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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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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中的眉眼依稀有几分墨轩的影子,但本就是一家人,何来像不像?
  但是墨轩肖母,墨秋凉肖父,虽是历来认为的吉兆,但贵妃却因此不喜墨轩,反而对自己宠爱有加。
  大概母妃是觉得看到皇兄的模样,就觉得像是在照镜子一般,狼狈不堪的在那双清澈的眸中,映照出自己过往所有的污秽与不堪。
  而对于她来说,父皇却是那一叶扁舟,将她拉离苦海。
  所以,肖似父皇的自己才因此独受宠爱。
  皇兄也因此饱受苦楚,但自己却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对母妃的怨恨。
  也许是心胸宽广,也许是早已不抱希望。
  墨秋凉出生的晚,她的母妃是怀着她,入的皇宫,但是全皇宫的人都爱戴她,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太后也对她宠爱有加。
  所以,她根本就就不了解,入宫之前,皇兄和母妃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墨轩也鲜少向她提过以前的事,这一叶扁舟的比喻,还是自己逼问的太紧,墨轩才无可奈何地说出来的话。
  “一叶扁舟”吗?
  若是父皇对她的娇宠,只称得上是“一叶扁舟”,那么他们之前究竟受过多大的苦,才会觉得这些溺爱只能救他们于水火,却不能根除。
  “长公主,准备出发吧。”苏妙玲轻柔的声音将她猛然拉回现实。
  墨秋凉默默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由宫女搀扶着上轿。
  祉国及笄时有一个特别的风俗,那就是在家中到举办典礼的会场的路上不可沾染尘土。
  故而,老生常谓:“十五粘尘,生不绝厄。”
  这时沾染的尘土,会成为之后一生无法逃离的厄运。
  墨秋凉听的多了,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莫非母妃受的那些苦,也是因为在十五那时粘上了尘土?
  “走吧。”抬轿的轿夫皆是几位习武的年轻貌美的女子。
  “女子若水,男子若泥。”
  所以,若是在路上遇到男子同样也被视为不洁,故今日宦官,大臣甚至是远道而来的王公贵族以及宾客皆不可在宫中逗留,否则就会被视为不敬。
  墨秋凉倒也乐得清闲,可以抽空研究一番自己的礼物。
  墨秋凉坐在鎏金轿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身上系着的一枚银铃,这不是配饰,而是昨日墨轩特地赠予她的生辰礼物。
  她初看时,以为仅是一枚普通的银铃,镂刻着繁复的花纹。
  但细看后,墨秋凉才发现上面那些花纹的深意。
  光是一面,自己也就仅可依稀辨认出祉国的国徽,六角飞花与他国的国徽,向月长啸的苍狼,阙国的国徽。
  墨秋凉曾在国师珍藏的典籍中找到一本他国的介绍,其中就包括阙国,“自中北山七百里外,有山名曰:鹊羽,山阴有国,国状似苍狼啸月。身处雪漠,多豢白狼,故绘苍狼图腾,敬若神明。”
  只可惜这是一百年前的记载了,之后再无人找到阙国的国土,最令人惋惜的应是下一句:“漠有异草,夜现银光,名曰莹草,食之明视。”
  虽不知后天眼盲的人可否食之,但墨秋凉总想试试,毕竟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虽然,也并不一定有用,毕竟,皇兄当年眼盲的真相,自己从未得到楼洵的曝露。
  墨秋凉抬头,微眯双眼,暮冬时节的光仍算昏暗。
  “皇兄,你暂且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容陌:情敌真多。

  ☆、兰谷(陆)

  “长公主,到了,该下轿了。”苏妙玲低声提醒着,将墨秋凉从鸾轿上扶下。
  墨秋凉任凭着苏妙玲扶着自己向前走着,脚步明显虚浮,任凭思绪发散,奔跑,驰骋: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今日之后是否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抑或是一成不变的孤独与寂寞。
  墨秋凉年且十五,却看遍五十岁的人也不会想象得了的腌臜事。
  的确是肮脏龌龊之事,宫中为争宠的勾心斗角,与为权不惜戕害手足的心狠手辣——虽然皇兄也称不上什么“手足”,更别提什么情分了。——为利不惜残害亲子。
  虽皇上可恨,倒也不如说是无奈,却又不得不做的政治斗争。他也是争风吃醋的牺牲品。
  倒不如说他是从小从皇后那里接受了这般的教育,所以,一直与皇兄针锋相对,坑蒙陷害。
  可如若是这般想,那他们又能恨谁?
