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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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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昂~记得收藏评论啊~
☆、第三章
韦贤妃闺名婉,今年不过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她身着妃色宫装,头上的配饰也简单而不事张扬,此刻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元幼祺。
“宝祥,你可知错?”她道。
元幼祺双膝跪着,上身俯着,右手却下意识地抚着垂在袍襟上的宝蓝色荷包,那上面的图案她不喜欢,但因为那是顾蘅亲手所绣,她于是愈发地喜欢这宝蓝色。
“孩儿……不知。”元幼祺垂下头去。
若倾心顾蘅是错,那么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也错了。
韦贤妃见她右手拇指与食指始终捻着那只宝蓝色荷包上的纹饰,面上的神情更是不快,眼底隐隐有忧色划过。
“堂堂大魏皇子,会稽郡王,竟日日流连于歌榭,成什么样子!”韦贤妃冷着脸道。
竟是为了这个?
元幼祺一怔。她还以为母后是怪她与顾蘅……
元幼祺暗暗松了一口气,遂不复之前的执拗,恭敬道:“母妃明鉴!孩儿去的可不是寻常的歌榭,凤鸣楼还是母妃为孩儿……”
韦贤妃听到此处,眉心猛地一跳,待得迅速地环视一周,确认此时宫中都是可信之人的时候,方幽幽叹道:“你总是有理!”
元幼祺抬头,看向韦贤妃。
她的眸子晶亮,瞳仁不似寻常人般是黑色或深褐色的,而是呈淡淡的琥珀色。讨好的模样,活像一只乖顺的猫咪。
韦贤妃再次失神,为那双不似魏帝和任何一个皇子的瞳仁。
元幼祺很小的时候就发觉了自己眼睛的颜色与她的父皇和皇兄们皆不同,便缠着韦贤妃问。韦贤妃只得搬出早已经想好了的说辞,告诉她:元氏本为鲜卑族,到了太。祖皇帝建国的时候,才革除旧制,允许且鼓励鲜卑贵族与汉人世族通婚,以壮皇室的声威。
“所以,孩儿眼睛的颜色是遗传自老祖宗了?”当年,幼小的元幼祺顺理成章地得出了结论。
韦贤妃自然说是的。
“难怪,孩儿不像父皇,原来是像老祖宗啊!”小小的元幼祺很善于由此及彼,遂憨笑道,“原来父皇最喜爱孩儿,是因着这个啊!”
当年的韦贤妃全没料到她会做如此联想,呆怔的同时,立时意识到了这孩子想法的危险。自那日起,她不厌其烦地时时叮嘱少不经事的元幼祺“就算你父皇宠你,只需守礼,绝不许与你父皇亲近”。
小小的元幼祺也从母妃严肃的表情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懵懂地点头。
韦贤妃还是不放心,又正色嘱道:“宝祥,你要知道,你与你的那些皇兄不一样……若你父皇或是旁的什么人,知道了你是女儿身,你与母妃,包括你身边侍奉的人,还有母妃宫中的人,以及你外公、舅舅他们,甚至整个韦府,所有人就都是欺君之罪!”
小元幼祺自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和皇兄们不一样,此时又见母妃神情郑重,听到那“欺君之罪”四个字,她更知道事关重大。那四个字,是与性命、声誉、家族等等皆息息相关的。
彼时的她抿紧嘴唇,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记在了心里。其实,她那时候就极想问问母妃:为什么非要孩儿女扮男装?难道父皇不喜欢女儿吗?
可是,后来的那个小妹妹元令懿的出生,分明证明了父皇疼爱女儿疼爱得无以复加。
这些年来,元幼祺不敢问母妃这个问题,她怕,怕惹母妃生气。
展眼间,十年有余过去了,元幼祺从没问过这个问题,她始终按照韦贤妃要求她做的事去做,唯一的例外,便是顾蘅……
“母妃?”元幼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韦贤妃恍然回神,见她还仰着脸跪在地上,也觉心疼,道:“你先起来吧!”
“是。”元幼祺闻言,撑起身体,垂手而立。
她的个头儿已与自己一般高矮,像雨后拔节的青竹,每一日都有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份守礼恭敬,对自己是,对皇帝更是。是从何时起,这个昔日时时喜欢黏缠着自己的孩子,同自己也生疏了起来的?
是从严命她不许对旁人提及自己的女儿身份的时候起,还是从她幼时偶然贪玩逃了上书房的课,被自己罚抄了整整五遍《帝鉴语录》,抄得小手都肿了的时候起呢?
