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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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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贤妃想到自己的二哥曾经勇武的模样,想到他对自己的好,心如刀绞。
  元幼祺却听得呆住了。
  “勇毅侯与我娘……我娘亲真的是……”她艰难地呼吸着。
  韦贤妃回过神来,目光缓缓转向她,“你的生母,就是顾家的大小姐,顾敬言。也就是后来的静妃。”
  元幼祺胸口撞痛,半晌缓不过来气来。
  “你的生母顾敬言,当年不知是多少青年俊彦的梦中人。大魏崇道,你是知道的。你的生母也很是好道,她更是个博学而酷爱书法的人,京郊的云虚观和道祖碑林,昔年常常有她的足迹。”
  韦贤妃说着,喟叹道:“却也因为这两处地方,害了她……”
  “昏君好微服,时常去云虚观中逛,他早就对你的生母有所觊觎。但是那时候,顾家与韦家已有了婚约,你的生母更是与勇毅侯两情相悦。昏君垂涎你的生母,却也不敢不顾两家重臣与朝中诸公的质疑。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毁掉顾、韦两家的婚约,忌惮着顾家几百年的声望是其一,忌惮着韦家手中的兵权则是最关键的。”
  “他于是趁着勇毅侯征战在外的光景,先是一手策划了京郊道祖碑林的惨案,造成你的生母已经香消玉殒的事实,然后暗中派心腹人假作斡勒奸细,在战场上悄悄害死了勇毅侯。辛亏你外公心思敏锐,看破了昏君的招数,暂时忍下了这大仇,韦家才不至于毁了。”
  元幼祺听着,这些事她之前也都听说过。但是听过一回事,当这些往事与自己有关联的时候,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的身上流着顾家的血,却又流着那……昏君的血,而她的养母,又是韦家的人。
  元幼祺暗自叹息,心中的悲愤与忧伤化作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无论怎样,都是那个血缘上是她生父的人,先作下的孽。因为一己私利,害死卫国勇将,坑害两门忠良,这该是昏聩到怎样的地步啊!
  韦贤妃又道:“所有人都以为顾大小姐已经逝去了,而实际上,她早已经被昏君派心腹偷送入宫,拘在了燕来宫中。昏君还生怕她泄露了秘密,不仅不许任何人靠近燕来宫,更是将顾大小姐喂了哑药和特制的软筋散,使得她不仅不能言语,就是行动上也只能勉强如常人般行走坐卧,想做旁的,甚至连支撑着步出燕来宫庭院的气力,都是没有的!”
  元幼祺听罢,面色苍白:这就是那昏君的所谓爱!
  想娘亲正值韶华,又惊才绝艳,这样的女子必定是向往美好与自由的,余生却被当作禁脔囚在燕来宫中,被那昏君……元幼祺只觉心痛难挨。
  她从没如此刻这般,觉得自己的出生是罪恶的。
  “宝祥!”韦贤妃心疼地摩挲着元幼祺泪湿了脸颊。
  “那些都是上辈人的事,作孽也是那昏君作的孽,怪不得你啊!”韦贤妃柔声道,“你看,你的生母为你做的这些,说明她从没怨怪过你。纵是她再恨那昏君,你都是她唯一的宝贝孩儿,她疼你还来不及呢!”
  元幼祺模糊的泪眼怔怔地看着韦贤妃,韦贤妃的脸也因此而模糊了几分。
  “母妃,娘亲……娘亲她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她真的不怪我吗?”
  她无助的样子,就如同所有十几岁的孩子。
  韦贤妃心尖像被刀扎过,忍不住搂她入怀,请拍她后背道:“好孩子!没有哪个做娘的,会憎恶自己的孩儿……”
  元幼祺伏在韦贤妃的肩头,抽噎着,将心中无从发泄的痛楚尽情宣泄。
  良久,她哽咽着,恨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对娘亲!还有勇毅侯!若任由他如此,大魏危在旦夕!”
  韦贤妃听她语声不善,慌忙拉了她直起身,肃然道:“宝祥,这些事,你现下只要知道。无论你心里多么恨他,这些话都要埋藏在心里,不可以对任何人说,不可以表现出哪怕一点点!”
  元幼祺自知事情非同小可,点头道:“母妃放心!孩儿心中有数!”