  这一切的源头早已离世,间接促成悲剧的先皇也早已驾崩多年。
  而自己的母妃也死在了这样的争斗手中,自己也因此受罪多年,可这些谁敢说不是因为母妃当年决定入宫时,没有考虑到的事情。
  她虽然说着“没有母仪天下的夙愿”,也并不关注皇兄从小的训练,但又仗着自己得宠,一直与皇后不和,处处针对。
  但,这些仇恨如不寄托在容曙身上,他们岂不是连生存的意义都不再拥有了?
  那活着亦或是死去,有何差别,又拥有什么意义?
  这点担忧,既无法与他人诉说,也不敢扪心自问。
  梦一醒,就难免会害怕不能做下去了。
  虽然皇兄早已决定为了容陌的“复仇”暂且活下去,容陌也为自己的生存找到了理由。
  那她呢?
  她连苟活于世的理由皆不曾拥有,那更与何人诉求。
  她虽有治好皇兄的眼疾的期望,但也心知现在根本就不能治好他,只能这般瞎着,否则,他们的下场会比之前更为悲惨。
  “长公主到了!”几个懵懂的孩童看到墨秋凉,不免惊喜地叫出声来。更有几个胆大的孩子,想要走上前来抚摸她华美的衣服。
  墨秋凉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正欲俯下身摸一摸他们的头,就有一只大手将他们扯了回来。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的手,一边告诫他们“别胡闹”,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
  墨秋凉的笑容渐渐消失,落寞的说了一句:“开始吧。”就踏上了殷红的地毯。
  主持仪式的祭司是墨秋凉的先辈中唯一幸存的亲王了,并非是因为他不曾参与皇权斗争,仅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位连皇上皆不敢动的“监督”王,“长亲王”,也就是民中常说的“铁帽子”亲王。
  长亲王是当今皇上的皇伯,历经三朝风雨。而他早已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了,颤颤巍巍的握着一卷诏纸,正在老泪纵横的低声念着。
  墨秋凉无端的有几分想笑,并非不尊重,也不是嘲讽与不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有几分感动到想笑了。
  这位老人怕是唯一盼望着他们一家会幸福,唯一关心他们的人了。
  墨秋凉幼时常常会随着皇贵妃参加家宴,经常会与这位皇伯小聚。
  每每见到他,墨秋凉都会特地的从席位上离开,跌跌撞撞跑到他旁边,缠着他,絮絮叨叨,吱吱喳喳的讲述宫中最近发生的趣事:
  “昨天我又和皇兄比武切磋了,我老是输,皇兄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一点也不肯放水,他还说:‘如果放水的话,就不算堂堂正正的习武之人了。若是不尽全力,就不算尊重对手。’可我又不算他的对手,我是他的小妹妹啊。他难道不该宠着我,让着我吗?”
  “母妃最近在宫中养了三缸鱼,据说是叫‘金鱼’。但是它们又不是金色的,反而是橘红色的,那为什么会叫金鱼呢?”
  “三皇兄昨天又来我们宫了,结果打翻了母妃的金鱼,还打了一个近侍。父皇因此发了很大的脾气,罚三皇兄跪在华清宫外跪了一个时辰。”
  墨秋凉不由停了下来,嘟嘟囔囔的说着,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明明只要三皇兄认个错,父皇就原谅他了,为什么他一直坚持说自己没错呢?还说‘皇兄是下贱的人的孩子,打坏卑贱的人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
  老人摸了摸她的头,墨秋凉又讲到其他的话题了。
  每当墨秋凉停下来时,老人总会恰到好处的问了一句,“还有呢?”
