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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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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他的样子,虽然体型胖瘦有些差距,”拉曼指了指自己脸,“但五官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什么意思?”黎止感觉过于离奇,“你是说他俩是双胞胎?”
  “嘭!”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黎止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是尤树在旁边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想起来了!”
  “国王有个弟弟!好像没有从政,反而去经商了。好像是……医药公司?”
  这样貌似说得通。黎止在偷听齐皓轩和那个胖子的谈话时,确实隐约听到过‘合同订单’之类的字眼。
  “这样岂不是更奇怪了?”尤树的疑惑不减反增,“如果齐皓轩是国王的弟弟,那被烤的那个人不就是……”
  这大概就是两人的真实身份了,但这个猜想也更加可怕。黑鸦将几人聚集在黎明山庄玩一场杀人游戏,竟然在游戏开局前就先杀掉一国之主来祭局。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听起来太荒诞太疯狂了。仿佛不是身处现实世界。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个荒诞疯狂的始作俑者,就在身边藏匿着。
  这个残酷现实让猜忌横生。
  尤树戒备地看着拉曼,“昨晚你在哪?”
  “在房间睡觉。”尤树的敌意完全在拉曼的预料之中。
  俞逢突然开口:“没有人能证明。”
  这是拉曼没有预料到的。
  “最可疑的难道不是你吗?”他语气不善地调转矛头,“死了人还笑嘻嘻的,一副旁观者模样。”
  尤树对昨天的恶魔牌面印象深刻,“昨晚只有你是一个人,没有人能证明你昨晚做了什么。”
  “两个人就有用了吗?”拉曼立刻反唇相讥 ,“两个人不还是等血冷了才醒过来发现人没了?睡得可真够死的。”
  尤树:“……”
  被怀疑的拉曼怒意不减地扫视面前三个人,视线却忽然停住了。因刚刚在地下的剧烈跑动,黎止白色衬衫最顶的那颗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扣眼中逃逸了出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窥到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上面染一点暧昧的粉,是致幻剂那晚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残留痕迹。
  很轻很浅,却很扎眼。
  拉曼状似不经意地看着那片病态的白,几秒之后,冷冷地别开了视线。
  他哑了声,干脆站起身来,毅然决然离开了起居室。
  房间内一时静默了,随后尤树像是感觉自己大获全胜了似的,“我回房间换一下衣服。”
  也该换了。虽然干了但还是能隐约闻到腥味。
  黎止目送着尤树离开,沉默地思索着,刚刚拉曼那句带有攻击性的话好像还在耳畔:“死了人还笑嘻嘻的,一副旁观者的模样。”
  俞逢坐在他旁边,把玩着剩下的六张塔罗牌,修长的手指在明艳花色的映衬下,有种格外赏心悦目的观感。
  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别人狂喜他无聊透顶,别人忧惧他嬉皮笑脸。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那些危险之类的,你好像都无所谓。”黎止探询地看着他,“你难道不想继续活着吗?”
  那拨弄牌面的手指顿了顿。
  “你不是也一直也不害怕吗?”俞逢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又抛回来。
  “我是因为情感缺陷。天生就没有恐惧感。”
  “……”
  黎止一记直球打得俞逢始料未及,他还没开口回话就又被黎止抢了先。
  “俞逢,你总是回避我问的问题,这次就回答我一次吧。”
  俞逢的眼睫垂下了,情绪真假难辨。
  “想啊,当然想,”他转头看向窗户方向,透明玻璃隔绝之外,远处有郁葱堆积的松浪。
  “我还有未完成的愿望。”


第二十一章 030800 绮秘
  “是什么?”不论真假,黎止都感觉俞逢这幅模样很稀奇。
  仔细看看,俞逢面无表情时,能还原清冷俊秀的本质长相,但他有太多的时间总是勾着嘴角,甚至笑得再开点能露出两颗尖尖虎牙,平白无故地破坏了天生的距离感。
  “未完的心愿是什么?”黎止过于好奇了,俞逢长时间没有答话,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记得。”
  这回答未免太让人泄气。
  “我真的不记得,”俞逢看到黎止瞬间放空的眼神,感觉好玩得很,“只是隐约觉得,有件事情一定要完成。”
  “我说真的。不骗你。”
  两人对视着,俞逢眼中有似真非假的诚挚,黎止一时被牵扯住了注意力。
  他状似认真地听着,眼神却在无声勾勒俞逢的眉眼,那双不知深浅的黑色眼瞳,不可控地抽离了黎止的时间感。
  “……你还在听吗?”
