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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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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池在心里不屑地想着。
她没有去思索,元幼祺的这个“秘密”是否与自己相关。
思索如何?不思索又如何?
缩头是一刀; 伸头亦是一刀。
她很清楚; 自己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触犯天子会是怎样的结局; 不难想到。
她早已不畏死,也不怕元幼祺被激怒变着法儿地折磨她;而丽音阁; 这个她本该依附的地方; 那里有暴虐的阁主、凉薄的众人,更是让她心灰意冷。事到如今,她想要的; 大概无非就是一个“当年的真相”罢了。
究竟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
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心想要要报仇的自己; 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味地偏听偏信丽音阁中灌输的自己了?
偏听偏信啊……
将这样的词加在丽音阁的前头; 不论真相是什么; 自己的心,就已经偏了。
墨池不想去深究这“心偏”背后的内心波澜是怎样的。
深究了,又怎样?
不论当年的冉家是不是毁在了彼时为吴王的皇帝的手中,这一切结束之后,她都没有再可留恋的了。
人世间; 除了凄苦冰冷,便是冷漠苍凉,她没有亲人可以挂念,那就随了亲人去他们去了的地方吧!
墨池此刻便是这样想的。
人心,冷得容易,却也不容易。
比如墨池,她打算好了自己的结局。她不会等着元幼祺来赐她死罪,或是折磨她、羞辱她,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她会自我了断。
古之先贤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风骨,她一生福薄,纵饱读诗书、修习琴棋书画诸般风雅事,也无个寄托处,也唯有如此结局了自己,以祭胸中的抱负了。
宁为玉碎嘛?
墨池的身躯微震,不由得抬眸看向元幼祺鬓边的白发。
这也是“宁为玉碎”的结果吗?
接着,她心口上就是一痛:所以,自己便是那瓦了?
永远无法与玉相媲美的低到尘埃里的瓦片……哪怕玉已碎为齑粉,而瓦仍是完整崭新的……
墨池旋即失笑,笑得苦涩,心道我在想什么?竟疯了吗,要做她的瓦?呵!当真可笑!
元幼祺初时扒拉了几口饭,便兴致勃勃地看着墨池用饭。
墨池吃得很专心,显然是饿着了。
她吃东西时候的小动作,动箸时候的小习惯,菜肴与粳米饭相配入口的分量,咀嚼时候的频率……种种,都与前世的她一般无二。
元幼祺渐渐地停下了进食,她喜欢这样观察墨池的每一个与顾蘅几乎不差分毫的小小细节。她观察着,点点滴滴地品味着,心底里的点点滴滴的快活的泡泡也渐渐攒合成了一种强烈的情愫,叫做幸福。
她极想去摸一摸墨池脸颊上的已经明显消退了一些的红肿,极想戳了戳墨池咀嚼时候鼓起的腮帮,更想捏一捏墨池空下来的柔荑……
元幼祺还没把这些旖旎的想法付诸实践呢,便发现墨池的脸色变了变。
她怎么了?
元幼祺对于墨池的所有状况都反应得极快,她将墨池的身体看得比自己的都要重要。
“扯到伤处了?”元幼祺忙问。
说着,她直起身,便靠近了墨池。
她的身体反应快过脑子的反应,本能地想要确认一下墨池是不是扯到了伤处。
伤处啊,除了脸上的那处,不就是小腹上的吗?
墨池闻言,亦出于本能地躲闪。
“伤处无碍!不必劳动公子!”墨池边躲边道。
她既已打定主意一死了之,便不想再与元幼祺有什么身体上的瓜葛。
她的躲闪之意很明显。
元幼祺伸出去的爪子僵住,有点儿失落。
好生分!
她撇了撇唇,也没往心里去。
墨池因着急向后退的动作而牵动了小腹上的伤处,钻心的痛意再次袭来。
她紧咬住牙,挨过了那重痛意。
缓过那口气的一瞬,冷不防额上多了一只温暖的手掌。
“还这么犟……明明很疼……”头顶上,元幼祺的声音响起,透着无奈和纵容。
墨池:“……”
那个“还”字让她微微蹙眉,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样身份的人,会有什么“倔强”的过往能让元幼祺这样身份的人记忆深刻。
“都冒冷汗了……”她又听到元幼祺幽幽地说着。
旋即,某种滑润、细腻的触感在她的额上、鬓边擦过,元幼祺竟是掏出了随身的绢帕,为她擦拭着薄汗。
墨池窒息。
一则因为绢帕上属于元幼祺的气息,二则因为元幼祺动作的轻柔。
这个人对自己,存着的,不是狎。玩之心,而是真的在意自己……
墨池的心脏随着元幼祺温柔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轻轻抖着。
这人,疯了吗?
