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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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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这样瞧着我,阴谋智计从来都是下乘,为国为民、治理江山方为大道。”顾蘅被元幼祺带着崇拜的目光瞧得心中好笑。
“智计我脑子不够用,如何治理江山我也只学了些皮毛。”元幼祺老实道。
她乖觉又坦诚的模样,害得顾蘅手心发痒,很有想揉一揉她脑袋的冲动。
顾蘅敛下心中异样的情绪,由衷道:“你是中正平和之人,将来为君,也必定四平八稳,不会失了偏颇。这是万民与百官的福气。而我……”
顾蘅说着,自嘲一笑:“至多算是一个阴狠诡诈的谋士罢了。如我这样的人,只适合作为主君的暗箭,杀伤敌手,却不是堂皇大气的治世能臣。如此也好,于你登峰路上,为你做一块垫脚石,足矣!”
元幼祺越听越觉得话头儿不对劲儿,慌乱摇头道:“不是的!你哪里只会谋算?我所知所会,我懂得的道理,大半都是你教给我的!你是我师,更是我……”
顾蘅却不许她再说下去了,抢声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牢记在心,丁奉与秦王,他们绝不是好相与的。要么你狠下心来斩草除根,否则他们的遗害或许不止三年五载!”
元幼祺不喜欢顾蘅这样夺了自己的话头儿,她其实想说极了“你更是我这一生唯一爱慕之人”。
显然,这样的话,顾蘅预料得到。因为预料到了,并且不想听到,顾蘅打断了自己。元幼祺很为之伤神。
可是,顾蘅话中的意思更让她伤神:自己将来要与四哥生分,甚至刀兵相向吗?
几个时辰之前,她还存着让顾蘅与韦贤妃放过四哥与七哥的念头,可是现在……
“你们要对四哥动手吗?”元幼祺鼓起勇气,对上顾蘅的眼睛。
顾蘅神色复杂,突的冷笑道:“这话,你该去问你的好母妃!”
元幼祺微愕。
“你当齐鸿烈会平白无故地递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入京?他是昏君安插在秦王身边监视秦王言行举动的。而齐家,早已经是拥护你为储君的了!”顾蘅道。
齐家拥立自己,这个元幼祺是知道的,章国公齐浩然的态度她早已清楚。她猛然间想到了某种可能,惊诧地看着顾蘅。
“你的意思是,母妃联络齐家,让齐鸿烈向父……向他密奏四哥……四哥谋逆?”
足以惊动魏帝,让魏帝做出方才那番举动,又是八百里加急的奏折的,必然是谋逆这样意图翻天的大事。
“谋逆?元四未必想得到,”顾蘅道,“但若是他违背君命,擅自入京呢?”
见元幼祺犹不解其意,顾蘅耐心道:“元四曾为元二的帮手,如今你做了储君,为了江山承继稳固,昏君焉会允许元四入京?”
元幼祺恍然忆起,当初四哥离京的时候,圣旨中确实有“剿灭羌乱,代君父镇卫蜀地”的话头儿。
四哥想入京?带着那几万征羌的精兵入京?
若她是魏帝,她也不会答应的。
“违抗圣旨,带兵入京,这就是昏君眼下最大的忌讳,”顾蘅又道,“若我猜的不错,齐鸿烈的奏折中所言的,就是此事。”
“那你怎么说,是母妃……”
“因为你的好母妃想让昏君快点儿死啊!”顾蘅笑得残忍,“自己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如此一桩接一桩的,呵呵,昏君已经中毒极深,没有多久的活头儿了。你的好母妃,这是在为他加把劲儿呢!”
元幼祺脸色骤变。
他中。毒了?何时的事?
“增进食欲的龙湖草,与无嗅无味的虎爪花,凑在一处,就是一味索命的毒。药。长久沾染,令人血流加快,急火攻心,到时候心血逆行,充塞上脑,瞬间迸裂,不可逆转。而那昏君,据我观察,已经中了这两味药很久了。”顾蘅无所谓地笑笑,似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元幼祺听罢,手脚立时冰凉一片。
她想起来了,魏帝曾不止一次说起过凤仪宫的小厨房做的吃食味道好。她几次听他夸赞小厨房的松子糕与烩羊肉做得入味,而这两道菜,只有在魏帝驾临的时候,韦贤妃才会特特地命厨子制备。元幼祺根本就没有机会一饱口福。
所以,关键就在这处了!
