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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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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神情,因为元令懿的赔礼而缓和了一些,元承宣才暗舒了一口气。
  老九做皇帝的年头越多,这份天子威仪便越重,假以时日,连父皇当年的气势都要被比下去了吧?
  他实不愿看到亲兄妹三人还要生出龃龉来,忙道:“懿儿自幼是贵妃带大的,听闻贵妃被禁了足,关心则乱,难免情急失礼,陛下莫怪她……”
  元幼祺摇头道:“懿儿情真流露,朕自不会怪罪。但此事朕自有分寸,皇兄和懿儿就都不要多问,更不要插手了!”
  元承宣哑然。这是把他打探和求情的路都给堵上了?
  元承宣忖着皇帝的神色,觉得似乎并不是认真和贵妃生气的样子。
  他与元幼祺从小玩儿到大,深知元幼祺除了在顾蘅的事上,从来也不会走偏激决绝之路。
  就算太后真的是被贵妃给气病的,太后病愈,慢慢地这件事也就淡化了。贵妃受了禁足的惩戒,也会渐渐解了的。
  再不济,哪日趁着去给太后问安的机会打探一番,不就知道真相为何了吗?
  元承宣想得通了,便不再挂心,也不想再惹元幼祺深究此事,于是宕开话题道:“臣前日遇到肃王叔家的元璞了……”
  元幼祺“哦”了一声,问道:“肃王叔的病情如何了?”
  “不大好,”元承宣叹息摇头,“恐怕挨不过一个月去……”
  元幼祺也觉伤感。
  端王前几年过世之后,宗室之内便只有肃王的辈分高了。章国公齐浩然也已病逝,如今连肃王也病重了,当年先帝庄宗托付的四位老臣,便只有致仕荣养的卫国公韦勋了。这怎不让人伤怀?
  “肃王叔一辈子为国事兢兢业业,于人事上也从来不争不抢……朕得去看看他,才觉得安心。”元幼祺道。
  “陛下说得极是。”元承宣道。
  他正暗自庆幸移走了皇帝的注意力呢,只听皇帝突问道:“肃王世子是肃王叔的长子元理吧?”
  “正是他。”
  “朕记得,元理无所出?似乎这世子之位也不大牢靠?听说元理新纳了几房姬妾,就怕肃王叔逝去之前,没诞下个长孙,就此失了世子的名分?”元幼祺又道,面有古怪。
  元承宣闻言,半张了嘴,久久合不上。
  他恨极了自己的这张笨嘴。闲话多得是,怎么就转到了肃王叔的家里去?
  肃王世子无所出,侧妃、姬妾纳了一大帮;陛下也无所出,就封了那么一个两个的后宫贵人……自己这么将话头儿引向肃王叔家,倒显得是故意嫌弃陛下封了两个贵人似的。
  元承宣在心里暗骂自己,忙张口欲解释。
  “陛下,其实……”
  他想说,其实元理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少年时候一味地贪恋美色,败坏了底子,如今人到中年,连让妻妾致孕的能耐都没有了。
  可是,这种话,两个男子之间说得,当着小妹妹元令懿的面,又如何说得?
  他正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怎么改口的时候,一名小内监进来禀报。
  “郭仪郭大人求……”
  话音未落,郭仪已经踉踉跄跄地冲进来了。
  “臣郭仪见过陛下!见过宁王殿下!见过吴国殿下!”郭仪情急之下,没忘了施礼。
  “别行那些虚礼数了!是不是阿……墨池出事了?”元幼祺急得站起身来。
  墨池?
  元承宣与元令懿皆是一愣:这名字好耳熟!
  只听郭仪慌张道:“正是!正是墨姑娘!臣无能,刚刚查知,墨姑娘被打了,还被幽禁了!”
  元幼祺已经冲出了殿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小绿字休息~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丽音阁中笑语欢声; 丝竹悦耳; 谁也不知道三楼的某间房中正有人受着怎样的折磨。
  突的一阵靴声橐橐由远及近; 整齐而清晰。
  丽音阁的侍应都是耳目伶俐的; 听到这异常的声音,早有守在离大门最近处的侍应探出头去; 向街市上看——
  两队荷刀掼甲的兵士,快步朝丽音阁的方向跑来。
  衣甲鲜明齐整; 连军靴的制式都是一般无二的。每名兵士皆威武高壮; 目光冷厉。这股子气势和军容; 也唯有拱卫帝京的正规军队如羽林军、虎贲营等才会具备。
  大魏承平几十年,百姓见惯了黄发碧眼的西域客商; 却极少见到这样大队的正规军士。
  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大事了?