效颦再像,东施就是东施,成不了西施啊!
墨池没有意识到,一向自矜的自己,竟以鄙陋又造作的丑女自喻。
她僵硬地转动开脖颈,垂下目光,努力地去忽略元幼祺的贴近。
她不敢闭上眼睛。过往的经验告诉她,那样做,只会让自己的嗅觉更敏锐。
人一旦闭塞某种感知,其他的感知就会格外灵敏,便如昨日她昏睡着的时候,元幼祺对她……当她醒来的时候,唇齿间陌生又旖旎的气息依旧。
元幼祺没有趁她昏睡的时候轻薄她,她唇对唇地喂了她米粥,她用这种方式救了她的命。
墨池倒宁愿,元幼祺根本就不曾对她做过那种事。
因为情势所逼,她们做了两个人之间极亲密的、仅次于床。笫之欢的事,然后她竟然牢牢记住了元幼祺的气息和味道,面对元幼祺的再次靠近,她竟开始战栗不安起来。
墨池的本心,根本就不想如此!
视线的转移,使得墨池无法不看到元幼祺腰带上的饰物——
那只宝蓝色的荷包。
这物事,是个极诡异的存在。
以元幼祺的身份,她的衣衫、腰带、配饰、头冠……周身所有的物事,用“价值连城”来形容,决不为过。墨池每次见到她,看到的都是她不同打扮,或蜀锦,或苏绣,或革带,或玉冠,就没有过重样的时候。
唯有一件,就是这只宝蓝色的荷包,半旧的荷包,每每配在元幼祺的腰间,不曾有一次被落下过。
足可见,这只半旧荷包,对于元幼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墨池发现这件事之后,就猜想这只荷包出自元幼祺心中最在意的那个女子之手。
她逝去了,她便时时刻刻戴着它,宛如她还在她的身边。
这是怎样无望而深刻的情意!
墨池喟叹于这份执念的同时,亦嘲笑元幼祺腰间挂着那女子绣的荷包,却还流连和那女子相像之人的可笑。
世人皆可笑。
自己何尝不是可笑的?
那女子已经逝去很多年了吧?还指望着这人守着思念一辈子吗?
那岂不太苦了?
后来,不知何时开始,墨池为元幼祺寻到了理由。她更觉得自己可笑得可以了。
现在,是墨池第一遭近距离地观察这只荷包。
她定定地看着,试图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必再被元幼祺的气息缭乱了心绪。
就这么看着看着,连那荷包上的吉祥图案磨损了几分都看入了眼,再难忘。墨池心念一动,突的生出一股子冲动来——
她想知道,此刻这只荷包里装填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定是与那个女子有关的东西吧?一定是。
那会是什么?
好想见上一见啊!
哪怕只是一眼……
墨池有些魔障地盯紧那只荷包,浑没意识到自己的双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她是越看那只荷包,越觉得熟悉起来。
结果,墨池没看出来荷包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反倒把自己的脑子看得浑浑噩噩的。
一股子剧烈的晕眩感冲入她的脑际,接着是一阵短暂的、猛烈的抽痛,脑髓都像被狠狠抽打过。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墨池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前倾,直直倾在元幼祺的怀中。
抽痛未逝,一幅不知从哪里来的画面强行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一个年轻女子模样的人,倚在窗边,一针一针地细致地绣着一只崭新的宝蓝色荷包。在她的针线之下,桃枝、蝙蝠……吉祥的图案一个一个地出现在宝蓝色的料子上。
她绣得极认真,似乎把自己的全副心思与期盼都绣了进去。
末了,她举着那只荷包,对着窗外暖融融的阳光看了又看,又添添改改了不知多少遍,方觉得满意了些。
这一切,其实并非一时半刻即能看到的画面,在墨池的脑中却是风驰电掣般地闪过,又清晰无比。
这是什么?梦境吗?幻觉吗?
