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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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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幼祺道:“凤鸣楼是你的产业,你虽入了府,却还是凤鸣楼主。府中有奴婢侍奉本王,你不必太过挂心。”
  风柔凝着她的发心,道:“殿下的话,妾身记住了。不过,妾身还是喜欢亲自侍奉殿下的。”
  元幼祺脸上的神情一僵,薄唇抿了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良久,两人似乎丧失了共同的话题,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让人顿觉心里不舒服。
  终是元幼祺打破了宁静,道:“你到凤鸣楼也有十年了吧?”
  风柔怔然,浑没想到她竟与自己聊起家常来,忙掩下心内的欢喜,如实道:“妾身自九岁时被送到凤鸣楼,得贤妃娘娘悉心栽培,到如今刚好十年。”
  元幼祺点头道:“母妃很信任你。”
  风柔肃然,感激道:“是。妾身自幼父母双亡,本是个苦命的,却能得娘娘待亲生女儿一般,命人教妾身识字、习武诸般安身立命的能耐,才能有妾身的今日。”
  元幼祺极少听风柔提及幼时的惨事,她按下好奇不提,又道:“母妃曾与本王提起过,凤鸣楼原来不叫凤鸣楼,是后来你接掌之后才真正有了凤鸣楼。”
  “是,”风柔答道,“凤鸣楼与其前身,皆是为娘娘效力的。娘娘也曾对妾身提到过,没有人比妾身更适合做凤鸣楼的楼主。”
  “为什么?”元幼祺追问道。
  风柔轻轻一笑,“若妾身说,娘娘的仇人,便是妾身的仇人,殿下信吗?”
  元幼祺微惊,“这话怎么说?”
  “娘娘曾经是这般说的。妾身其实也想知道其中的详情,但娘娘说,将来自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时候,到时自然知晓。”风柔道。
  “所以,你便不再问了?”
  “是,妾身忠于娘娘,敬重娘娘,更相信娘娘所说的话。”
  元幼祺一时无语。
  她很清楚,风柔既然对自己如此说,便是母妃不介意她如此说。
  那么,如果是母妃介意的事呢?
  “这些年,凤鸣楼一直暗中搜集各种消息,对吧?”元幼祺忽道。
  风柔一愣,旋即点头道:“是。”
  元幼祺是她心爱之人,更是她的少主人,这事,没必要向她隐瞒。
  “那么,若本王想看一看这些记录呢?”元幼祺试探道。
  风柔擦拭她发丝的动作滞住,不明道:“殿下想看什么?”
  元幼祺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徐徐吐出了两个字:“全部。”
  顾书言在校场随同诸皇子、百官送走了出征的秦王,又象征性地回衙料理了几桩公事,便寻了个由头回府了。
  此刻,他正在向顾蘅详细介绍着秦王出征时候的详情——
  “……太子同丁相走后,琅琊郡王殿下便寻个由头,单独走了。”顾书言说罢,有些口干,端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大口。
  “元二定是向丁奉讨主意去了,”顾蘅轻蔑一笑,“元三嘛,呵!丁同辉又岂是个安分的?”
  “还有一件大事,”顾书言放下茶盏,道,“燕来宫那名宦者,已经被太子的人寻到了。”
  顾蘅笑得愈发冰冷:“如此,可就有趣了……”
  顾书言嘴角微抽,心道哪里有趣了?
  顾蘅瞥向他,道:“你不必担心那名宦者会丢了性命。元二是个仁柔的,他不会杀了他的。”
  顾书言被戳中了心事,尴尬地轻咳一声,“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话可是你说的。他看向顾蘅。
  “不错,不拘小节……总会有人在这场巨变中丢了性命,”顾蘅看向他的目光隐有两分柔和,“可是,你的心还是会软,会不忍心。”
  顾书言叹道:“你说的对,大奸大恶、祸国殃民之人,我恨不得将他们立时绳之以法;但这样无辜的小人物,我总是看不得他们被牵连进来。”
  顾蘅颔首:“你是仁者。仁者治国,寻常百姓才能过得好。”
  顾书言见她很有几分落寞,忆起自己方才介绍齐鸿烈随军出征的详情,忍不住劝道:“齐大人是久经战阵之人,又是公认的‘福将’,你放心,他此去必定平安。而且,他只是监军使,用不着冲锋陷阵。”
  顾蘅目光幽深,道:“道理我懂。总归是亲情,割舍不断。”
  她说着,轻笑一声,似是自嘲般:“我的修行到底不够,若是师父她老人家在……”
  她的脸色遽变,肌肉狠狠地抽搐两下,右手掌下意识地按向左胸口,下一瞬便是猛然抬起,捂在了口唇上。
  顾书言也被她突然的状况惊住了。
  “怎么了这是?”他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拂向顾蘅的手掌。
  却被顾蘅倏的躲开。
  “无妨……只是身体突然不大舒服,少陪!”顾蘅好不容易顺上一口气,一股脑说罢,转身急奔自己的闺房。
  顾书言伸出去的手犹尴尬地扎在那里。他盯着顾蘅单薄的背影,唯有一声叹息——
  怎么可能是“无妨”?
