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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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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幼祺被她的目光盯住,怔了怔,便听到耳边有她的声音传来:“你的情意如何,那是你的事。”
你的情意,与我无关。
元幼祺闻言,梗住,接着便疯了一般扯下腰带上的荷包:“那这算什么!我十五岁诞日,你巴巴儿地费了心思缝了这个东西送我,算什么!”
“约我每月初二、十六日来此相会,又算什么!”元幼祺大声质问着。
“你若对我无情,一个闺中贵女,时时约我这个皇子相见,又算什么!”元幼祺的声音已近凄厉,还夹杂着道不尽的苦涩。
顾蘅动容,出神地看着元幼祺那张熟悉的脸。
她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幽幽叹息,仿佛穿越了许多岁月,穿越了前世今生的,叹息。
“你与我,缘分不浅,”顾蘅强压下胸中激荡的情绪,徐徐道,“我对你好,是真心想要你好。我愿意倾我全力督促你读书、习学、上进,你不该只是做一名普通的皇子……”
可惜,元幼祺此刻却听不进后面的半句话。她猛然探右手扣住了顾蘅的左腕,无意识地用力,仿佛要借由这个动作,表明顾蘅与她并未疏远。
元幼祺自幼习武,力气不小,这样狠命地攥着,顾蘅只觉得手腕都快要被她捏断了。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表现,反而右掌抚上了元幼祺的面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你好生的,好不好?”
元幼祺的眼泪,因着她这个小小的动作,瞬间溃堤。
滚烫的泪水漫过顾蘅的指尖、掌缘,直没入了她右腕下的袖口内。
“你别嫁给他!”她听到元幼祺带着哭腔喊着。
顾蘅的心被搅痛了。
“你嫁给我,好不好?”元幼祺哀求着,“就算我……你若答应我,什么都由着你……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两行泪水,化作成串的珠子,扑簌簌地滑落下来,顷刻间泡软了顾蘅的心。
然而,她的心,是不能够因此而软下去的。
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她的心软下去。
“你记着……”顾蘅艰涩道,声音颤抖。
她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咬牙道:“我倾慕的,是你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顾蘅终于出来了
☆、第八章
“你倾慕……倾慕他?”元幼祺脸上的泪水还在簌簌地流着,她却不管它们,她只死死地盯着顾蘅,试图从顾蘅的神情中寻到搪塞欺骗的痕迹。
“不错!我便是倾慕他,你的父皇,当今的大魏天子。”顾蘅已经寻回了素日的淡定,从容地迎向元幼祺的目光。
“我不信!”元幼祺大声说。她驳斥着顾蘅,又何尝不是驳斥着自己不甘的心?
“随你信不信,”顾蘅淡道,“陛下已有口谕传到顾府,迎娶当日,即封我为昭妃,居燕来宫。”
不知什么原因,在说到“燕来宫”的时候,顾蘅的声音明显颤了颤。不过,她定力极强,这个小小的虚弱很快地便被她掩饰了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幼祺泪流满面的脸,语声却不受控地比那张冰冷的脸柔软许多,“今后再遇,还请殿下以庶母礼相见。告辞!”
元幼祺听到“燕来宫”的一瞬,很有些陌生感,却又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她可以确定这是禁中的某座宫殿的名字,却不是所她熟悉的那几处。
她本以为,以魏帝为了迎顾蘅入宫那股子肆无忌惮的劲儿,会将顾蘅安置在那几座位置好、地方又轩敞的宫殿,浑没想到竟是安置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极陌生的宫中。
她脑中纷乱,又被这不知在哪里的“燕来宫”搅得乱中更乱,遂越加没了分寸——
当顾蘅推开她试图离开的时候,元幼祺不顾一切地扯住了她极像是落荒而逃的身形,又是猛然用力,将她扯入了自己的怀中。
顾蘅是弱质女子,怎扛得住她频频用强?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放开我!”顾蘅低声斥道。
此时此地,她实不愿声张。
“不放!”元幼祺恨恨地盯紧了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怨。色。
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得顾蘅能够从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影子。顾蘅的心,于是被那瞳色刺痛了,一如她初初在镜中发现自己的眸色的时候。
“你想怎样?”她垂下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元幼祺肌肤细腻的脖颈。
即便这种时候,她脑中仍有念头划过,关于元幼祺的念头——
这孩子已经十六岁了,若是再过上几年,是不是会面对一些足以将她置于死地的可怕麻烦?