为什么,这般熟悉?
墨池竭力地睁大眼睛,搜寻关于那年轻女子容貌的印象,身体却不堪重负,脑中又是一阵抽痛之后,她昏在了元幼祺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休息也不掉链子的存稿箱~
☆、第一百三十章
这一次昏睡; 墨池没有梦到任何人任何事。
像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无知无觉地走了许久; 霍然被一道强光激醒——
墨池猛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强烈的光; 只有拉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殷殷凝着她的元幼祺。
墨池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却没有撤回被元幼祺合在掌心中的手。
不得不承认; 元幼祺的掌心,同她的身体一般; 暖。
墨池敛眉; 发现头已经不疼了。她竭力回想昏厥之前脑中的画面; 却一时间怎么都想不起细节来。
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眉心间,温柔地碾过她的双眉; 把那蹙起的褶皱一一抚平。
墨池的呼吸滞住。
这样的温柔; 远比唇齿间的亲昵接触,更荡涤人心。
“别想那些不快活的事了……朕瞧着,都心疼……”耳边; 元幼祺的声音响起。
不是如往日般清朗的嗓音,而是像掬了一捧温水; 划过心田; 滋润而温软。
墨池的心; 亦随之,漾开了一层蜜意。
“别担心,朕让人瞧过,不是病。”昏厥过去,不是因病所致。
元幼祺说着; 手指贪恋地从墨池的眼睑划过,双眸凝着墨池眼下淡淡的倦色。
她确是命连襄细查过墨池的脉象。连襄也确是说了,这不是病。
可是,连襄的话,元幼祺没有全部转达。
连襄还说,“这是思虑过度所致”。
身负家仇,一心要寻到自己这个“仇人”报仇;要应付丽音阁的手段,又被丽音阁虐待;在自己的面前,还要伪装……
这该是何等的费心神!
难怪,睡了一夜之后,眼底的倦色还是这么明显。
元幼祺越想越觉得心疼。
她之前便打定主意,对墨池实言相告自己的身份,此时更觉刻不容缓。
即使墨池还未记起前世之事,元幼祺也毫不怀疑墨池不会害自己。这是她与顾蘅的灵魂之间的默契,哪怕,顾蘅的灵魂目前还未苏醒。
元幼祺只想将真实身份告诉墨池,这样,至少在自己这里,墨池不必再刻意遮掩什么——
元幼祺始终都相信,墨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少费些心思,就能少些疲惫吧?
被元幼祺的手指拂过眼睑,墨池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之中,她能感受到元幼祺正深情地凝着她。她的眼睫于是微微地颤着,仿佛沾了露水的蝉翼,有些羞涩,更有些不能振翅而起的无助。
因为闭塞了视觉,不必直面元幼祺的气场,墨池的脑中回复了两分清明。
恰是这两分清明,令她蓦然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
墨池默默回忆了一番从自己醒来,皇帝对自己说过的话,拂过自己眉头的动作,只是短短的不足半刻钟的光景……
墨池惊然震住,她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皇帝的自称!
朕!
这个字,据载源于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丞相李斯上表,建议以此字为天子自称,取“天下皆朕,皇权独尊”之意。
历代帝王,即使只是偏安一隅的小朝廷的皇帝,也会在登基之后将这个字用作自称,并以之为无上荣耀。
她自称为“朕”……
墨池暗自抽气:她不止一次自称为“朕”……绝不是口误!
为什么?
墨池震惊之后,随之而生的,就是强烈的戒备。
她已经察觉到,元幼祺知道了些什么了。
然而,元幼祺对她难掩的戒备丝毫没在意,仿佛根本没看到似的,依旧眸光柔软地凝着她,仍宽慰道:“不必担心,一切有朕。”
墨池抿唇,无言以对。
她,大魏天子,说一切有她,她会保护她。
你怎么可以保护我?
我是要害你的啊!
墨池的呼吸急促了,她鼓足了勇气对上元幼祺的眼睛,试图在那两泓引人沉迷的琥珀色中寻到答案。
但她什么都没有寻到,回答她的,只有元幼祺越发温柔的神色。
墨池慌乱地再次闭紧了眼睛——
不能再对视下去了!
