硬,言阳动了动已经僵硬的四肢,轻微的麻痒疼痛瞬间传来。看来这具身体已经在这木制地板上躺了一段时间了。
  言阳缓缓坐起来,开始环顾四周,深蓝色的色调,熟悉的房间构造,他这两年里在全息投影中窥探过无数次——
  这是俞逢的卧室。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言阳屏住了呼吸,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俞逢了。
  言阳的感官被情绪高度激活,他能听身后不远处,那轻浅绵长的呼吸声。
  这和踏进那间公寓的感觉可完全不一样,同样是五年,他身后的,是属于过去的一场猝不及防的阔别。
  言阳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将床上沉眠的黑衣青年整个包裹进视野。
  那是鲜活的,会呼吸的,会看着他的俞逢。
  俞逢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十多年的陪伴,也是蓄积之后终究爆发的渴望,更是戛然而止的悸动被意外烧灼过后的余烬。
  最终催化成一股子烧心灼肺的执念。
  言阳轻步走到床边,借着孱弱的月光勾勒俞逢的睡颜,沉静俊秀的模样,与十六岁时貌似没什么不同。
  可实际上是不同,现在的俞逢不记得言阳,他的眼底不会有悸动在暗涌,也不会像那个夏日里,含着碎糖来翻覆他的唇舌。
  言阳俯**,双手撑在俞逢脸庞两侧,他歪着头,盯着俞逢,视线悄无声息地逡巡,他脑内炙热一片,像是终于逐到了一寸期待已久的阳光,他含着一整口雀跃低下头,吻住了俞逢。
  那触感凉软,带着酒气,言阳凭着记忆用舌尖去找寻。
  俞逢的犬齿尖利,轻而易举地让言阳尝到了血液的腥甜,刹那间尖锐的疼痛传来,激起一股奇异的颤栗顺着脊骨盘旋而上。
  言阳条件反射地立刻从刺激中逃脱,他倏地直起腰来,呼吸急促间平复着自己。
  万籁俱寂里,言阳轻舔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腥甜。
  不够。完全不够。
  还要汲取更多。
  得救于酒精使俞逢在睡梦中沉湎,言阳手上的动作又极其轻缓,他抬起俞逢的胳膊,一片羽毛一样轻灵地钻入他的怀中。
  夜深人静中言阳仰起头看俞逢形状好看的下颚,沐在月光里眼睫如同工笔画一样精谨细腻。
  他侧脸挨着俞逢的胸膛,听着心脏在胸腔中沉稳有力地跳动,也想就这样睡去。
  可他还是有事要去做。
  言阳沾染着俞逢的体温,几番呼吸后,不得不离开他眷恋的温度。
  他在满地纸张中寻找落脚的缝隙,离开俞逢公寓的时候也悄无声息。
  言阳又回到了研究所,他将司博的残肢转移到了实验室内。司博的最高权限让他在研究所中畅通无阻,他可以去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而且不惊动任何人。
  实验室内工具齐全,更不用提还有最先进的医疗机械臂。
  将四肢上的肉粗略分离后,言阳拿了把剔骨刀,将骨头上残留的肉剥离下来。高高在上掌控他人生死的主试官,切碎了之后也都是一样千篇一律的人体组织。
  言阳现在体内的多巴胺分泌得过多,以至于他剔骨的时候反而感觉是在剔削自己的神经。
  将肉交由机械臂搅碎,他看着那绵密的血色,又哼着歌抹好了蛋糕胚。
  他拿出了一张硬质贺卡,凭着印象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座黎明庄园,又模仿着花体印刷体缓慢地写下邀请的语句。
  奶油裱花与血浆做点缀,贺卡插入蛋糕胚。
  同城速递的不知名发件人回到俞逢公寓时,天空仍是一片漆黑,宿醉仍在折磨俞逢的大脑。
  言阳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才在废纸和咖啡杯之间躺下——在他一开始醒来的位置躺下。
  破晓未至,言阳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的清晨,秘书长的死讯传遍全国,与此同时,七个人在向着黎明庄园缓慢集结。


第六十章 050840 舞台
  言阳一共邀请了七个人。
  第一位是被兰萨斯联盟扶植的傀儡国王。
  第二位与皇室和研究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暗地里为研究所提供低等人口,现在屹然是掌握国家商业命脉的商界巨贾——齐皓轩。
  司博为首的研究团队为了完整斐卡特区的社会构成,同时减轻研究所工作人员的工作负担,扶植起了一整个傀儡皇室,这个皇室中,不明真相的斐卡特区人和研究所的工作者混杂,然而大多数实权都在工作者手中,他们一定程度上可以左右这个社会的发展方向。
  这两位,一位是研究所发言的面具,一位是维系社会正常运转的重要关节。
  言阳多番调查,认为如果要登上终场游戏的舞台,没有比这两位更具代表性的了。
  他就像在拆一辆丑陋蒙尘的玩具车,杀掉司博代表拔掉最核心的一节电池。
  拔掉所有电池后,他还要摔裂外壳,拆掉轮子,用一根尖锐的螺丝刀插入核心处,肆意扭转后,只剩下一地塑料与金属的碎片。
  。
  。
  至于第三位,高局长。
  他被言阳拎着后领拖进地下一层的时候还在哭嚎,身下流的血比他平日里在卡斯警署听的阿谀奉承还多。
  “黎!黎止……黎止!为什么要杀我……你总得让我死得明白!”
