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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鹊-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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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止想起了那个被禁止进入的书房,密室里杂乱陈旧的剪报,那些泛黄的卷边好像都历历在目。
福尔马林味道浸染着的人体器官,在多少个黑夜里安静等候着。
男孩脸上阴狠的表情几乎是一闪而逝的,转瞬间他的唇角就又甜蜜蜜地翘起,仿佛刚刚那些令人胆寒的阴霾是错觉。
他刚刚的发言近乎震慑住了所有人,那些尖锐的措辞,好像在场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在这座离奇的孤岛庄园中,活该接受那位‘黑鸦’的审判。
可偏偏记忆又出现了问题,没有人知道自己所谓的罪行是什么。
像是拙劣的游戏剧本一样荒谬,可尤树却突然想起了水晶灯上血液滴落的声音,那种残忍的真切。
尤树握紧男孩衣领的手松了,他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
他声音很低,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听上去更像是末路的呢喃。
“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他猛然抬头。
“不可能就这样呆在这里等着被杀吧?!”他的目光在一张张沉默的脸上搜寻着,想要看到希望。
可惜此刻起居室内的气氛早已趋于凝滞,桌上的花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到难以入口了。
“有办法呀。”
该死的。最不该开口的人开口了。
那男孩伸出手来,将刚刚被尤树扯乱的领口整理好,慢条斯理的动作,黎止能看见他幼嫩的指缝中,隐晦肮脏的几丝红色仍没洗净。
“您不用担心,黑鸦先生很好说话的。”
“我相信您只要和他当面谈谈,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男孩看着尤树的眼神认真又诚恳。黎止却觉得那股阴冷的恶意始终蛰伏在他的眸底。
“不过您要先找出他来呀。”
想想也挺可笑的。锁在屋子里任人摆布,还要听从一个机器的提示来谋求生路。
“这种晚餐我不想再吃第二次了。”躺在床上的黎止这样想道。
沉闷得宛如葬礼现场,入耳的只有刀叉碗碟的撞击声和咀嚼声。更不用提黄色烛光映出的几张宛如行将就木的人脸了。
黎止转头看向床边,俞逢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几张皱皱巴巴的纸,来回翻看。
“你在看什么?”黎止转回头,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问道。
“关于黑鸦的剪报。在书房里顺手拿的。”
最终还是采取了就近原则。生命威胁的震慑下,性别与隐私反倒是个格外轻松的话题了。
只不过拉曼落单了。没有人愿意和他住在一起。
“至少我们已经提前知道一些关于黑鸦的信息了,”俞逢仰身,把自己陷入柔软的被褥中,“西池尤树他们估计连书房都没进去过。”
黎止清楚记得剪报信息,“逍遥法外的杀人狂吗?”
“鸦羽笔、遗书、划开嘴角,还有密室里那些器官罐子,原以为这已经够故弄玄虚了,没想到还能搞出‘审判’罪人这一桥段,”俞逢语速极快,“这家伙仪式感强得过分了吧。我们到底是怎么趟进这滩泥水里的?”
黎止的疑惑不比俞逢少半分,“那男孩说要找出他,这方面也完全没有头绪。”
“我仔细勘察过走廊和几个房间,没有任何监控设施。”俞逢说。
“如果在这种前提下,黑鸦要在这所宅子躲藏兼行凶近乎不可能。”
“黑鸦多半就在起居室里的七个人当中。”俞逢的语气并不笃定。
这种可能性确实更大一些。黎止尝试着从另一个角度解释,“而且他自负。如果我是他,自己精心策划的游戏一定亲自参与。”他代入角色进行猜想。
“毕竟只有参与者,才能获得最大限度的游戏体验。”
融入到群体中,近距离地去触及那些崩溃与恐惧,戴着面具欣赏绝望的挣扎姿态,知道真相后的惊愕,最后在祈祷声中杀死他们。
没有人会想浪费的。
但也没有人想死。
凭什么要陪他玩这一场荒诞的杀戮游戏?
黎止躺在红丝绒床单铺就的床上,一片柔软中,又恍惚觉得自己是躺在淌满鲜血的案板上。
“俞逢,你觉得是谁?”