  黎止如梦初醒,才发现刚刚自己竟然一直在走神。
  “是你让我认真回答问题的,我回答了你倒不听了。”
  黎止罕见地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自己刚刚的失态。
  “抱歉。我可能……昨晚没太睡好。”
  真是个拙劣的借口。黎止立刻就后悔了。
  俞逢反而哈哈笑起来,“你现在更像个人了。”
  “像个人?”黎止没有理解俞逢的意思。
  “对啊,像个人类。一开始你就和那个管家似的,虽然也会说会笑,但总感觉像个机器,”俞逢手指无意地在一张塔罗牌上轻轻点着,是那张高塔,“但现在我相信你是个人了。”
  “我本来就是个人。”黎止没出声,只是在心里反驳了一句。
  看着眼前这张讨嫌的笑脸,黎止总感觉有些熟悉。
  事情发展到现在,一些人的身份已经浮出水面了。只剩下西池和乐颜,以及……黎止自己的身份还毫无头绪。黎止总感觉自己失忆前应该也是认识俞逢的。
  “你对我有印象吗?”黎止自己的记忆还残缺严重,就想看看俞逢那里有没有什么可用线索。
  俞逢闻言望向黎止,视线却在他脸上一掠即走。
  “目前还没有。”
  黎止从他的敷衍了事里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不自然。
  “去看看剩下的两个人?”俞逢说道。
  黎止点点头,带着对自己身份的疑虑,跟在俞逢身后,两人前后脚离开起居室。
  他们拾级而上折上三楼,整座宅邸还若沉睡未醒。
  “笃笃。”
  俞逢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在门边等着。
  没人应答。
  他又抬手叩了两下,不紧不慢。
  仍然没有任何应答。
  门内静默无声。
  黎止脑内警铃大作,想到了高局长脑浆涂地的惨状。
  俞逢也当即采取行动。他后退了两步,复又侧身撞击了木门。沉重的闷响之下,坚实木门的门锁附近裂开了一道细小缝隙。
  俞逢又重复刚才的后退动作,准备进行第二次撞击。
  “等等!”
  好像是撞击声终于惊醒了什么。隐约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被楠木料遮掩得听不真切,但黎止也能隐约地分辨出是西池的声音。
  果然这次不用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是乐颜来开的门。
  她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长袖睡裙,纱质感的裙摆直至脚踝。房间里面安然无恙,并不是黎止几秒前预先想象的凶杀现场,反而是朝阳给整个房间镀了一层充满希望的铂金色。
  “怎么了?”
  乐颜的嗓音带着一点缱绻的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
  “你们刚刚为什么不应声?”俞逢问道,“隔壁的人都已经在地狱游览一圈了你们还……”
  俞逢的话音突然顿住了。
  他原来是在和乐颜对话的,现在却不顾及面前的人,缓慢地转过头来,和黎止对视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黎止一时间对他的奇怪举动满头雾水。
  他看到乐颜被晾在一边,只能先开口接上俞逢的话,“高局长……哦就是那个中年人,他的尸体在地下一层被发现了。”他伸手指了指右侧房间,“他是在隔壁房间被攻击的。你们只和他们有一墙之隔,昨晚有什么异样吗?”
