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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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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得出来的结论,却让她没法再理智下去:顾蘅可能,极有可能,根本就没对她倾心。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和这个人亲昵接触的时候,情绪怎么可能没有波动?
没错,她刚才抱着顾蘅来着,在云虚观中更吻过顾蘅……彼时,顾蘅的情绪是有些失措的。
那是害羞,欢喜,还是紧张?
元幼祺不得不面对现实——
都不是。
方才在树上,顾蘅是怕高;之前在云虚观中,顾蘅很……气恼而感伤?
被自己喜欢的人亲吻,正常的反应,应当是气恼而感伤吗?
元幼祺没经历过情.事,却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脑子冷静下来之后,元幼祺仍旧立在原地没动。
悲哀地意识到顾蘅对自己的感情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恋,元幼祺竟是有几分庆幸的——
她不敢想象,若是顾蘅是为了自己能够顺理成章地成为未来的天子而成为了她父皇的妃子,之后,会如何。
斡勒王族,包括贵族,皆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既父死之后,继承地位和财产的嫡子可以将其父所有的妾室收为己有。现如今的斡勒汗铁札的许多偏妃与妾室便是昔年他的庶母。
因着这件事,大魏的许多儒者将斡勒人斥为“禽.兽”,骂他们“悖逆人.伦”。元幼祺却听曾与斡勒人打过交道的元承宣说起过,因为斡勒不似大魏人口多,百姓也多是定居,以农耕为业的;斡勒人是逐水草而居,茫茫大草原之上的凶险,天灾人祸之频繁,远非安居的中原人能够想象。
所以,斡勒人口本就少,繁育变成了顶顶重要的事情。
而且,斡勒人不似大魏礼仪昌明,没有中原这么多的“臭规矩”,“父死子继”在他们的眼里,自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不跟自己的亲娘乱来,便算不得什么。
难道,顾蘅成为了她父皇的妃子,帮助她将来成为大魏之主,她要学斡勒人将顾蘅收入后.宫吗?
元幼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前朝的某位皇帝继位之后,便将他的父亲,那位已经驾崩的老皇帝的妃子,从寺庙中接了出来,转脸便成了自己的妃子,后来甚至还封了后。当时,这件事令全天下为之哗然。
幸好,那时候国家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富足,关于皇帝家的那点儿事,除了几个酸儒,并没有几个人当真计较。
元幼祺倒不是怕,或者在意天下人的议论。她在意的是,她怎么可以让顾蘅委身,为她做那种事?
那样的话,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在意顾蘅,又算什么?
思及此,元幼祺竟然心生庆幸来。
无论顾蘅喜不喜欢自己,元幼祺都很清楚,自己对顾蘅的情意,只会加深,不会减少。
而且,更让她觉得惊异的是,虽然她理智地确认顾蘅不喜欢自己,却更能够笃定顾蘅不会对自己不理不睬,甚至会愈发地在意。
不喜欢,却又更关心在意,这不是很奇怪吗?
元幼祺攒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若不是她自身让顾蘅动心,那么,让顾蘅费尽心思地关心、教导的根由,到底是什么呢?
元幼祺在心里用了“教导”这个词,很怪异的措辞,毕竟,顾蘅比她还小几日呢!可以,这样的用法,元幼祺却不觉得古怪,反而觉得极是妥当。
如今,摆在元幼祺面前的,首要两件事,一是顾蘅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二是,国祚不明,魏帝对于几个儿子的态度很是暧昧不清。
但,元幼祺最在意的,显然是第一件事。
顾蘅的心思,事关顾蘅如何作为,事关顾蘅的安危。若顾蘅真出了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纵是自己拥有了整个天下,又有什么趣儿?不过是苦熬岁月罢了。
元幼祺很聪明,尤其被韦贤妃和顾蘅教导得对于事情的感知很是敏锐。一旦她理智下来,静心分析,她便能够比旁人看得更深、更通透。
意识到顾蘅说不得的心思之后,以元幼祺对顾蘅多年的了解,她可以确定,顾蘅所做的每一件事,必然都与那个真正的目的脱不开干系。
所以——
顾蘅今日来此一游,也是有目的的吧?
元幼祺的脑中灵光一闪,疾步走到顾蘅之前驻足许久的“颜道祖碑”前。
她恍惚记起来了,方才她自身后抱住顾蘅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似乎在顾蘅的眼中看到了……泪痕?