这种猜忌的问题太有试探性,可黎止却忍不住问出了口。
烛光吝啬地燃出一点点光,天花板的实木纹理完全被黑暗藏匿,钟表嘀嘀嗒嗒的声音像催眠的咒语。
俞逢没有答话。
黎止在昏暗中平稳呼吸。窗外有风踏叶而行的声音。
黎止耐心等了一会儿,旁边还是完全没有声音。
他转头一看。
俞逢已经睡着了。
单只手臂还压在脑袋下,手里还轻抓着一张皱巴剪报。
黑色眼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阖上,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正静静地搭在形状姣好的眉骨上,嘴角终于没有了那讨人厌的戏谑笑意。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还挺乖。”黎止想。
夜色渐深,他轻轻起身吹灭了那团昏黄。躺回床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意外地清醒。
明明这些接踵而来的糟糕事件早就让他疲惫不堪,他却睡不着。
“不行,必须睡着。明天绝不能昏沉。”
抱着这样的想法,黎止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可失眠这种事情往往事与愿违,黎止闭着眼睛,耳边风声与俞逢呼吸声交响,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一天来发生的事情甚至开始在脑内上演走马灯。
这样的折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睡意终于如温水一般开始浸入黎止的意识。
一只胳膊突然压住了黎止的脖颈。
毫不遮掩的,理所当然的,和……温热的。
黎止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俞逢睡相奇差无比。
下一秒,黎止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被一条压上腰际的腿驱散殆尽。
黎止立刻就清醒了。
他猛然睁开双眼,总是沉静的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俞逢身材修长,侧身一手一脚的跨度已经将黎止囊括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转瞬间黎止仿佛变成了少女青睐的毛绒小熊,每晚都会抱着睡觉的那种。
这个瞬间荒诞感加重了一千倍。
黎止的身体僵硬着,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俞逢侧过来的脸就在咫尺,绵长温热的呼吸就打在耳畔,黎止被这微小的温度搞得非常不适。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他想推醒俞逢。
黎止当即转过脑袋,手已经抵上了俞逢的腹部。
可他高估了他和俞逢之间的距离。
在转头的一刻,他的脸颊堪堪擦过了两片柔软。只是一掠而过的触感,速度过快,显得若有若无。脸颊那小小一块的温凉,却在黑暗中隐秘地烧得愈演愈烈。
黎止瞬间就不敢动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尴尬。也许是尴尬,也许是其他别的,他搞不清楚。总之他很不平静。
他现在不想俞逢醒来了。
俞逢最好是睡着,越沉越好。
他极轻极缓地转回头,在俞逢的胳膊腿下持续地僵硬着。
他心神不宁地四处乱瞟,余光中,陡然看见了俞逢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恶劣,却又极其轻微。
黎止心猛然跳了一下。
忙眨了眨眼,仔细看过去。
好像是他看错了。
明明还是一张安和的睡颜。
“奇怪。”
黎止阂眼,皱眉陷入长久的自我怀疑。
高度紧张的神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弛了下来,深夜中无人知晓的应激状态像是消耗掉了最后的一点力气,黎止在这样的禁锢里,精疲力竭地陷入沉睡。
第十五章 030600 失踪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温柔,带着一点点温度染上了黎止的侧颜,唤醒了他。
一只喜鹊在窗框上跳动啁啾,翅膀扑棱棱地打在玻璃上,羽毛上泛着黑蓝光泽,有种优雅的神秘感。
黎止刚刚醒来,迟钝地盯着它发呆,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宁静的惬意。
上次这样平稳的睡眠是什么时候?
