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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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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捧物事被摔在了风柔的面前。
  风柔的心脏为之一颤。
  这声音响过,她的脑中首先反应出的,不是“终于还是被发现了”之类,而是生恐那卷轴被元幼祺的粗鲁用力而破损。
  这世间的美好已经鲜有残存,若这些也被损坏了,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风柔霍的睁开眼睛,不管不顾元幼祺用怎样居高俯视的眼神看着她,而是膝行凑近去,捡拾着一幅幅的卷轴,将它们一一理顺,手掌轻抚过被磕破边角的几处,眸子中泛过难抑的疼惜。
  元幼祺的唇角不自控地抖动着,口中冷笑着:“好啊!好得很!”
  她呵呵地笑得耍骸半薜墓箦薜姆绻箦。∧阏媸呛玫煤馨。 �
  风柔怀抱着那被摔得破角最厉害的卷轴,谁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心里又想这些什么。
  而那幅卷轴,若是展开来,便可以看到斜风细雨的江南风光中,唐易痴然地站在雨中,远望孤山,怅然若失的模样。
  元幼祺讨厌风柔忽略自己的样子,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厉声道:“你心疼她了!你心疼她送你画了!这个,还有这些,都是她亲手画的画,送给你的!”
  用的是肯定语气,毫无怀疑。
  若说之前,哪怕是元幼祺发现自己的隐秘的时候,风柔还能保持住那份桀骜的话,那么现在,元幼祺突然说出那个“她”,则让她大惊失色。
  风柔的双手像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然一抖,那幅唐易的卷轴就被掉在了地砖上。
  元幼祺看好戏般地瞧着她,眼角有得意的神色流动。
  风柔惶然失措一瞬,悚然抬头,对上元幼祺的目光,紧接着整个人都像是委顿了下去,所有曾在她身上闪光的东西,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她猛地又垂下头去。
  这样前后的对比太过明显。在她委顿下去的时候,元幼祺的眼中划过担忧。
  不等元幼祺说什么,风柔抢先深深地拜了下去,以额触地,咚咚作响。
  “臣妾有罪,罪不可恕!请陛下……赐臣妾一死!”她叩头不止,口中犹说着。
  元幼祺身形微晃,手掌狠狠地攥住了身后木椅的扶手。惟有如此,她才能强自克制着不去扶起风柔。
  “你想求死?”元幼祺努力平静着声音,问道。
  

  ☆、第一百六十章

  “你想求死?”元幼祺的声音寒若冰霜。
  风柔犹叩首道:“臣妾自知罪深; 不可宽宥; 唯一死方可赎罪。”
  “呵呵!”元幼祺冷笑; “赎罪?你要为谁赎罪?又赎的是什么罪?”
  风柔因着她话中的内容; 悚然停住了叩首的动作,上半截身体却还半俯在地砖之上; 按在地砖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
  元幼祺眼尖地看到了那两只素净的手背之间,半个巴掌大小的一团鲜红的血迹。
  那是风柔刚刚不停叩头的时候留下的。
  元幼祺目光微凝; 呼吸紧促了两分。
  她能想象得到; 此刻风柔的额头上; 该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元幼祺胸口涨痛得厉害。
  曾几何时,顾蘅弃她而逝的时候; 吐了血; 也是留下了这么一滩鲜血,在燕来宫的地砖上……
  元幼祺合上了眼睛,看到的; 就是顾蘅在自己的怀中逝去的样子。
  她不敢想象,若是顾蘅最终不给她留下一些盼头; 若是她这一生不能再遇到顾蘅的又一世; 她会怎样。
  疯魔; 还是抑郁而终?
  人生自古有情痴!