  突然,他的冷静口吻也凝结住了,像刚刚俞逢戛然而止的话语一样。
  他看到了乐颜扶在金属门把上的手。
  纤细莹白的手腕上,赫然有一道红痕。那红痕非常新鲜,很细很深,甚至在皮肤表面留下了凹弧。
  她被什么东西捆绑过,就在刚刚。
  黎止有些僵住了,脸上面无表情地绷着。
  “……昨晚没什么。我整晚都睡得很沉,”乐颜的态度有些冷淡,“没有听到什么。”
  “到底怎么了……那个人昨天不是和尤树一个房间的吗……”
  西池也出现在了门边,开口声音很小。黎止一眼就看到了他穿反内外的睡衣,细密的白色缝线暴露在外。
  西池这次可能是没来得及戴眼镜,黎止可以直接观察到他的眼睛,“是一个房间,但尤树昨晚睡得也很沉,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他嘴上说着话,但却在盯着西池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显泛着红,像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西池靠近了门边,黎止灵敏地捕捉到了他身上的一股气味。
  那不是他应该察觉到的。
  在黎止礼貌告别,两人转身离开之后。
  俞逢和黎止在走廊里沉默地走出了一段距离,两人默契地没有进行任何谈话。
  最后还是俞逢干巴巴地开口:“他俩昨晚作案的嫌疑很小。”
  “我也觉得。”黎止煞有其事地点了点脑袋。


第二十二章 040500 诅咒
  阳光被藤叶割碎了一地,不规则地散落着。
  葡萄架下的黑影依然沉默,他不甘心地喊了几声,那背影仍然不闻不问,像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眼眶酸涩,咬着牙要冲过去扳正那人的肩膀,让那人好好记住自己的脸。
  他满心恼怒地走过去。
  却也走出了梦里。
  第四天的清晨,破晓时刻落雨。
  黎止在繁密的雨声中醒来。他们昨晚在起居室里聚集,六个人一起度过深夜凌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只是依稀记得壁炉里的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一夜过去了,他依然疲倦,睡眼惺忪地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看绵密的雨脚前仆后继地牺牲在玻璃窗上。
  这时候意识才慢慢复苏过来,黎止扫视四周,俞逢就窝在他临近的沙发上,垂着头闭着眼睛,眉目沉静。
  其他人也模样各异地睡着,都是不适的将就姿势。他强行打起精神,逐个观察过去,西池和乐颜在沙发上侧躺入眠,而拉曼就坐在地板上背靠墙壁睡了过去,没有任何异样。
  但少了一个人。
  几张脆弱的塔罗牌在他手中呆了一整夜,他第一反应抬起手数了两遍。
  塔罗牌少了一张。
  是尤树的那张‘魔术师’。
  “醒醒。”他立刻拍了拍俞逢的肩头。
  俞逢其实睡得很浅,立刻清醒了过来,用目光询问黎止。
  “尤树不见了。”黎止用气音说道。
  墙边的拉曼竟然被这样微小的声音惊醒了,他警惕地望了过来,“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倒是丝毫不遮掩,在阴郁的雨幕背景中显得犹如一道惊雷。黎止的余光中,西池和乐颜已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一道刺眼的苍白照亮了房间内所有人的脸。窗外传来不详的轰鸣声。
  这次是真的打雷了。
  。
  五人如被逼到角落里的果蝇,明明快速振翅飞遍了整座宅邸,却像只是嗡鸣在一个逼仄狭角。
  之前死亡现场各不相同,餐厅、大厅、地下一层,仓皇之中黎止排除了这三个地点,但这栋建筑还是大得过分,高度警惕状态中搜索过一个个房间,每旋动一次金属门把,每打开一次门,都预感会看到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可预期的画面迟迟没有出现,一个个房间被雷雨映照成灰白,透着诡异的无聊感。
  黎止独自一人搜查到厨房,刀架上的各式刀具依然锋利雪亮,只不过那个糖罐里的糖果少了很多,他靠近放着糖罐的窗台,离那愈演愈烈的雨幕又近了些,疾雨打在玻璃上,有种击打耳膜的错觉。
  他想拿几颗柠檬糖装进口袋,伸手掏了掏糖罐,却发现里面的柠檬硬糖一颗也不剩了。
  只剩下一堆巧克力。
  “找到了!”
  一声惊雷炸裂在耳畔,一闪即逝的光照得黎止瞳色极浅。
  “找到了!”西池气喘吁吁地跑进厨房,“在美术室!”