韦贤妃知道,十几年的岁月中,她已经成了一个“严母”。
母子间,本不该如此的,不是吗?便是太子,对抚养自己长大的李德妃,也是亲昵多过恭敬的。
“你还未用午膳吧?”韦贤妃的语声和缓了许多。
“唔……母妃不用特意准备,孩儿也没什么胃口。”元幼祺道。
“没胃口?没胃口也得吃东西啊!饿坏了身子,是想让母妃心疼吗?”韦贤妃故意板下脸。
见元幼祺不说话了,韦贤妃又道:“饿不饿的,好歹陪本宫用些。”
她说罢,命宫人备膳。
元幼祺诧道:“这个时辰了,母妃也还没用?”
“人老了,胃口便弱了。”韦贤妃淡道。
“母妃不老,母妃正值青春盛年,任谁看了,都以为母妃不过花信之年。”元幼祺由衷道。
“呵,就你嘴甜!”韦贤妃笑了,“你都这么大了,母妃能不老吗?”
说话间,宫人已经将午膳呈了上来。
元幼祺瞥过,发现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足见母妃疼爱自己,何等用心!
她心中感动,殷殷地看着韦贤妃眼角上不知何时爬上的一条浅浅的鱼尾纹,道:“孩儿一定好生孝敬母妃,不惹母妃生气,母妃就能一直这样美,这样年轻了!”
韦贤妃也是动容,感怀道:“宝祥,你已经很孝顺了!”
她决定暂不提那件糟心事。
母子二人于是各自压下心事,只极力在对方面前表现得轻松些,陪对方好生吃一顿饭。
膳罢,漱口、净手毕。
元幼祺心中有事,有些坐不住了。她勉强陪着韦贤妃说了一会儿闲话,赔笑道:“母妃,孩儿府中还有些杂事要处置,您看……”
元幼祺十五岁开府,御封“会稽郡王”,郡王府就建在离皇宫最近、风水最好的那条街上。地点是魏帝亲定的,府邸规制外面看着寻常,可一旦进入府中,但凡有点儿眼力的都能看得出,这样的规模格局,纵是做亲王府也足够了。
她十五岁就封郡王,在诸皇子中,比当年十八岁开府的济南郡王皇四子元承平还早上三年,怎能不令朝内朝外刮目相看?任谁都知道:今上宠幼子宠得没边儿了。
韦贤妃听她所言,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遂挥退了侍女,只留下潘福一人侍奉。
“府中有杂事吗?”她平静地问道。
元幼祺却已经紧张起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个“是”。
她实不愿对母妃扯谎,可这件事,由不得她不扯谎……
韦贤妃并未戳穿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王府中的事不好耽搁,朝廷中的事也要多多用心。”
元幼祺心头微紧,颔首道:“是。”
韦贤妃见她模样恭谨,又道:“宝祥,你可知今日朝会上陛下和众臣商议了什么?”
元幼祺的心脏猛缩,强撑着从容问道:“商议了什么?”
韦贤妃养了她十六年,怎会不了解她?心中默默叹息一声,面上依旧淡定道:“陛下已决意纳顾蘅为妃。”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听在元幼祺的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
“纳……妃?纳阿蘅……”她木然地重复着。
韦贤妃见状,也觉难过。但她深知,此等紧要关头,她必须坚持住,宝祥才不致一失足成千古恨。
“是啊,”韦贤妃如同聊着不相干的事,又道,“原本,陛下是想要立顾蘅为后,入主中宫的。可不知那顾蘅是怎么想的,竟莫名其妙地让她父亲呈给陛下一份陈谏。”
“陈谏……”元幼祺的整个脑子都是僵麻的,只会被动地接收关于顾蘅的消息。
“不错,就是一份陈谏。陛下读了之后,脸色极难看,并说‘朕的江山社稷,何时轮到她一个小小女流来评论置喙了?’”韦贤妃道。
元幼祺大惊失色:“父皇可……可治阿蘅的罪了?”
“没有。”韦贤妃蹙眉答道,心道,只要事关顾蘅,你便失了分寸。这样的女子,便是能娶进门,本宫也是不许她做儿媳妇的!
元幼祺这才大松了一口气,继而颇得意道:“阿蘅博览群书,聪明绝伦,极有见识,她定是写了什么大有见地的文章。”
韦贤妃不以为然,道:“她这般聪明,还不顾陛下的忌讳,也不知是真聪明还是另有所谋!”