元幼祺脑中凌乱,耳中轰鸣,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
她自幼备受宠爱,除了性别的事,她差不多事事顺遂。她文武双全,她姿容俊秀,她是逍遥王爷,父宠母爱,衣食无忧,连手下人都使唤得得心应手……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只要能够娶了顾蘅为妻,那么便是足够完美的了。
曾经,她以为她与顾蘅之间,最大的障碍是性别。
然而,现在,当现实以一种残忍决绝的方式展示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惊慌地发现,原来那些都不重要,原来她唯一想的,仍是——
“我想你嫁给我!”元幼祺脱口而出。
是想,不是要;是渴盼,不是强迫。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强迫。
顾蘅毫不意外地笑了,笑得嘲讽,笑得冷漠,笑痛了元幼祺的心。
“你想?”顾蘅蓦然抬眸,对上元幼祺的眼睛。
“你以为,这世间的事,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顾蘅轻嗤道。
元幼祺被狠狠刺激到,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不认识似的死死地瞪着顾蘅清丽绝俗的脸。
同样的一张脸,面对自己,她可以是温情的、关怀的;她更可以是冷漠的、绝然的。
元幼祺突然觉得,这样的顾蘅,太可怕。
“等你什么时候,有资格说这句话的时候,再说出口。”顾蘅意味深长道。
元幼祺脸上的表情一僵,一瞬间,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记住,弱者没有资格说‘我想’。”顾蘅寒声道。
她是被紧紧抱住的那个,她该是弱势的那个,然而,她的姿态、她的言语却不见丝毫的弱气;相反,她只需要几句话,便可以让缘由痛苦无助到极致。
元幼祺扣着她身体的手臂并没有松开,表情却越发地复杂起来,显然,她在思索顾蘅话中的深意。
“所以……你喜欢强者?”元幼祺的嗓子是沙哑的,因为流泪,更因为心绪的颠覆性波动。
“所以,你才会想要嫁给皇帝?因为他才是这天下最有权势、最强大的人,对吗?”元幼祺的唇抖着,泪水却因着这可怖的结论而停止了流淌。
顾蘅闻言,眸子凝了凝,缓缓点了点头,“不错。我倾慕强者。”
元幼祺的呼吸一滞。霎那间,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被倾覆了,所有的认知,所有关于顾蘅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崩塌,天崩地裂般,毫无留情。
之后,她丧失了言语能力,她甚至快要寻不到自己这幅躯壳的存在了。
然而,她却还是未松开束缚着顾蘅的双臂。
顾蘅与她相识许多年,若说这世间最了解元幼祺的,除了凤仪宫的贤妃娘娘,便只有顾蘅了。
因为了解,所以她知晓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行为,会对元幼祺产生怎样的影响。
“既然你已明了原委,便回去吧,”顾蘅正视着元幼祺,“养足了精神,届时代天子来顾府做迎亲使。”
若说之前顾蘅所言,已经足以将元幼祺的一颗心撕扯零碎,那么,这句话,不亚于又在这堆零碎上点了一把火,将元幼祺所有的理智和期待烧成了灰烬——
“你喜欢强者,对吧?”元幼祺哑着嗓子,呵呵干笑。
这话,听在顾蘅的耳中,有种莫名的怖意。她素来聪慧,隐觉不安,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攥住,左手拇指与食指不安地相搓。
然而,元幼祺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她惊慌无措——
“你既要嫁人,就该懂得夫妻人。道之事……”元幼祺笑得残忍。
她说着,突地欺身向顾蘅,笑得冰冷耍骸案富世狭耍晌幢啬堋呛牵∥胰茨昵帷庾律希率俏冶人先思遥窀銮空摺�
顾蘅闻言,如坠冰窟。
元幼祺却犹不满足,越欺越近,邪笑道:“如何?想不想试上一试,这桩事上,究竟谁才是强者?嗯,庶母?”