继续对视,只会越陷越深……
闭上眼睛,不看不说不反应就逃得过吗?
自然不是。
前世也罢,今生也罢,无论顾蘅记不记得前尘往事,无论顾蘅变作了怎样的模样,面对顾蘅的时候,元幼祺从不知“放弃”二字怎么写,更不会放过任何靠近与亲近的机会。
如果顾蘅今生是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或是一只猫、一只鸟、一条鱼……自己会不会毫无犹豫地去亲近?
元幼祺的脑中突的跳出这个可笑的设定来。
继而,她就被自己逗笑了——
莫说是鸟兽鱼虫、花草树木的,就算顾蘅化作一截木头、一块石头,自己都会毫无犹豫地极近吧?
墨池闭着眼睛,内心纠结成了一团,五味杂陈的当儿,竟意外地听到头顶上那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人长得好,笑声也清泉激水般的好听,只是这笑很莫名。
墨池再次蹙紧了眉头。
她正心中满是疑惑不安,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刚刚向自己暗示了真正身份的人,有什么事值得其笑得这么惬意。
如果墨池能洞察元幼祺的内心,看清元幼祺这会儿正肖想着自己变成了一只猫或者一只鸟,面对她的亲近的时候,极不买账地一爪子拍回来,或是一嘴叨回来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当然,墨池也没有机会洞悉元幼祺的心思,不止因为她自己这会儿心思还烦乱着呢,更因为元幼祺已经俯下。身来,身体半撑在她的身体上方,湿软的唇挟着熟悉的气息,触碰在了墨池颤抖的睫羽上。
墨池的睫毛抖得更加厉害,浑身都瑟缩起来。
元幼祺的侵袭来得太快,来得毫无征兆。
不,这哪里是侵袭?分明就是裹挟着岩浆的一股激流。
那激荡的流水冲刷过墨池的心,冲刷掉她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堤。然后直接闯了进来,流水分开,现出了里面滚烫的岩浆,烫炽了墨池的心,亦烫疼了墨池的心。
“朕再也不会……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元幼祺吻过墨池眼底的倦色,吻过墨池的鼻梁,最终停驻在墨池的唇角,将这样深情无限的话语印在了墨池的唇上。
墨池的脑子被点着了,转瞬间腾烧成了烈焰,烈焰熏蒸透了她身体里的水分,令她觉得无比地渴。
当元幼祺的唇轻吻着她的嘴角的时候,墨池无意识地攥紧了元幼祺的衣襻。仿佛唯有这样,她才能抓牢这世间,唯一的牵绊。
墨池并不迟钝,尤其是,当她将生死之事都看得开之后,她的心与眼格外清亮。没有了前瞻后顾,她能真切地体会到,对于元幼祺,她心动得厉害。
试问:面对一个帝王如此的深情,谁能够无动于衷?
墨池于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尽力地回想元幼祺双鬓上白发的模样。
她要以此来警醒自己:这个正在对自己深情款款,温柔得无以复加的女子,曾为谁而痴情,曾为谁而早生华发……
当然不是因为她。
最终,元幼祺也没有继续吻下去,像昨日墨池昏迷的时候那般,与墨池的唇舌相嬉戏。
不是元幼祺不想,而是身为一个自幼习武之人,她很有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在她吻过墨池的唇角,就快要忍不住再进一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来自门外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克制而守礼的轻轻敲门声。
听这敲门声,便可知,宁王府的仆从的规矩很好。
仍是撑在墨池的身前,元幼祺笑意盈盈。
“该用药了!”她抿着唇向墨池道。
墨池晃神,从旖旎的幻梦中惊然落回到了现实之中,睁眼,茫然地盯视着元幼祺。
她随即更红了脸,因为她马上便发现,自己的双手,正紧紧地攀着元幼祺紧致劲瘦的腰肢。
墨池:“……”
似乎方才她说了什么。墨池想着,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元幼祺的什么重要的话。
元幼祺意外地捕捉到了她难得呆愣愣的神情,惊讶又快活地微张了嘴。
好想立刻传了宫中的画师来,画下阿蘅的这副神情啊!元幼祺心想。
上一世那么聪明又从容的人,竟也会有如今这么呆呆傻傻的一面!