元幼祺被她这话引的受了启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可是,那件事终究要变成真的了,她没心思继续深思。
“母妃,父皇真的要纳阿蘅入宫?”元幼祺还是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都已经让礼部选日子了,”韦贤妃忧心忡忡,又道,“所以,宝祥,母妃与你说这些,就是让你趁早……”
话未说完,忽有小黄门急匆匆地跑至殿外。
潘福知是急事,忙迎了出去,很快就折了回来。
“娘娘,御驾正往凤仪宫来呢!已经过了翠微轩了。游总管请娘娘赶紧准备接驾吧!”潘福回道。
☆、第四章
“宝祥?入宫来给你母妃问安啊?”魏帝步入凤仪宫内,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同起身接驾的元幼祺,意外且高兴。
“是。”元幼祺恭恭敬敬应道。
接着,她便拜倒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魏帝呵笑着,一手拉起她,一手搀起了刚刚参拜下去的韦贤妃,温和道:“又不是朝堂上,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韦贤妃忙含笑着谢了恩。
魏帝自顾自走到居中的位置,坐下,又让他母子二人也在侧位坐了。
“朕午膳后批了几本奏折,很是惦念你,就想着来瞧瞧你。”魏帝说着,手掌轻握住韦贤妃的柔荑。
韦贤妃心思如电,面上却是一派的恭顺安静,由着他轻握了自己的手,温声笑道:“陛下惦念着臣妾,这是臣妾的福分,但还请陛下多以国事为重才好。”
魏帝并不意外,依旧合了她的手在自己的掌中,和颜道:“爱妃真当得起‘贤’字之封号。若阖宫的女子都如爱妃这般,朕的大魏何愁不千秋万代?”
韦贤妃轻轻一笑,温婉道:“阖宫女子自然都是倾慕陛下,盼望着陛下千秋万代的。只是,每一个人的性子不同,表现不同罢了。”
魏帝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嗤一声:“何止是性子不同!还有自以为出身名门恃宠而骄的呢!以为朕拉不下面子来认真责罚她!哼!”
元幼祺听得暗自好奇,心道这是哪宫的娘娘,竟令父皇气恼如此?不过,若论“恃宠而骄”嘛,怕是唯有翠微轩里的那位了。
韦贤妃却似了然于心一般,和婉又笑道:“陛下是天下至英伟的男子,自然是知道的,女子多柔弱细腻,尤其是这后宫之中的女子,就如陛下娇养的鲜花。陛下既为惜花之人,自然是胸怀大度,不与小女子心性一般计较的啊!”
元幼祺侧坐在一旁,听得母妃所言,心中大是不以为然。不过,她自幼时起,便每每听到母妃在父皇面前做此等小女子姿态,却也习惯了。于是,如往时一样,她面上的表情不变分毫。
魏帝听了这番小女子与鲜花的比方,尤其是听得自己成了那“惜花之人”,果然龙颜大悦,开怀大笑道:“朕就是喜欢来爱妃这里,听爱妃说说话,比旁人又是一番滋味。”
韦贤妃敛眉垂眸,似是嗔怪夫君当着自家孩儿的面说出这等闺房之语来。然而,在谁都看不到的阴影中,她的双瞳中腾起两丛火光,极快地,就被她强压了下去。再抬眼时,又是之前的恭顺模样。
魏帝毫无察觉,转脸对上元幼祺,笑问:“宝祥可是陪你母妃用了午膳了?”
元幼祺忙欠身道:“是,儿臣刚刚陪母妃用过午膳。”
“你好口福啊!”魏帝由衷感叹道,“你母妃宫中的小厨房,做的吃食最是美味不过了!尤其那松子糕和烩羊肉,真真美味!”
“陛下若是喜欢,便常来臣妾这里品鉴。”韦贤妃笑道。
元幼祺则颇觉困惑。这两道菜,她几乎从未在母妃的宫中吃到过,莫非,是专门做给父皇享用的?
此时,魏帝已经打量起元幼祺来。
“宝祥已经十六了,长大了。就是身子骨单薄了些。”他说。
元幼祺自幼入上书房学文,又随着宫中的武师习武,再跟着魏帝信重的带惯了兵的将军习学兵法、骑射,可称得上是文武全才,身体结实健康,可她终究是女儿身,外表上便不及寻常男子壮厚。
她被魏帝一番话激起了少年豪气,爽朗笑道:“儿臣虽比不上七皇兄身高体壮,可若论气力、骑射可不差分毫!”