  能让她失态若此的,该是怎样的难受与痛楚啊!
  可是,他不能无所顾忌地追上去。他很清楚,那是顾蘅的自尊决不允许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虐的,怎么可能只虐小元一个人?虐她的心+虐她的身,才算虐得完整啊~

  ☆、第三十九章

  闺房内。
  滴答——
  滴答——
  水珠儿顺着顾蘅的面颊; 滑下她的嘴角; 在下颌处滴落在她身前的净手盆内。透明的颜色; 不同于之前抑不住翻涌上来; 又滴落在手盆内的鲜红。
  顾蘅怔怔地低下头,看着手盆。那里面的水已经不复之前的清澈; 隐隐泛着浑浊的颜色。那是因为其中掺杂了来自她身体内的鲜血。
  她恍惚失神,抬起之前覆在口鼻上的那只手; 凑在鼻端。
  锈铁的气味; 那是血的气味。
  她知道自己流了很多血; 多得她搓洗了三遍,都无法彻底驱散那股骇人的气息。
  顾蘅不怕死。从某种角度来说; 她是渴盼着死的。
  但; 她不肯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去。那个天大的仇,她还没报。她没面目下世去见那个人。
  因为清楚自己还有多少时日,因为清楚自己还有什么事要做; 顾蘅很努力地让自己在活着的日子里,能够像一个康健的正常人一般。
  她的医术很精深; 顾府也不缺金贵的药材。对于她的所有要求; 顾书言从不吝于给予。
  饶是如此; 她的身体状况还是每况愈下。
  这样不堪的身体,让她如何去完成那件大事?
  顾蘅焦躁地抬起头,看着镜中苍白而略显陌生的脸。
  缺失了血色,缺失了健康,再美好的姿容; 又能如何?
  连日常的作息都无法囫囵完成,何谈耗费心神成就大事?
  顾蘅的心内火炽般熬煎。
  她不信,当初自己苦苦哀求来的师父的承诺,师父会爽约。
  师父……
  顾蘅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这间空旷的、只她一人的闺房内,她霍地拉开了自己左侧的领口。
  那半幅罗裙被她扯在一边,她又扒开了自己的中衣与内衫。
  一侧的锁骨裸。露,胸前大片的肌肤显于镜中。
  纵是她吐了不知多少次的血,纵是她体弱不堪,那片肌肤依旧莹白若脂玉。
  顾蘅没心思去欣赏自己在镜中香肩半露的光景,她的所有注意力皆投注在左胸口,坟。起的淑。乳之上的寸许大小的芙蕖之上。
  那是一朵怒放得恰到好处的芙蕖,慵懒美人般斜躺于她的心脏之外的肌肤上。荷瓣层层叠叠,烘衬出当中的蕊心。
  任谁看到这朵芙蕖,都会以为这是某种纹身。
  大魏女子,不是没有纹身的。但纹在胸口这等女子的私。密之处,实是不可思议。
  顾蘅却清楚得很,这小小的物事,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自她出生,成为顾蘅的时候起,她便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犹记得刚降生的时候,包括顾夫人在内的,所有见识到这枚芙蕖的人,无不将襁褓中的顾蘅视为“大有来历”,甚至传言她是“天女下凡”。
  这个传言,越穿越神。
  那时候的顾蘅,已经带着前世的记忆。她实不愿让自己的降生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其他人的特别关注。
  然而,那时候的她,苦于不能开口说话,又不能写字,只能忍耐着。直到这具小小的身体,终于有了说话的能力的时候,顾蘅逮着了一次与顾书言独处的机会,不得不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可以想见,初听到她所言之事的顾书言受到了怎样的惊吓。
  在这件事上,顾蘅无比庆幸自己是借用了顾书言女儿的身体。因为顾书言当年对她的那些没有结果的情意,她能够让顾书言相信自己,并按照自己预定的方向走下去。
  顾书言最终选择相信了顾蘅,并替顾蘅在自己的夫人那里遮掩,除非“父女”独处的时候,绝不让第三人知道这其中的真相。
  顾书言更想尽办法,让当年见识过这朵芙蕖,听闻过这多芙蕖的所有人停止了议论。几年之后,这件事也就慢慢地被人们淡忘了。顾蘅于是如愿得以一个普通世家女孩子的身份长大。
  若是当年为顾蘅接生的那名产婆,如今见识到这枚芙蕖,就算她还记得当年事,恐怕也不认得这物事了。
  曾经,这枚芙蕖是桃粉色的,它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仿佛刚刚饱洗了晨露般可爱;而此时,镜中的它,层层叶片不复曾经,连同中间的蕊心,都已经透出了灰败的暗哑来。
  它在昭示着自己生命力的流逝吧?顾蘅想着,她的眼中也透出黯然来。那是与灰心、颓败相关的情绪。
  若她的生命力即将消失殆尽,过往的种种努力,又算什么?