  元幼祺为自己,亦为这天下的有情人而觉得疼惜。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垂眸看着跪俯在自己脚下的风柔,声音干涩得厉害。
  “抬头。”元幼祺冷漠道。
  风柔听到那仿若隔世的声音,身躯微震; 内心挣扎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起了头。
  果然,她的额头上血肉模糊,在那张媚丽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突兀而狰狞。
  元幼祺抿紧嘴唇,唇色被她抿得发白。
  “嗤啦——”
  元幼祺毫无征兆地扯开了自己袖口的衣料。素色蜀锦料子的九龙便袍,就这么被她撕下了一角。
  风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震。
  然而,接下来还有更让她震惊的:元幼祺竟然就着那被撕扯下的便服一角,又继续向下扯着。几个来回,一条两寸余宽的蜀锦条子,便躺在了她的掌心,条子边还支棱着被她用力抽碎的锦丝。
  元幼祺面无表情地将那条蜀锦叠成了两层,她也不去看风柔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震惊神游,朝前近了两步,直站在风柔的眼前,便服的袍襟就在风柔的面前。
  元幼祺蹲下。身去,一手拉扯着风柔的肩膀,使得其不得不面对着自己,接着双手在风柔的额间、脑后,如穿花蝴蝶般地翻飞来往,直至将那条寸许宽窄的蜀锦条子缠覆在了她的伤口上。
  风柔觉得耳朵之上的头皮微微发紧,知道额头上流着的血,被元幼祺的那条蜀锦止住了。
  风柔的神色古怪,眼中有极其复杂的东西搅合在了一处——
  元幼祺的行事,她看不懂了。
  “陛……陛下,”风柔艰涩地开口,“臣妾……臣妾……”
  此情此景之下,她实不知该如何开口,该说些什么。
  元幼祺蹲在她的面前,根本不去看风柔的眼睛。
  谁也不知道,就在为风柔做这些事的时候,元幼祺的内心里悠长的叹息。那声叹息,那么长,长得足有她与风柔相识的岁月那么长。
  与那声意味复杂的默叹迥然相异的,是元幼祺开口的冷言冷语:“感动了?呵呵!你以为,朕原谅……你们了?”
  风柔心中那丝丝与感动有关的情愫,因着她的这句话,而倏忽间荡然无存。
  她觉得自己像是只可怜的虫豸,被皇帝的忽冷忽热,一忽丢进了和煦温暖的春阳里,一忽又被无情地扔进了深冬冰冷的湖心。
  暖意只是暂时的,是在逗弄尚存期盼之心的她。而无穷无尽的寒冷与无望,才是真正的长长久久陪伴她的。
  风柔整个人僵住,痛不欲生,痛至麻木。
  元幼祺却勾着唇,笑得凄冷,笑得像是在幸灾乐祸,唯恐她觉不出痛似的。
  “朕替你绑上那劳什子,不过是不想你再污了朕的殿砖,不想你死之后再污了朕宫中的白布,而已。”元幼祺说。
  风柔如遭重击,只觉方才竟为元幼祺绑缚伤口止血的行为而感动的自己,无比的可笑。
  她凄惶惨笑,似是转眼之间看破了世间的一切虚妄。
  或许,自己这一生,活得都是可笑的吧?风柔自嘲地想。
  总是在自以为是,从晓得情之滋味的时候起,便自以为是。这一步步地走下来,而今蓦然回首,方知,皆是作茧自缚。
  风柔昂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元幼祺的脸,哪怕元幼祺根本不给予她一个相对的眼神,她也要死死地盯着她!
  她降生于世,身不由己,三十余年蠢然自欺,至少在她死去之前,她要傲然一次。
  她要让眼前这个,她错爱了一世的,贵为天子的女子知道:即便死,她也会死得其所。
  “既然如此,那便请,陛下,成全!”风柔一字一顿,桀骜道。
  此时,元幼祺方攒足了气力,回视于她。
  “成全?”元幼祺嘴角噙着讽刺,“你想让朕成全你的什么?”
  风柔吸气,高挑起的下巴,因为元幼祺的话,而有了细微的示弱。
  “陛下圣明敏慧,自是明白臣妾想请您成全什么!”风柔道。
  元幼祺冷笑:“事到如今,你都不敢承认吗?”
  风柔嘴唇微颤。
  元幼祺却步步紧逼:“你都不敢承认你对她的情意,对吗?”
  风柔的唇颤抖得更厉害,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瑟瑟而抖。
  元幼祺了然地瞥向她,目光凉森森的,直透入她的骨缝里。
  “朕知道,你接下来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你没有,没有对除朕之外的任何人有任何的非分情意,”元幼祺说着,颇为遗憾地摇头叹息,“可惜啊可惜,她一辈子都没换来你的哪怕一点点真心。莫说真心了,便是你的一点点回应,她都没得到。”
  元幼祺如愿地看到风柔如遭雷击的表情,犹嫌不足,道:“你说,她这一辈子,活得可悲不可悲?”
  “你……你……”
  风柔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猛然凄厉声震响:“元幼祺!你、你竟杀了她!你竟……杀了她!”