想到自己那个尚武的七儿子,魏帝也笑了:“七郎粗人一个,不学他也罢!”
他看着元幼祺越发长开的脸,点头道:“宝祥俊秀,很像朕年轻时候的样子,这样极好!”
“来来来!为父试试你的气力如何!”魏帝豪气道,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元幼祺微讶,转头去看韦贤妃。
韦贤妃眼底有隐隐的忧色划过。
魏帝却因着元幼祺的这一看略沉了脸色,佯怒道:“怎么?这点子事,也要看你母妃的脸色吗?”
他素来不喜欢后宫干涉前朝事,更不喜看到他的儿子囿于妇人的眼色,哪怕这个妇人是他儿子的母亲。
元幼祺自幼长在深宫,对他的脾性自然了解几分,闻言,嘻嘻笑道:“儿臣是怕手底下没有分寸,伤了父皇的龙体。”
魏帝笑骂道:“好小子!敢小瞧你老子!”
他说罢,已经伸出了右掌,与元幼祺修长的右掌用力握在了一处。
“朕老了!”魏帝坐回了原处,由衷感叹道,“比不得这小子,正当年轻,一把子好气力!”
元幼祺也坐了回去,抚着微微疼痛的右掌,赔笑道:“父皇是让着儿臣呢!儿臣的指骨,险些被父皇捏断了!”
“就你会说话!”魏帝瞪她一眼,脸上却漾着难掩的笑意。
他转脸向韦贤妃道:“朕瞧着宝祥也算是大人了,也该寻摸个德容兼备的贵女,做他的正妃了!不成家,不立业,总也像个孩子似的!”
元幼祺神色微变,她脑中电光火石般急转,突的明白了魏帝今日来的目的。
韦贤妃依旧神色和婉,赔笑道:“陛下所想,正是臣妾所想。”
魏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爱妃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若是有,尽管说出来,管他是哪家的闺女,朕与你们母子去提!”
元幼祺骤然绷直了身体,多年深藏在心口的那个名字几乎便要冲口而出,却被韦贤妃抢在了前面:“陛下深恩,臣妾铭感肺腑!只是,臣妾现下也没有最合适的人选,请容臣妾再细细考较考较。毕竟,这是宝祥一辈子的大事。”
魏帝颔首道:“你思虑得很是周全,且先考量着。唔,京中的世家常有聚会,宝祥也该时时去逛一逛。”
世家聚会,必有各大家族的未婚闺女参加。多去逛一逛,见识见识,没准儿就同哪一个适龄贵女对上眼儿了。
魏帝言罢,话锋一转,向元幼祺道:“朕听说,你总去凤鸣楼玩耍?”
元幼祺一惊。
魏帝却紧接着道:“宫商角徵羽,凤鸣楼中音。那是个风雅地,你偶尔去玩耍听听曲子,也没什么。”
元幼祺方一松神,听魏帝又道:“朕还听闻,那凤鸣楼主是个姑娘家?与你的交情也很不错?”
元幼祺忙正色道:“父皇明鉴!儿臣与那凤鸣楼主,是知音之交,不涉男女之情。”
“高山流水觅知音……嗯,知音之交,倒也风雅,”魏帝悠然神往,道,“朕不是迂腐之君,那凤鸣楼主也是个身家清白的,你府中现下连个侍妾都没有,堂堂郡王却也不成样子。你若喜欢她,召入府中做个侍妾,也是好的。”
元幼祺听得目瞪口呆。她对风柔绝无那等旖旎想法,若非风柔的面容与顾蘅有三两分相像,怕是只会当她是下属吧?
魏帝见她这副模样,却误会了,抚掌大笑道:“朕果然慧眼如炬!既然喜欢,收入府中便是!犹犹豫豫的,可不像是朕的儿子!”
元幼祺张了张嘴,实不知该如何作答。
“如此,便这么定下了!”魏帝向韦贤妃道,“终归不过是纳一名侍妾,算不得什么大事。爱妃,你便替宝祥张罗吧!朕还想早些抱到孙子呢!”
魏帝有九子,除了夭折的几个,长大成人的有五个:皇次子,也是嫡长子的太子承胤;三子承柏;四子承平;七子承宣;以及九子幼祺。
五位皇子之中,太子和皇三子、皇四子已经娶妻,太子只有两个女儿,尚无儿子,而皇三子和皇四子则各有一子一女。皇帝如此说,显然是没把几个孙子、孙女放在眼中,足见对元幼祺的宠爱。
元幼祺被这突如其来的婚事惊得不知如何反应,韦贤妃却欠身应道:“臣妾遵旨。”
元幼祺:“……”
魏帝哈哈笑道:“如此,又是一桩喜事!”