  他一边问,一边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墨秋凉愣了愣,就又继续讲下去:“还有啊······”
  现在想来,那几次家宴成了她最温暖的回忆,那时父皇母妃仍在世,三皇兄虽然嫌恶他们,但在父皇面前也不会太过火。
  四皇兄,五皇兄,六皇兄,总会在一旁端着酸儒的清高做派,但过不了多久,也会加入他们的谈话,不顾礼仪的从席位上站起。
  四皇兄总爱拉着身体不好,在一旁披着毛毯,沉默不语的皇兄一同过来。
  即使皇兄也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褥,却也会披上厚重的狐裘,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补充的细节。
  母妃和父皇也含笑地看着闹作一团的他们,即使是一向不喜欢喧闹的太后娘娘也会走下高台,坐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几个半大的孩子讲述宫中的趣事,露出几分难得的微笑。
  只有皇后娘娘会在最兴高采烈的时候,突然冷哼一声,将家宴热闹的气氛降到冰点,然后独自一人——偶尔也会拽上三皇兄——走出青直殿。
  “怎么了,怎么了?继续说啊,多好听啊?”虽然四皇兄总会迅速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终归还是回不到之前了。
  每个人说话都会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那句不和谐的冷哼再次响起。
  “凉儿,走吧。”墨轩走到她旁边,伸手作邀请状,眉眼弯弯,曾惊艳过无数人的岁月。
  墨秋凉将手庄重的递予他,绷紧的神经也不禁舒展,不由绽放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人群中满怀敌意的目光竟然也因那抹笑而柔和下来,百姓们也露出了朴实祝福的笑。
  容陌也同样混在人群中,兴趣缺缺的看着。
  这次宴会,本就无他什么事,容陌又何必自找没趣,给自己找事做。
  容陌漠然的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祭司,听着身旁的阙国储君,他唯一的朋友,付渝的唠叨,“诶,你说长公主长得好不好看?我觉得配得上‘天香国色’了。”
  容陌偶尔点点头,重又看向了会场。
  容陌仅是偶尔看到墨轩时,双眸才燃起几分温度,又很快归于沉寂。
  付渝有几分讶异的看着目不转睛的容陌,他的脸上露出的是付渝不曾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不禁有几分毛骨悚然,却也明白他的动心。
  付渝虽身在阙国,但与容陌也时常书信联系,称得上他少数的知己了。
  只有最近一个月以内来的信中会有几处提到了墨轩,但付渝却感到他从未想过的温柔。
  确实是温柔的,不是可以模仿的深情,而是在不经意的几个字眼中流落出来的那点珍视的深情。
  只是,他如若没记错,这位七王爷是他的皇叔吧?
  但愿他已经做好了考量,从朋友来说,付渝不希望他会吃亏。
  而且,容陌的母后的事,自己也有所耳闻。
  这位七王爷究竟是有何美丽,才会让容陌忘了恩仇情义,义无反顾的喜欢上他。
  况且,这仅仅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又能了解七王爷什么呢?
  难不成真的是“看第一眼就喜欢的人,就能喜欢一辈子。”不成?
  付渝望向了已经由长亲王冠上发髻的墨秋凉,忽而响起了母后的话语:“若是能见见墨凌的孩子就好了,肯定和她一样美丽吧。”
  确实是同样的美丽,两个人都是。
  付渝忽然展眉问道:“若是本太子要娶你的皇姑,你可愿将她嫁给我呢?”
  “若是你愿好好待她,又未尝不可。”
  容陌意味不明的回答,付渝称不上好人,但也不是滥情之人,若是真的要将她远嫁,那付渝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了。
  此时已是第二场礼了,长亲王容畅为墨秋凉拆下了简单的发髻,换上更为繁复的发式,洪亮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愿你一生,顺畅洪福,从之父命,尊于夫言,守于妇道。”
  墨秋凉亦回道:“此等忠告,必当谨记。”
  礼成,她又与苏妙玲退场,换下更为繁复的华服,银凤戏珠,百鸟朝凤。
  容畅又念到:“此礼即成,必敬必戒,顺从父母,往之母命,遵守君命。”
  墨秋凉迟疑片刻,方回:“谨遵汝命。”
  墨轩重又牵着墨秋凉的手,一同走回宫中,接受百姓抛来的花瓣。
  容陌也从手旁卖花的伙计拣过几只最艳的花,掷向俩人。
  墨秋凉和墨轩同时伸手接住,回以灿烂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付渝:“怎么样啊?”
容陌:“不错,我媳妇超好看。”(脸红)

  ☆、兰谷(柒)

  容陌面无表情地坐在席位上,双手扶膝,冷眼瞧着台上的觥筹交错,笑语晏晏的宾客。
  厌烦的情绪开始在全身蔓延。
  除了无趣,无聊,无言以对,还有什么?