黎止记不清了。
脖颈上的温热已经不在了,旁边的床褥还有浅浅的、被压下的褶皱轮廓。
俞逢不知道去了哪里,枕头旁还遗留着昨晚那张泛黄的剪报。
那只手突然闯入黎止的脑海--
骨节分明地抓着剪报,弯曲的指节处的蓝紫色静脉隐约可见。
他摇摇脑袋,甩开那副奇怪的闯入性画面,支撑自己起身,带着一身睡意洗漱整理。
楠木衣柜中有很多款式考究的衣服,布料要比黎止自己穿来那套好很多,是依据每位客人的身形尺寸定制的,裁剪得当,虽然他们身体数据属于个人隐私,很少给予公开,但这里就是准备了合身的衣服。
当然,他面前这些衣服是俞逢的尺寸。因为这里是他的房间。
黎止自己的那件米白色衬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打算走回自己房间,换件熨帖的。很近,就在对面。
他发现自己好像对白色有种莫名的执念。
黎止又从自己的衣橱中拿了件衬衣,还是白色的,但袖口处有些特别,绣着一朵缠绕而生的淡紫色藤萝,弯曲的藤条绕着袖口滚了一圈淡绿色的边。
黎止将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灰色眼眸里有几丝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对面房间的窗边,那只喜鹊左右摇摆了下小小的脑袋,一个振翅,飞离了俞逢房间的窗框。
披着微暖的晨光,在空中欢快地叫了几声,在生机盎然的绿叶间穿梭。
转眼间它又落到了另外一扇窗前--
它绿豆大的眼睛盯着窗内,纯黑色的虹膜里,倒映着一张惊恐到狰狞的人脸。
它眨了眨眼,原本黑曜石一般的光泽被一层白膜取而代之。
。
。
黎止是在餐厅找到俞逢的。
“你醒得这么早?”俞逢递过来一把餐刀,另一只手将装有餐包培根的盘子推过来,“看起来精神多了,昨天就像随时都要睡过去。”
黎止接过,沉静地开口:“原来可以更精神的。”
俞逢一脸无辜,自然流畅地转移了话题,“要再去密室看看吗?我猜里面又加了两个成就罐子。 ”
按理说是的,地下停尸房的两具尸体都是黑鸦的新收获。
“你不怕再被管家抓到吗?”
锋利的餐刀将培根切得方方正正,切割边缘漂亮得过分。
“其实他根本不会伤害我们吧。毕竟人命是要留给黑鸦的。”俞逢说。
“去吧去吧,被他抓住也大不了再被打晕一次回到卧室。”
黎止看着俞逢的眉眼,眼前这副无所谓的聒噪模样,感觉还是昨晚他睡着时候的乖巧样子更讨喜一些。
他点点头,“好,吃完了就去。”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和俞逢迅速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警觉。
走廊里铺着丝绒地毯,这让脚步声显得有些模糊--
沉重的,却又有点不稳。
。
他想要求救,却不知道找谁。
整个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
“我要离开这里。不行。我绝对要离开这里。”心底有声音在机械地重复。
出了卧室,四处都是紧闭的房门,他浑浑噩噩地走下了楼,隐约听到人声。
尤树走进餐厅的时候,意识还是恍惚的,他甚至还穿着昨晚的睡衣。
黎止见来人是尤树,他刚想松口气。
下一秒就看到尤树睡衣上,有大片干涸的血迹。
衣袖、下摆、领口,无一幸免。喷溅状的红色看得黎止眼晕。
窗外的鸟叫声又透过玻璃传了进来。这本该是个好季节。
“那个人……不见了……”
尤树开口的语气尽是虚浮,黎止听着,停止了咀嚼,感觉口中培根如蜡一般变得难以下咽。
他艰难地吞下,甚至差点被噎住,“怎么回事?”
尤树强行稳下心神,手哆嗦着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几番吞咽口水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今早醒过来,天刚刚亮,那个中年人已经不见了。只……”
他咬字有些模糊不清。
“只有血!我身边有一大滩血!天知道为什么我睡得那么沉,身边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语调陡然间高昂起来,黎止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
没想到新的死者这么快就出现了。
黑鸦几乎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像是镰刀急迫地收割成熟作物。
黎止仿佛听到了古典音乐剧序曲响起的声音。
“带我们去房间。”俞逢语调不起不伏。
“……好。”
尤树起身,硬朗的五官仍然布满不安,配着一身血衣倒更像心虚的罪犯。
。
“你具体几点醒的?”俞逢单手插兜走在最右侧,目视前方,嘴上却在问身侧的尤树。
“六点。”
“你真的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吗?”
