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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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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喜欢懿儿吧?陛下您简直是照着自己心里的某个模子塑就懿儿的性子!
至于那个“心里的模子”是哪一个,元承宣自是不敢说出口的。
却听元幼祺忽道:“若是朕打算将来把大位传给懿儿,七哥怎么看?”
“啊!”元承宣一哆嗦,瞪圆了眼睛。
迎上的,是元幼祺目不转睛的对视。
元承宣顿觉脑后发凉,只得强迫着自己的目光紧紧盯着元幼祺鬓角的白发。
元幼祺见他像被吓到了一般,抿着嘴唇不语,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在寻常人看来,太过惊世骇俗了。
此事不急在这一时。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七哥莫慌,朕只随口说说的。”
元幼祺说罢,转头点了点书案上的那份来自韦勋的信,幽幽问道:“墨池这个女子,七哥听闻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现代轻松向,老情人的旧情复燃,欢迎收藏品尝~
☆、第九十五章
元承宣自然是不相信元幼祺只是“随口说说”的。
江山传承的大事; 哪个做天子的会当做儿戏?既然能说出来探问自己的反应; 那便必定是思虑了不是一日两日了。
莫非老九真的要立女帝?
元承宣心里“咯噔”一下——
立女帝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会被群臣的唾沫星子淹死吧?
想想当年; 老九史无前例地开女科取士的时候,掀起了多大的波澜震动啊!那些老头子都恨不得以死明志了!
若老九真将皇位传给了懿儿……啧!
元承宣不敢想象将会面对怎样的场面了。
不过; 话说回来,他也觉得挺奇怪的。奇怪于皇帝为天下女子开辟晋身之路的执念。
元承宣不否认; 至少在世家女子之中; 就有许多才华横溢的。她们窝在闺中以及将来嫁为人妇; 只能为夫家操持一生而不得伸展自身抱负,太过屈才了。
但他至多也只觉得可惜可叹。身为一个男子; 元承宣绝想不到如何作为; 为这些有才华的女子辟一条最适合她们的路。
现在,皇帝既然说到了另一个话题,元承宣便暂且放下心中事; 目光专注于书案上的那封信。
“这信……”元承宣犹豫着。
“韦勋写来的,七哥瞧瞧。”元幼祺说着; 将信递给了元承宣。
韦勋!
元承宣眉心一跳:他不是早告老了吗?
看罢信; 元承宣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恭敬地将那封信送了回去; 蹙眉问道:“陛下方才所说的那个墨池,便是信中所提的那个吗?”
“就是她。”元幼祺点头道。
“七哥与齐家走动得近,可曾听说老夫人收了这么个义女?”元幼祺又问道。
元承宣闻言,一凛,忙站起身; 毕恭毕敬道:“陛下明鉴!此事臣也是第一次听闻!臣这便回府去一问究竟!”
说罢,他就要告辞。
被元幼祺一把扯住。
“七哥,你急个什么?”元幼祺无奈道。
“朕又没说这是真的,何况就算是真的,齐老夫人是萱姐姐的祖母,与你又隔着一层。你在外二十余日,不知道也是有的,”元幼祺说着,更觉无语了,“这也不是什么犯上作乱的罪过,七哥你慌张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元承宣摇头道,“齐家自老国公去世之后,老夫人的神思就颇恍惚。臣的岳丈又是个大孝子,难保纵容其母做下糊涂事,臣得查清楚了,不能让他们为人利用了!”
元幼祺听到“为人利用”四个字,脸上也不大好看起来。
齐老夫人中年丧幼女,暮年丧夫,加之齐鸿烈很有些迂孝,难保不被歹人利用了这个弱点。
至于如何利用……
当年,顾蘅能够利用先帝思念顾敬言的弱点,将自己伪装成顾敬言,如今,难保不会有人利用齐老夫人年老糊涂思念幼女,将自己伪装成齐映月。至少,也是与齐映月极其相像的人,才会引发齐老夫人的共鸣,甚至认其为义女。
若非知晓顾蘅昔日的计谋,元幼祺也不容易一下子想到这点。
而眼下,有人竟打起了齐家的主意,究竟存着怎样的目的?
须知,齐映月就是顾蘅啊!
试问,这世间活着的人,有几个知道这其中的实情?或者,多少晓得一些隐秘呢?