那所谓的能够“增进食欲”的龙湖草早就被煨在了两道菜肴之中。而那“无嗅无味”的虎爪花……以母妃的能为,难道还做不到让他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儿吗?
元幼祺忽觉得胸口滞痛。
不错,当她知道了昔年的真相之后,她亦极痛恨她的父皇,包括她的父皇霸占了顾蘅这件事,更是让她愤恨。但,那人毕竟是她血缘上的生父。
她的生父,被她的养母算计、下。毒,拖下了二哥不久,又拖下了三哥,现在又借着四哥的事刺激她的生父。纵是知道事出有因,面对这样的情状,元幼祺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从某种程度上讲,她在潜意识当中,已经开始疏远她的母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就说过,小顾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算计了她,就要做好被十倍百倍算计回来的准备,所以,韦贤妃你准备好了吗?
☆、第八十三章
顾蘅自是很乐于看到元幼祺与韦贤妃生出龃龉的。
诚然; 她相信等到她死后; 元幼祺登基; 毕竟还是年轻少经世事; 元幼祺必得需要韦贤妃倾力辅助才能逐渐站稳脚跟。但是,这不代表着眼下她会放过韦贤妃。
敢于算计她; 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顾蘅睨着元幼祺。
还赖着我这里,等着那昏君折返回来发现吗?
元幼祺欲言又止。她很清楚; 顾蘅不是真的嫌弃她; 这让她脑中的那个念头更增强了几分。
“你是不是认得……我娘亲?”元幼祺终究问出了口。
这个“认得”自然是前世认得。
顾蘅前世决不是自己的娘亲; 元幼祺笃定。但是,种种迹象表明; 顾蘅前世与自己的娘亲决脱不开联系; 说不定是极熟识的人。
这一次,顾蘅却没急着否定她。
以前世娘亲的身份诓骗,显然已经没有效果。这孩子很聪明; 又极擅分析,她已经通过自己的分析得出了初步的结论。顾蘅觉得; 此刻若是再强行诓骗下去; 不仅是轻视元幼祺; 更会让自己以后要说的话不被元幼祺相信。
到头来,还是不得不走这一步啊!顾蘅默叹。
当初刚谋划下这个跨越两世的复仇计的时候,顾蘅的心思只有“复仇,并将敬言的女儿推上帝位”,很纯粹的心思; 然而,后来,今生和元幼祺的多年相处,尤其是最近,因为元幼祺屡屡的缠扰,顾蘅的心理已经起了明显的变化。
顾蘅是个聪明人,自己心理的变化,她避无可避。她更清楚,那些小小的、细碎的涟漪都是些什么,意味着什么。
而这些看似不着边际的涟漪,在不久的将来,会不会变质成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将她与元幼祺,牵绊在一处?
人心是可控的。
人心也是最难以控制的东西。因为人心是感性的,会脆弱,会无助,会被软化,会被感动。
顾蘅在心里,无数地告诉自己:因为身体的虚弱,因为自知没多久的活头儿,因为所处环境的复杂诡谲……总之因为她眼下的种种,元幼祺的存在,元幼祺的呵护,元幼祺对自己的纯澈、干净,甚至,元幼祺的……爱慕,都让自己的心思起了波澜变化。但这决不意味着喜欢,更不要说爱恋!
她爱的,只有顾敬言!
她怎么可能,爱上顾敬言的女儿!
绝无可能!
元幼祺见自己的问题一出,顾蘅垂下眼睛半晌无言,忙道:“你别紧张,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
她说着,右手掌已经缓缓覆上了顾蘅不由自主攥紧的左拳,又极温柔,动作极轻地一根根掰开了顾蘅捏紧的手指。
“你一紧张,就喜欢攥紧左拳头,真是奇怪。”元幼祺笑道。
顾蘅并不是第一次被她发现自己的这个小习惯。她也很苦恼这个习惯。她从来工于智计,却总被元幼祺这个“小孩子”发现下意识的动作泄露的内心秘密,这让她很觉懊恼。
“睹橐驼谓马肿背,少见多怪!”顾蘅恼道。
元幼祺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眉眼却愈发的温柔起来:“阿蘅,你、你方才……好可爱!”
“……”顾蘅脸现红霞。
她一把年纪了,居然被说成什么“可爱”,还真是……挺可怕的!