  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映儿,十八年,你只有十八年的光景……】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
  顾蘅不信师父会骗自己。
  师父从来不认同自己的决定,但她老人家既然答应的事,便必会做到底。
  十八年……
  她还有一年有余的时间,这副身体何至于此?
  顾蘅左拳攥紧,手指抠进了掌心。每当她情绪有剧烈的负面波动的时候,或紧张,或颓败,或气恼的时候,她便会不由自主地做这个小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过。
  所以,她没法亲眼看到那昏君身死的那一天了吗?没法将他加诸于那人身上的屈辱报复于他了吗?
  顾蘅好不甘心!
  她低喘着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云虚观的偶遇,刻意模仿的字体,上书言事……所有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步步算计,只为那昏君跳入她的谋算。
  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吗?
  顾蘅盯着衣衫半解的左胸口,那枚灰败的芙蕖在她的眸中跳动。
  她恍然明了——
  师父没有骗她。师父说她能活十八年,她便能活十八年。只不过,康健活泼是十八年,缠。绵病榻也是十八年。
  她又怎么可以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于病榻上虚度呢?
  那样的话,她宁可立时死了。
  顾蘅忽的笑得残忍,那是对仇人的残忍,更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已经想明白,该怎么做了。
  何必要等到那良辰吉日才能被迎娶入宫?她为什么不略施小计,提前入宫?
  只要入宫,何愁大事不成?
  魏帝在榻上躺了五日,便能坐起来饮食了。虽然饮食有限,但好歹又有了气力。这让他很是满意。
  而更让他满意的,是范朗。
  自从他病倒那日,太医院主事孟院首露了一面,便没再出现过。
  魏帝只得到奏报,说是孟院首告了假。因着游总管的缘故,他无从得知孟院首之前何等急迫地想要见他,禀告查探出的他可能中。毒的隐情。
  身为太医院的院首,竟在天子有恙的时候告假,这让一向偏执刚愎的魏帝大为不悦。他立时贬了孟院首在太医院的职位,将这几日决断自己的药方子,医治自己颇见功效的范朗提拔到了院首的位置上。
  他却不知,范朗升了官,成了太医院的主事,从此以后,算计他更方便了。
  且不说曾经的孟院首如何,单说魏帝。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好了个七七八八,他终于能够正常每日早朝了。
  不过,还有一件言说不得的憾事:自那病后,魏帝发现自己人事不得了。
  这让他很是懊恼。在病愈后头一夜宿在凤仪宫,起了兴想要与韦贤妃行。房,却以失败告终之后,他便再不肯去凤仪宫丢脸了。
  韦贤妃自然体贴地宽慰他,魏帝于是更加觉得对不起她,珠玉玩器赏了不少。
  之后,他连着几日先后宿在几位新贵人的宫中,却也可悲地行不得。他气恼地责骂了两位美人,三位嫔,又招来范朗咆哮了一通。
  范朗心中暗骂糊涂昏君,面上却是一派的恭谨,回说是因着前些时日陛下病了,心火上炎的病症,必然要多用些泻火滋阴的药物,难保不会影响了肾气。不过,请陛下放心,这一切都是暂时的,臣用上几剂药,很快便会见效的。
  魏帝现在十分信任范朗,范朗如何说,他便如何信,忙命范朗下了方子,着人煎制。
  他却不知,他身体里的毒质已经开始起效,再配上范朗那壮。阳的药方子,只有死得更快的份儿。
  宫闱内让魏帝气恼的事,还不只这一件。