这便是元幼祺最最担心,也是令她最最气愤的事。
有人在利用齐家,直指自己!
这幕后的主使,该是怎样的存在?
元幼祺暗自咬牙,这样的人,该杀!
她鲜少地动了怒气。
而眼下,最最重要的,莫过于查清主使者,防止他们的阴谋得逞。
只听元承宣沉吟道:“韦老大人信中说,齐老夫人是因着前些时日至肃王府贺寿,在后堂与诸位诰命听了这位墨池姑娘弹奏的琴曲之后,又忍不住唤来亲问了几句话,才突然起意收其为义女的?”
“正是如此。”元幼祺亦在攒眉思索。
“如此,倒让臣想起了一个所在,”元承宣顿了顿,又道,“丽音阁。陛下可曾听说过这个地方?”
“丽音阁?朕似乎有所耳闻,似乎是一处音坊?”元幼祺道。
“确是一座音坊。而且,据坊间说,丽音阁是既昔日的凤鸣楼之后,最妙的一处所在!”元承宣说着,朝元幼祺促狭地眨眨眼。
元幼祺挑眉,沉思。
自从元幼祺登基为帝,凤鸣楼原来的楼主风柔便被封为贵妃,再也没有可能于宫外经营产业了。
于是,凤鸣楼关张,原有的人员成了后来的鸾廷司的班底,专为天子一人差遣,为天子一人办事,隐然为天子亲信。
后来彭十一荣养归隐再不问世事,鸾廷司建立,唐易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鸾廷司的长官。
凤鸣楼已经在长安城消失了十五年,而这座“丽音阁”竟不知于何时崛起,成了长安城音馆中的翘楚。
须知,如今的大魏,尤其是长安,万民富庶更胜当年。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官宦也罢,商贾也罢,普通人也罢,手里的银子富裕了,自然会寄希望于寻些高雅的乐子。如此高妙的音乐听得多了,耳朵自然也挑剔起来。
如此看来,这个丽音阁能在当今的长安城中独占鳌头,其经营手段与阁中音姬、音倌的水平,比当年的凤鸣楼只强不弱。
“这个丽音阁的东家,七哥知道是谁吗?”元幼祺问道。
她直觉若那个墨池是古琴高手,那么必出自丽音阁。而这件事,与丽音阁背后的东家绝脱不开干系。
元承宣的表情有些古怪,犹豫一瞬,方迟疑道:“臣只听说过,嗯,尚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传言……”
元幼祺见他纠结的模样,不耐烦道:“七哥你到底说不说了?”
“说!说!”元承宣的额头上沁上一层汗水,只得道,“据说,丽音阁与敬王世子有些关联……”
“元淳!”元幼祺双眉陡立。
先帝驾崩之后,元幼祺登基,颁下的几道旨意之一,便是改封彼时的秦王元承平为敬王。
据说,新帝当时与敬王有一番私见,不知说了些什么。之后,敬王就自请去皇陵为先帝守灵了。
而当时世子元淳尚年幼,便在京中敬王府中渐渐长大,如今已经长到了十六岁。
元幼祺已经久未见到元淳,几乎快要忘记她还有这么个侄子了。孰料,今日的事,竟将他牵了出来!
七哥说,“据说”丽音阁与元淳有些关联,怎么可能只是据说?
八成,元淳就是丽音阁背后的东家!(请加君羊: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
“他想学朕吗!”元幼祺猛地一拍桌案。
元承宣被那“啪”的一声拍桌响震得脑仁直颤。他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他方才之所以没有痛快说出元淳与丽音阁的关系,就是怕皇帝会迁怒。
元淳到底是四哥元承平唯一的儿子,若是皇帝疑了元淳,四哥和整个敬王府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毕竟都是先帝的骨肉,昔年元承胤与元承柏之事已经让元承宣很是难过,他再也看不得亲兄弟自相残杀了。
可是,元淳那小混蛋胡闹,捅出了篓子,让皇帝动了真怒。
那句“他想学朕吗”再明白不过——
昔日皇帝为郡王、为亲王、为太子的时候有凤鸣楼,如今元淳还只是个亲王世子,却已经借着丽音阁折腾起是非来,将来又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事?