韦贤妃听到那个“又”字,暗暗心惊。以她对魏帝的了解,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个男人的套路,她太清楚了!
“陛下所说的第一桩喜事,可是那……”她继续扮演他贤惠又善解人意的“爱妃”。
“正是朕要纳顾氏女为妃的大喜事!”魏帝抢道,喜不自胜,像是了却了多年的心愿。
韦贤妃心底一痛,忙敛眉拜了下去:“如此,臣妾要恭喜陛下了!”
“哈哈哈,爱妃请起!”魏帝搀扶起韦贤妃,殷切地看着她,看得韦贤妃心中发毛。
“朕还有个打算。”他不错目地盯着韦贤妃。
韦贤妃被他盯得只觉头皮发麻,极力撑住脸上的表情,含笑道:“陛下有何打算?”
“宝祥的亲事,现下还没有眉目,朕打算让他沾沾朕的喜气……”
“陛下的意思是……”韦贤妃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朕打算,让宝祥代朕去顾府迎亲!”魏帝道。
☆、第五章
自从魏帝起驾离开,元幼祺跪在地上便一动没动。确切地说,自从魏帝说出那句“朕打算,让宝祥代朕去顾府迎亲!”之时起,她就神思飘忽,不知游荡到了何处去。
幸得韦贤妃替她遮掩,笑劝魏帝去翠微轩看一看染病初愈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元令懿,安慰一下“受了惊吓”的丁婕妤,才分走了魏帝的注意力,不令元幼祺的异样被发现。
“看她?哼!没得让朕生气!”魏帝挽了韦贤妃的手,道,“爱妃你忘了她前日如何缠烦你了?”
韦贤妃大度一笑:“小公主病着,丁婕妤为其母,必定心焦。臣妾懂得身为母亲的心情,怎会同她计较?”
“嘿!还是你大度!”魏帝赞道。
说着,他凑得近了些,轻声道:“朕今晚在这里陪你,可好?”
韦贤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卷在袖中的左拳紧握,克制着强烈的想要推开他的冲动,她撑着笑容,小声道:“臣妾……身上不大爽利,控扰了陛下兴致,陛下还是去翠微轩安慰一下丁婕妤吧。”
魏帝面上划过一瞬失望,又侧头瞥了一眼呆坐在一旁的元幼祺,脸上立时挂上了好丈夫的笑容,轻轻拍了拍韦贤妃的手,道:“若身上实在不舒服,便传太医来看看。莫要委屈了自己的身子。”
魏帝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好丈夫和好父亲的姿态,把这母子俩哄得高兴了,此番目的就已达到,遂欢悦地起驾,离开了。
“宝祥……”韦贤妃心疼地唤着元幼祺。
元幼祺的脑子都是麻木的。听到母妃的声音,她茫然抬头,对上了母妃的目光。
韦贤妃的心里又是一疼,强拉她起身,扯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此时,殿内只余母子二人。
“宝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韦贤妃轻抚她的鬓角,道,“眼下情形,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元幼祺身躯微震,琥珀色的眸子中泛上了无边的痛苦。
韦贤妃叹息:“陛下对顾蘅志在必得,谁人都挡不住的。你不会看不清楚吧?”
元幼祺双眉紧皱。
“他为何特特地命你去顾府迎亲?你可……”
“他是要断了我对阿蘅的念想!”元幼祺突然大声打断了韦贤妃的话。
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她正通红着眼睛,不甘心地控诉着,她的亲生父亲狠心夺走了她的心仪之人。
“即便如此……”韦贤妃觉得很痛苦,她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你身为皇子,又能如何?”韦贤妃又是一声叹息。
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
元幼祺的脑中嗡嗡乱响,盘旋来去的都是这四个字——
那是她的君父,她身为子,身为臣,又能如何?!
元幼祺豁然起身,拳头用力捏紧得以至于全身颤抖,因为激动,或是因为旁的什么。
“孩儿、孩儿去抢了阿蘅来!”
韦贤妃呼吸一滞,眼中有炽热的光芒跳动。她忙敛眉垂眸,再抬首时,已回复了平素的从容模样。
“你这是孩子话!”她正色道。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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