  街市上的百姓; 或商客,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意外又惊奇地看着这些当兵的在丽音阁门前停下。
  是丽音阁出事了?
  人们纷纷猜测。
  到底是多大的事; 竟然惊动了正规军队?
  “本官,虎贲营左营副统领; 奉命查缉要犯!”众军士中; 一名武官越众而出; 将代表其身份的腰牌向丽音阁中的众人亮了亮。
  丽音阁中听曲寻乐子的,多为富贾,听到“虎贲营”三个字,顿时紧张起来。
  所谓“士、农、工、商”,即便在大魏这样开明的朝代; 商人的生意做得再大,在做官的面前也是挺不直腰杆子的。此刻,看到这个至少六品以上官职的副统领带着大队的虎贲营军士,不紧张才怪。
  也有少数些人,是贵宦子弟,他们的政治敏感度比寻常商人敏锐得多,其中更有人认得这位武官是虎贲左营的副统领韩佐。
  这可不是作假!
  虎贲营啊,那是拱卫京师的战斗力至强的军队之一,由天子胞兄宁王元承宣亲自统领着。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竟然惊动了虎贲营?
  众客人尚且如此,阁中的音姬、音倌,甚至包括众侍应,哪一个还敢多嘴的?
  既然已经震慑住了场面,当韩佐带兵闯进丽音阁,并要求“所有人皆面墙而立,不许回头多看”的时候,没有谁敢于反抗,都极乖顺地转过头去,面对着墙,生怕多瞧上一眼,平白惹上杀身之祸。
  紧接着,荷刀的虎贲军士四散分开,分立两旁,每隔半丈站一人,隐然隔出一条宽阔的通路来,甚至连二楼、三楼都有精锐军士冲上去,提前布置上了。
  众人听着背后的军靴声,佩刀撞击盔甲的“蹡蹡”声,无不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变作个小虫儿,立时离了这不可预料将会发生什么事的所在。
  韩佐见一切妥当,才毕恭毕敬地向门外躬身抱拳行礼。
  元幼祺黑着脸,从马车上跳下,疾步,几乎是跑到了三楼墨池的房间外,一脚踹开了房门。
  若非元承宣为了她的安危和影响着想,竭力劝着拦着,她一准快马疾驰出宫来救墨池了。
  元承宣和元令懿不放心,忙一前一后追了上来。
  两个人在看到元幼祺一脚踹开房门的一瞬,眼角同时抽了抽。
  这样暴躁的皇帝,还真是难得一见啊!
  元令懿的脸色更难看。
  她从小长到大,都没见过这样的皇兄,更没见过皇兄对任何一个女子这样失态过,哪怕是对贵妃嫂娘……
  墨池!
  元令懿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脸色更不好看了。
  元幼祺踹开房门,便冲了进去。
  她如愿地看到了墨池,却不是平时的墨池——
  墨池双目紧闭,躺在榻上,脸上殊无血色。更可怖的是,她的脸颊上有伤痕,呼吸都似乎是微弱的……
  元幼祺轰然大恸,时光仿佛又折回到十五年前,那个可怖的夜晚。
  顾蘅去了,把她的心与生机都带走了……
  紧随在皇帝身后冲进来的元承宣与元令懿,眼睁睁看着他们平素沉稳仁厚的皇兄(弟)杀神附体一般,推搡开了听到踹门声之后惊诧的小蝶。
  “她怎么了?”皇帝的声音颤得厉害,亦冰冷得厉害。
  元承宣眉头紧皱。作为当年之事的亲历者,这情形似曾相识。他紧紧地盯着墨池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躺在那里的,不是顾蘅。
  元令懿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犹未觉察。她亦看到了墨池,她有种想要扯过一旁的锦被,死死按住墨池的整个身体,不许她的皇兄碰哪怕一下的冲动。
  相较他们两位,小蝶的心思要简单得多。
  元幼祺推搡开她,她也没在意如何疼,她看到元幼祺突然出现,俨然见到了救星一般。
  “公子!公子您终于来了!快……快救救我们姑娘啊!”小蝶哭道。
  “到底怎么了!”元幼祺破了音。
  她径自抢到墨池的榻前,拉过墨池的手腕,扣住腕脉。
  肌肤冰凉,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脉细微弱,似乎已经快要丧失所有的生命力。
  “他们打了姑娘,还不许给姑娘吃的喝的……我好不容易在厨房里偷了粥,可姑娘她……昏过去了,吃不进……”小蝶又是难过又是害怕,一边说着,泪珠子一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元幼祺没攥着墨池手腕的那只手用力捏紧,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谁干的?谁打的她?”她喝道。
  小蝶被元幼祺语气中的森然威仪和恼怒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敢再回答她的问话了。
  元幼祺旋即明白:小蝶还得在这丽音阁中讨生活,说出了真凶,无疑会给她招惹来杀身之祸。
  丽音阁!