“……真的没有。”
“看这个出血量,就算我们找到他,也凶多吉少了。”俞逢措辞间有种不留情面的冷静。
三人不一会就走到了楼梯拐角,尤树刚要上楼,却发现另外两人突然驻足了。
“我想我们不用去卧室了。”黎止说。
他看着楼梯上铺的地毯,上面有不起眼的几点暗红,是淅沥滴落的血迹。
那血迹是向下的,通往一楼。
而卧室在三楼,恰好相反的竖直方向。
三人顺着血迹,慢步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追寻着中年人的踪迹。
一路上淋淋漓漓,都是在昨晚静谧安睡的黑夜里,中年人丧失的生命。
直走,左拐,直走,再左拐。
三人终于停下了。
血迹中断之处,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黎止一抬头,赫然看到了木门的上花体字迹,熟悉得让他心生抗拒--
书房。
第十六章 030620 啄食
不知道黑鸦对书房这个地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执念,这里简直就是事件高发地。
沉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书房地毯上的痕迹一览无余。
“跟这里面相比,走廊里那点血迹也太含蓄了。”俞逢低头看着那道拖拽成形的血痕。
黎止心想确实太含蓄了,就好像担心血液不够洒,在路上做路标指引时刻意节省了似的。
或许是因为时间还早,没到男童管家清理现场的时间。
那道拖拽的血痕一直延长着,延伸至书架墙边,突兀地变得杂乱起来--
暖黄色的浮雕墙纸上,有无数个血手印,集中在书架边缘狰狞着。
“他被拖到地下一层去了。”黎止记得那个入口的位置。
俞逢点点头:“而且在入口这个地方醒过一次。”
那些杂乱的指痕彰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挣扎。
尤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沁湿了,愣在旁边明显是一副信息短缺的模样:“地下?”
“对啊,地下。里面有停尸房,”俞逢摸着那些轻重不一的指痕,“我们以后估计就在那里整整齐齐了。”
“准备好了吗?带你去提前游览一下你死后长眠的地方。”
尤树:“……”
黎止不知道俞逢这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要开到什么时候,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伸手拨动书桌上的鸦羽笔,几圈过后,黑洞洞的入口又悄声出现在暖黄墙壁上。
血腥气悄然浓烈了起来,是新鲜的味道。
地下的黑暗隐隐透着一股不祥,像昨天一样的幽深。
一声撕裂的惨叫声从地底穿来,离得不近,但仍能听出尖锐得不像人声。
黎止内心一凛,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着。
“下去看看。”俞逢说。
三人顺着阶梯进入地下,墙壁上的摇晃烛芯让黎止又想起了之前在这里的争斗。
血迹到这个地方已经完全不间断了,他们只要顺着痕迹走就可以。
“黎止!”
尤树突然在身后喊了一声。
“右边!”