  元幼祺眼眸微眯,下颌一挑:“不错!朕杀了她。”
  “她鞠躬尽瘁为你办差十几年,你就这么将她……将她……”风柔通红着眼睛,难以置信。
  “但她做了她不该做的事,起了她不该起的心思!”元幼祺扬声道,“这样的罪过,朕没有株连,便已经算是仁慈了。”
  风柔的双眸中要冒出血来,她突然暴起,冲上来,双掌死死地扣住了元幼祺的脖颈,颤抖着双手,却发不出更大的力气来。
  “是我……是我没有及时制住她的念头!是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是我寂寞孤寂,与她暧昧!与她……与她何干!”她狰狞着面孔,痛苦地看着元幼祺。
  元幼祺一动不动地由着她掐住脖颈,一双琥珀色却直直看入了她的灵魂:“风柔,你终于肯承认,对她动心了,对吗?”
  风柔一滞。
  元幼祺却微微笑着:“所以,你现在,是想扼死朕,为她报仇吗?”
  风柔看向元幼祺的目光更加的痛苦无着。
  两个人相距不盈半尺,一个淡然若如释重负,一个却心如刀割无以复加。
  这便是她倾心了半世的人,她曾那么喜欢她……
  风柔苦涩地想着。这苦,堪比黄连。
  元幼祺被扼紧的咽喉猛然一松,那加诸的力量陡然消失了。而风柔的身体,也颓唐地萎顿在地。
  元幼祺依旧不动声色,垂着头,看向她。
  风柔的目光空洞,像是三魂七魄皆被一股脑地抽了去。
  “我不是你……我狠不下心肠对你……”风柔失焦的双眼盯着前方,也许根本没有盯着任何东西。
  “终究是我……是我先对不住你……”她喃喃着,“你赐死我吧。至少……至少让我去地下陪着她,赔我这一生的荒唐……”
  元幼祺看着这般失魂落魄的风柔,仿佛看着当年被情所困而呼天抢地无所着落的自己。
  她的心底涌上了比难过还要复杂的情绪,眼底有悲悯闪动。
  “朕成全你。”元幼祺说出口的话,却如她的语气一般,冷酷得不含一丝杂质。
  说罢,她的手掌相击,“啪啪”两声脆响之后,偏殿的大门被从外推开,一名面目陌生的小内监垂着眼、弓着身,捧进来一只托盘。
  托盘内只有一只盖着的茶盏。
  风柔冷笑着,看着那名小内监向自己走来,毕恭毕敬地将那只托盘放于自己的面前,又弓着身子退下,掩紧了殿门。
  元幼祺不做声地看着风柔。
  风柔依旧冷笑着,自顾自擎起那只茶盏,仿佛平日里品茗一般揭去盏盖。
  她忽的抬眸,将茶盏中深褐色的药汁对着元幼祺,泠然道:“陛下,敬你……但愿,永世不再相见!”
  元幼祺俊美的面庞不由自主地痛苦抽搐了一下,嘴上却平静地说着:“好……”
  风柔再不想与她罗嗦,一仰脖,半盏药汁被她大口吞下。
  元幼祺闭上眼睛,轻轻地撇过脸去。
  “当啷——”杯盏落地。
  风柔倒在了地砖之上。
  元幼祺听着那一声,方猛地转过脸来,不错目地盯着风柔犹挂着冷笑的嘴角。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满面凄然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风柔死没死~

  ☆、第一百六十一章

  风柔跌躺在地砖上; 无声无息。
  元幼祺神情复杂地俯脸看着她; 足足怔了一会儿; 方恍然惊醒似的; 双掌再次相击。
  击掌声甫落,殿门又一次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来; 两名身材颇壮实的小内监抬了一张缚辇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人,正是连襄。
  两名小内监将缚辇放在风柔跌躺的地砖旁边; 就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他们垂着头; 盯着地面; 不敢直视龙颜。
  元幼祺滑了一眼看着风柔欲言又止的连襄,便蹲下。身去; 一手托着风柔的脖颈; 一手勾着风柔的腿弯,将风柔抱了起来。
  连襄见状,眉头不禁皱了皱。
  只见元幼祺这样抱了风柔; 轻手轻脚地将风柔放于缚辇内,平躺好; 又拉过一旁的素色绸单盖至风柔的锁骨之上; 却将其余的部分仍攥在手中。
  两名小内监自是不敢作声的; 连襄拧着眉,看了看元幼祺,一时想不出说什么才恰当。
  元幼祺却先开口了:“小心着些,莫磕碰了。”
  这是对两名抬缚辇的小内监说的。
  两名小内监自是诺诺称是。