她故意将“庶母”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顾蘅的左手攥得更紧,白皙手背上的青筋因着用力而格外分明。
“元幼祺!”顾蘅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在我赏你耳光之前,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
元幼祺呵呵而笑,笑中带泪,苦涩道:“好啊!那么,就请庶母赏我耳光!”
顾蘅咬破了唇,殷红见血,她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元幼祺之口。她既惊且气,当真扬起右掌,向元幼祺的左脸颊抡去。
却在半路上被元幼祺截了个正着——
“我可以容忍你对我做任何事,但是,不是现在!”元幼祺攥着顾蘅的手腕,低喝道。
顾蘅听她言语越发无状,顿有火撞脑门之感,气不平地在半空中与她较劲。
可惜,她这副小力气,怎会是元幼祺的对手?
元幼祺气她言语狠绝,恨她无情绝情,此刻又见她抵抗自己的碰触,心头火炽,发狠般地一手反扣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紧环着她的腰肢,骤然用力。
顾蘅扛不住她的蛮力,手腕既痛,浑身上下更使不上气力,就这么被她推搡着,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你根本就不知道!根本就不知道我这颗心,为了你,有多疼,多难受!”元幼祺抵着顾蘅的身体,双眼通红。
顾蘅整个人完全被她控制住,想动一分一毫都难。出于本能地,她想要痛斥元幼祺的无礼,然而,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当元幼祺的脸近在咫尺的时候,她仿佛浑身的筋骨都被抽剥干净,她什么都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
她渴盼看着这张脸,又恐惧于看到这张脸。
她狠狠地闭上眼睛,假装这样,就可以忽略掉元幼祺逼近得躲无可躲的气息。
“你连看我,都不愿看了吗?”元幼祺沙哑着嗓子,伤感道。
顾蘅不言不语,更不睁眼。
“呵!纵是你不愿看我,我也不许你无视我!我也不许你心里没有我……”元幼祺絮絮着。
“你是我的!你迟早是我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就算黄泉碧落,就算……你只能是我的!”元幼祺不知是在对顾蘅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或许两者皆有吧?
顾蘅听得清楚,这如呓语般的霸道宣誓,何等熟悉?
誓言又如何?发痴又如何?老天可会有分毫的怜悯?
该走的,迟早会走;留下的,只有无边的苦楚……
顾蘅喉间一阵腥甜,她倔强地生生咽下了那口翻涌上来的血。她决不允许自己有分毫的脆弱,无论是面对谁。
然而,此时此刻,元幼祺的吻却已经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卷会虐,顾蘅会步步算计,因为她有她的目的。
温馨提示:注意顾蘅的习惯性小动作。
☆、第八章
一个不得章法的吻,害得元幼祺憋涨着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
她于此道,实在是个簇新的新手,浑不知自己做的好不好,或者糟不糟。她只知道,碰触到顾蘅柔软双唇的那一刻,她快活得做神仙都不换,而她的脑子里的所有的想法,都被彼时热烈烈的铺天盖地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心心念念地只余下了顾蘅,唯有顾蘅。
然而,元幼祺没机会长久地贪恋芳泽,因为她很不得法地把自己害得快要窒息了。
她于是不得不暂且放过了顾蘅的唇,却贪婪地不肯远去。她的胸口起伏着,快速地呼吸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毫无遮掩地盯紧了顾蘅的唇瓣。
顾蘅的双眼闭着,并不肯给元幼祺半分的回应。