阿蘅哭过?
元幼祺暗怪自己心大:怎么之前就没问问这件事呢?
她继而便无奈地撇了撇唇:问了,又能如何?难道阿蘅还会据实相告不成?
元幼祺从没想到,顾蘅的心思这般深,藏着那么深的秘密。
她的心里猫抓一般刺痒,她急切地想要知道顾蘅心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原谅她才十六岁,纵是老成理智,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又如何做得到如历尽世事的老者一般冲和恬淡、波澜不惊?
元幼祺于是很快便发现了这栋碑的异样——
便是那碑文的字体。
与顾蘅的字简直像极了。
只不过,同样是清瘦细劲,碑上的字更觉飒然飘逸,似是随时能够飘摇入九重仙境一般;而顾蘅的字,更显坚毅果决,隐含锋刃在其中,仿佛宁愿断折也不屈服的人间利器。
元幼祺不擅长书法之事,但她自幼在御书房随着师傅,也是正经练习过写字的。她恍惚记得,教自己字的那位老学士曾言谈间提过“颜祖体”,却也只是提过,似乎现在钟情这种字体的人少而又少。
再一想到“字如其人”,想到“宁折不弯”,元幼祺的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她已经隐隐觉察到,顾蘅所做的事,很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元幼祺的眉头蹙得更紧,像是怎么抚也抚不平的那种。
她已经将碑上的字深深地刻印在了脑海里。
元幼祺是悄悄追着顾家的马车出城的,连唐喜都被她支开了不许跟着。
日头西斜的时候,她才骑着马,悻悻地挨回王府。
曾经的会稽郡王府,早已经换了匾额,还是御笔钦赐的,远远的就能看到“吴王府”三个大字,恨不得晃花了路人的眼。
不过,这会儿,最吸引人注意的,可不是那明晃晃的匾额上的大字,而是王府门口的热烈喧闹。
长安城中,禁宫两侧,一侧排开的是各家王府府邸,另一侧则布着各公侯、重臣的居所,成雁翅状拱卫禁宫。吴王府显然是其中位置最好、最显眼的那个。
这里是京中百姓忌讳的所在,谁会没事找事地去贵人的门口瞎溜达寻晦气?
是以,平素府门前往往是静谧的,这会儿却排布着五六辆装饰华丽耀目的马车,连那车前的马都是高大醒目,令人见了都要禁不住喝一声彩的。
元幼祺遥遥地已经看怔了。
她实在是觉得那马车外的装饰有些眼熟,忙催马近前去看。
靠得近了,元幼祺不禁暗自“哎呦”一声——
这、这不是……凤鸣楼的车马吗?怎么都凑这儿来了?
她正坐在马背上呆看着,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杵在府门口,急得快要跳脚儿的唐喜眼尖,远远瞧见她,简直比见着个活龙还激动。
祖宗诶!您可回来了!
唐喜边在心里感谢“天尊保佑”,边急慌慌地跑过来,也顾不得行礼了,一把扯住了元幼祺的马缰绳,生怕元幼祺再落跑似的。
元幼祺古怪地瞧着他快要喜极而泣的模样,嫌弃道:“做什么?”
“爷!爷您可回来了!可急死奴婢了!”唐喜语无伦次道。
那边,府门口忙碌的人群,查知这边的动静,慌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跪下行起礼来:“拜见王爷!”
元幼祺的表情更古怪的,只得先命这些人都起来,压低声音问唐喜,道:“这是做什么呢?”
唐喜一噎,遂对刚入了府的那位更觉同情了。
“爷,今儿是您和风姑……啊不!您和风夫人的好日子啊!”唐喜也低着嗓子,嘻道。
这回,换做元幼祺呆了——
母妃前日说,“后日算是个吉祥日子,你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便接了风柔入府吧”。
这话,言犹在耳。她却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今日便是那“后日”了?
怎么过得这么快!她还没准备好呢!
元幼祺眨眨眼,悄指那边忙碌异常的凤鸣楼的仆者,“那他们呢?怎么回事?谁让他们来的?”
就是准备,也是王府长史负责带领王府中的仆从准备,用不着凤鸣楼的人……这一箱箱地往下搬东西,又是闹啥呢?