黎止下意识向右边一转头,尖锐的喙瞬间放大在眼前,朝着他的右眼迅速啄来。
他迅疾向旁轻闪而过。
却躲不过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反胃欲望直冲大脑。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尤树跑过来,一脚将那怪物踹出三米远。
是之前和黎止在笼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蛇枭结合物。
“本来关在地下的笼子里,”黎止看着那满是血洞的白色蛇身在地上扭曲不止,“现在被放出来了。”
“左侧走廊里到处都是笼子,被放出来的恐怕不止这一只。”
像是响应黎止的猜测似的,前方昏暗的通道里远远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摩擦地面。
“那我们还要下去吗?”尤树有些脚软。
黎止不解地看着他的魁梧身形,仿佛刚刚踹飞蛇枭的人不是他。
“他还活着,下去看看吧。”
俞逢:“别担心,死不了的。”
虽然说黎止想要去到地下看清事态发展,但情形绝对没有俞逢嘴上说的那么轻松,他感觉俞逢跟常人不同,未知的危险在他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尤树虽然迟疑,但在两人的劝诱下也难以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二人继续下楼梯。
前方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了,而且有种奇怪的蒸腾热气。
凄厉的惨叫声陡然拉近了。
尤树的步伐瞬间像是被万能粘合胶黏在了粗糙地面,他迈不动步子,停滞不前。
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强健体魄在此刻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
又一声惨叫泣血,分贝在黎止的神经上跳跃。
太尖锐了。
黎止和俞逢已经跑了起来。
墙壁上细微的烛火被风熄灭了几支。
那声音近在咫尺了,只要过了前面那个拐角。
黎止强忍着耳膜的刺痛,一步跨过转角。
他却愣住了。
面前的根本不是预想之中濒死的中年人。
是一张巨大的蛇枭的脸。
它澄黄色的瞳仁宛若静止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黎止和它的面部不过十厘米的距离。
它的鼻息直直地喷在黎止脸上,黎止的眼睫被吹得轻颤。
“我要吐了。”
惊异之后不是恐惧。
还是对这股腐臭的生理性厌恶。
黎止感觉刚刚在餐厅吃下的培根已经涌过了会厌软骨。
又一声攻击耳膜的撕心裂肺。
“原来是这怪物的叫声。”黎止有种被欺骗了的踩空感。
“别愣着。”俞逢在后面猛地拽了他一把。
黎止这时才后知后觉蛇身已经悄悄匍匐在了他的脚边。
俞逢带着他急速后退。
那条蛇枭却并没有跟上来,反而低下头去,伏在地上,原地逡巡了一会儿,叼起来一截软塌塌的东西。
黎止在昏暗的灯光下眯着眼,“那是什么?”
“看起来形状不太规则。太暗了看不清楚。”俞逢回道。
黎止好奇地不行,一步一步向前挪,他和蛇枭的距离又变近了。
黎止:“是管家给它们喂的食物吗?”
俞逢:“这种怪物能吃什么啊?”
他在后面拽了拽黎止,“你别再靠前了,再靠前就来不及跑了。”
然而实际上距离也够了,黎止在昏暗烛光中分辨了个大概。
俞逢在后面出声了:“我看清了。”
他的声音显得很轻,但又格外清晰。
“是一截小腿。”
黎止也看清了,那尾端模模糊糊的圆润弧线,是人类的脚趾。
突然,身后传来极高分贝的声音。
又是这种尖锐的惨叫声,黎止被激得头皮都炸了起来。
这次不是一只的叫声。
明显是很多的叫声重叠在了一起,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耳道。尖锐过后黎止甚至都出现了耳鸣。
是从身后传来的。
黎止猛然转过身。
尤树好像根本就没有跟来。不知道是在哪个节点耗光了前进的勇气。
是一群蛇枭在他们的身后。一大片澄黄色的瞳仁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太好了。现在不仅耳鸣,连眼睛也被晃得生疼。
“真热闹啊。”
俞逢的语气有点变了,或许是被尖叫声给刺恼的,他显得有些烦躁。
这群异形怪物就只是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就开始躁动地向着俞逢和黎止爬过来。
它们大小长短全不相同,身上的血洞却又一致地高度腐烂。
正常生物这副模样只有在死后才会出现,可它们身上的常理被扭曲了,执拗地违背着法则生存下去。
眼前的无数条蜿蜒的模样,极大程度上刺激了视觉。
黎止屏住呼吸。
在这个瞬间,他和俞逢爆发出了人体极高的敏捷性。
但并不是求生欲催发的。
只不过他们两个人都不想吐在自己新换的衬衣上。
他们在昏暗的走道里发足狂奔,蛇群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但空气中黏腻的血腥腐臭却怎么也逃脱不开。
一路上所有的铁笼都被打开了,白色的罩布像孝麻一样丢得到处都是,整个地下一层像一所巨大的祭场。
“等等!黎止!”
身侧的俞逢好像看到了什么。
黎止不得不让自己剧烈晃动的视野变得平稳些,他慢慢减缓步速。
最终停下了。
一直拖行向前的血迹,在是十步远的前方结束了。
如同一朵血色烟花爆裂开来的形状。
还有些残留的人体组织,肉糜一样涂在粗糙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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