  元幼祺冷哼一声。
  迟早,她要让这个地方化为乌有!
  以及,那幕后之人……伤过阿蘅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元幼祺于是不再多言,打横小心地抱起墨池,往外就走。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啊,不是根木头桩子!
  元承宣和元令懿差点儿跌掉下巴,两个人都尚不知其中的详情,但都出于各自的心思要接过元幼祺怀中的墨池,无不被元幼祺冷冰冰的眼神回敬了。二人只得不情不愿地袖手。
  皇帝就这么抱着这个昏迷的音姬出去了?这样招摇过市一般,不妥当吧?这是元承宣的想法。
  皇兄居然这么在意这个女子,他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这是元令懿的想法。
  只是,与元承宣更多地在意这件事可能给皇帝和朝廷招来的麻烦所不同的,元令懿的念头里泛着酸涩的泡泡。
  元幼祺抱着墨池,走得极快,却在三楼楼梯口处霍的停住。
  元承宣离得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注目的,是三楼转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昏暗角落。
  这里,有古怪……
  凭借着经历过生死沙场的敏锐,元承宣直觉那角落里存着某个危险。
  他迟疑着要不要拦在皇帝的面前,或是要不要唤来精锐军士拿下歹人的当儿,元幼祺却冷笑着开口了。
  “怕要借七哥的京郊别院一用,安置墨姑娘了。”
  元承宣一愣。
  他倒不心疼自己的别院,反正那里空着也是空着,他也觉得就这么大喇喇地把墨池抱回宫中不是个事儿。
  他奇怪的是,皇帝明明说着借房子用的话头儿,为什么同时冷笑着呢?
  莫非,是给那角落里的歹人听的?
  元承宣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他素来唯元幼祺马首是瞻,元幼祺要借用,他责无旁贷。
  “是。”
  他答得简省。一则在宫外,什么“陛下”“臣子”的称谓还是不要提的好;二则他不知元幼祺做的什么打算,觉得少说为妙。
  “这便去吧!”元幼祺最后冷森森地瞄了一眼那个角落,抱着墨池“噔噔噔”下了楼梯。
  丽音阁外,乔装改扮的郭仪亲自驾车候着皇帝。
  元幼祺登车,元令懿随后跟上,元承宣则缀在最后面,扫了一遍街面上并无可疑之人,才登车,放下了车帘。
  再小心翼翼又能怎么样?连虎贲军都用上了,怕是过不了两日,种种传言就要散播开了吧?
  元承宣的心里暗暗叫苦。
  郭仪驾着那辆京中富户都置办得起的马车走后,韩佐带着虎贲军军士半真半假地搜了一遭,自然没搜出个结果来。
  半个时辰之后,虎贲军收队。韩佐倒是客气,冲着之前猫在角落里,后来被虎贲军军士拎过来盘问的丽音阁管事抱了抱拳,道了声“叨扰”,又感谢他“协助官军”的“高义”。
  管事的要被吓死了,哪还敢承他的谢?恨不能快点儿送走了这伙煞神呢!
  虎贲军依旧如来时一般,靴声橐橐,踩着整齐的步伐离开了。
  丽音阁中的众人如释重负,纷纷结账离开——
  还是快点儿离了这儿吧!虎贲军前脚走了,若再来了羽林军呢?
  管事的也顾不得丽音阁内人心惶惶、一片狼藉的局面,他悄悄地返回三楼,就在元幼祺之前注目的那个昏暗的角落里一闪身,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进了一扇暗门。
  对上的,是阁主阴鸷的眼神。
  管事的一哆嗦,话不成溜,“您、您没……没事儿吧?”