  言阳被他吵得心烦,下楼梯的脚步又快了些,拖到楼梯底的时候,言阳停下了。
  高局长失血过多,也没多少力气嚎了,言阳觉得耳朵舒服了点,他敷衍地垂下头,看着高局长湿润的鱼尾纹,“死得明白?”
  楼梯处的烛光本就昏暗,言阳垂下的头发又遮去了他大半表情,或许是高局长的错觉,从下向上看去,言阳一双眼睛在发丝的阴影里诡异地发亮。
  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停步,言阳的步伐继续,向着地下一层的走廊深处走去,“祸害别人的时候你不是挺明白的吗?”
  说完言阳又一顿,“哦,差点忘了你现在记忆还没全恢复。”
  “不过没事,你多的是时间可以清醒,保证一会儿没人比你更通透了。”
  绕过一个个巨大铁笼,踩着脏兮兮的白色麻布,言阳好像把高局长拖进了邪教祭祀现场。
  七拐八拐之后,他在一个逼仄的转角停住了,他把高局长扔到墙边,俯身为高局长在手腕上戴上一条黑色带状物体,“拿好,你的个人终端。你马上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高局长像是听懂了言阳的言外之意,“别……等等!等等!”
  言阳理都没理,他起身,再次拽住高局长的后领,提着走出转角。
  一大片簇拥着的白色蛇枭瞬间占据了视野。
  澄黄色的眼瞳齐刷刷地朝向这边。
  表明饥饿的凄厉叫声霎时响起来,言阳用力一抬手,将手里这具布满血腥味的身体扔了过去。
  高局长像一块新鲜的肥肉,把涌动的白色海洋砸了个洞。
  那个洞眨眼间又原地修复了,高局长被蛇枭围在了中间,言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出惨叫声,都被蛇枭的叫声淹没了。
  言阳离开地下一层的时候,凄厉惨叫仍未停止。
  凌晨时分,整座黎明庄园在沉默,只有摆钟的声音轻微作响,客人们都睡得如同死尸,言阳穿过装潢古典的走廊,回到了走廊尽头那间客房的门口。
  言阳手上还满是血污,他垫着袖子握上门把,明明知道里面的人绝对不会被吵醒,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小心轻微。
  木门缓缓推开,黑发青年在苍白的月光下熟睡。
  言阳缓步走过去,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沾血的手习惯性托住腮,垂眼看着俞逢毫无所察的面庞。
  所有的情绪被都敛进眼睛里,在无尽的安静中他像是坐成了一尊沾血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黎明将至的直觉,言阳才起身去清理,换了和醒来时一模一样,但干净的衣服。
  他躺回俞逢身边的时候,知道自己下一次醒来时又会是黑夜,“下一个呢?”言阳陷入沉睡时想着,“是尤树。”
  。
  。
  与高局长不同的是,尤树在玻璃箱里醒来时就已经被恢复记忆了。
  尤树意识清醒的时候,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脑内记忆纷乱成几千片,他勉力抬眼,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自己面前站着。
  他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张熟悉的脸。
  是黎止,但又不是黎止。
  明明就是那张总是表情恰好的脸,但此刻,抬眼皮扫过来的时候却裹挟着一股森然。
  不对,他是更遥远的那个人。
  尤树突然感到仓皇,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完全动弹不了。
  言阳正好整以暇地将黑色棉线卷上手指,“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尤树噤声。
  他被言阳强迫性恢复了所有记忆,包括那些遗忘已久的、关于言阳的认知。
  “……言阳?”尤树咬字间都有种艰涩感,这个名字太陌生了。
  言阳懒洋洋地笑,“是呢。”
  说来奇怪,明明尤树也是和言阳一起长大的,被强行捆绑在同一地理位置空间里十多年,按理说就算五年岁月侵蚀也该留下点情分,但言阳发出邀请函的时候却没有半分动容,将尤树列入名单时,他脑袋里只是有一声枪响回荡。
  尤树瞳孔乱颤着,他思绪极为混乱,“……什么意思?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他喘了又喘,“你是……黑鸦?”