元承宣思及此,脊背后“飕飕”地冒着凉风。他很担心,若任由皇帝这么想下去,元淳危矣,敬王府危矣。
“陛下息怒……这事究竟是怎么个来历,还都只是猜测。何况,如陛下方才所说,就算墨池姑娘出自丽音阁,齐老夫人认了她做了义女,这也不是什么忤逆的过错……呵呵!陛下息怒!不生气!生气伤身!”元承宣陪着笑脸道。
元幼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也在默劝自己莫生气。
现下不是生气的时候,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背后主使才是关键。
而且,七哥根本就不知道顾蘅与齐家是什么关系,与他多说也是枉然。
元幼祺按捺下心底的怒气,缓声道:“七哥说得有道理。”
又道:“韦老大人的信七哥也看了,对于那桩事,七哥说说,可有什么看法?”
元承宣一愣。
他不傻,当然知道元幼祺所指的“那桩事”是哪桩事,遂不禁头大,心道韦老大人也是,你暗地里告密也就罢了,何必还把你那要死要活不出阁的孙女搬出来?莫非,是想要拿这桩事来邀功,让陛下卖你个人情,不得不娶了你那孙女?
想到韦臻,元承宣也觉得别扭,只得硬着头皮答道:“韦老大人既然都这样低声下气地央求了,陛下便答允了他吧!”
元幼祺侧头睨向他。
元承宣呵呵干笑道:“世间难得痴情人!想那韦大姑娘,为了陛下,苦等了十五年,非君不嫁。这是个痴情人啊!陛下若任由她这么下去,熬出病来事小,万一耽误了性命,岂不容易寒了韦家人的心?太后那里也不大好交代不是?”
他见元幼祺的脸色骤然僵木起来,登时又道:“陛下就是迎了她入宫,不过是后宫多拾掇出个住个地方,多配上几个伺候的,再多费些吃穿用度……陛下后宫二十几位贵人呢,也不差她一个!”
元幼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
元承宣眨眨眼,深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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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二人正说话间; 忽有小内监来报; 说是“吴国长公主”入宫见驾。
话音甫落; 元令懿已经快步奔了进来。
“皇兄!”她兴冲冲地奔向元幼祺。
蓦地意识到自己这般很是失礼; 元令懿忙在书案前半丈开外止住了脚步,见礼道:“臣妹参见皇兄!”
元幼祺见她这副模样; 便笑了。
元令懿从小在她的身边长大,情分自是不一般。此番离开了十几日; 想念也是有的。她又何尝不想念元令懿?
“懿儿比曹操还厉害!说曹操曹操到; 懿儿还未等朕说到呢; 便自己先到了!”元幼祺向元承宣笑道。
元承宣也笑了。
元令懿脸上一红,嗔道:“皇兄调侃我!”
元幼祺哈哈而笑; 道:“十余日没见到懿儿; 怎么,都不许皇兄日日想念你,见面调侃你了?”
元令懿闻言; 双眸晶亮,炯炯地凝视着元幼祺。
“皇兄当真想懿儿了?”元令懿不敢置信道。
“呵!君无戏言!皇兄是天子; 难道还会骗你个小丫头不成?”元幼祺哂道。
“我才不是小丫头了!”元令懿不快道。她不喜欢自己的皇兄总把自己当小孩儿。
元承宣在一旁听着; 忽然插。口道:“诶?懿儿!七哥也在这儿呢; 你只给陛下见礼,怎么不给七哥见礼?”
元令懿眨眨眼,道:“七哥是做大将军的,何时开始计较起这些虚礼数了?”
“咦?怎么,你向朕行礼; 倒成了虚礼数了?”元幼祺故意逗她道。
元令懿冲着元幼祺柔婉一笑,道:“这些礼数,在七哥那儿是虚礼数;在皇兄这儿,却是臣妹敬爱君长的心意。皇兄岂不闻‘闻道有别,各自相安’?”
元幼祺失笑道:“你对朕和七哥区别相待,倒成了你慧眼,区别我们不同的资质授以不同的道法了?呵!懿儿,你把自己抬举得可够高啊!”
元承宣也微微笑道:“一位大魏天子,一个超品的亲王,都成了懿儿传道授业解惑的了,果然是大手笔!”
元令懿也“扑哧”笑了,敛衽拜道:“两位哥哥别调侃懿儿了!懿儿千里迢迢巴巴儿地赶回来,衣衫都没顾得上换,就来瞧你们,你们都不感动吗?”