顾蘅再次抬眸看向元幼祺的时候,那双眼睛中已经不见了之前的懊恼,两泓碧波如宁静的湖水,不见一丝波澜与暗涌。
她已经横下一颗心来面对元幼祺。她不能任由自己继续沉浸在这个叫做“元幼祺”的气氛中,那迟早会洗磨掉她曾经的理想与目的,迟早会让她的一颗心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何况,就算她想与元幼祺如何,她已经没有那个命了!
呵!我在想什么?我竟然在想与敬言的孩子如何?真是疯了!
顾蘅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笑命运,更笑自己。
“你当真想知道,我与你娘亲是何关系?”顾蘅笑得越发残忍。
元幼祺喉间艰难地动了动,因为顾蘅的语气,因为顾蘅的表情,她突然不敢将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了。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
顾蘅蓦地身体逼向元幼祺,直视着元幼祺的双眼。她不许自己再逃避,更不许元幼祺逃避。
她素净的手指贴上元幼祺的脸颊,又顺着元幼祺的脸颊向上摸索向元幼祺的眼睑。
“这双眼睛,真像……”顾蘅喃着。
元幼祺呼吸骤促,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顾蘅的手指没有如愿触到那对琥珀色,失望地喟叹一声,道:“我与你娘亲的事,今日便都告诉你……”
元幼祺屏息。
顾蘅说“我与你娘亲的事”,这让元幼祺极度地紧张与不安起来。她直觉,那是很可怕的、自己无法面对的事。
一股寒凉自元幼祺的脊背蹿起,泛漾全身,将她整个人瞬间冻透了。
元幼祺突生出想要掩住顾蘅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然而,不等她将这一冲动化为行动——
“我必得在我清醒的时候告诉你这一切,不然……”
顾蘅戛然止声,身躯一抖,整个人不堪重负一般委顿下去。
元幼祺大惊失色,“阿蘅!你怎么了?”
她抢上前抱住了顾蘅犹颤抖不已的身体。
顾蘅痛得难挨,顾不得是否难为情,右掌心按在了左胸口上,脸色苍白,已经说不出话来。
元幼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上没了血色。她慌乱地去查看顾蘅的情况,顾蘅身上渗出的冷汗顷刻间浸透了寝衣,汗湿连元幼祺都感知得到。
这得疼成什么样!
元幼祺慌张地轻按住顾蘅覆在左胸口上的手掌,“阿蘅!阿蘅你是不是心痛?”
顾蘅疼得上下牙打颤。
元幼祺心疼极了,抱着她又不敢十分用力,“我去让太医来给你瞧瞧!就传连襄来!”
顾蘅却摇头不允。
元幼祺猜测她有什么隐秘之事,却又没法放任她如此疼着,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无……无妨!你……你走!”顾蘅颤着声音,好不容易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你都这样了!还说无妨!”元幼祺又气又疼,急红了眼睛。
她的脑中灵光一闪,目光定在了顾蘅的左胸口上——
难道是那朵奇怪的芙蕖?
“是不是那朵芙蕖出了什么状况?”元幼祺急问道。
顾蘅疼得几乎脱力,那种强烈的绞痛,远非常人可以忍受。她被折磨得快要丢掉了大半条命,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答复元幼祺?
元幼祺咬牙,看着委顿在自己的怀中,时不时地因为绞痛而抽搐一下的顾蘅疲惫的身体,猛然扯开了顾蘅的左半幅寝衣,露出了内里的亵。衣与大半的肌肤。
顾蘅因着她突然的动作,身躯大震,“唔”的一声,急慌慌地抬手去阻止,却也无力作为。
“你到底要隐瞒我多少事!我担心得要死!”元幼祺语带哭腔。
顾蘅最后的挣扎,在这如泣如诉中颓然败下阵来。她闭上眼睛,任由那无边的绞痛淹没了自己。
元幼祺拉开顾蘅的亵。衣,看到顾蘅心口肌肤上的那朵芙蕖的一刻,就傻了眼了。
这哪里还是几个时辰之前的那朵?
栩栩如生在哪儿?明丽夺目又在哪儿?
此刻,皆都化作了一片死亡一般的灰白色——
那朵芙蕖似乎已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与精魂,光鲜不再,只余下了一幅苍凉寥落的白描。
“这是……”元幼祺惊呼出声。
她已经觉察到,这朵芙蕖与顾蘅的关联极深。而现在,顾蘅的心口疼成这样,这朵芙蕖又变成了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
元幼祺不敢想下去了,一双琥珀色的瞳子不安地凝着顾蘅。
顾蘅疲倦地闭上眼睛。
她想到了,必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师父留下的封印情形大变。而自己正是因着这个变故,恐怕当真……时日无多了。
究竟是哪里脱离了她的控制呢?