唐喜闻言,表情有一瞬的尴尬。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小声道:“爷,那个……那个风夫人已经……已经自己来了……”
元幼祺惊得瞪圆了眼睛,只觉得一个头变作两个大。
幸好她自幼习武,身子骨结实,身手利落,不然在这样的有惊无喜的情形下,还不得从马背上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二十七章
“殿下。”吴王府长史已经迎了出来; 向元幼祺行礼; 脸上的神情不免有些难掩的尴尬。
元幼祺绷着面孔看着府门内外忙碌着倒蹬箱笼等诸般物事的仆从; 有王府中人; 也有凤鸣楼的,心情便更郁闷了。
“怎么回事?”她问长史。
长史觑她神色; 便知道这主儿心里不痛快,只好硬着头皮回道:“是凤鸣楼的风柔姑娘; 说是……说是……”
他压低声音道:“说是奉了宫中贤妃娘娘之命; 搬来府中侍奉殿下的。”
他是忠勤稳妥之人; 断不会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当下,如唐喜般谄媚地称呼什么“风夫人”。
风柔入府的事; 韦贤妃已经派人知会了府中。大魏惯例; 宗贵纳侍妾,是不会大张旗鼓地迎亲的,只在当日傍晚时分一顶小轿接入府中便算是礼成了。
长史这两日忖着元幼祺得闲时候提过两次这事儿; 却发现自家殿下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每次都是说着说着便转去了旁的事上。长史是韦贤妃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他生怕辜负了贤妃娘娘的信任; 更不想惹得贤妃娘娘不快; 早上还琢磨着替自家殿下悄悄地把风柔接来,这件事就可以这么办成了。
谁承想,他还没派人去接呢,人家正主儿自己带着车马箱笼巴巴儿地赶来了。
眼下这情形,让他如何向各方交代啊?
而且; 男方未迎,女方却主动贴上来,这于礼法也不相合吧?
长史越想越觉得不妥当至极。
长史是府中的老人,跟久了自己的,其人品行止元幼祺自然是清楚的。听他如此说,便知道这是风柔的原话。
元幼祺也知道,母妃吩咐下的事,自己没有照办,自己错在先。可风柔的这番行为,难道就对了吗?
谁的眼睛都不瞎,凤鸣楼的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招摇过市,直奔王府,这让路人怎么想?
这件事肯定会马上传扬出去,宗室、百官又会怎么看?
本该是等着接进吴王府的,却非要自己贴敷上来,你就不在意旁人看轻了你吗?
元幼祺气恼风柔的恣意妄为,又禁不住有些无奈——
风柔为了与她在一处,为了如韦贤妃所期盼的那般守在她的身边保护她,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了。
这样厚重的恩义,元幼祺自问担不起,更回报不得。
脑中如此过了一遍,元幼祺心中的怨意便消散了大半,她扫了一眼院中、门前繁忙的情景,微微蹙眉道:“多派些人手,赶紧把东西都拾掇干净了。摆得赶集似的,成什么样子!”
长史见她皱眉,一凛,忙躬身答应了。
元幼祺又道:“快去准备香烛、供案!”
长史呆怔,殿下这是要……
他恍然大悟:殿下这是要与风姑娘拜堂啊!
长史顿觉心怀大畅,头顶上的阴云密布登时化作了朝霞满天。他实不知自家殿下怎么就一下子想开了,但此刻由不得他细想,只一门心思办事就好。
天尊保佑!长史默祝道。
他口中却仍问道:“殿下,是否要准备……合卺礼?”
元幼祺闻言,抿了抿唇。
风柔入府,名分上不过是个侍妾。所谓侍妾,说白了,不过就是个满足男人需要的温室娇花般的存在,正经拜堂都是逾矩了,何况还要合卺?
元幼祺却感怀于风柔的情义。她虽然无法还给她同等的情义,但至少名义上,她是她的夫君,在吴王府中,她不能让下人们看轻了风柔。她能为她做的,怕也只有这些了。
与侍妾拜堂,虽然于礼法不合,但她是吴王,又是最得宠爱的皇子,小小地“胡闹”一次,估量着也没有谁敢来挑刺儿。
“准备吧。”元幼祺缓缓道。
不过就是一盏交杯酒罢了,又醉不死人,权当是替风柔在府中树立权威了。
长史听罢,双目晶亮,一叠声地答应着,快步跑着去张罗了,简直比自己娶亲都热络。
元幼祺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突地想到了什么,向一直缀在身后的唐喜吩咐道:“还不快去请风姑娘来!”
