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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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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幼祺冷眼瞧着她,鼻腔中若有若无地轻哼一声,目光却凛然,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决断生死,强压了下来。
韦臻被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浑身上下皆觉不适,却又在那份强横的压力之下,不得不躬身跪了下去——
“请陛下用药!”双手奉上,语带乞求,还有一些不甘心地屈辱。韦臻的眼角已经挂上了泪痕。
元幼祺睨她一眼,心道也不过如此!
遂抬手去接那药碗。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元幼祺抬起的手与韦臻捧着药碗的手一错,竟没接实,“当啷”一声,玉碗坠落,碎了一地,汤药更是洒了一地。
这样的过失,在御前是决不被允许的。唐喜并寝殿内的内监、宫娥都吓得扑通跪地,请罪不已。
韦臻犹不明就里,呆怔怔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耳边回荡着众人请罪的声音。
“你就打算这么侍疾马?”元幼祺冰若寒霜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炸响。
韦臻身躯剧震,惶惑地抬头对上了皇帝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曾经那般好看,此刻却是肃杀森然。韦臻看到了自己在那双瞳子中的影儿的同时,却也觉察到即将被那铺天盖地的琥珀色所绞杀。
☆、第二百零一章
所谓“雷霆雨。露莫非君恩”; 韦臻此时是深切体会到了。
无论是出于怎么样的原因; 砸了皇帝的药碗; 糟蹋了治愈龙体的汤药; 这都算得上是罪过了。
加上皇帝含着深深讽刺的质问,韦臻自出生时起便天生天长的高傲; 第一次因之而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曾经,她以为皇帝不娶她; 是皇帝心狠; 是皇帝念念不忘传言中的某个人;可是; 现在,当她发现自己连递药碗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的时候; 韦臻当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个人; 存在着就是某种可怜可笑。
元幼祺仍是盘膝坐在榻上,韦臻的仓皇无措皆被她收入了眼中。
当一个人真正脆弱的时候,才是出击的最好的时刻——
她于是垂爱般地向韦臻伸出了一只手:“烫到了吗?”
韦臻分毫没有想到; 上一瞬还对自己横眉立目像是厌弃至极的皇帝,下一瞬就会朝自己伸出一只手来。
那只手;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真是一只好看得不能更好看的手。
韦臻的脑子有些懵,身体有些抖,脸上有些烫,身后众人的请罪声一时间都被她忽略掉了,成了纯然的空白。而此刻; 她的心里眼里,只有皇帝递过来的那只好看的手。
韦臻于是想都没想,就将自己犹沾着药渍的手伸向了元幼祺。
当她泛着凉意的手落在元幼祺的掌心的时候,猛然发现元幼祺的瞳子中划过了一瞬了然,继而掀起的,是稳操胜券,与极度的鄙夷。
韦臻因为元幼祺这古怪的反应,而一时脑中又变成了空白。
“表妹,你的手总是这般冰凉的吗?”元幼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轰然响起。
几乎是下意识的,韦臻点了点头,迷障了一般,话已经先于脑子出了口:“妾自幼便是这般——”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终于明白了什么。
而元幼祺也没给她更多的机会,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表妹,还需要朕再多说什么吗?”元幼祺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厌恶之态溢于言表。
韦臻怔忡在原地,几乎委顿下去。
元幼祺挥退众人。
听着耳边的声音,连唐喜都退了出去,韦臻的心脏沉到了深渊里,她知道,皇帝已经发现了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很快,寝殿内便只剩下了一坐一跪的两个人。
元幼祺依旧俯视着韦臻,眼中已经看不出情绪,目光却愈发的冰寒恕�
“韦臻,你该明白朕此举的深意所在吧?”她幽幽道。
韦臻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失了血色,索性将心一横,深深地叩拜了下去:“妾自少时便仰慕陛下天颜,无时不想追随、侍奉陛下一生!妾不明白,妾从没想过那个凤位,只想做陛下身边哪怕最寻常的一个女子。可是陛下为什么就不肯成全妾的这点子小小的心愿?妾自问家事、姿容都不差……”
“好了!不必再说了!”元幼祺不耐烦地截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你早该明白,朕若对你有意,早会纳你,定不会延迟到今日!”元幼祺扬声道,“你既明白,就该好生寻到良人,好生过活,而不是苦心孤诣地琢磨怎么算计朕!”