元幼祺心头痒意大盛,身体不受脑子支配地又俯下了身,“吧嗒”一口,亲在了墨池的唇上。然后,她自己则抿着唇,嘻嘻地得意地笑。
墨池再次:“……”
随着元幼祺的一声吩咐“端进来吧!”,宁王府的三名侍女井然有序地恭敬依次进来。
三只托盘上,一只盛着药盅,一只盛着擦手拭嘴的巾帕,一只盛着一碟一盏,不知是什么物事。
元幼祺看了看被放在桌上的托盘,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有劳你们了!且退下吧!”
三名侍女忙称“不敢”,行了礼,便又恭敬地退下了。
墨池暗暗观察她们的行事规矩之进退有度,不由得赞叹果然是天家子弟,连家中仆侍行事都自有其分寸规制,不同于寻常富贵人家。
元幼祺自顾自从一只托盘上端过药盅,她并没急着喂给墨池吃,倒先用银匙舀了一匙,凑到自己的嘴边,一口抿下。
接着,便在墨池错愕的目光之下咂舌道:“这么苦!好可怜!”
苦的自然是药汤子,可怜的就是自己了。墨池懂。
她看到元幼祺又冲她笑得好看:“卿卿,你好生把这碗苦汤子喝了,朕就给你这个吃!”
说话的同时,她指了指另一只托盘里的物事。
墨池顾不上瞧那托盘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便被她那声“卿卿”唤得恨不得立时寻个地缝儿钻了。
这称呼,太……甜腻了!
墨池有点儿扛不住。
面红耳赤的同时,被元幼祺炯炯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墨池的脑中突的一个闪念——
她猛然间想起来了,方才脑子浑沌的时候,错过的是什么。
是元幼祺亲吻自己唇角的时候,呢喃的那句话:“朕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为什么是,“再也不会”?
难道,只是指那日阁主殴打了自己的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中秋节快乐!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自己来。”墨池径自接过元幼祺手中的药碗; 婉拒了她想要屈尊喂药的打算。
元幼祺笑笑; 没反对; 由着她去了。
墨池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银匙。
元幼祺刚刚用那只银匙尝过药汤子; 这令墨池有一瞬间的犹豫,却也只是一瞬间; 便即释然。
堂堂大魏天子,屈尊为自己尝药; 恐怕太后都没这个荣幸吧?
换个人; 被如此看重; 恐怕得开祖祠,上香磕头感激涕零; 敬谢祖宗庇佑、祖坟上冒青烟吧?
皇帝的衣服叫龙袍; 皇帝的床叫龙。床,皇帝的胡子叫龙须……当然了,元幼祺没长这东西。
那么; 眼前这只银匙上,刚刚沾了元幼祺的……那就该叫龙涎了吧?
墨池的脸立时就被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给羞红了。
因为; 她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元幼祺曾经几次与自己的亲昵接触; 唇齿纠缠……
墨池羞得无地自容; 想都不敢再想下去,也顾不上用那只银匙了,端起药碗,“咕嘟咕嘟”,大口吞下了大半碗药汤子。
惊得元幼祺睁圆了眼睛。
不……苦吗?
当然是苦的了!她刚才亲口尝过的。
然而现在; 元幼祺已经顾不得感慨“阿蘅好气魄!这么苦的药汤子一干而尽”了。她慌忙抓过旁边托盘内的一只盖碗,也不卖关子了,挖了一大勺,递到墨池的唇边。
“快甜甜嘴!”元幼祺急着道。
药汤子入口,墨池也是大皱其眉。
不过,她性子坚韧,硬是生生忍下,咽进肚中。
苦味顺着咽喉落入腹中,又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墨池竟诡异地咂摸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这种苦中夹杂着甜的滋味,还不如纯粹的苦好受呢!
墨池又皱了皱眉。
元幼祺的一勺子物事已经喂到了她的唇边。
墨池余光所见,一大勺细腻的奶白色,散发着令人闻之顿觉开胃的乳。香。
她想都没想,张口便衔住了那只勺子,将那细腻的奶白色吞入口中。
滑香、乳。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当真美味!
墨池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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