唐喜嘻嘻赔笑道:“爷!风姑娘不就在您眼前儿吗?”
元幼祺一呆,方发现风柔就俏生生地立在两丈开外的地方,一双妙目水光潋滟地凝着自己,漾满了情意。
她方才只顾着与长史说话了,竟忽略了风柔的存在。这样的距离,想来自己的安排也都被她听去了。
元幼祺面上有一瞬的不自然,才发现风柔穿着桃红色的罗裙,衬着她娇媚的风致,更吸引人的目光了。
她的五官本就与顾蘅有三四分想象,如此聘聘婷婷地立在那里,让元幼祺很有些心神恍惚。
风柔却是个极大方的,元幼祺看她看得呆了,她心中便欢喜。既欢喜,便不肯拘谨着自己的心思,于是她索性走了过来,牵了元幼祺垂在衣侧的一只手——
“王爷,妾身好看吗?”她巧笑倩兮。
元幼祺俊脸一红,下意识地撇开脸去,却没忍心丢开她柔滑的手掌。
风柔心神一荡,爱极了她此刻的模样,再一想到以后的日子,便能够与这人日日相处了,一颗芳心柔成了一汪春。水。
可是,眼下显然不是诉说衷肠的所在,下人们都看着呢,总要顾及了两个人的面子不是?
风柔遂和婉一笑,道:“王爷不去换件衣衫吗?”
元幼祺此时还穿着午间出门追赶顾蘅时的衣衫,因为曾抱过顾蘅坐在树上,衣衫上多处都沾上了土屑。她忙说了一句“好”,便急匆匆地进去换衣衫了。
风柔含笑看着她离去,目光落于她的衣衫上——
那上面有土屑,还有可疑的草沫子,更有一小块儿湿润的疑似植物汁液浸湿的地方……
这是骑马沾上的灰渍?除非骑着马钻了灌木丛。
而且,那草渍的所在竟是后背……以及臀上?
风柔的目光深邃起来,联想到刚才靠近元幼祺的时候鼻端飘逸而过的淡淡的沉水香气,那可不是元幼祺惯常的气息。
那气息,像极了道观中时常弥漫的气味,却又不尽然。道观中所用的香不及这气味沉静、清雅。
能留下这般气息的,定是与王爷有了极近的接触,比方才的牵手还要近的接触……风柔忍不住地想着。
还有王爷身上的草渍——
风柔已经想象着某个女子被元幼祺抱着靠在郊外的青草地上的情景了。
她脸色白了白:能被王爷这般对待的女子,除了那人还能有谁?
元幼祺尚未想到自己的行踪已经多多少少被风柔猜了去。她回房换了件簇新的绛色外袍,既是踏下心思与风柔拜堂,就该有些拜堂的诚意。
她又净了面,洗干净了来自郊外的尘土,让侍女重新梳了发,用金冠束了。临了,元幼祺并没有忘记,将顾蘅所赠的荷包小心地系在了腰间的玉带上。
她刚刚收拾停当,唐喜急匆匆地抢来禀报:“爷!潘总管过府来了!”
“潘福?”元幼祺问道。
“正是。”
他来做什么?元幼祺暗奇。
难道母妃有什么吩咐?还是,母妃不放心我待风柔,特特地让潘福带来叮嘱?
唐喜已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潘总管说,他还带了圣旨来。”
圣旨?!元幼祺惊得睁圆了眼睛。
圣旨何时由凤仪宫中人颁布了?莫非是与母妃相关的?
元幼祺想着,迈步迎出潘福来。
既然是母妃身边的人带来的圣旨,想来不是什么坏事。
“呵呵,殿下,这在咱们大魏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天大的恩典啊!”凤仪宫总管一张白胖圆脸笑出了皱纹。
元幼祺可没有他那般的好心情。
说是圣旨,其实只是一道手谕,敕封“吴王侧妃风氏”的手谕。
大魏惯例,上至亲王、郡王,下至公侯,都得是先立正妻才能有侧室,当然侍妾不在其列。遍观大魏,没有哪位王侯是先立侧妃后娶正妻的。
因着魏帝的“恩典”,风柔便名正言顺地成了吴王侧妃,这便是有品阶的了。在元幼祺迎娶正妃之前,她都将是吴王府的当家主母。无论地位、身份,这可都远非一个小小的侍妾能够相比的。
元幼祺手里捏着这份手谕,简直比捏着个烫手山芋还觉不舒服——
若非顾及着风柔出身平凡,她毫无怀疑她的那位好父皇会直接大笔一挥封了风柔吴王正妃。
假以时日,她的那位好父皇肯定会寻个由头,升了风柔的位分,成为正妃吧?