韦臻被她抢白,张了张嘴还想辩驳。可是听到那“算计”两个字,却分辩不下去了。
元幼祺冷笑地看着她,道:“韦氏一门世代功勋,于国于民皆有大功。朕亦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她盯着韦臻的脸,又道:“此事若是换做他人,这般欺瞒朕,朕定不轻饶。但看在韦氏的份上,看在你因情而困的份上,朕不与你计较。但是——”
元幼祺说着,话锋一转:“那物事,朕决不允许落入不相干人之手!你若还记得你的姓氏,记得你的先祖、你的父辈,便本本分分做你该做的事,莫做什么非分之想,让朕失望!”
一席话,听得韦臻只觉天崩地裂,心里翻江倒海一般,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直到此刻,她都不觉得自己所做所求是错的。而那份许多年的求之不得在这样的刺激之下,急剧变化成了一种极端的偏执。
恍恍惚惚中,她听到皇帝唤进了唐喜来,又听到皇帝吩咐唐喜陪自己去取“那物事”。
皇帝聪明非常,又心机深沉,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和伎俩,更看透了她不会把那么重要的物事带在身边的算计。
韦臻几乎是木偶一般随着唐喜离开了寝殿,失魂落魄地去往自己暂居的处所。
寝殿内重又回复了宁静,元幼祺孤坐在榻上,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唐喜随着韦臻去取顾蘅的绢帕,之前地砖上破碎的玉碗已经被侍女拾掇干净,那药汤要煎到火候没有两个时辰怕是不够,今夜也不必喝那苦哈哈的药汤子了……
一切都看起来朝着令人满意的方向发展,可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落不到实处呢?
元幼祺凝着地上绒毯上被溅上的药汤点子,那褐棕色的残汁,看起来像极了血迹。
元幼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唐喜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他快步入了寝殿,将怀中珍视的黄袱小包小心翼翼地取出,呈给元幼祺。
元幼祺忙接过打开来,重又见到顾蘅的绢帕,她的心登时安定下来。
“韦大小姐如何了?”元幼祺问着,手上不由自主地捻着绢帕一角上的“蘅”字绣纹。
唐喜意识到韦臻趁着皇帝病着偷偷抽走了皇帝手中的绢帕的时候,三魂七魄都被吓没了大半。幸好,皇帝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责怪他,他心中暗自庆幸的同时,回复得格外殷勤:“奴婢离开的时候,韦大小姐说是要安歇了。奴婢瞧着她悻悻的,没什么精神头,想是被陛下训教过之后,心里也在惭愧着……”
“朕知道了。”元幼祺没耐心听唐喜聒噪。
小心地将绢帕收好,元幼祺定了定神,忽的想起一事来,问道:“这两日肃王府可有消息?”
唐喜忙回道:“大小姐昨日还悄悄递牌子要见驾呢!”
元幼祺一凛:“可是有什么变故?”
“这个……奴婢不知。要不,奴婢这就传她入宫?”唐喜探问道。
“这个时候,动静太大了,”元幼祺摇头道,“不急。就是真有什么变故,朕还想看看她究竟会如何妥善处置。”
唐喜于是不敢多言了。
元幼祺又想起了元凌真人转交给自己的那封信,如今还在自己的袖袋中藏着。
她的神色沉郁了几分,吩咐唐喜道:“如今后宫之中,各宫的主位,不论什么品级的,你马上把详情呈来,朕要看!”
唐喜听她说得郑重,顿觉这差事沉重异常。
平白的,要宫中这些女子的详情做什么?陛下何时关心起那些贵人们的情状来了?唐喜心里犯嘀咕,面上却喏喏地应着。
皇帝既然让他马上去办,那便是着急得很,今夜这觉怕是睡不成了。
唐喜一行想着,一行往外走。
冷不防和一名慌慌张张跑来的小内监撞了个满怀。
“作死呢!”唐喜骂道。
他是内廷总管,除了寿康宫中的老人,整座禁宫的内监见到他无不毕恭毕敬的。
不知道哪来这么个不知轻重的愣头儿青,再往里跑,万一冲撞了御驾呢?外面的人也不知道都做什么的!