  窗外有急速呼啸过的风声,树叶彼此狂躁地摩擦出声——
  风雨欲来。
  言阳漫不经心地向外望了一眼,目光又流转回来,“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
  事实上,现在尤树能控制的身体部位,也就只有五官,可他听完言阳这句话后,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他大睁着双眼看着言阳走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尤树在虚空中抓住了一块记忆碎片,像是抓住了生死之海里的浮木,内心狂喜地向言阳不断强调。
  言阳充耳不闻,眉眼弯弯地对尤树说:“不是让你闭上眼吗?”
  尤树看着眼前的漂亮笑脸,远看和少年时没什么不同,现在言阳走近了,他才看出言阳眼角眉梢尽数掺了让人惊心动魄的邪气。
  “你当年策划直播枪杀人质的时候,也没想过朋友呀。”言阳说。
  “……”
  尤树突然哑了声音。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狠狠攥住了,攥得血管迸裂,攥到没有生机。
  他屈服地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他今天绝对会死在这里。
  言阳杀他的原因,不是一时兴起的残忍游戏,他也不是漠然挑选的倒霉受害者,而是因为俞逢。
  言阳从口袋里掏出块柠檬硬糖,抛进了嘴里,酸甜的熟悉味道让他开心地眯了眯眼。
  糖纸扔掉,冰凉的指尖落在尤树的脸上,剧烈的疼痛点点穿透落在尤树的眼睑。
  尤树开始在针线下颤抖,躯体不能动,意识也渐渐模糊,刺激让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窗外雷雨交加。
  耳边有气体嘶嘶声,他呼吸越来越困难。
  言阳那张脸还在面前,只不过变成了远距离的惊讶,而言阳旁边,站着那个他认识多年、嫉妒多年的“朋友”。
  面无表情时的冷淡与记忆中的真实性情别无二致,黑瞳里折射出自己渐近死亡的身影。
  。
  。
  而乐颜和西池,他们说来也算可怜,恰好是被齐皓轩提供的低等人口。
  被送入研究所篡改记忆后成为了消除者,身上也带了点不同的基因改造,他们这次任务目标又恰好是俞逢。
  真正奇怪的是,当言阳去查看这两人的记忆资料的时候,他却发现乐颜是自愿被人口贩卖的。
  原因是西池的体弱多病。
  也不知道乐颜在研究所里看到西池时是怎样的心情。
  两人和言阳近乎是同时期进入研究所,那时的乐颜和西池被投入库鲁病症状的研究,但这个研究需要新鲜尸体做材料让他们进食。
  所以,同一个时间段内,研究所产出的新鲜尸体。
  言阳用乐颜的视觉画面,看到了那颗黑曜石袖扣,依然是星空般的碎闪,闪得言阳眼睛生疼。
  后来言阳思考了下,觉得塞满他们的胃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他也真的那样做了,用西池塞满了乐颜的胃。
  。
  。
  一共七封邀请函,六位死者已经出现。
  言阳邀请的第七个人,也就是最后一个受到邀请函,但还活着的人,是俞逢。


第六十一章 051830 余烬
  记忆的最后。
  是一个灰色的清晨,言阳正缝合着乐颜的肚皮,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在走廊中由远及近。
  言阳缓缓回头,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和俞逢一张不可置信的脸。
  言阳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数以亿计的像素点悉数分崩离析——俞逢回到了现实。
  言阳和拉曼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俞逢一人躺在偌大的床上,超大量的记忆回溯使他的大脑近乎超负荷,他不可避免地开始头痛。
  时间一分一秒地磋磨过神经,俞逢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中某一点,左手覆上右手腕际的个人终端,轻轻摩挲了两下。
  知晓自己一直所处的世界是用虚假搭建起来之后,会迷惘不知方向吗?