  韦贤妃认真道:“这件事你也不要插手进来。母妃只要你干干净净地做你的储君,将来干干净净地登基为天子!”
  元幼祺凝着韦贤妃郑重的脸,心里明白得很:毕竟,魏帝是她的生父。魏帝再昏聩,都不应该死在她的手中。否则,那将不止是她一辈子的污点,更是她一辈子逃脱不开的自我谴责。
  母妃已经为她考虑得周全到了十分。元幼祺感激地想。
  若是母妃还能够考虑到自己对于阿蘅的爱恋,那该多好?元幼祺不无惋惜地想。
  她的目光落在了案上那小小的肚。兜之上,突的想到了一桩很重要的事。
  “母妃,父……他不知道我是女……女子?”元幼祺心生疑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是自己的性别究竟是如何被隐瞒住的?
  韦贤妃看着她,已经知晓她心中所想,犹豫了一瞬,方道:“他自然以为你是个男孩儿,因为当时为你接生的那个人,帮你生母隐瞒住了他。”
  元幼祺听着话头儿,更觉得怪异:为她接生的,难道不应该是产婆吗?听母妃的意思,难道娘亲也听这个产婆的?岂不怪哉?
  韦贤妃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只得如实道:“那人是个道姑,原本是受邀到宫中为昏君讲道炼丹的。你生母有孕之后,她便屡屡对昏君说,你是个不凡的,还煞有介事地推算,说你是大罗金仙下凡,庇佑大魏江山万年长久的。这般真事儿似的说了多次,那昏君便信以为真了。那道姑还说你是‘天子最值得期待’的皇子,禀受天地之灵气,不是寻常产婆可以承受得住的。必得深通道法之人,方能够弹压得住,保母子平安。”
  元幼祺听得目瞪口呆,实在觉得这个不知名姓的道姑太能掰扯了。更神奇的是,昏君竟然信了!
  “昏君自那时起便十分地看中你,更是对那道姑言听计从。她如何说,他自是如何做。论起‘深通道法’,阖宫上下谁能比得过这道姑?最终,为你接生的事,自然由她承担了下来。”
  元幼祺懂了。这个道姑不仅是个能掰扯的,更是个懂医术的,不然怎么替她接生呢?
  说到医术,元幼祺不由得想到了顾蘅。
  可是,那道姑再懂医术又如何?娘亲不还是……
  元幼祺哀戚之余,脑中突的又划过一个问题:那名道姑一再地说自己如何如何神异,一再地引导魏帝,要为自己接生,并最终成行。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自己承应天命吗?
  这种骗鬼的话,元幼祺才不会相信。
  她登时对这名道姑的身份生出了兴趣。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母妃是不打算对她说出这个道姑的姓名来历的。这更让元幼祺好新奇重重了——
  这名道姑,必定是一个极重要、极关键的人物,说不定在如今的局面中,还是个极重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你们知道这个装神棍的道姑是谁了吧?
其实,早在小元出生之前,小顾复仇的计划就已经展开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是小顾。

  ☆、第七十九章

  
  “母妃; 孩儿还有一事不明。”元幼祺道。
  “何事?说来听听。”韦贤妃道。
  她心里却暗暗想着; 你不会是要问我那名道姑是哪一个吧?这个; 可不能告诉你!
  元幼祺却没有让她为难的意思; 而是问道:“孩儿很好奇,当初孩儿为什么会被抱给母妃抚养?”