若说方才,元幼祺初初吻上她的时候,她的身心还在剧烈地抗拒着;那么接下来,当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的脑海中成形的时候,顾蘅放弃了抵抗,任由元幼祺兴奋而又小心地碾过她的唇。她很冷静,冷静得甚至能够体会得到元幼祺的颤抖,唇的颤抖,和身体的颤抖。
顾蘅幽幽地默默叹息。
元幼祺的紧张与激动,她感同身受。她疼惜元幼祺心里的苦,却也憎恨自己对元幼祺的狠。
此时此刻,顾蘅极想轻轻拍拍元幼祺,让她少些不安与害怕,就像,许多许多年前,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
然而,最终,顾蘅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再次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她不允许自己因为一时的慈仁,而节外生枝。
“阿蘅……”元幼祺喃喃的,无实质意义地轻唤着顾蘅。
顾蘅闭着眸,不闻不问。
元幼祺痴迷地微微抬眸,对上了顾蘅闭着的眼睛,立时,又被她浓密的睫羽吸引了去——
它们,就像两把小毛刷子,轻且频频地刷着元幼祺的心,使得她心痒难抑。
面对顾蘅的时候,元幼祺向来缺少理智,她极易沉溺于顾蘅的美好之中。这一次,仍没有例外,她放纵自己,凑得更紧了些,想要吻上顾蘅的紧闭的眸。
元幼祺的气息的变化,顾蘅格外敏感。钟情于一人的时候,内心里是何等的情状,顾蘅更是懂得的。
所以,当元幼祺的唇侵略而来的时候,顾蘅虽然闭着眼睛,心中却是明澈的。
若说之前的急切的亲吻是出于冲动与欲。念,那么此刻元幼祺的举动,则更温情脉脉,更令人心折。顾蘅当真因着这个即将到来的亲近,而僵了身体,呼吸亦急促了两分。
可惜,元幼祺并不懂得。在情。事上,她更是个初出茅庐的,对于顾蘅情绪的细微变化也没有迅速查知的能耐。
而她的动作却停滞在了半路上,脸上的神情透出古怪来。
皱了皱眉头,元幼祺哑声道:“你出血了?”
她说着,忙又将目光专注于顾蘅的唇上。她以为,她初行此道,没有分寸,伤了顾蘅。
其实,那血腥味是顾蘅之前生生咽下的那口翻涌上来的鲜血造成的。
听到元幼祺的质疑,顾蘅大惊。她生恐元幼祺发现了什么,慌忙睁开眼,冷冷地盯着元幼祺,森然道:“够了!”
元幼祺还沉陷在那旖旎的自我陶醉中呢,突闻这一声,整个人都冻住了,无措地看着顾蘅。
顾蘅受不得她这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还有那副琥珀色的眸子,不自然地撇开脸去,继续冷声道:“你这是欺君之罪!”
元幼祺脑子一热,道:“为了你,便是天大的罪过,我也敢担!”
顾蘅的眼中划过复杂的神色,沉着声音,道:“为了我,你当真什么事都敢做?”
“敢!”元幼祺毫不犹豫地应道。
顾蘅闻言,微微动容,敛眸,再抬头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转向元幼祺,眸光幽深,一字一顿道:“后日济南郡王世子周岁宴,宴毕,你敢悄悄来顾府寻我吗?”
元幼祺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
“你……要做什么?”她艰涩问道。
若说之前她毫不犹豫地说了“敢”,是一时的冲动所致,那么此时,她终是寻回了往日的聪明。她直觉顾蘅邀她去顾府,还刻意强调了“悄悄”二字,绝不是什么寻常事。
“你只说,你敢不敢吧!”顾蘅不屑一笑,似在讥讽她刚刚夸下海口便退缩了。
元幼祺心中激荡,脱口而出道:“敢!如何不敢!”
“那便好。”顾蘅微微一笑,看起来挺满意。
“如此,那便后日见吧。”顾蘅说着,便要推开元幼祺。
元幼祺刚体味过那种旖旎的感触,怎么舍得如此就放开了她?于是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身体,不甘心道:“阿蘅!你……你再陪我、陪我一会儿……”
顾蘅被禁锢住了手脚,却并不妨碍她在言语上鄙视元幼祺:“你已经十六了,不觉得如此情状,太过幼稚了吗?”
元幼祺涨红了脸。好在她在顾蘅面前幼稚也不是这一次了,厚了脸皮道:“我……我舍不得你……”
顾蘅心尖儿泛软,抿了唇,绷着面孔道:“等你何时成了真正的强者,再同我说这些暧昧话!”