  对于燕来宫的人与事,魏帝从没放松过半分的关注。而某一日,他无意之中听游总管说起宫中最近有好几名内监患了谵妄之症,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是否该让太医院的大人们来给瞧瞧。
  魏帝疑心重,便上了心。细问之下,其中一人似乎曾在燕来宫侍奉过。
  魏帝大惊,忙命游总管去查证。
  果然查出来,这名内监竟然莫名失踪过两个时辰。
  那名内监神志错乱,已经说不清楚自己经历过什么了。
  魏帝又命游总管去细查,发现那名内监失踪的日子正是秦王出征那日,而具体的时辰,正是诸皇子分别之后。
  魏帝得到游总管查实的结果之后,便沉吟不语。
  他首先怀疑的就是太子,因为东宫的所在,想要在禁宫内做点儿什么,简直太方便了。
  但他又不敢凿实,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指明就是太子所为。
  然而,接下来,顾书言急急入宫求见,却将魏帝的猜想落到了实处。
  顾蘅病了。
  不是普通的病,而是,中。毒。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被玩儿坏了(再见
话说猜顾蘅第三世魂穿到风柔身上的,你们的脑洞辣么大~

  ☆、第四十章

  
  “什么?中。毒!”元幼祺惊然坐起。
  “给我坐下!”韦贤妃扯了元幼祺的衣袖; 嗔恼道。
  元幼祺方意识到风柔还坐在旁边; 她脸上一热; 悄悄瞥了一眼风柔; 见风柔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犹擎着一盏茶; 细细品着,似乎很沉醉的样子。
  元幼祺不甘心地坐下来; 又追着韦贤妃问:“母妃; 阿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好端端地中了毒了?到底是何人所为?逮到没有?她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妥善解毒医治?”
  韦贤妃冷眼旁观风柔的表现; 也暗暗点头。元幼祺毕竟是她的孩儿,纵是知道自己的孩儿有错; 她也摆脱不了婆婆考量儿媳妇的固有观念。
  “你当母妃是你的斥候探马吗?什么事都知道?”韦贤妃责怪道; 同时示意元幼祺收敛些个。
  元幼祺窘然,尴尬地垂头不语。
  韦贤妃到底疼她,心内划过不忍; 沉吟半晌,方道:“她如何中的毒; 尚不知。顾书言去御前央求之后; 陛下便着太医院亲至査视了。至于现在如何; 应该是还活着。”
  她素来不喜顾蘅,甚至曾动过除掉顾蘅,断了元幼祺的孽缘的念头。顾蘅中。毒,她的心情谈不上坏;太医院的供奉亲至顾府解毒,她的心情可就说不上好了。
  元幼祺知道母妃对顾蘅的芥蒂; 只得暂时忍下暗怪母妃对顾蘅言语苛刻的不忿。
  纵是忍耐下,她心里牵挂顾蘅的心思却一点儿没减,反倒更急于见到,亲自看个究竟了。
  韦贤妃默哼,很是不认可自家孩儿对顾蘅的挂念。
  “柔儿第一次来宫中见本宫这个做婆婆的,宝祥,莫再说些不相干的人与事。”韦贤妃特意岔开话头儿,热着心肠同风柔聊起了家常。
  风柔含笑陪着韦贤妃说话,言语得当,又不失风趣,很是讨韦贤妃的欢心。
  元幼祺反倒成了被撂在一边冷落的那个。她捏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既惦记着顾蘅现下的情形,看着这婆媳二人聊得热络,又觉心碍。
  母妃的儿媳妇,怎么就不是顾蘅呢?
  不过,想想阿蘅那般淡漠寥远的风姿,同母妃亲亲热热地唠家常的场景……还真是,挺难想象的。
  元幼祺心内叹息,默默摇头。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却听韦贤妃亲亲热热地拉了风柔的手,温和笑道:“宝祥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难免不被心机深沉之人算计,你是个聪明孩子,便多用心替母妃照顾她、提醒她,别让她着了歹人的道儿,母妃就对你感激不尽了。”
  风柔闻言,忙恭顺道:“娘娘吩咐,风柔岂敢不全力而为?”