  元幼祺的目光最后投注在风柔的额头上,那里之前被她绑缚了止血。此时; 因为风柔情绪的激动和后来突然的跌倒,那处伤口又破裂开来,两层素色的蜀锦都被殷红色透了过来。
  “好生医治,别落下疤。”元幼祺幽声道。
  这句话,是对连襄说的。
  “是。”连襄点头答应着。
  元幼祺默叹,那只擎着小半幅绸单的手才松开了些。
  她又向上拉过,绸单覆过风柔缺失了血色的面庞,盖好。
  “下去吧。”她挥了挥手,声音倦怠。
  两名小内监于是一前一后抬起了缚辇,朝门外走去。
  连襄则担忧地看了看皇帝的神色,拱手一揖,退了出去,并在外面掩紧了殿门。
  偏殿内登时安静如深夜。
  元幼祺凄零零地立在那里,垂眸盯着地上的一摊血红色,之前的哀戚叹惋之色,渐渐地变作了愤怨。
  她的胸口起伏得越发厉害,猛的跳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偏殿侧角的一扇大柜前面,霍的扯开了柜门。
  “你都听到了!”她冲着柜门内厉声道。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跌落在偏殿内,刚巧能将一缕碎光照在了柜门内——
  柜内,浑身被绑缚得结结实实,并被点了穴道,不能发出声音的唐易,早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元幼祺根本不管她流了多少泪,揪着她的衣领,更不管会不会拖伤着她,只顾拖着她,拖出了柜门,拖过了半个偏殿的地砖,拖到了那摊风柔流下的血面前。
  “你都听到了!”元幼祺猛然将唐易甩在了地上。
  “这回你满意了!”她仍是厉声道。
  唐易失魂了一般,紧紧地盯着地上的那摊血,任由元幼祺恶语相向。
  元幼祺又嗤了几句,忽觉这样对这个不能言语的,倒像是自己在刻意欺负她。索性双手扣着捆着唐易的绳子,发力绷断,又解了她的穴道。
  “说话!”她向唐易冷道。
  唐易仍是盯着那摊血,默然垂泪。
  就在元幼祺忍不住想踹她一脚解气的时候,她才涩然开口:“无话可说,唯求一死。”
  元幼祺闻言,怒极而笑:“唯求一死?呵!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唐易身体一僵,眼中的神色越发凄然。
  元幼祺劈手把她从地砖上拎了起来,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惦记朕的女人!你还腆着脸说‘唯求一死’?”
  唐易仿佛丧失了痛觉,苦笑着盯着元幼祺的恼怒的脸,不畏不惧。
  “她是你的女人,你可曾当她是你的女人而疼惜过她、在意过她?”唐易直视道。
  元幼祺眼眸微眯,双目中闪过危险的辉芒,因着唐易言语中的挑衅和毫无畏敬。
  唐易像是一切都放开了,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这样的言语,会不会惹得皇帝大发雷霆,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你但凡在意她一些,她也不会痛苦若斯!”唐易说着,泪水又滚落下来,“我虽是女子,却也是真心敬她,爱她!我从没妄想过与她如何,我只想她好好的……好好地活着!”
  她说罢,咬着牙看着元幼祺,冷道:“终归一死,不必多言了!”
  元幼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哼道:“你给朕记住了,也让她给朕记住了!朕不亏欠她的,更不亏欠你的!当初……”
  元幼祺本想说些“当初是她喜欢的朕”“当初是母后强令朕纳的她”“朕原有心上人”之类的话头儿,可话到嘴边,顿觉索然无味。遂又将唐易丢回地上,凉声道:“带着你的画,马上从朕的眼前消失!”
  唐易被绑缚在柜内,还被梁少安点了穴,说不得话。她之前听到风柔与元幼祺的一番对话,尤其是听到风柔喝下那盏药汁的时候,她恨不得陪风柔一起去了。
  然而,元幼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嘱咐连同她的气海丹田一起封了。如此,她想自绝经脉而死,都是枉然。
  唐易以为风柔已经去了,遂万念俱灰,但求一死。孰料,元幼祺此刻竟说出让她告诉风柔如何如何的话头儿,唐易登时呆怔。
  元幼祺观她神情,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痛骂了一句:“榆木脑袋!”