  “缩头乌龟能有什么事儿?”阁主冷笑,笑得比元幼祺冰冷得多。
  管事的接不上话,张了张嘴,只好又闭上了。
  他今日算是见识了。何止虎贲军,宁王、吴国长公主,以及大魏最高位的那主儿,一起来了,为了个小小的墨池……
  啧!也不知,这个墨池,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管事的越想越觉得奇怪:按说,墨池就是个小小的音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堂堂天子为她牵肠挂肚?
  可惜,他的位置太低,不知道的事儿太多。
  吓!幸亏知道得少!
  管事的不由得一哆嗦:那是皇帝啊!皇帝在意的女人,甭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吧,天晓得他会为了那个女人做出什么事来!
  管事的突然极后悔起来,当初怎么就多贪那几千两银子,踏上这么一条道呢?
  阁主是什么人?再不济人家还姓元呢!一笔写不出两个“元”字来!他作出天大的事儿,皇帝没准还能网开一面。
  反观自己呢?草一样的人,为了点儿银子,脑袋别在腰带上替阁主卖命,没准哪天,卖着卖着,脑袋就丢了……
  “咕噜——”
  管事的喉间滚了滚,喉间紧得厉害。
  因为皇帝对墨池的在意,让他生出了退意来。
  或许,现在逃,还来得及?
  管事的又吞下了一大口唾沫,偷瞄了瞄仍是阴恻恻不知想着些什么的阁主,越发觉得:这就是个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伤了,小元毛了~
两方角力、角智,到底谁更胜一筹,其实很明显啊~

  ☆、第一百二十章

  元承宣的别院; 距离帝京不过五六里。
  他想得周到; 早遣了家令暂散了别院中的闲杂人等; 只留了几个忠实可靠的仆侍守在那里伺候。
  而太医院的现任院首连襄; 也得了圣旨,快马疾驰; 正奔别院而来。
  一路上,元幼祺抱着墨池便没松开过手。到了别院; 下车的时候; 她更不许任何人接手。
  元承宣看得无奈; 元令懿看向墨池的眼神则越发地充斥着敌意。
  元承宣极贴心地将别院中装饰最华贵的一间客房让了出来。他记得很清楚,那间客房里的床榻是簇新的; 包括卧具都没有任何人用过。
  他既知元幼祺在意墨池; 就不想委屈了墨池。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元幼祺好。
  元幼祺将墨池放在榻上,犹攥着她的手; 咬着牙地看着墨池惨白的脸上的一片红肿伤痕。
  脸上被打成这样,身上还不知如何呢!
  恰在此时; 连襄匆匆赶到。
  “见过陛下!”连襄的脑门上还挂着汗珠子; 匆匆向皇帝行了礼; 又简单地问候了宁王与吴国长公主。
  眼下情势紧急,谁也不会在意那些虚礼数,元幼祺更不在意。
  “快!连爱卿快来瞧瞧!”元幼祺急道。
  “诶诶!”连襄答应着,汗都顾不得抹一把,就势要在榻前跪下诊脉。
  后宫中请平安脉; 规矩向来是这样的。他见榻上躺着的是个年轻的女子,皇帝又焦心得厉害,便猜想是皇帝的在意之人,那么待这个女子的礼数便与待后宫中的贵人一般无二了。
  却被元幼祺扯着他后脖颈的衣领,一把给他拎了起来。
  “哪那么多虚规矩!”元幼祺瞪道。
  连襄一想也是,遂从善如流地搭了一角坐在榻侧,为墨池诊起脉来。
  墨池不知被饿了几顿,腹胃空空。这就好比长久困顿于黑暗中的人不能骤然见光,否则会有目盲的危险。同样的道理,空瘪了不知多久的肚子,突然吃进了东西去,万一惹出大病来呢?
  而且,元幼祺也不知道墨池究竟被伤到何等地步,身旁始终有别人,她没法解开墨池的衣衫看个究竟。外伤是必定的,或许还有内伤。元幼祺不是医者,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让连襄这个行家看后才能决断。
  她一腔心思都在墨池的身上,深恐墨池有什么妨碍,连襄诊脉的同时,她便盯着连襄的脸。极怕,又不敢忽略连襄脸上的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连襄天资聪颖,自幼学医刻苦,加之当年得顾蘅传书,十余年来,他的医术更是精进。传说他医道可通神,却也不是虚妄。
  像墨池这种情况,以他的能为,稍一诊脉,便可知是“饥疲乏食,脏腑受损”所致,这并不难。
  但是,当他凝神细查墨池的脉象的时候,不禁蹙眉。
  须知,每个人的脉象,无论是否患病,其快慢、强弱、深浅皆各有自己的特点。连襄久浸于医道,记心又颇好,对于经手过的人的脉象皆有印象。尤其是一些特殊的人的脉象,他记得格外清楚,比如皇帝的,比如顾蘅的……
  连襄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睛滑向榻上女子的脸——
  不是她!