元幼祺苦涩地想。
为了得到顾蘅,为了断了自己对顾蘅的心念想,她的好父皇还真是……煞费苦心!
吴王府阖府都跪在院中恭迎皇帝手谕,风柔此刻便跪在元幼祺的身后,她凝着元幼祺迟疑的背影,胸中只觉得酸涩难当。
只要能陪在元幼祺的身边,能够保护元幼祺,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身份。侍妾也罢,侧妃也罢,哪怕直接成了正妃,只要能在那人的身边,这些身外的名声又有什么要紧的?
但她看不得元幼祺的犹豫。
为什么犹豫?还不是心中存着顾蘅?
当初,风柔在得知韦贤妃允许自己入吴王府的时候,就无数次地在心里劝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顾蘅是顾蘅,我是我……能够陪在王爷的身边,就是求仁得仁,就该心满意足。
可面对此情此景,风柔才知道,再多的自我催眠也难以压下心中汹涌的醋意。
按照常理,接到了皇帝的手谕,该当说上几句类似“谢恩”的话。然而,眼前的这位掐着手谕,傻愣愣地不做声,又是怎么个意思?
潘福是韦贤妃的心腹,自然不肯让元幼祺行止失措落人话柄。元幼祺迟疑着不开口,他却笑呵呵地替她解围道:“殿下可是欢喜得过了头?呵!这也难怪!今儿旨意刚到凤仪宫的时候,娘娘又何尝不是欢喜十分呢?连老奴都替殿下欢喜得多吃了一碗饭呢!”
他这番言语,很巧妙地将尴尬的氛围一扫而空。
吴王府中人仍跪在地上,听到这话,也都不觉会心笑了,心中纷纷暗想:陛下对咱们家殿下真是好的没话说!
王府长史则比众人想得更深了一层,暗道陛下把手谕送到了凤仪宫,这不止是增进贤妃娘娘与殿下的母子情分,更是为贤妃娘娘在其他各宫娘娘那里立威啊!果然是大有深意!
潘福听到元幼祺终于说出了那句“谢父皇隆恩”来,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他脸上犹堆着笑,道:“陛下的手谕既已传到,老奴便不耽误殿下的好日子了。呵呵,还请殿下记得,明日一早,带了风侧妃去宫中谢恩。”
儿子娶了妻,便才算是真正地长大成人,明日入宫,谢的不止是天子隆恩,更谢的是父母养育深恩。
元幼祺嘴上答应着,心里面却是另一番滋味——
恩吗?
她此刻,心里面已经有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本文he是肯定的,不过这过程嘛……呵呵呵
我争取日更,至少保证隔日更。不过毕竟还要上班,有些不可预料的状况随时会出现,小天使们见谅~
☆、第二十八章
夜幕降临。
刚刚拜过堂的两个人在贴身侍女的簇拥下; 来到了临时准备的喜房中。
“明日本王命人收拾出来东院给你住; 那里宽敞; 景致也好。”元幼祺道。
这堂拜得仓促; 喜房更是来不及多做准备。元幼祺本就觉得亏欠了风柔的,如今风柔的身份又是府中的侧妃; 她不能让下人们轻慢了她。
东院确是个不错的院落,格局轩敞; 配得起风柔的王府主母身份。
“殿下做主便好。”风柔温婉一笑。
她很清楚; 元幼祺对她没有情;但若有义; 她也很该满足了。
喜房内。
早有得力的侍女将两只用五彩丝线连缀在一处的匏爵备好,匏爵内盛着醴酒; 夫妻分执匏爵交杯而饮; 合卺礼便成。从此以后,便要夫妻一体同甘共苦了。
侍女们都极有眼色地退下了,并掩好了房门。
屋内; 便只剩下了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元幼祺侧头,目光落于那两只匏爵之上——
同样的款式; 以五彩丝线连住两只爵脚; 仿佛把两个不相干的人强行牵扯在了一处。
她看得很有些心碍; 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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