唐喜心中不快,劈手扯住了那名小内监。
那名小内监的脸都吓白了,因为跑得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唐总管……”小内监喘不成声。
唐喜拎着他的衣领,霎了霎眼,越看这小子越眼熟……这不是刚刚在韦大姑娘的住处见过的那名小内监吗?
一丝不祥的预感在唐喜的脑中划过。
“你这是要逼得老臣造反吗!”韦太后声色俱厉,怒指着跪在面前的元幼祺。
元幼祺心里也是懊恼急了:谁能想到,韦臻被自己说了几句,回到住所,就投缳自戕了呢!
“是她自己偏执想不开,孩儿不曾逼迫她!”元幼祺高声辩道。
“你这话,说与哀家听可以,可是外臣们会如何想?”韦太后气躁难消。
“亏得及时被发现了,救了下来,不然,你让哀家如何向韦家交待!”韦太后又气道。
元幼祺却冷笑起来:“及时被发现?怕是早就安排好的吧!”
韦太后凝目,盯视着她,森然道:“是她一时想不开也罢,是她事先有所准备也罢,若她万一身死,你置哀家于何地?”
“那么母后又置孩儿于何地?”元幼祺昂首,迎视着韦太后,声音中隐隐的,皆是不平之意。
韦太后瞳子微缩,母女二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凝结若寒冰。
“母后明知孩儿对韦臻无意,却还硬生生将她塞到孩儿的病榻前,”元幼祺道,“她将孩儿算计了,母后可知道?”
算计?韦太后诧异。
元幼祺索性将那幅顾蘅的绢帕抽出,示给韦太后看:“孩儿高烧在病榻上,自始至终攥着这个,母后怕是也看到了吧?”
韦太后凝着那幅绢帕一角上的“蘅”字,眼中透出幽愤来。
只听元幼祺又道:“孩儿与阿蘅的事,暂且不提。孩儿只说这幅绢帕——”
“这物事若是被韦臻攥在手中,将来成为她要挟孩儿,要挟母后的把柄,母后以为会如何?”
韦太后冷森森一笑:“那是你的把柄,不是哀家的!”
“可是孩儿的女儿身,难道不是母后的把柄?”元幼祺直视着韦太后。
韦太后闻言,微震。
“韦臻在孩儿病榻边侍奉,难保有只她一人的时候。彼时,她若是对孩儿的身份存了怀疑,母后觉得,以她胆敢诓骗病重的孩儿,私自抽走这物事的胆量,还有什么她不敢做来要挟的?”元幼祺道。
☆、第二百零二章
韦太后听罢元幼祺的话; 沉吟一瞬; 道:“韦家是至亲; 又是世代良臣; 韦家的儿女断不会做出那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来。”
皇帝能坐到如今的尊位上,大半靠得就是韦家人之助力。直到现在; 韦家与太后、与皇帝都是利益相牵绊,撕扯不断的。韦太后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的了。
纵是韦臻真的知道了元幼祺的女子身份; 韦太后也不信韦臻会不顾韦家的前程声张开来。
又或者; 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年只有韦勋一人知道的隐情,也许已经在韦家一代代人中当做秘密传递下去了; 也未可知。
而这; 恰恰是元幼祺忌讳的。
她极不厌烦自己有把柄攥在别人的手心里。韦家助她登位,这不假;但韦家若恃此而失了顾忌,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她也是不会吝惜于惩罚的。
且以韦家眼下的风光无限,想要对墨池这个无根无脉的人; 做点儿什么; 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韦臻就是再折腾; 也掀不起天来。元幼祺担心的是,韦臻会成为将来墨池的障碍和威胁。
“母后圣明烛照,韦臻之偏执,孩儿不信母后瞧不出来,”元幼祺仰脸; 认真地看着韦太后,“一个陷入偏执的女子,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来,想必母后比孩儿看得更加明白。”
韦太后垂眸看着她,突的呵呵冷笑起来:“哀家自然看得明白!皇帝难道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元幼祺语结。她从不觉得自己对于顾蘅的情,是偏执。这种话从母后的口中听到,元幼祺着实有一种不想再把对话继续下去的冲动。
她绷着脸,不做声,韦太后陡生出一股子将她推得更远的落寞感来。
明明是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儿,为什么,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子,执拗到这种程度?