  连襄暗道,接着就有些失望,更有些难过。
  斯人已逝,怎么可能是她?
  当年得知顾蘅逝去的消息的时候,连襄很是唏嘘难过了一阵。
  顾蘅的风仪气度,顾蘅的见识,尤其是那种面对生死都能够坦然不惧的从容,都让连襄钦佩向往。
  而顾蘅在逝去之前,将华存真人的手卷传于了他,于他而言,更有半师之恩。
  这件事,连襄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就如同,他心底里倾慕顾蘅,却又将顾蘅奉若神明的那份心思,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一般无二。
  而今,十五年过去了,竟有这样一个小姑娘,她的脉象,与顾蘅的几乎一样,怎能不让连襄惊异?
  几乎一样啊!千万人之中,都挑不出这样的两个人吧?
  他这里一径感慨着,元幼祺可更急了。
  “是不是有什么……”她不敢问下去,恐怕连襄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若不是病人的情况不妙,连院首你眉头拧成个疙瘩做什么呢?
  连襄一震,恍然回神,心道惭愧。
  他忙道:“陛下请放宽心,这位姑娘这般模样,多半是饥饿、疲惫所致,并不会累及性命。”
  元幼祺心内骤宽,转念一想,还是不放心。
  “她身上还有伤。”她说着,心脏绞痛。
  那些人,为了引自己踏进来,真是……费尽了心机!
  可恨的是,他们竟这样对阿蘅!
  “伤?”连襄挑眉。
  他看了看墨池脸颊上的红肿,又扣着她的腕脉凝神半晌,点头道:“伤得不很重,幸好没有触及根本。”
  他这般说着,眼神已经暖了起来,胸口有一股热流在激荡:这个小姑娘,同顾姑娘的脉象这么像,是个有缘人,定要全力救护她!
  他倾慕顾蘅,又鄙夷先帝庄宗的为人,觉得“昭妃娘娘”这个封号实在是玷污了顾蘅,因此每每在心里称顾蘅为“顾姑娘”。
  伤得不很重?那就是说,伤得不轻呗?
  元幼祺又不放心道:“墨姑娘被人打了,究竟伤得如何,连爱卿还是给瞧瞧吧!”
  连襄惊得半张了嘴。
  虽说按年龄他足够做眼前这年轻姑娘的父辈了,但到底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这姑娘还是皇帝在意的女子……
  连襄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尴尬道:“臣是男子,这个……额……还是请宁王殿下找一位侍女来,看了具体情况,告诉臣,臣就能做判断了。”
  “皇兄!不必找侍女了,我来吧!”元令懿抢道。
  她眼见元幼祺在意墨池,简直比在意生命都要上心,心里酸涩涩的很不舒服。她极想见识见识,这个叫做墨池的女子,除了那日在城外自己亲耳所听的善言辞善狡辩之外,还有什么特异之处,竟能让皇兄神魂颠倒到这等地步!
  当然,她也是存着为元幼祺分忧的心思。就算是七哥手下的侍女,到底也不如自己更妥帖,更让人放心。
  不料,元幼祺本就打算谁都不用,摇头道:“不必!朕亲自看伤。”
  元令懿愕然,“皇兄,你是男子,男女……”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一旁的元承宣扯住,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元令懿愤愤地瞪了一眼元承宣,一口气憋在胸口,胀痛得难受。再一眼看到元幼祺浑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更觉得气闷了。
  “陛下,既然如此,臣和懿儿就先退下了!”元承宣道。
  “也好。”元幼祺颔首。
  元承宣又向连襄道:“连大人,不知要用什么药,本王这就命人去准备,都是现成的。”
  连襄忙道:“只需要寻常活血化瘀和温养脾胃的药材,不必麻烦其他。”
  他想了想,又道:“还请宁王殿下吩咐厨下备些粟米,不必烹制,臣一会儿自去调理。”
  他是医家,此刻最有权威,元承宣自然应下说好,遂强拉着元令懿退下了。
  一直拉到僻静无人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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