  对了,还有无穷无尽的假面,明明早已将对方的一切底细都调查清楚了,却还要在其面前装作一见如故。
  对方亦是逢场作戏,尔虞我诈,与其谈笑风生。
  这般不堪的世界,存在与毁灭,究竟有何差别?这样行尸走肉的人生,却仍在呼唤自我。
  “怎么了?”墨轩坐在他的上席,见他那般郁闷的表情,不免发问,声音轻柔而低哑。
  墨轩见他发尾翘起了一绺碎发,不觉地伸出手,微不可察地拂过他凌乱的发尾,替他整理清楚,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容陌耳尖微红,不着痕迹地晃了晃脑袋,片刻才生硬回到:“无事。”
  他还能说些什么吗?
  比如,下次做这种事时,一定要注意一下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不要突然做这么亲昵的动作?
  还是:虽说皇上不在,但你就不怕曝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无论哪种说法,容陌都无法说出口。
  这些话,简直就像是在下意识地承认:他们有除了合作伙伴之外的,另一层亲密的关系一样。
  这么一想,简直是令人十分受用······
  不对。容陌再次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应该将重心放在皇上身上。
  毕竟,墨秋凉的最终归宿,还是由他“决定”的。
  与祉国交好的,并不只是阙国,与他们联姻也并非最好的选择。
  阙国都城银浙与长安相隔甚远,若是远嫁。既不利于他们及时的商讨对策,也不利于他“监视”墨秋凉。
  而且,阙国与他们重新建交也不过数十载,期间还有将近一百年的空白期。两国之间,并不相互了解。
  但容曙又极其好面子,若是驸马面相残破,或是国力弱小,他也不屑于供他们攀附。
  而从这点上看来,付渝倒是他最好的选择。
  为钱为权,为面为生,让孤看看你的选择吧。
  容曙也恰好在此时回到了座位上,笑容如沐春风,似乎已经为墨秋凉的最终归属做了他心中的最佳选择。
  就是不知墨秋凉会对此作何感想了。容陌有几分讽刺地想到,转过头看向今晚的主角。
  一向话多的墨秋凉,今晚却分外的安静,除了敬酒,微笑,没有做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未曾开口说过话。
  墨秋凉看起来十分漠然,似乎不关注今晚的结果。只有通过那双紧紧攥着桌角的手,才能看出主人的紧张。
  她同时也在等,却并无半分期待。
  容陌忽然想起了宴会开头的那一场戏,难免有几分恶心:
  墨轩刚刚进入青直殿时,就被容曙拥入怀中,他下意识地想扯开容曙,却因他的下一句话而僵在原地:“七皇弟,你总算是走出来了。”
  在场知晓当年真相的老臣眼观鼻,鼻观心,心照不宣的一声不吭。
  而特意去了解当年真相的容陌,却攥紧了双拳,忍不住有点心疼。
  当年容曙软禁七王爷的理由用的是什么?
  “因贵妃过世,七王爷哀痛欲绝,自愿守灵三年,为贵妃诵读佛经。”
  此言一出,虽人人表面上都大加赞颂,但谣言却不胫而走。
  三年后,又再次传出:“七王爷出尘避世,自愿为祉国国运祈福五年,以示诚心。”
  自此,七王爷已被他软禁在那个昏暗的王府中三年之久。
  而当时,墨秋凉与他人是在宫中的遥栀殿——也就是冷宫——中禁闭着。
  他不可视物,又只有一个人,当年是如何一人踽踽独行,强撑过来的?
  容陌当真是不敢去想,他总会在想到时,感到苦涩的心痛。
  那个在众人面前只会展露出一身坚强傲骨的男人,究竟是何时学会伪装这件事的?