【映儿,你我师徒就此一别,再见已是渺茫。】
【为师有两句话,你要牢牢记住,将来生死一线时,或可一用。】
【其一,你的因,便是你的果。】
【其二,生即死,死即生。】
顾蘅霍然睁眼。
心口的绞痛稍稍缓解,她的脑中回复了几分清明,师父曾经说过的话闪过脑际。
师父说,你的因,便是你的果。
我的因,是什么?
借师父的道法,重生于顾蘅的身上,为的,不就是向那昏君报仇雪恨,扶元幼祺登上帝位吗?
顾蘅慌乱的目光投注在元幼祺的脸上,撞上的,是元幼祺更加慌乱的目光。
“阿蘅!你觉得如何了?好没好点儿?”元幼祺禁不住环她环得更紧。
不是她……
顾蘅暗自摇头,顾不上计较元幼祺勒得自己的腰肢发酸发疼。
元幼祺好得很,身体好得很,前程也好得很。
不是她,那就是……
顾蘅倏地圆瞪了双眼。
“殿下!太子殿下!”
“老奴知道您在里面!”
“您好歹给老奴个回音儿啊!”
“太子殿下,贤妃娘娘着老奴速来请您,出大事了!”
潘福焦躁的呼唤声,在寝殿之外回响。
元幼祺惊住。
她对母妃能想到自己在顾蘅这儿不觉意外,但是,到底是怎样的大事,能让潘福这么无所顾忌地在燕来宫大吵大嚷?
他就不怕被天子知道,惹了是非吗?
天子!
元幼祺一震,不得不先放下顾蘅,快步来至寝殿外,亲自打开了寝殿的大门。
大门外,潘福快要急哭了:“殿下!殿下哟!您可算出来了!可急死老奴了!”
“究竟怎么了?”元幼祺皱眉问道。
“是陛下!陛下昏过去了!现在勤政殿中人事不省!贤妃娘娘请您快去主持大局呢!”潘福忙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很清楚自己对小元情感的变化,因为太清楚,她更不允许这样下去。
☆、第八十四章
勤政殿外。
李德妃脱簪素服跪着; 身后陪跪的她的贴身侍女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不远处; 勤政殿内外灯火俱明; 亮若白昼。
殿门紧闭; 韦舟扬顶盔掼甲、腰横佩剑立在殿门外。他的身后,重甲利刃的内廷侍卫将整座勤政殿护了个严严实实。
韦舟扬双目注视前方; 一言不发。他身后的所有侍卫也都如铁铸铜浇的一般,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吱呀——”
殿门被从内打开; 韦贤妃婀娜的身姿自勤政殿内走出。
韦舟扬听到声音; 忙侧身抱拳道:“贤妃娘娘!”
韦贤妃微微点头; 算是应答。接着,她便缓缓步下台阶; 向着前方李德妃跪着的地方走去。
“德妃姐姐; 夜凉露重,何必跪在这里折磨自己的身体呢?”韦贤妃的声音,一如这凉夜一般; 没什么温度。
李德妃已经在这里跪了小半个时辰,双膝已经渐渐失去了知觉; 身体里除了冷意; 寻不到旁的感觉。
但她是个极有风骨的刚烈女子; 身体所承受的痛苦,不会让她的意志屈服。
她费力地抬起头,注视着韦贤妃,眼中的冷意并不亚于对方的,反问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韦贤妃嗤笑一声; 道:“陛下病重,本宫执掌凤印,自是该当在此侍疾。怎么,德妃姐姐觉得本宫做错了?”
“侍疾?”李德妃冷哼道,“侍疾是假,替你的儿子来掌控局面是真吧!”
她说着,猛地一道寒光射向昂然而立的韦舟扬,“好啊!好啊!如今这宫中,都是你韦家人的天下了!大魏要改姓姓韦了吧?”
“姐姐错了!”韦贤妃毫不留情地抢白她,“姐姐是被秦王胡闹气糊涂了吧?大魏国姓从来是‘元’!”