  想起言阳,走回五年前的那个怦然夏天,他空回的年少悸动终于落到实处了吗?
  最可怕的是,拨开整个卡斯城经久不散的噩梦,看清荒诞游戏的幕后设计者的模样,那眼耳口鼻竟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执念。
  当他手捧一个被毒手捣碎、被鲜血沤烂的罪恶灵魂时,会觉得肮脏吗?
  还是说正义感会让他咬牙切齿地痛恨?
  这一切疑问,此刻站在天台上的言阳都无从得知。
  现在已近傍晚,粉紫色的晚霞将天边染出一丝一缕的梦幻,偌大的天台空空荡荡,再好的暮色言阳都无心欣赏。
  晚风打着旋抚过他的侧脸,像是吹动了他本就颤动的瞳孔,言阳心底一片空白的愕然。
  他握着的刀刃上又有新的血液滴落在地。
  他面前有一大片血泊,一个人倒在其中,金发的色泽和面色一样灰败,瞳孔涣散,已经失去生命迹象一段时间了。
  这具尸体的杀人手法和言阳本人大相径庭,脖颈动脉干脆利落的一刀,血肉外翻的伤口直接致命。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伤口。
  这是这把长刀下死相最体面的尸体。
  只是下手利落,切入的角度和力度却并不专业,大量的血液喷溅在言阳的白色衬衣上,面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言阳在让俞逢接入个人终端进行记忆回溯之后,不多时他就又失去了意识,或许是白天夜晚的不同人格行动让这具身体体力透支严重,也或许是麻醉剂诱发了蛰伏已久的疲惫。
  还有一个可能,是黎止在强制性醒来。
  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向来是言阳苏醒导致黎止强行下线,因为黎止记忆全失,并不知道这具身体里还栖息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格,连存在都尚且没有觉察,何况是与言阳抢夺身体了。
  总之,言阳再次恢复意识时就已经不在客房中了,他站在天台,手里握着长刀,面前是拉曼的尸体。
  他本来没那个心思让拉曼送命,他早就安排好了第七位死者。
  明明整个黎明庄园计划一步步进展,每一个细节都被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偏偏在末尾处出现了差错,这一刻,言阳终于发现事情的发展方向在某个未知的时间节点已经悄悄转弯。
  俞逢握上天台门的金属把手的时候,头痛依然未褪。
  他找遍了整座宅邸,从地下一层开始,高局长残缺的头颅,停尸房里开始腐烂的齐皓轩,美术室里的白色雕像簇拥着一滩尤树,壁炉旁开膛破肚的乐颜,以及地毯上变成碎肉的西池。
  除了天台他还没有踏足。他已经找过每一个房间,都没有言阳的身影。
  除了尸体,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偌大的宅邸,除了天台处,已经没有活人了。
  俞逢轻轻旋转金属门把,锁舌释放的微小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刚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夹着血腥气的晚风就探了进来,俞逢猛地把门完全拉开,风倏地涌了进来,把俞逢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
  天台上晚霞光柔,一道纤长身影倚着栏杆,那人眉眼可以入画,手中血刃的锋芒却像是能刺破作画的纸张。
  听到开门声,那人警惕地侧过头,看清来人后,锋利的目光又被隐隐笑意钝化了。
  俞逢一言不发地迎着那笑意走近,最后停在尸体旁,扫了眼拉曼的死状,又抬眼看着言阳。
  俞逢眼眸清明,却没有温度。
  言阳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扯起一抹笑来掩盖意料之中的黯然,“怎么样?我的记忆还算精彩吧?”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没人愿意靠近一个满手血腥、从杀戮中汲取快意的杀人狂。何况俞逢已经习惯警察身份,更会厌恶他这个完全堕落的故人吧。
  言阳心越下沉,脸上笑意越盛。
  俞逢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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