元幼祺这才注意到她身上尚是男子打扮,不由得挑了挑眉。
元承宣道:“是啊是啊!七哥可感动得紧!不过啊,七哥感动的是,幸亏今日也巴巴儿地赶来瞧陛下,不然哪里有这个福气被懿儿风尘仆仆地一起看到呢?”
元令懿暗自吐舌,嘻嘻笑道:“七哥确是好福气!”
“好端端的,怎么做男子打扮?”元幼祺忽道。
元令懿被戳中了心事,忙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道:“为了出门在外行走方便啊!”
“朕竟不知,我大魏的女子,如今在外行走这般艰难了?”元幼祺故意疑道。
元令懿慌忙接口道:“皇兄不知,甘州民风与长安不同,唔……懿儿想着,还是多些小心为好……”
她说着,心虚地偷眼瞧瞧元幼祺,脑中立时划过“皇兄好像又好看了”的念头。
只是,元幼祺双鬓白发和发心的一缕白发让她觉得心里发疼。
从小长到大,元令懿不知明里暗里打听过多少次关于皇兄的白发的缘故。可无论是问皇兄本人还是问旁人,都得不到哪怕是蛛丝马迹可循的答案。
那几缕白发成了元令懿心底里深深的烙印,她越是长大,越急于知道关于那几缕白发的秘密。
元幼祺并不知道元令懿心里的这些弯弯绕,她的心思还停留在元令懿的男装打扮上。
懿儿已经及笄,女儿家的心思深了细了,究竟想些什么再难为旁人所知。
就如她这次去甘州为丁妃奔丧,随同前去的还有护卫和照顾她的唐易。那些暗卫便不必说了,就是那几名随从之中,也是男女各占一半的。
元幼祺才不信这些女子都像元令懿一般做了男子打扮。
若她治理了十五年的大魏还是个女子出门在外仍要担心安全与否的大魏,那么这十余载她真是白活了!
元幼祺如此想着,便按下这份心思不再追问。
懿儿大了,或许有了什么心上人也未可知。或者,今夜该问问风柔,让她多操心一下懿儿的终身。元幼祺暗道。
这厢,元承宣一边与元令懿聊着甘州至长安沿途的风土人情,一边暗暗打量着元令懿的神情。
元承宣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这些年他隐约觉察出最小的妹妹对陛下似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依赖,让他一时看不清楚。
他曾猜想,那或许是一种类似于父女亲情的感情。
毕竟,懿儿是在陛下的身边长大的。就冲着她从小到大都唤风贵妃为“嫂娘”,其情分可见一斑。
既然将风贵妃当作娘亲一般,那么将陛下当作父亲也是可以想象的了。
遥想当年,若是风贵妃的那胎孩儿顺利诞下,如今的年岁也与懿儿差不多了。
每每想及此,元承宣就忍不住唏嘘感慨。
然而今日,当他眼见着许久没见到陛下的元令懿与自己说着聊着的同时,一双明媚大眼时不时地飘向元幼祺,目光中藏着许多难以看懂的意味的时候,元承宣就再也没法保有“懿儿只是将陛下看作父亲”这样天真的想法了。
陛下长得好看,元承宣不否认。
天家子弟因为血统的缘故,鲜少有长得丑的。但像陛下这样容貌出色的,也是少见。
人之天性,无人不喜欢接近姿容美好的。
加上陛下是天子,是大魏甚至全天下的至尊之人,这样的身份,怎能不让世间的大多数女子心折?
懿儿又是从小在陛下身边长大的,陛下对她如何,有目共睹。
如此诸般原因积累下来,难保懿儿年纪渐长,不生出些别样的念头来。
可是,他们是亲兄妹啊!这样的念头怎能要得!
元承宣一想到元令懿心里可能存着的可怕心思,就心惊胆战得厉害。
他看得出,元幼祺对于元令懿的心思毫无察觉,如此,便尚有转圜余地。
元承宣于是突问道:“懿儿这一路行来,可有什么别样的见闻?”
元令懿不解其意:“别样见闻?七哥指什么?地方官员的政绩逸闻吗?”
“呵!为兄可不是在与懿儿讨论政事,为兄问的是……”
元承宣瞥了一眼元幼祺,又向元令懿露齿笑道:“……为兄问得是,懿儿可有过什么奇遇?嗯……比如说,可遇到过什么瞧着顺眼的人?”