  。
  黎止记得美术室,他和俞逢在探查的时候进去过,并不像现在这样。
  大量白色的人体雕塑摆放在房间中,石膏雕刻成的人脸僵硬而粗糙,齐齐簇拥着最中央的巨大玻璃箱,面朝门口,眼睛无一例外地死盯着刚刚踏进门的黎止。
  那玻璃箱的四角周边都被黑色材质覆盖住,上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
  玻璃箱中有一个人。
  缩在角落里不停颤抖。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却缩得很小。
  黎止走进了才发现,那人的皮肤表面精彩纷呈,大面积的红斑遍布,又掺杂着不少淡青灰色,有几点浓重黑色格外醒目,整具躯体像是一幅临摹死亡的鲜活画布。
  那是尤树。
  他还没有死。
  他的呼吸像是穿过破洞糊窗纸的疾风,当他想要翻起眼皮看向黎止的时候,黎止顷刻间屏住了呼吸。
  尤树的双眼被缝住了。用纯黑色的棉线,细密精致的针脚,将上眼皮缝合到了下眼睑处。
  他挣扎地想睁开眼,却疼痛地反复呜咽。
  “氢氟酸酸雾。”
  俞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的。
  黎止这才注意到玻璃箱中充斥着烟状气体,“快点放他出来。”说着他就跑向玻璃箱。
  俞逢在后面拉住了他的胳膊,黎止不解地回头,只见俞逢摇了摇头,“他的灼伤程度已经很高了,已经……没办法了。”
  “他怎么可能救我!”
  有声音从玻璃箱中传来。被恨意浸透了的语气。
  “他不会救我的。他恨我,巴不得我早点死了。”玻璃箱严丝合缝,他的声音和生命都在被消减。
  黎止没搞清这突如其来的恶意,他看着俞逢,想要从他的表情面具上撬出一点解释。
  尤树已经精疲力竭了,尖锐的疼痛近乎麻痹他的感知,他在哭,有血水顺着脸颊流下,“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到这的……但我知道一定是你!一定是因为你!我想起来了…我全部想起来了!”
  那声音犹如砂砾相磨般,刮在黎止的神经上。
  这时候西池将乐颜和拉曼也找了回来,六人再次聚集在了同一个房间中,雷雨中也分不清雕像和人脸哪个更苍白。
  乐颜厉声开口:“你知道黑鸦是谁了对吗!”她刚刚听到了尤树的吼叫,她此刻的语气急躁,却不是对尤树生死的关切。
  “呵,我知道了又怎样。”尤树笑得又绝望又阴毒,他脸上有块黑痂随着面部肌肉的牵扯掉落了下来,那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了。
  “凭什么告诉你们?”
  他非常艰难地,从蜷缩状态展开,爬到玻璃前,将手死死地摁在玻璃上,面部朝向俞逢所站的方向。
  “我已经活不成了。你,也活该死在这里。”
  他说的是‘你’也活该死在这里,不是‘你们’。
  他咬牙切齿,眼皮针脚处沁出的血珠像是堕命的毒汁。
  俞逢站在门侧,阴晦的光线映得他的身影半明半暗。
  他这次没有笑。
  窗外暴雨仍不停歇,电闪雷鸣犹如鼓点与闪光灯,为尤树的诅咒增添了股荒诞的戏剧感。
  尤树的呼吸道好像被腐蚀得严重了,只能发出剧烈的嗬嗬声,他的嘴在徒劳地张张合合,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可他已经说不出了。他将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狼藉的脸上似哭似笑,竭尽全力地发着声。
  “俞……逢……我恨你……我……对不起你…但…哈哈……”
  黎止旁观到现在,心里的震惊与疑惑已经翻江倒海,他一把甩开俞逢拽着他的手,向玻璃箱冲过去。
  “别过去!”
  他听到拉曼在后面喊道。千钧一发之际他思考不了那么多,下意识地就想要过去救出濒死的尤树。
  他速度极快,转眼间离玻璃箱就只有五步远的距离。
  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玻璃箱内部的上方有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大量的高浓度氢氟酸如窗外暴雨倾盆一般,倾倒在尤树身上。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
  五步之外的尤树就被融化了。


第二十三章 040500 故友
  尤树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单音节,很尖利。一声雷鸣恰在此刻炸起,掩盖住了生命的最后一声哀鸣。
  直到黎止载入尤树的记忆时,他还是没有回过神来,那强酸侵蚀皮肉的嘶嘶声仿佛一直在耳边。
  左手手腕位置传来一阵震动,贴近皮肉。是个人终端的通话提醒。
  黎止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灰色房间内,窗外是盛夏的正午,有蝉鸣聒噪,刚刚在宅邸里涉到的死亡边缘的阴冷,瞬间一扫而光。白色办公桌上有一大滩浅绿色的液体,是刚刚不小心泼洒的绿茶,还温热着。
  一边抽出纸巾草草补救着桌面,一边接通了个人终端。
  “高局长。”
  “小尤。桐花路那儿,你过去处理一下。”这声音并不陌生。
  “是。”
  “是黑鸦做的。你…明白吧?”