  她生恐韦贤妃多心; 忙又道:“孩儿并无旁的意思,只是觉得挺奇怪的。后宫当时已经有好几名妃嫔了吧?孩儿既被当作了皇子; 身世又是这样的; 难道他就不怕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有朝一日会被泄露出去吗?毕竟; 母妃您……姓韦……”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魏帝。
  韦贤妃听了元幼祺的话; 并没着恼; 反有几分欣慰。
  若这孩子只知听而不知问,那便顶多算是个乖觉听话的。如今,这孩子能够想到这些; 说明她不仅用心听了,更是个聪慧知道动脑的。
  眼下母女二人将一切谈开; 只要不是涉及到顾蘅的; 韦贤妃并不觉得有何忌讳。
  她于是淡笑答道:“你能够想到这些; 母妃很觉欣慰。其实,当时宫中确有几名没有子女的妃嫔,照寻常人的思路,为当时的你找一个毫无干系、毫无背景的养母,这是最恰当不过的。”
  元幼祺认真听着韦贤妃的分析。
  只听韦贤妃又道:“但那昏君所想; 非常人所能预料。据母妃后来分析,这其中至少该有两点缘由。其一,他对于顾家,尤其是韦家,还是不放心的。虽然当时勇毅侯已逝,你外公又悄悄令你……大舅舅韦舟扬假作为弟报仇,血洗了驿馆中的斡勒使者,以此来混淆视听,令那昏君以为韦家并不知内情,只当你外公是个糊涂的,你大舅舅也不过一介武夫。后来,你大舅舅被调赴北疆对付斡勒人,这是昏君的试探之一。昏君又把你抱来与我抚养,这是他的试探之二。他就是要通过这件事来观察我的态度,以及韦家的态度。若我们有一点点的不同寻常,则韦家危矣,而你的性命,恐怕也是堪忧。”
  元幼祺听着,想象着母妃与韦家当时面临的情状,都觉后怕。
  她自幼长在天家,如今又做了太子,很是清楚,身为帝王,夫妻父子情分在江山社稷的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还有其二?”元幼祺又问道。
  “不错,”韦贤妃点头道,“其二便是……你。”
  “我?”元幼祺呆了呆。
  “你是大罗金仙下凡啊!”韦贤妃无奈道。
  “……”元幼祺无语,心道这也算是理由?
  “你莫小瞧这等鬼话,那昏君偏偏就信。不然,纵是元承胤有错,你怎会这般顺顺当当地坐到了储君的位置上?”韦贤妃道。
  元幼祺怔忡,暗道自己最该感谢的,不会是当年为自己接生的那名道姑吧?
  韦贤妃却不容她继续想下去,郑重道:“当时,太子有丁家为后盾,尤其丁家家主丁奉,更是太子一系的死忠;皇三子的生母也出于丁家;皇四子的背后既有李家,李德妃从小抚养太子,其情分亲若母子;皇七子的背后有赵家,赵家虽然算不得望族,但赵淑妃的生母姓齐,这就与齐家钩挂在了一处。如此看来,只有你这个年纪最小的皇子,是最没有可以倚靠的背景的。”
  “昏君觊觎你生母多年,待她的孩儿也自然不一般。何况,你出生的时候,那双眼睛与你的生母如出一辙,五官长相又像极了那昏君,他每每看着你,怎么可能不在意?”
  元幼祺听着韦贤妃的分析,心中默默点头,暗道:还有那道姑的所谓“大罗金仙下凡”,以及“是最值得期待的皇子”的掰扯。
  嘿!她真是越来越想知道这位道姑是何许人也了。
  只听韦贤妃又道:“韦家再被忌惮,也是几代的武将世家,追随历代先帝奠下的百年基业不是平白说说的。论大魏真正的武将世家,除了韦家与齐家,便找不出第三家来。昏君将你交托给母妃抚养,你的外祖家便是韦家,有这样的依仗,等到将来你长大成人,进则有韦家为你开路站角,退也有韦家护你周全。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讲,你都能平平安安的,一辈子少有烦忧。”
  元幼祺听着这番话,已经痴住——
  抛开母仇,以及那些与家国江山相关的一切,抛开那些猜忌与算计,那个在血缘上是她父皇的人,当真是从她出生的时候起,便为她考虑得极周全了。
  难怪!
  元幼祺喟叹,难怪母妃不让她插手报仇的事。否则,她的处境就太尴尬了。
  就算是她如愿亲手杀死自己的生父,报了母仇,她一生都会背负上“弑父”的罪名,永远都走不出那阴影去。
  元幼祺离开凤仪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除了当值的侍卫偶尔走过,见到她向她行礼,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是以,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太子殿下明明身后跟着唐喜,却宝贝似的紧紧捏着一只一尺半见方的木匣子。
  唐喜紧随在元幼祺的身后,每每看到有人经过,都觉得如芒在背。
  他一个做贴身侍从的,竟然让主子拎着看着这么沉的物事,这简直就是大不敬啊!