元幼祺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七哥,心道懿儿是去甘州奔丧的,又不是去逛风景的,瞧瞧七哥你都问了些什么!
就算是寻着高兴的话头儿,不想触动懿儿的伤心事,也不至于如此吧?
元幼祺想着,忽的怔住。
她突然明白元承宣问的是什么了,暗怪自己也是糊涂:方才还琢磨着让风柔操心些懿儿的终身呢!七哥此刻问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思忖着,以元令懿的人品家世,想要什么样的郎君不能?只要对方是年貌相当,德行性格上佳的,无论是哪家的子弟,只要元令懿喜欢,都可尚得。
既做此想,元幼祺就格外关注起元令懿如何回答来。
元令懿初听到元承宣的问话,还有些迷茫,继而忽然明白过来,清丽的脸庞登时涨红了。
这里面有门道!
元幼祺与元承宣同时眉心皆是一跳,全副心思静候元令懿接下来怎么说。
只见元令懿红着脸,闷了几息,方朗声道:“奇遇自然是有的!”
她说着,一指自己犹沾着灰扑扑一层薄土的前襟,向两个哥哥道:“皇兄,七哥,你们看到这儿了吗?”
元幼祺二人忙仔细去看。
二人皆是微诧。
“懿儿,你这是到哪儿滚泥巴去了?”元承宣忍不住开口问道。
元令懿暗翻白眼,抿唇道:“就在长安城外,急着入宫,纵马跑得快了,和别人的马车险些撞上……”
“可有哪里伤着了?”元幼祺急道。
她关心元令懿心切,又接着问:“伤到筋骨没?需不需传连襄来瞧瞧?”
元令懿很懂得何为“打蛇随棍上”,她立刻苦了脸,还拉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一节白如皓玉的小臂来。
“都摔得青紫了……皇兄你看……”她委委屈屈地朝元幼祺伸出小臂。
懿儿你够了!能不能收敛些!元承宣暗抽嘴角。
元令懿本是存着引元幼祺靠近自己的念头的,却不料,元幼祺睨了一眼她小臂上的一块青紫色,板着面孔道:“当真胡闹!就算迟一时半刻,难道宫门还能下钥不成?幸亏只是跌破了皮,若是摔坏了筋骨,磕坏了头脸,看你怎么跟你嫂娘交代!”
陛下,干得漂亮!
元承宣暗挑大拇指,心道陛下就是陛下!
元令懿扮委屈博同情没得逞,反落得一顿数落,心情立时跌到谷底。她暗怪自己,怎么才离开十几日,就忘了皇兄虽然对她就好,但是对她犯的错从来都是要求近乎苛刻的。果然是自己自讨没趣!
元幼祺观元令懿神情,就知道她心里委屈,但是有些事绝纵容不得,否则,今日的小错,将来就可能酿成弥天大错。
于是,她按捺下心里的疼爱,犹绷着面孔道:“你险些撞了人家的马车,可曾与人家赔礼?可曾伤了人家?”
元令懿闻言,更觉得生无可恋,耷拉着脑袋,悻悻道:“赔礼了……没伤到人,臣妹要赔他们钱财,他们说不必了……”
元幼祺这才神色稍缓,点头道:“对方是君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懿儿,你也算长进了!”
元令懿立时更觉得悻悻的,心道皇兄怎么和那个女子一个口气!
元承宣冷眼瞧着元令懿霜打茄子一般,心中微有不忍,忙笑着岔开话头儿,道:“既是这般君子,懿儿可知道是何人啊?”
元令懿幽幽怨怨的,闷声道:“倒不知道是哪家的,只听那赶车的管他家主人叫‘墨姑娘’……”
墨姑娘!
元幼祺与元承宣对视一眼。
不会这么巧吧?
按理说,“墨”姓并不是常见的姓氏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只快见面了~
☆、第九十七章
入夜。
景宁宫外跪了一地恭迎圣驾的人; 为首的; 便是身着贵妃服色的风柔。
十五年光景过去了; 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记。若说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那么便是她显见消瘦的身形,以及眼中遮都遮不住的疲倦与落寞。
“贵妃请起来吧!夜风寒凉; 你身子本有旧疾,跪久了哪里吃得消?”元幼祺当先一步; 搀起了风柔。
“谢陛下!”风柔敛衽恭敬谢恩。
元幼祺命接驾的景宁宫诸从人都起身; 她则始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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