  韦贤妃脸一板,道:“什么娘娘!你便随着宝祥,也叫母妃!”
  风柔双眸晶亮,忙不迭应道:“是,母妃!”
  这样的称呼,本是正妃的权利,韦贤妃却破了例,显是将风柔看作吴王正妃一般。风柔纵不在乎什么名分、位分,但能得到韦贤妃的看重,更有资格陪伴在元幼祺的身边,这让她很是欢喜。
  元幼祺听到这番对话,可欢喜不起来。
  她生在天家,最是懂得仪礼尊卑,母妃此举,实是僭越了。偏偏,母妃这样高兴,她又不好出言阻拦。
  若假以时日,是不是风柔就会名正言顺地提了名分,真的成了吴王府的主母?
  元幼祺的心,更沉下去了几分。
  “你送来的那几枚南珠,贡用的都难见这般形状、颜色的,本宫很是喜欢,”韦贤妃道,“你是本宫的媳妇,头一遭来拜见本宫,本宫也没什么可送你的……潘福!”
  随着韦贤妃的一声呼唤,潘福捧着一只漆金托盘近前来。
  韦贤妃捻起托盘内锦缎上的一只累金凤钗,向风柔道:“这支凤钗,便权当见面礼物,送与你吧。”
  元幼祺与风柔的目光,皆向那只累金凤钗拢去。只这一看,两个人都微微一惊。
  “母妃!这形制是……亲王正妃才能配的,实在是……”元幼祺抢先道。
  韦贤妃却轻嗤一声,不以为意,“什么正妃侧妃的!这是我送给我儿媳妇的见面礼!管它什么形制呢!将来,总是能用得上的!”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元幼祺哑然。
  风柔却拜辞道:“母妃的疼爱看重,孩儿铭感五内……但还请母妃恕孩儿直言……”
  “哦?你说来听听。”韦贤妃挑眉,饶有兴味。
  风柔掂对着措辞道:“如殿下所说,此等形制,的确非孩儿现下可以佩戴。孩儿不敢忤逆母妃,还请母妃暂为收存,将来若有一日,孩儿担得起的时候,母妃再赐予也是不迟啊!”
  韦贤妃听得嘴角噙上由衷的笑意,若有所思,点头道:“你是个妥帖的孩子。只是,如此一来,你眼下岂不落了空?”
  风柔温柔笑道:“怎会落了空呢?孩儿能侍奉殿下,是三生修来的福分,恨不得烧几炷高香拜谢各路菩萨、天尊的厚待呢!”
  韦贤妃听罢,也不由得笑了。
  元幼祺看着这婆媳二人的对话言行,只觉得额角有冷汗沁了上来。
  母妃既信任风柔又试探风柔,风柔既恭敬母妃又不失心机。偏偏两个人这般过招,毫无矛盾违和,还从对方那里得到了更多的承诺与重视……这些女人啊,一个两个的,心思皆是她拍马都追不上的。
  万幸的是,她们,都是以自己为重,都没有害自己的心。
  元幼祺于是又禁不住思念起顾蘅来。
  韦贤妃又留她二人陪自己用了膳,说了会儿不相干的趣事闲话。
  风柔是个极善察言观色的,她猜这母女二人相见,必定有些私。密话要聊,自己在这里岂不碍眼?
  她在意元幼祺,敬重韦贤妃,遂借口要去凤鸣楼中处置要事告退,请“殿下多在这里陪一陪母妃,叙一叙母子衷肠”。
  韦贤妃自是含笑允了,还特特地命潘福带人好生送出宫去。
  于是,偌大的偏殿中,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韦贤妃不禁再次打量了一番元幼祺,皱眉道:“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府中事太过操劳了?那便多交于风柔去打理。她是个有分寸,又对你尽心的好孩子。”
  元幼祺抿唇,轻轻摇头,道:“孩儿府中一切都好,只是……”
  韦贤妃见她犹豫的模样,心中便忍不住有气:“只是什么?只是顾蘅对吗?”
  元幼祺不言语,算作默认。
  “宝祥!你看清楚些吧!死了心吧!”韦贤妃苦口婆心劝道。
  见元幼祺神情之中犹不以为然,韦贤妃恨道:“你真当她是什么好人?真当她是中了人的算计?呵!中。毒?保不准是她自己故弄玄虚呢!”
  元幼祺惊诧地看向自己的母妃。
  韦贤妃恨铁不成钢,索性摊开话题,道:“你忘了她曾经怎么算计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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