韦太后想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她对顾蘅的重重提防——
那个女人啊,若是能让她凭空在这世上消失就好了……
韦太后幽幽地想。
所谓母子连心,虽非亲生,几十年的母子情分早已经让彼此十分了解。元幼祺只是看着韦太后的眼神,便已猜到了她此刻恨不能将墨池置于死地而后快的狠绝念头。
“母后!孩儿与墨池,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孩儿也已经要了她的身子。于情于理,孩儿这一生都必得对她负责。母后难为墨池,便是难为孩儿!母后若要墨池的命,便请先要了孩儿的命!”元幼祺的声音无比郑重,带着帝王决断天下事的理所应当。
韦太后惊得目瞪口呆。
眼睁睁看着元幼祺说罢,庄重地一个头磕在了金砖上,那便是无悔无怨,无可回转,韦太后一口气梗在胸口,险些没把自己憋死。
“你!你竟——”韦太后咬牙,说不下去了。
元幼祺磕罢头,仰面坦然直视:“母后想骂想打,尽可以骂得打得。但孩儿之心坚若磐石,无可悔改!”
宽敞的的大殿之内,韦太后怔怔呆立。元幼祺的话语还回荡在她的耳边,震得她脑中嗡嗡作痛,禁不住身体轻抖,又是一晃。
“母后!”元幼祺慌忙伸手去扶她。
却被韦太后冰冷又倔强地甩开去:“你别碰哀家!”
元幼祺的双手扑了个空,扎在身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心里既觉难过,更觉自责。
自始至终侍立在韦太后身后不远处,仿若不存在一般的徐嬷嬷,适时地近前来,搀扶着韦太后在椅上坐下,又轻声宽慰了几句。
韦太后的脸色方有所好转。
她怔怔地呆坐半晌,盯着还跪在原处的元幼祺,寒声道:“你当真想要墨池进宫?”
元幼祺一愣,抬眼看她,却没急着回答。她知道,母后这一问,一定有后招。
韦太后根本就没打算等她的回答,继续冷冰冰道:“想让她进宫,就先纳了韦臻!不然,她想入宫,便从哀家的尸首上踩过去吧!”
元幼祺愕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韦太后。
韦太后不言不答,由着她去看。
良久,元幼祺忽的苦笑一声:“母后非要如此吗?”
韦太后依旧不言语。
“好!朕纳韦臻!”元幼祺大声道。
韦太后浑没料到她答应得这般痛快,心中凛然的同时,更觉得莫名的凄凉。
元幼祺却又幽幽道:“朕的生辰就要到了。人言‘儿的生日,娘的苦日’,朕想着要为朕的娘亲向上天乞些福泽。朕是天子,最实在的做法莫过于为天下百姓减些负担。是以,孩儿已经决定了,后宫自即日起,精简人员开支,那些朕未曾宠。幸过的女子,便循着周氏的旧例,参照她们自身的打算,散出宫去吧!如此,一则宫中的开支减少了,二则成全她们个人的志向,亦是功德一件。”
韦太后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再次腾烧了起来:“宝祥!你这是存了心思与哀家打擂台吗!为了那个女人,你这是要与哀家生分吗?未曾宠。幸过的女子?那些女子,你宠。幸过哪一个!”
何止是打擂台?韦太后不是她的生母,她却昭昭然搬出什么“生日苦日”的话头儿,这无疑是在尽力地伤韦太后的心。
“朕从没想过与母后打什么擂台,朕也从没想过与母后生分……”元幼祺脸色惨白,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终究……是朕不孝!”
自登基时起,十几年来,在韦太后的面前,元幼祺从来不会讲代表着天子身份的那个“朕”字挂在嘴边。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再吝惜于说那个字。
“后宫各主位的花名册和具体的去向,朕会让唐喜送来给母后。母后请歇息吧!朕告辞!”元幼祺说罢,又中规中矩地磕了一个头,起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韦太后的身形便委顿了下去,像是被抽尽了筋骨。
“太后!”徐嬷嬷忙宽声劝慰着,又轻声询问着要不要传太医来。
韦太后倦倦地摇了摇手,“哀家没事。”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又道:“阿徐,你说,她疯了吗!为了那么个女子,竟是这么着要和哀家死扛到底了!”