  这要是被掌刑司的管事看到,不会把自己拖去审问吧?唐喜默默地擦掉额角的一滴冷汗。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不恭敬主子啊!是这小祖宗,压根儿就不许他碰那木匣子。
  也不知那木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
  唐喜的脑中刚划过这个念头,就使劲儿晃了晃脑袋,赶紧让这个可怕的念头消失了。
  知道得越少,脑袋在脖颈上待得越安稳!唐喜在心里告诉自己,于是只低眉顺眼地继续随在元幼祺的身后。
  元幼祺的脚步很快,一路上脑子也没停了转。
  【宝祥,你要记住,母妃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
  【天家向来如此,子嗣传承是一个继承人最大的保障。】
  【柔儿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人家!】
  韦贤妃的话言犹在耳,将元幼祺刚获知生母往事的激荡情绪都给驱散了大半。
  她承认母妃很多时候都是为自己考虑的,或者说,母妃的所有考虑,都是基于母妃以为的为自己好。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母妃终究是在宫中做妃子做得时间太久了,被这后宫中的俗气沾染了太多。元幼祺一点儿都不觉得,对于一个天家的继承人来说,子嗣传承是最重要的事。
  天下本就是天下人的天下,只要是能为天下人谋得最大福利的有德之人,谁坐上那张龙椅,又有什么要紧呢?
  如此想着,“天下为公”四个字就倏地跳入了元幼祺的脑中。
  她不由得眉峰一挑。
  顾蘅从来瞧不上《礼记》,讽其为“腐儒诓世的玩意儿”,却唯独推崇《礼记》中的一句话,便是这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据说上古先王从不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子孙,而是根据贤德与否在民间选择威望高而能力卓著的人来做自己的继承人,是为禅让。
  然而,后来,自夏启之后,世道变了,那个尊位只会被传给自己的儿孙,无论传位者还是辅佐的臣属,没有人去真正计较被传位者是否真的贤能。
  元幼祺深深地感叹,顾蘅教给了她太多,何止是为人处世的道理那么简单?
  想到顾蘅,一个时辰前,顾蘅胸口的旖旎气息犹在眼前。元幼祺于是很没出息地熏红了脸。
  幸亏夜色已深,无人看到她这张红彤彤的脸。
  那朵芙蕖,当真美极……
  元幼祺痴痴地想着,不由得攥紧了手中木匣子的提手。
  她霍的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止步。
  “爷,您怎么了?”唐喜好奇地询问着。
  元幼祺没言语,而是站在原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摸向了腰间。那里,是她日日挂在腰带上的宝蓝色荷包,顾蘅亲手所绣。
  丝滑的料子,一如顾蘅丝滑细腻的肌肤……
  元幼祺恍然瞪圆了眼睛——
  她知道了!
  她知道该如何验证眼下最最困扰她的那件事了!
  月挂中天,夜风凉爽。
  燕来宫中却是舒适而温暖的。
  寝殿内,顾蘅再次拢了拢覆在身上的锦被,很是困惑这样凉爽的天气里自己竟然觉得冷。
  她从作为顾蘅出生的时候起,便是中气不足,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更是越来越差。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这一生只有十八年的寿命。
  后来,她半是央求半是诓哄地让师妹元凌真人作法替自己燃烧生命真元,将仅存的两年有余的寿命浓缩为半年的康健若常人。自那之后,顾蘅就以为,在死亡之前,她都不会再受任何体弱多病的苦楚了。
  然而,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月,这副身体似乎又在衰败下去,难道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自己撑不到那昏君一命呜呼,那么过往种种都是白白作为了!
  顾蘅顿觉心悸。
  她想起自己胸口上师父留下的魂魄封印,今日被元幼祺那个小不省心的给……
  顾蘅身躯一抖,大觉不妥——
  那枚芙蕖便意味着师父的存在,被那小不省心的那般对待,简直就是对师父的大不敬!
  顾蘅平生敬爱者,除了祖母和父亲,唯有师父。想到师父,顾蘅更觉心中难安。
  她忙挥退了寝殿中侍奉的侍女,又命她们掩好了寝殿的门。
  这些侍女都是东宫所辖的,按照元幼祺的吩咐,唯顾蘅马首是瞻。顾蘅命她们退下,她们就老老实实地退到了殿外,只待顾蘅再次吩咐。
  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下了顾蘅一个人。
  榻上的她,深吸一口气,借着殿内明亮的灯火,小心地拉开了自己寝衣的左半幅。
  刚刚露出大半个肩膀,顾蘅只觉眼前黑影一晃,一个人已经迅速地来到了她的榻边。
  床帐被极快地撂下,将榻内榻外隔绝成了两片天地。
  “啊——”
  顾蘅的惊呼声只溜达出了一点点,就被来人捂住了嘴。
  “是我!”元幼祺呵出的气息,登时烫红了顾蘅的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对小元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可以说,因为小顾,小元一生的轨迹都改变了。
没错,从出生到长大直到白头偕老,是小顾的三世,是小元的一生。
而这其中,两个人之间最大的牵绊,就是江山社稷。
啊所以,我是在解释书名吗?