  “……明白。”
  “哦对了,我知道你和俞警官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铁。他能来卡斯城警署大家都很高兴,这样吧,他就先跟着你进刑事科,你有空的时候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好的局长。您放心。”
  黎止发现尤树的说话风格原本十分沉稳,乍一听完全符合专业可靠的警察形象,与在黎明庄园里动不动大喊大叫的男人迥乎不同。
  电话挂断之后,尤树离开座椅走出办公室,刚刚打开门踏出了一步,他就发现一个黑衣少年,不声不响,就站在他的办公室门侧。
  尤树欣喜地把少年从头望到脚,黎止感到胸腔里蓄积的真真切切的喜悦。
  “俞逢!多久没见了?你怎么又长高了这么多!”
  这句话的语气倒是和黎止印象中的魁梧男人有点像了。
  俞逢也眉眼舒展了些,“大概四个月吧。”
  “以后我上班可有伴了,”尤树带着俞逢走出办公区,在巨大的落地窗处停下,他抬手指了指距警署大楼很近的一栋摩天公寓,“专属公寓,高局长把你的房间安排在我楼上那层。”
  俞逢点点头,视线却没有停留在那漂亮的金属建筑上。
  卡斯城警署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此刻站在顶楼的俞逢,像是站在了整座城市的至高点。
  尤树看到自己的发小俯瞰着城市,视线逡巡着,最终落在了很远的一点。
  “那里是什么地方?”俞逢抬手指着那个地方问道。
  尤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卡斯城的城郊位置,一片葱郁阔叶的掩映中,矗立着一座风格复古的建筑,和他眼前的钢化玻璃混凝土格格不入。
  “那个啊…是黎明庄园。”尤树说道。
  “我们…是不是曾经去过?”
  “怎么可能?”尤树显然感觉俞逢的话太不切实际,“那是接待国王来访的地方,安保系统是按帝国最高标准来的,咱们小时候没作过这种惊天动地的死吧?”
  “在栅栏外面远远看过几眼也是有可能的。”俞逢开玩笑似地扯扯嘴角。
  尤树简直惊呆。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俞逢,硬朗的五官被夸张表情占满,“我以前从来没见你笑过。你以前……”
  总是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尤树在心里补充。
  那笑一闪即逝,“我以前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自己感觉倒是没什么不同。”俞逢的口吻又恢复了冷淡。
  一定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尤树心里想着,意识到谈话氛围有些变冷,他心领神会地转移了话题。
  “你调到这里,离首都那么远,叔叔阿姨怎么说的?”
  俞逢的眼睫垂下了,十六岁的少年面无表情,却隐约透出着几丝迷茫。
  “我爸妈不见了。”
  “不见了?”
  “对。失踪了。”俞逢轻皱着眉,“一个月前,他们两个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警署内部怎么说?”
  “没有任何线索。城市街道监控没有留下任何影像痕迹,个人终端的定位功能也失效了。”
  尤树只是满心期待着俞逢的到来,却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生活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你放心。”黎止感受到了尤树想要安慰俞逢的心情,“一定有线索可循……”
  “确实有线索。”俞逢突然打断了尤树徒劳的安慰,“但只有一个。”
  “我在家里的书房找到的。”
  俞逢从卫衣口袋里,缓缓抽出了条状物,展示在尤树眼前。
  金属笔尖呈暗红色,尾端流畅收尖,形状轻盈,那是一支乌鸦羽毛做成的羽笔。


第二十四章 040500 积怨
  羽笔这种东西现在已经近乎淹没在人类文明进程中了,黎止本身不熟悉,经历过黎明庄园的死亡现场之后,羽笔在他眼里却已经有了一股死亡的压抑气息。
  现在的尤树正在个人终端上搜索‘鸦羽笔’这一关键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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