她说罢,又讽道:“本宫的儿子是当今太子!本宫为她掌控局面,防止有人借着陛下重病之时觊觎大魏江山,何错之有?不错!本宫的娘家姓韦,韦统领也姓韦,那是因为陛下信任我韦家人的忠心!反观姐姐呢?呵呵!此刻秦王殿下带着亲兵,怕是已经被拱卫京师的虎贲军给拿下了吧!”
“胡说!”李德妃怒道,“我儿仁孝,回京是为了护围大魏的正统继承人,真正的储君!”
韦贤妃微一沉吟,失笑道:“本宫懂了!原来,秦王是为了元承胤而抗旨不遵!那么请问德妃姐姐,何为正统?难道在姐姐的眼中,被陛下下旨废掉的前太子,才是正统吗?”
李德妃毫不畏惧,针锋相对道:“胤儿是陛下元妃所诞,是我大魏真真正正的正统继承人!其他的人,都是假的!”
韦贤妃闻言,不怒反笑:“呵!姐姐既说得这般有道理,为什么还要脱簪素服跪在这里,向陛下请罪?其实,姐姐心里,也是心虚的吧?”
李德妃呼吸一滞。若非顾及自己的儿子会被牵连,她真恨不得扑上去,与韦贤妃拼命。
幽深的夜色中,元幼祺带着潘福快步走来,远远地便听到了韦贤妃与李德妃的对话。
她眉头紧皱,急走到二人面前,躬身施礼道:“母妃!”
韦贤妃终于见到元幼祺出现,心神略松。
却见元幼祺又转身向跪在地上的李德妃抱拳道:“德妃娘娘,父皇现下病着,您若在这里也跪出病来,岂不是给父皇平添忧心?就是为了四哥,也请善自保养身体才是!”
李德妃闻言,仿佛不认识似的抬眸盯着元幼祺,缓缓道:“太子所言,倒还算中听!”
元幼祺又欠了欠身,向李德妃的侍女道:“还不快扶了德妃娘娘起来?”
那名侍女早被自己主子的决绝吓破了胆子,这会子主子终于肯听太子殿下的话,不与贤妃斗嘴了,她简直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自己腰酸腿麻的,忙扶搀着李德妃起身。
韦贤妃见元幼祺如此说,又如此做,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元幼祺暂不去看自己的母妃,又向李德妃恭敬道:“四哥现在虎贲军营中,由莫将军陪着,一切安好,孤已经请了肃王叔亲去接四哥回□□,德妃娘娘尽可放心!”
见德妃神色稍缓,元幼祺又道:“父皇病重,侍疾尚不知要多久,还请德妃娘娘暂且回宫歇息,将来的日子长着呢!”
德妃却不为所动,紧紧地盯着元幼祺,道:“太子想独自在此吗?”
元幼祺道:“孤已经着人去请了赵王来,还有端王,以及几位老大人。”
“包括丁相。”她说着,盯着李德妃的眼睛道。
果然,李德妃的目光微有波动,冷声道:“太子想得倒是周全。告辞!”
她说罢,带着侍女,头也不回地走了,竟是视韦贤妃若无物。
元幼祺望着李德妃的背影渐渐消失,若有所思。
果如阿蘅所料,丁奉与四哥有所牵连。
但四哥到底是四哥,且不论是同胞的兄弟,平日里对自己更是不错。而且,四哥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二哥的事,才抗旨入京的。
元幼祺能够料想得到,在元承胤的太子之位被废的这段日子里,元承平远在蜀地,必定屡次向魏帝递折子,不知求了多少情。
四哥是个重情义的人啊!元幼祺叹道。
她虽情知元承平可能是她将来的大患,情感上却无法狠下心肠来面对。
“母妃!”元幼祺此刻方转过身来,面向冷若寒霜的韦贤妃。
你还认得我是你的母妃!韦贤妃怒撞顶门。
“随本宫来!”韦贤妃也不多言,自顾自朝着就近的一处无人的偏殿行去。
元幼祺默叹,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只得快步跟上。
潘福遥遥地缀在后面,只在她们二人进入偏殿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掩紧了殿门,自己则警惕地守在门外。
“跪下!”偏殿内,韦贤妃厉喝道。
元幼祺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地砖上。
韦贤妃死死地盯着元幼祺头上的金冠,咬着牙,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气氛凝重得迫人。
元幼祺心里极不好受,先道:“母妃请息怒!孩儿以为父皇此刻重病,是多事之秋,实在不适合与诸皇子的生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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