元幼祺蔫了,垂了脑袋,落寞道:“阿蘅,我看不懂你……我似乎从没看懂过你……”
顾蘅没言语,静静地看着她。
元幼祺被她盯着看,心里更觉得自己卑微得可以,失落了良久,方低声道:“你不该进那份陈谏的……父皇的性子,你不了解。他、他其实是顶不喜欢女子干政的……”
顾蘅却云淡风轻地笑了。
“如此,极好啊。”她说道。
元幼祺听不懂了,蹙眉道:“你别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万一你……”
一想到顾蘅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便要入宫嫁给自己的父皇,元幼祺心如刀绞。
顾蘅却定定地看着她,忽的柔声道:“我自有分寸,你放心。”
元幼祺一滞。她如何放得下心?无论如何,她都是没办法放下心的,除非……除非顾蘅能够嫁给她……
却听顾蘅又道:“你只做好你当做之事,将来,自有你的结果。”
这句话,元幼祺更听不懂了。
她只觉得一颗心像被抛到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酸酸苦苦的,还有那么一丝丝几乎看不到的甜蜜。也唯有这一点点毫末的甜蜜,才能让她的心不至于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阿蘅,”元幼祺期待地凝着顾蘅,“其实……其实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吧?不然你不会……”
顾蘅却不客气地止住了她的话头儿,道:“这等话,以后不必再说了。”
元幼祺被噎了个正着。
“在意,与不在意,从不是挂在嘴边的。”顾蘅颇有深意道。
她说罢,也不管元幼祺若有所思的神情,指了指元幼祺缀在腰间的宝蓝色荷包,道:“这荷包,你始终随身带着吧?”
元幼祺忙不迭地点头道:“嗯,一直带着的。按照你说的,还有里面的……”
“你记得便好。”顾蘅淡道。
元幼祺欢喜她关心自己,讨好道:“你放心吧!那物事,我连母妃都没给看过!”
顾蘅睨了她一眼,暗道我自是知道你听我的话的。只是,她又想到了自己方才的打算,心口一阵生疼,她知道,她是在心疼元幼祺。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顾蘅轻声道。
元幼祺犹不嫌热地抱着她,腻着嗓子道:“好阿蘅,让我再抱你一会儿,我、我想得紧……”
“不许!”顾蘅冷然拒绝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我又是什么身份?这样成什么体统?”
两个人此刻的身份是最最尴尬的话题,元幼祺不肯碰触,只能捡了那软的捏,遂轻哼道:“管他什么地方呢!我不在乎!”
“我在乎!”顾蘅不容置疑道。
元幼祺抿了抿唇,赔小心道:“阿蘅,这里是耳房,并不是三清殿中啊!”
顾蘅却肃然道:“耳房也罢,三清殿也罢,心中奉道,时时便存道心。”
她说着,话锋一转道:“我自幼崇道,你该知道的。”
元幼祺见她认真的模样,既觉认真得极动人心魄,又觉得她执拗得近于迂腐。大魏崇道是风尚,贵女中信奉者更是多而又多,虔诚者亦不少,顾蘅如此,却也算不得如何新鲜。
面对如此认真的顾蘅,元幼祺也不忍心令她失望,正琢磨着如何磨着她两个人再多独处一会儿呢,忽闻门上传来敲门声。
“顾大娘子,”门外传来了之前传话的那名知客道人压低的声音,“一位爷正在急三火四地满观里寻您呢!”
顾蘅不解。
元幼祺却扶额,无语道:“是七哥。他定是寻我寻不到了,才打起你的名号的。”
元幼祺被元承宣拖走了。
顾蘅孑然立在三清殿外,凝着那扇已经空荡荡的大门,脑中回想着元承宣看向自己时候的隐含着怒气的眼神,以及向自己情不由衷施的那个礼,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饶是她性子坚毅,早便有了今日的心理准备,也不免心中难安。
不知何时,元凌真人立在了她的身边,遥遥望着同一个方向,意味深长道:“收手止步方从容。”
顾蘅撇脸看了看她,轻笑道:“何必收手止步?若当真从从容容无所挂碍,便不是人生况味了。”
元凌真人悲悯地望着她。
顾蘅释然莞尔道:“总是要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有些事决定了,便是要义无反顾地做下去的。心中究竟如何,随它去吧!”
自己的心,旁人的心,疼便任由其疼,不安便任其不安,她都不会止步的。大不了,一死而已。
元凌真人自知劝不得她,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陪着她多看看这人间风景了。
顾蘅伫立良久,突地开口道:“道长,央你再帮我做场法事吧。”
元凌真人疑道:“法事?上月不是刚做了的吗?”
顾蘅轻轻摇头,道:“不是那个,这一回,是平安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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