  容陌一直不敢想。
  当时看到,听到的细节,容陌不想回忆了。
  容陌转过头,冷眼旁观着墨轩伪作情动的模样,扶着容曙的腰,哀道:“劳皇兄费心了。”
  俩人貌合神离的走向席位,期间也免不了墨秋凉的飞扑与痛哭。
  容陌心中无尽冷笑,却仍是一副淡漠的做派。
  连他都厌弃自己的装聋弄哑,却不得不维持。
  他们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上不了台面”,他又何必多插嘴,招惹事端。
  而比起容陌的好奇,墨秋凉倒是对自己的夫家无多大期待与把握。
  从各种角度上出发,阙国太子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大概容陌心中也是这般觉得的吧。
  毕竟,她今日“□□”时,可是看到了他们在一同说笑。
  墨秋凉转头,向正在朝她抛媚眼的付渝嫣然一笑,成功收获对方一个夸张的心动的动作,又忍俊不禁的转看向容陌,歪头瞧着与皇上周旋的皇兄。
  就是不知道皇兄如何想他了,但愿,他会满意。
  但看到墨轩脸色晦暗的盯着付渝的模样,墨秋凉不得不承认:好吧,她错了。
  她的皇兄确实不期望自己出嫁的那么早,显然对宴会上的所有男子——除了太子殿下之外——都心怀恶意。
  晚宴以至收尾,纠结了许久的付渝终是有所动作,抢在他人之前站起,双手作揖,在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之后,才朗声道:“祉王,晚辈自到祉国后,收了您诸多照顾。晚辈本应深感恩情,不应向您再要求恩准了,但本太子却仍想厚颜无耻的横刀夺爱,望您成全。”
  “客气了,你但说无妨。”容曙下意识的深呼吸,感觉自己似乎答应了什么有害的要求。大概是错觉吧。
  “晚辈母后仙逝多年,康健时曾多次提到:他年少时与前朝皇贵妃交好,曾为晚辈向皇贵妃讨要过一门婚事。不知晚辈今日才来兑现,是否过时了?”
  付渝并未注意到容曙听到“皇贵妃”时,突然变化的脸色,而是回想起自己的母后:
  其实刚才的话并非完全的谎言,只是真假参半。母后确实与皇贵妃青梅竹马,义结金兰。但究竟有无戏言,是否为他定亲,就无法推敲了。
  母后临终前,曾挽起他的手,一遍遍地
  重复着:“明矜啊,一定要记得一个叫沈凌的女子。一定要把她接到阙国来,把她当母亲一样侍奉着,母后这一生做不到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对不起你啊,倾。”
  母后这一生从未提起这个叫“沈凌”的女子,但付渝知道她确实一直在找一个人。她每年正月十五,总会突然出去一趟,到祉国扬州的一家青楼寻找一个人。父皇总会酸酸的说一句:“你母后最爱的人可能是她。”
  但一直没有结果,就像她是人间蒸发一般,悄然无息的消失了。而之后,付渝才发现,祉国的贵妃就唤:“凌”,墨凌,只是母后不信而已。
  母后是在他含泪答应后,才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走了。
  此时,付渝看着容曙欣喜的眼神,以及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喜色,知道自己赌对了。
  容曙喜笑颜开的站起,也顾不得他提到了“皇贵妃”这个他最厌恶的称呼,连连点头称:“是”。
  正当众人或讶异,或恭喜,或是失望,即将提出“抗议”之时,木尧却从座位上站起,亦是双手作揖道:“微臣也有一事欲上报陛下。不知陛下可否予臣这般殊荣,让微臣引荐一人。”
  “暂且说吧。”容曙对此并无多想,他一向信任木尧,即使他贪污,犯下许多人命案子,他也不曾在意。
  毕竟,这样的人,才最为好掌控。他若说是喜事,就是了。
  “墨渊,进来吧。”木尧双眼微眯,如同一只偷腥的狐狸,对窗外唤了一个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墨轩:(掐手指)不行,不能揍人,那是凉儿的夫婿。但是还是很生气啊,我家凉儿就这么被拐了。

  ☆、兰谷(捌)

  木尧旁边的一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的说了什么,容陌听不清,只能见到木尧满怀笑意地俯身,说着话。
  容陌不再注意他们,只是转头,看着墨轩。
  他依旧在笑着,没有丝毫应有的慌乱和阴霾,令容陌也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
  墨秋凉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杀气腾腾,双手紧扣着桌角,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了一道道长长的划痕。
  皇兄并非她的胞兄,而是她母妃改嫁前,生下的孩子,她确实是知道的。就是不曾想过会有人为了报复他们,特地寻到皇兄的生父。这厮也当真无聊。
  容陌反手紧扣着手中的香囊,双眸紧盯着殿门。
  一人身着着绛云纹衣走金殿来,直到阶前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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