  ☆、第八十章

  “是我!”元幼祺压低声音; 在顾蘅的耳边说着。
  顾蘅屏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 夜半三更的; 元幼祺这个小不省心的会偷溜到她的宫中来。甚至溜进了她的寝殿; 溜上她的床。榻。
  这哪里是“不省心”可以形容得了的?简直就是个要命的小冤家!
  “你怎么来了?”顾蘅皱起了眉头。
  寝殿内亮得很,足够元幼祺看清楚顾蘅此刻脸上的表情。看到那双好看的眉毛皱起个小疙瘩; 元幼祺就不高兴了——
  怎么像是糟了嫌弃似的?
  “我为什么不能来?”元幼祺嘟着嘴,不满道。
  顾蘅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发现; 元幼祺如今在她面前; 旁的没什么长进; 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这是什么所在?现在又是什么时辰?你该当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我这里吗?”顾蘅不客气地质问道。
  她认真要辩论的时候,元幼祺绝不是她的对手。不止口才、思路不及顾蘅; 元幼祺怜惜顾蘅怜惜到了骨子里; 自是舍不得扯下面皮与她认真争辩的。
  “嘻嘻!你放心,我悄悄地来,没人发现的。且这燕来宫; 这寝殿外,都是我的人; 哪个活腻歪了; 敢多嘴多舌?”元幼祺涎着脸道。
  顾蘅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心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你好生厉害!都知道在我的身边布置上你的人了!”顾蘅不客气地嗤道。
  元幼祺嘿嘿赔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深宫里的人心坏着呢!我怕你吃亏,我得护住了你!”
  顾蘅撩起眼皮,瞄了瞄这个比自己年长一月有余; 实则比自己年少将近二十岁的少女,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她从来自信心机过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需要人保护的。前世到今生,向来都是别人面对她的时候才需要保护才对。
  而这样一个惯于我行我素的自己,在元幼祺说出那句“我得护住了你”的时候,内心里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了波澜。
  那是一种很淡很轻的感觉,以顾蘅的自制力,她是绝不会让元幼祺发觉的。但顾蘅无法骗自己,那波澜泛起了小小的涟漪,在她的心底里泛漾开来,轻微地震动着,敲击着她的心房,让她想不在意都难。
  而因着元幼祺的这句话,顾蘅竟起了微妙的情绪,那是与“孤独”、与“寂寞”相关的情绪。
  这真不是一个好的征兆。顾蘅心道。
  元幼祺的衣袍里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她就这样半俯在顾蘅的身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顾蘅的脸,一眨不眨。
  顾蘅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更暗怪自己紧张得毫无道理,圆了眼睛瞪回去,道:“身为东宫太子,深夜闯入妃子的寝宫,有何贵干?说吧!”
  她倒是一派从容,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真列着架势等着元幼祺说出什么“正事”来。
  元幼祺不满地瞥了瞥嘴,哼道:“说得好像我很逾礼似的!”
  你以为呢?顾蘅不言语,盯着她。
  元幼祺本以为之前自己突然出现,
  惊吓了顾蘅之后,大半夜的顾蘅会羞于和自己在榻上独处。孰料,人家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这意味着什么?大概意味着顾蘅心里真的没有她吧?
  就是有,也不是那种“有”。
  思及此,元幼祺真生气了,觉得自己像只没脑子的飞蛾,扑火都找不准正地方。
  “哼!你不是说你是我娘亲吗!女儿和自己的娘亲同榻,这算哪门子的逾礼?”元幼祺赌气道。
  还知道“以我之矛,攻我之盾”了?顾蘅觉得好笑。
  “然你心里,当我是你娘亲吗?”顾蘅毫无留情地直戳元幼祺。
  元幼祺滞住,咬牙道:“你本就不是我娘亲!我又何必当你是我娘亲!”
  这话里有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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