徐嬷嬷也随着叹气,劝道:“太后您要保重凤体啊!陛下她……她其实心里也是苦的……”
“苦?这宫中的人,谁人不苦?”韦太后冷笑,“她既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享了天下至尊的荣耀富贵,便该承受她应当承受的东西!为了那么一个把前朝后宫搅得一塌糊涂的女人,她就什么都不顾了!这是哀家教过她的为君之道吗!”
徐嬷嬷听着韦太后发泄般的斥骂,替韦太后觉得难过的同时,心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太后将陛下,究竟是当成亲生孩儿得多,还是当成实现自己心中抱负的寄托得多?
这等念头,以她的身份,实在是不该多想下去的。
她是太后的陪嫁,是侍奉了太后几十年的老人,太后待她不薄,她该全心全意地向着太后才是。
可是,刚才陛下的一番言辞,再联想陛下这些年的痴心不改,又怎么能让人不唏嘘感慨呢?
这世间纷繁复杂,世事难料,人人皆存着私心,自保尚且无暇,又有几个人,能够自始至终地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心心念念只那唯一的一个人,不弃不离呢?
韦太后还在絮絮地叱骂元幼祺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就是因着那个女子”,好好的孩儿,“被拐带地学了坏”。
徐嬷嬷只得继续尽着本分劝慰,心里的哀叹一阵重似一阵。
说起来,太后又何尝有错呢?
太后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了皇帝的江山稳固?还不是为了皇帝不被蒙骗,不被天下人议论?将来于史书上,存留下来的,也是光耀千秋的明君事迹,而不是如史上的那些昏君、庸君一般,偏宠偏信,独断专行,甚至做下种种不堪事。
徐嬷嬷甚至想到:若太后是皇帝的亲娘,知道自己的孩儿死心塌地喜欢一个女子,又会如何作为?
这样的想法是大不敬。可她由不得不想到:若真是那样,怕是太后在乎得更多的,是皇帝的心吧?
这世间,最难以处置的关系,便是婆媳关系。而今,那位还没进门呢,就招惹下了这么一脑门子的官司,只怕将来啊,更有得磨折呢!
久在宫中,遍历宫中事的徐嬷嬷,已经预感到了,即将被掀起的血雨腥风。
韦臻醒来的时候,已近二更。
甫一睁开眼,她于恍恍惚惚中看到榻侧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五龙便袍的人影儿。
韦臻一惊,慌忙想要挪动身体。只是刚一动弹,浑身便酸痛得厉害,尤其是脖颈处,像是刚刚被死死勒过似的。
她蓦地想起自己之前做过什么事,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脑中倏地跳过祖父肃然的表情,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若是祖父知道了自己做了这样的荒唐事……
由不得她多想,穿明黄色便袍的元幼祺开口了。
“醒了?”她的声音冰寒彻骨,将韦臻由外到内冻了个彻底,一时间连该如何反应都浑然忘记了。
元幼祺也不管她如何反应,又冷飕飕地说道:“你的事,朕不屑与你计较。你想入宫,朕可以纳你入宫。但——”
元幼祺话锋陡的一转,冷到了极处:“朕也只是纳你入宫,而已。若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做什么非分之举,莫怪朕不顾韦氏一族几辈子的脸面!就是母后饶过你,朕也绝不会饶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想写得我这压抑这累,啧啧~
韦太后没恋爱过啊,也没真生过娃儿,让她理解恋爱中的人的感觉、让她明白亲妈的感觉,还真是难为她了。
☆、第二百零三章
离了韦臻处; 元幼祺就一头扎回寝殿; 睡了个昏天黑地。
外面; 太多的麻烦等着她去解决。她必须养够了精神; 才能一一击破。
第二日,仍是休沐。
皇帝已醒; 一场大病好歹也挨了过去,此刻她不必再担心有小人趁乱作祟了。很快; 皇帝微恙的消息便传遍了宫内宫外。
皇陵大火; 敬王不幸殁了。紧接着; 郭仪便率兵围禁了京中的敬王府,连敬王的尸首都是在御林军的护送之下运至敬王府中的灵堂中的。半月不到; 先是肃王; 再是敬王,大魏连着殁了两位亲王。
更有曾经的吴国长公主,地位尊崇得几乎无人能及的元令懿; 因为某次御前失仪冲撞了圣驾,以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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