  鸾廷司一个榆木脑袋的主官,再加上郭仪那个昨日为这个榆木脑袋求情,被自己责骂一顿的一根筋的副手,元幼祺深深觉得,鸾廷司也该散了。
  她骂罢唐易,嫌弃地扭过头去,看都不想再看这个撬了自己女人的,只用鼻孔哼气,道:“交了官符印信,去东山寻她去吧!”
  唐易闻言,愕然失措,浑忘了该如何反应?
  元幼祺半晌没听到回答,只得又扭过头来,表情更嫌弃了:“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言下之意,你若是个傻子,朕可是要反悔的。
  唐易恍然,忙不迭地大摇其手:“不是!不是!”
  峰回路转得太快,让她来不及反应,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不过有一点她是清楚的:不能让皇帝觉得自己傻或者有别的什么缺陷。那样的话,风柔就真的与自己无缘了。
  元幼祺哼了一声,仍是觉得她是个傻子。
  不屑地瞥了瞥嘴角,元幼祺又道:“随你们怎么江湖逍遥去!别再让朕见到你们!闹眼睛!”
  皇帝很孩子气的话语,让唐易的嘴角抽了抽。
  这样天翻地覆的反转,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是应有的反应。
  十几年的渴盼,十余日的忐忑难安,换来的,竟是这最意料以外的结果。一切,恍然若梦。
  唐易神魂归位的时候,偏殿内已经空荡荡的了。
  皇帝不知何时离开的。
  唐易抖着手,俯下。身,将地上的几卷画轴一一收好。
  直到收拾停当,她的手,还有身体,都还在抖个不停。
  欣喜若狂,劫后余生,夙愿得偿……估计没有任何一个词语,能够全然概括她此时的心情。
  两日后,日暮时分。
  京郊东山脚下,一人一马顺着官道远远弛来。
  临近山边,马上之人收住马缰绳,骏马“唏律律”一声长啸,止住奔跑,四蹄在山下的土道上“踢踢踏踏”地踩着,溅起了阵阵浮尘。
  唐易的手中攥着马缰,一身的便装,身后背着一只半旧的包袱,马鞍旁挂着她护身的长剑——
  俨然一副寻常江湖行走的女子装扮。
  马蹄子腾起的烟尘,并没有阻扰了她急迫了心情。
  所谓“近乡情怯”,离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越是近,她越是抑制不住想要更加地靠近,更抑制不住心中狂乱的思绪。
  她会在这儿等着我吗?
  这两日,她如何了?身体可还康健?头上的伤口,可好了?
  她会是怎生的模样?
  她会对我说怎样的话?
  她会……随我一起走吗?
  唐易坐在马上,一径径山路被她抛在了身后,越行越远,她心里面想得,也是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还没有看到她?
  唐易的心开始慌了。
  她强压着心头的急切,又耐着性子转过了一片矮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接近半山腰的所在。唐易在京中十余年,竟不知道,这东山之上,有这么一处亭子,而亭子的周围,竟有这样大片大片的梧桐。
  淡紫色的梧桐花挂满枝头,微微垂坠着。风过处,花随风舞,像爱人的手,拂过周身;更像极了那人身着淡紫罗裙时候的绝美风姿。
  唐易看得痴然,不由自主地下马来,朝着那梧桐花的所在,步步走近。
  有了梧桐树,方引得来金凤凰。
  那人的姓氏,是“风”,亦是“凤”。
  她是这吹拂而过的柔柔清风,亦是这梧桐树方能招引得来的凤凰。
  唐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棵梧桐,但她知道,无论自己是什么,成为什么,这一生一世,她都不会再离开那人半步。
  眼前倏地一亮——
  穿过了被串串梧桐花半遮半掩的山间亭子,唐易方看到,在那亭子之中,端坐着一人。
  那人穿着如这梧桐花一般颜色的浅紫色罗裙,就像自己想象的她美好的样子。
  那人亦看着眼前的美好的花与树。
  她听到了身后的响动,转过身来,看到了双眸泛着晶莹走过来的唐易。
  于是,她对着唐易,笑了。
  笑得动人心魄。
  岁月静好,大概,便是如此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对儿算是圆满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离开了景宁宫; 元幼祺的心里空落落的。
  朕做了回坏人; 倒把她们成全了。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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